第283章
郑伯怎会收留我们住在宫内?”我抱着怀里眉头紧蹙,牙关紧咬的阿藜,低声道。 “你这就太小瞧你阿爹了。在郑伯面前,你阿爹说的话就是我义父要说的话,我义父要说的话就是齐侯要说的话。郑伯如今急着想把女儿嫁进齐宫,他此番非但要收留你和阿藜在宫中长住,还要好好款待你们呢。” “可我不想要他的款待,更不想沾一身血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素撩衣在我身旁坐下。 我看着一身男服的她,恳言道:“我不想跟你们去郑国。如果我答应你,绝不会向任何一个人泄露廪丘会盟之事,你能不能放我和阿兄走?我阿兄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他这些日子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稳和治疗,而不是阴谋和战争。” “阿藜和你都经不起奔波,这我都知道。可阿拾,你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你我早已是棋盘上的棋子,除非死,否则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就只有输与赢。而我不想输,更不想死。” “阿姐,我们有选择!除了输赢,除了死,我们永远还有第四种选择!” “我们有吗?”阿素凝视着激动的我,她紧抿着双唇,淡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浅浅的哀色。 “有!”我斩钉截铁。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有,以为还能拉住一个人的手与命运搏一搏,可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的错误让我失去了我四个月大的孩子,失去了——失去了很多很多……”阿素蹙眉,我捏住她的手,她即刻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阿姐知道你现在不想去郑国,也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赵无恤,但阿姐不能放你走,更不能让你带着阿藜走。” “你怕我会把廪丘会盟的事告诉无恤,你信不过我的承诺?” “告不告诉赵无恤是其次,单将会盟一事告诉你,你阿爹就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你生性善良,心中又有大爱,当年冒险从齐宫带走齐君吕壬多半是为了阻止齐、晋两国因卫国一事开战。如今,眼见着五国伐晋,天下大乱,你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瞒你,不骗你,是你阿爹对你的歉疚,是他作父亲的对女儿的善意,但绝不是信任。你这人太聪明,也太会惹祸。那年在齐国,我拼了全力想在宫中护你周全,你却给我惹了一箩筐的祸事。你阿爹让陈盘赶去密林给你一条退路,你却伙同赵无恤把阿盘绑上了山。此番会盟事关重大,我无论如何都要看好你,不能让你毁了我们的计划,也不能让你横生枝节,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他护着我,你护着我,我在齐国九死一生,倒都是自己的错了?” “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哪里会有什么九死一生。你阿爹从没想过要伤你,你被困齐山时,若不是他急智在临淄城找了游侠儿偷袭了山下的陈辽,你和赵无恤早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怪他,还要谢他?” “阿拾,他不是个坏人。” “我知道。可秦在西,齐在东,东西相隔何止万里?阿娘死时,我才四岁,我能活着走到他面前不容易,可他不认我,却还费尽心机利用了我。” “他那会儿……只是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多想像阿藜一样唤他一声阿爹,可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做他邯郸君的女儿…… 我沉默无言,阿素亦再无声音。低垂的天幕下,我们转头默默地注视着大河岸旁那个孑孑独立的背影。 “船到了,我们走吧!”赵稷在我们的注视中转过身来,狂风吹卷起他的衣袍,在他的身后,一艘巨大的木船正缓缓向我们驶来。 大河四季分明,春季平和,夏季涨水,秋季多浪,冬季结冰干涸。一场秋雨过后,一连数日,每日我都能在打着漩涡的河水里看到被巨浪击碎的船板、被河水溺毙的牲畜,就连浮肿发泡的死尸也撞见过两回。 阿素晕浪,从不见她在船板上走动。阿藜体虚,本就睡得多,醒得少。 每每清晨日出时,都只有我和赵稷两个人站在船板上看朱红色的朝阳跃出河面,染红半江浊浪,又看红日升空,将两岸山、树、林、屋,镶上耀眼的金边。我们两个从不说话,不说话,也许也是一种默契。 ------------ 第317章 廪丘会盟(二) ? 这一日午后,船近新郑。阿藜见两岸车马、行人多了,便狂躁不安,难以入睡。我只能坐在他休息的木榻上,让他对着我的肚子和肚子里的小芽儿说话。五个月大的小芽儿颇喜欢阿藜,阿藜说话时,他便会挠痒痒似的在我腹中动上几下。 “阿兄,明日下船时,人会有些多,你若害怕就牵牢我的手,好吗?” 阿藜点头,将手从身上的狼裘里伸了出来,两个指头用力扣住我的手背。我温柔微笑,反掌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阿藜比我年长,阿娘和赵稷又都是身量高挑之人,所以身为男子的他,原也应该比常人长得高一些,可他二十年不见天光,身材瘦弱彷若十三四岁的少年。我每每与他相处,总会不由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变成了阿娘,身旁依偎着的人不是阿兄,而是自己亏欠了二十年的孩子。 “想睡就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我轻轻地拍着阿藜的背。 阿藜往我身旁缩了缩,极小声道:“阿爹给我备了几顶纱笠,你待会儿帮我找一顶出来吧。我的模样把柳下先生都吓哭了,明日渡口若有玩水的小娃,怕会被我吓出病来。” “阿兄……” “没事,我不难过,就是怕吓着别人。”阿藜仰头看了我一眼,又急忙避开我的眼神。 我鼻尖发酸,心疼道:“盗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被你吓哭。他哭定有其他缘由,阿兄切莫胡思乱想。” “嗯。”阿藜点头,良久,又担心问道,“纱笠……你会帮我找出来的吧?” “会,你别担心,我待会儿就去找,找两顶来,明天我陪你一起戴。” “好。”阿藜总算舒了心,我的心却揪成了一团。幼时只因我生了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就担了多年山鬼之名,如今阿藜这张脸、这副身子不知又要遭世人多少异样的眼光,多少无端无情的猜测。盗跖是个活得极明白,极洒脱的人,他会为阿藜落泪,或许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份隐藏多年的亏欠。可他没有亏欠我们,他救了阿娘,救了阿藜,又救了我,他一个误入棋局的“恶人”,却是我们最要感谢的人……“阿兄,把你从智府救出来的人是盗跖吗?” “是盗跖和你阿爹——”阿素惨白着一张脸瘫坐在我脚边,*道,“还有杜若根吗?再给我一片!你们邯郸城的人是天生不会晕浪的吗?” “他也去了?难怪他右手臂上有道那么长的伤口……” “你看见了,居然还能熬到今天才问?你们果真是亲父女!”阿素低头在我佩囊里翻到一片晒干的杜若根急忙含进嘴里,半晌过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被赵鞅关起来那天,无恤也应该去了智府,为什么到最后是你们救了阿藜?无恤去了哪里?公输宁的机关图是不是叫盗跖偷走了?” “公输宁的机关图在我这里,至于为什么在我这里,赵无恤又为什么没能救出阿藜,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也不该由我告诉你。” “为什么?你难道是想让我去问我‘阿爹’?对啊,他既打算以后不再骗我、瞒我,总该告诉我实情。”我冷笑起身,阿素拖住我的手道:“这事早晚你都会知道,可不该听我们说,这对那人也不公平。” “那人是谁?” “这是公输宁的机关图,你有空可以再看看,若能看出点什么,猜到点什么,过几日那人来了,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阿素扯开衣襟从胸口取出一方淡黄色的薄皮卷递给我。 “谁要来?” “你自己看吧!”阿素将薄皮卷塞到我手里,我正欲再问,脚下的船板却突然猛晃了两下,阿素急忙扶稳我,蹙眉道:“怎么好像船靠岸了?我先出去看看。”她松开我的手摇摇晃晃地奔了出去,我转头再看阿藜,阿藜不知何时已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一会儿,阿素没回来,赵稷来了,他亲自告诉我,说我们不去新郑了,所有人都要在这里下船。他俯身背走了熟睡的阿藜,我抱着肚子满心疑惑地走出了临时搭在船板上的木棚。 大船靠岸,手脚麻利的船夫们已经架起了下船的木桥。 临近初冬,大河岸边仍开着大片大片雪白的芦花,芦花背后是一片平坦的灰黄色的原野,原野上几树高大的红枫红得正炽。我举目再望,远处临近山脚的地方,影影绰绰似有几处低矮的宫室。这是哪里?郑伯的别宫? 众人下船,很快便有几架马车驶到跟前。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赵稷。 “这里是郑伯在都城外的别宫,宫中有四处温汤,对阿藜养病有益。”赵稷将阿藜放上马车,又从车夫手中接过缰绳,“你与阿素同车,待会儿下了车,勿要多言。” “郑伯不在都城,在这里?”我转头看向远处的宫室。 “郑伯不在,后日才到。”赵稷深深看了我一眼,一拉马缰,驾车而去。 “咱们也上车吧!”阿素走到我身边。 “转道别宫,你也才知道?” “许是郑伯觉得此处风景好,临时改了主意吧。”阿素扶我上车。她自然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是赵稷早就安排好的,至于赵稷为什么没有如实告诉她,缘由她肯定也猜到了。 郑是小国,郑国的宫室若论华丽大气自然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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