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祁镇说着又紧了紧手中的刀,在王大胆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别别别,大人千万别动手!大胆!人家是大人物,你们千总不会怪你的,快让你的弟兄把马都让出来。”王老狗焦急的说。 那大狗此时也快被吓傻了,眼泪在脸上留下了几道黑痕。 “好好,爹你别担心啊。兄弟们,给上官们让路。” 随着王大胆下令,其余人纵然是心有不甘,却也只好下马远离。 “你们几个先上去,人也放回去吧。”朱祁镇吩咐道。 “皇,黄大人,还是我来殿后吧。”陈懋犹豫道。 朱祁镇有些急了:“赶紧照做!讨价还价个什么?” “可……” 见陈懋还想再说些什么,朱祁镇面色一冷:“你们不上我也走不了。” 四人没有再说什么,迅速上马。 “把其余的马都赶走。”朱祁镇又道。 “上官,不能啊!”王大胆彻底没了主意。 樊忠四人肯定不会听他的,将刀划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之下,四散狂奔走了。 “你让你的人把武器都扔了,只要武器扔了我马上就放你回去。”朱祁镇又说道。 好像认命了一样,王大胆眼睛一闭:“兄弟们,听上官的,把武器放下。”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士兵们武器已经到了地上。 朱祁镇终于松了一口气:“好,谢了各位,等回京之后一定重赏。” “那就谢大人了!不过是不是也该放我回去了?”王大胆问。 朱祁镇理所当然的放松了手中长刀:“当然。” 就在长刀下移的瞬间,王大胆突然暴起发难,握住朱祁镇的右手,身形往左一拧,一个背摔将朱祁镇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第9章 “皇上!”樊忠等大惊失色,下马要来救人,却因王大旺用刀挟持朱祁镇不敢上前。 “小兄弟,你这可有点不讲武德啊。”朱祁镇咳嗽着说。 “少废话!谁是你兄弟,还皇上?大人不够大还装?我看你们就是瓦剌的探子。待我押你们回营,交给上官处理! 别动啊,你们头在我手上。爹去拿绳子给这几个人绑上。这次我可要立个大功了。”王大胆桀骜的说。 “哎,带着呢。”王老狗拿出了几条绳子。 “老实点!”王老狗抬手照樊忠脸上哐哐几下,那大狗也好似恢复了元气,此时也是冲上前来冲着几人又踢又踹。 樊忠等人虽然不服,可朱祁镇在人家手上,再不服也只能受着。 父子打完又是那些延庆卫军,当兵的下手可比他俩狠多了,打的几人口鼻蹿血。 打完了樊忠几个还不算完,又想过来打朱祁镇。 “住手!这真的是我大明皇上!”樊忠等人怒吼道,目眦欲裂的看向朱祁镇,自己却换来更重的毒打。 “对,打我们,都来打我们。”好像是找到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方式,四人高声喊道。 看看这几个人的表现,朱祁镇好像还真是个大官,王大胆怕给他打坏了耽误自己立功,就出言阻止。 随口说道:“算了算了,说不定真是个大官。哎别打了别打了,跟你们说算了,还动手?都打死了怎么立大功?”这才让四人免受继续的皮肉之苦。 可马只剩五匹了,只能先让人回去报信,就暂时将朱祁镇五人随便绑在了原地。朱祁镇五人背靠背坐在地上,除了朱祁镇几乎人人带伤。 “今天怎么刚好回来了?”老狗问儿子。 “爹,最近很可能要打仗了,我就是专门来提醒你出去躲躲,咱这啥都好,就是只要闹鞑子就得受牵连,哎。” “真打败了?”老狗问。 大胆点了点头,引来村民一阵叹息和慌乱,随即又是对朱祁镇几人的痛恨,因为大胆说他们是瓦剌奸细。 “打死这几个狗奸细!”“对!打死他们,为前线儿郎报仇!”“艹他们这些天杀的。”“给我块砖头!” “娘,他们要是瓦剌探子,又怎么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救我,我觉得不像。”群情激愤中,孙二旺心有不忍的说。 柳眉赶紧伸手捂住二旺的嘴,却还是被身边的村民听到,有人不悦的开口:“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那鞑子多奸诈,肯定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同情我们的敌人?” “就是啊!妹子,你男人没得早,可管好你儿子啊,你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 听得二旺有些茫然,想要反驳却又被母亲按住,柳眉赔笑:“叔伯婶子说的对,小孩子不懂事是我没教好,可不敢再胡说了儿子。” 靠前的村民不住的往前挤,可王大胆怕真的把几个人打死,影响自己的功劳,只能尽量护着几人。 村民们见挤不到身前,就捡些石头坷垃的砸,准头不好的也没少落在大大胆等人身上。 “哎!乡亲们,叔伯大爷们!别砸了,这都是犯人!再砸我就抓人了啊!”王大胆一边喊一边给王老狗使眼色。 王老狗也开始劝:“大家伙别砸了,都砸大胆身上了,哎,哎,这样, 现在去我家吃饭去啊,说好了我摆几桌,就当提前给大胆庆功了,大家赶紧都吃饭去了啊。” 这句话一出,投掷武器立马停歇,随着王老狗的号召,村民们渐渐散去。 “不是我,你们几个打也得被我们村人打死。”王大胆骂了一句说。 朱祁镇没理他,看着昏暗的天色,心里越发焦急。几人是中午时分来到的火烧营村,遇见二旺被欺负是大约下午两点。 后来又跟村民对峙,再跟王大胆争斗就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人回卫所报告都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 “皇上,你过来一下,我给你把绳子隔断。”樊忠小声在朱祁镇耳边说。 朱祁镇没说话,只是偷偷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几人开始慢慢有所动作。 见几人沉默,王大胆又靠近一点问:“要不这样,反正你们都被我抓了,跑也跑不了。跟我说说你们的真实身份,还有来关内的任务。只要你们肯开口,我就答应保你们不死,到时候就跟在我手下,再建功立业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祁镇怕王大胆发现几人的小动作,只能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 于是说:“我给你说了,怕吓死你,劝你还是把我给放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保你享用不尽。”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还想骗我?以为我不知道各位勋贵大臣几乎都已经殉国,你们几个真要是指挥使,这会还不赶紧躲起来,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不怕被处死?”王大胆嗤笑。 都死了吗?朱祁镇喃喃自语,心里是无尽的悲伤。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不怕。”朱祁镇语气突然冰冷。 王大旺饶有兴趣的问:“哦?那你好好编个理由,我尽量说服自己相信你。” “因为,朕就是大明皇帝,朱祁镇!” “呃~哈哈哈,兄弟们,他说他是皇上。”大胆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手下的人也都跟着笑。 “实话告诉你,皇上已经成了也先的俘虏,你是多久没跟自己上级联系了?拿出这种笑话来骗人。还皇上,你是皇上我还是先帝呢。”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在樊忠四人愕然的目光里,王大胆一巴掌就打在朱祁镇脸上。 “你!主辱臣死!我要杀了你!”樊忠一声大喝,不再伪装,一双铁手猛地伸出,在王大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准确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郭懋三人也纷纷出手,只是片刻时间就完全制服了王大胆,樊忠抽刀就要砍了他。 “住手!”朱祁镇一声低喝,拦住了樊忠。 “皇上!您!” “你是想抗旨吗樊爱卿?”朱祁镇的脸上有五根红红的手指印。 “戏做的挺足啊,这时候还在演呢?告诉你们,我们千户大人马上就来,你们现在投降还有活命的机会,要不然!”王大胆心虚的说。 “不然什么?”樊忠怒问,一脚踩在王大胆小腿上。 啪的一声,腿骨被樊忠踩断了,王大胆嘴里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老樊,让我来,我们锦衣卫有的是手段,保他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寡言少语的郭懋也含怒说道。 “你们这些鞑子,快放了我们旗总,要不等我们千总来了有你们好受!”王大胆的手下看自己长官被打,只能出言威胁。 “好了!他自然有国法惩治,怎么能用私刑?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回京。”朱祁镇制止了几人下一步的行动。 “王大胆,你懂规矩,让你的人让开。” 跟下午如出一辙,其余卫军又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可这战马只剩三匹,朱祁镇自然不能抛下任何一个人。 “朕跟郭懋一骑,樊忠袁彬一骑,哈铭独骑。”迅速分配好三匹战马。 朱祁镇见几人想反对,一顶抗旨的大帽子扣了过去,就都不敢反对了。 朱祁镇上马之后,樊忠双手用力,直接掰断了王大胆的胳膊,呸了一口后往地上一扔,留下地上哀嚎的王大胆。 袁彬手持弓箭威慑其余人,嘶鸣声中,战马逐渐加速向京城方向而去。 此时月朗星稀,天地任君弛聘。 朱祁镇心情激荡,只想赶紧回到京城主持大局。可身后却又传来更多战马奔驰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好,是延庆卫军到了。 “皇上您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跳马,您快走别管我们了,就算被抓住我也认识他们指挥使,不会有事的。”郭懋沉声说。 “是啊皇上,您别管我们了,郭懋认识他们指挥使我们也不会有事的。”樊忠也附和。 朱祁镇叹了一口气,谁让战马少呢?但他再也不会丢下任何人了。 坚定地说:“留着力气赶紧能跑多远是多远,说不定能跑了。” 一路向东,身后巨大的马蹄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剧烈的响起。 朱祁镇回头一看,身后火光闪烁已经清晰可见大明武卒。 一回头,听郭懋一声大喊:“皇上小心。” 就见郭懋抓住马鞍,身体向左边一探,路边发出一声闷响,郭懋随即回转身形,依稀看见路边躺倒了一个人。 “爹!你怎么了爹!”听见声音,朱祁镇就明白了,应该是老狗想要阻拦,被郭懋打倒,锦衣卫指挥使的马术果然厉害,战马的速度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一手骑术漂亮啊郭懋。”朱祁镇忍不住赞叹一句。 “皇上谬赞了。”郭懋的话音还未落下,朱祁镇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啸音,跟战场上的如出一辙。 “皇上小心!是弓箭!”落在队伍最后的哈铭大声提醒。 “这帮蠢材,打瓦剌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卖力。”郭懋骂了一声。 这么紧急的时候,朱祁镇还有心情调侃:“我们现在不就是瓦剌人嘛?” 心思一转,这些人不是想要立功,赶紧向他们喊道:“别放箭!我是也先的叔叔,我要是死了,你们小心晚上被割了脑袋。” 第10章 对于在边卫的边军来说,蒙古的夜袭是永远不想遭遇的噩梦,这话一说果然让对方有了顾虑不再放箭。 在朱祁镇眼里,火把的光亮,已经能清晰的照亮身后追兵,甚至那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已经在耳边了。 “我是延庆卫昌平所千户马平,只要你们愿意配合交代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们平安!你们再是跑我就只能继续放箭了!”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朱祁镇先问郭懋:“这人你认识吗?” 郭懋语气有些无奈:“这人的品级着实有些低了。” 朱祁镇叹了一口气说:“别管他,继续跑,等跑不动了再说。” 郭懋听令又催马疾驰,可是两人一马,如何也跑不过身后的边军。 “你们听着,要我们停下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让你们指挥使过来,或者我们进了京城再投降!”朱祁镇拖延时间道。 你们进了京城,那我们的功劳怎么算?这得踩多少狗屎才能中这大奖,也先的叔叔啊!那是多大的人物?这大胆真是我的福星啊。 马平只是略微一想,就明白自己的利益怎么最大化:“也先的叔叔,你只要停下来,我保证好吃好喝的招待你。给你安全送到指挥使那,你如果还是不放心,那你只需要停下来,我也可以请指挥使过来,怎么样?诚意很足了吧?” “皇上,前面好像又来了一支军队,怎么办?”就在朱祁镇思量怎么搪塞马平的时候,郭懋突然提醒道。 朱祁镇仔细一看,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前面闪烁,今天这么倒霉吗? “加紧冲过去,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朱祁镇尽量往好了想。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情况同样被马平了解,他暗骂一句:他妈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友军?还刚巧让我给碰上了。 “抓紧追上去,煮熟的鸭子要是被抢了我饶不了你们!” “是!” “别再跑了,再跑我就要放箭了!我可担不了放跑敌军的责任。”马平又喊。 “马千户,空口无凭啊,我们毕竟打了你的人,万一你为了给手下出气,偷偷给我们杀了怎么办?” “我他妈还用的着骗你?一个小旗总算……他妈的,老子说了就肯定能做到,管你信不信。”话说出来一半,突然改了口。 “哈哈,马千户,自己的手下都不管不顾,让我怎么信你?还是等护送我到了京城再叙吧。”朱祁镇又暗暗催促郭懋。 “我艹!你他妈玩我呢?”马平大声吩咐:“前面可能是敌军的援军,千万不能让这几个瓦剌人,从我们的手里跑了。” 马平是故意说给朱祁镇听的,为了让他知道马平真的会杀他,迫使朱祁镇几人停下,也为稍后的误会做好了铺垫。 “别管他,往前跑。”朱祁镇无动于衷。“马千户啊,你不怕我侄子半夜取你的狗头吗?” “死的总比没有强,这么大军功,万一我做了指挥使,管他什么也先还是谁的,爷爷我一刀就宰了他。”马平思量着。 “最后再警告你一遍,再不停下我就要放箭了。”马平说。 从京城方向来人,已经大致分辨出是押运粮草辎重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往前线来的。 朱祁镇更加急切的下令说:“快走!马千户,前方是大明的运粮队,刀剑无眼,你到底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发泄什么私仇?到时候背上攻击友军的罪名,我们几具尸体可能抵消?” 马平没想到对方要跟他赌命,随即也发了狠:“他妈的!老子不要这军功了,给老子射死他们!” 一声令下,箭雨挥洒而去,一片嗖嗖的破空声大作。 朱祁镇几人再不言语,只是抽马疾驰,再也不管马匹是不是能撑得住。一时间就像电影放出的慢动作,几十丈的距离在马蹄下竟然也如此的漫长。 运粮队早就已经注意了前方的情况,虽然不解还是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这是数万大军的粮草,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马车中的官员,听得外面动静主动探出头来,下巴上的三绺长髯一直垂到胸口。 “怎么回事?”他问 “大人,应该是卫所的边军在追什么人,正向咱跑过来,要不要拦截?” 官员沉吟片刻后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小心是敌军故意造势截粮,已经临近关外,多小心点。” “中!”副将领命传下军令。 前方运粮队已做出了防守姿态,朱祁镇默数箭雨:一轮、两轮、三轮,短短时间,对方已经射出五轮箭雨。幸好马平只带了百十个人出来,此时又是黑夜,目前还没有人中箭。 此时朱祁镇离运粮队已经不足二十丈,摇曳的火光下,对方人脸已经清晰可辨。 刚才那位副将大喊道:“来人止步,运粮重任,冲撞者格杀勿论。”身后押运兵跟着举起了手中的弓箭与火铳。 “停手,别放箭了!”马平心中暗急,对方已经自报家门了,自己再动手,说不定真会伤到运粮队的人,只能先停下,随即开始减速。 朱祁镇几人就这样停在了两方之间。 “大人!我们是三千营夜不收,有重要军情上报,身后那些人是瓦剌安排的奸细,一路追杀我们,还请让我们过去!”朱祁镇只能试试看能不能忽悠过去。 马平一听急道:“前面的兄弟,我是延庆卫昌平所千户马平,探知这几人是瓦剌的奸细,这才一路追捕到这。我有腰牌,不信的尽可以来查验!” 副将一听,自然不能只听两人几句话就信了谁:“恁都别动,我派人去拿恁凭证。” 随后两人领命前来,朱祁镇一看不好骗,心里一万个无奈,今天晚上看来是回不去了,希望没有名分的朱祁钰能放得下吧,不然党争会远超夺门之变后。 朱祁镇赶紧打了个暗号,等到来人索要凭证,防备最为放松的时候,又故技重施催马冲撞过去。 几丈距离一闪而过,看着那副将冰冷的双眼,朱祁镇突然一愣,一阵强烈的不安用上心头。 “不好!”还只是一惊,没等身体做出反应,身下马匹前蹄一软,直接翻转摔在地上。 “就防住恁闯关呢,还想骗我?来人,给我把这几个抓起来。”副将智珠在握的说道。 “哈哈哈,大人英明!谢大人助我抓住这几个探子。”马平已经催马赶来。 副将拿过腰牌仔细核对问:“这几人怎么回事?” 马平忙说:“禀告大人,这几人是我手下夜不收小旗发现,下午混迹在前方火烧营中刺探情报。那小旗总为了抓这几人,甚至被鞑子将手脚都打断!但总算不负皇恩,坚持到了我增援,然后一路追捕之下就在这遇见您了。” 副将点了点头,倒是对这马平印象好了许多。 朱祁镇又晃了晃自己眩晕的大脑,赶紧深吸一口气说:“朕是大明皇帝朱祁镇,朕身边的是府军卫指挥使樊忠和锦衣卫指挥使郭懋,历经辛苦从土木堡赶回来,朕务必要赶在今晚回京,否则江山危矣!” 那副将一愣,假扮皇上的还真没见过,又觉得这人气质不凡,左右一看确实都是汉人模样,也确实都有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就想找大人来看看。 马平赶紧说:“大人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我刚才还听他说是也先的叔叔,简直是满嘴胡言。” 副将又是一愣,随即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发笑。这什么跟什么,也先哪来的叔叔?墓地里爬出来的?为了活下来胡乱攀扯,还冒充皇上。 “呵呵,还真是有意思,也先他叔才二十岁。”听得马平脸都红了几分。又说:“中吧,各有军令,我们还要赶往居庸关,人你们就押走吧。” 副将便下令解除防御,迅速整军做行军队形。 朱祁镇却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 “那千户,我跟延庆卫指挥使陈锐是好友,你只要送我们回京真假便知!”郭懋大声叫道。 马平一愣,随即说:“你这鞑子,竟然还知道我们指挥使大人的姓名,真是有备而来。看来你们确实不是一般的奸细,你放心肯定让我们指挥使大人亲自审问你。” “大人,您军务紧急,还请先走!兄弟们,给运粮队让路!” 副将点点头:“中!谢了!替我跟恁指挥使带个好。” 朱祁镇猛然惊醒,心跳都开始加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终于想起来了!制止了几人的申辩,他明白,一旦对方先入为主的给他们贴上标签,那就很难能够改变固有印象了,多说无益。 樊忠陈懋倒也不是特别急,皇上说想尽快回去他们也理解,可是却也都觉得就算绕个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多等几天?见皇上不坚持也乐的闭嘴,只是都暗暗给这几人记下,准备等回京之后好好报答。 副将与马平突然后脖颈一凉,心里一阵纳闷。 “大人,是几个瓦剌探子,延庆卫的兄弟们在追击,已经抓起来了。”副将恭敬复命。 轿帘掀开,那人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已经快到后半夜,赶快赶路吧,不要延误粮饷。” “中!大人放心!所有人即刻出发!”副将下令后,整个运粮队开始启动。 副将骑马走在轿子前面,路过马平处还与对方颔首示意,马平自然连连点头回敬。 朱祁镇此时突然开口:“年富!还认得朕的声音吗?”这一声暴喝带着胸中郁气,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马车外。 第11章 朱祁镇紧盯着那辆马车,在副将反复的“提醒”下,朱祁镇终于回忆起那一位在正史中着墨不多的人物:现任河南右布政使的年富,他负责为大军押运粮草,因从没有一次迟误期限,升任了左布政使。 那副将说的正是河南方言!所以朱祁镇猜测,这一支出现的运粮队,应该就是记载中年富负责那一支,而年富他是见过的,所以朱祁镇又赌了一把。 朱祁镇有些紧张的盯着马车,只见帘子哗啦一声被人掀开,露出那标志性的长髯。没等马车停住,年富就跳了下来,腿先一软才冲朱祁镇跑去。 “大胆!年大人的名讳也是你们这些鞑子可以直呼的?”副将含怒开口。 他第一次见年大人这么失态,平日里严厉的年富,肯定是对胡人假冒皇上而暴怒,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另一个自认为不可能的可能。 马平听见也是心里一颤,他真想打死这个刺头,坏他几次好事。再不能整什么幺蛾子了,心里就一阵后悔刚才没有把几个人嘴堵上,现在可好,打扰了这位大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记恨上他! 年富面色焦急中夹杂着激动,他踉跄跑着,那蕴含着天威的声音他听过一次,就再也不敢忘了。几步走到近前,年富仔细而快速的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只是用了一遍就认出了朱祁镇。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说皇上被瓦剌俘虏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大人!卑职有罪!让这鞑子打扰了大人公干,下官这就走这就走。”马平凑上来道歉。 “大人,您先回去吧我一定处理好了,我这次亲自盯着马千户尽快把人带走。”副将也说道。 年富颤抖着嘴唇没说话,赶紧的凑近朱祁镇的脸前,然后嚎啕出声,双腿啪的跪在哪里,手紧紧搂着朱祁镇的大腿。 副将一颤,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祁镇,猛然惊醒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皇、皇上!万岁!臣、臣有罪!” 运粮队的所有官兵皆跪倒在地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平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他真的不能相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是当今天子,也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命运就要戛然而止了,这一瞬间好像被拉的特别长。 昌平所兵面面相觑,怎么皇上出现了呢?不管还愣在原地的马千户,众人赶紧跪倒在地齐呼万岁。 “皇上,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治罪!”年富泣不成声的说。 这句话也彻底惊醒了马平,马千户跪倒在朱祁镇身边,嘴里重复嘶吼着:罪臣该死。梆梆不停的在地上磕头。 朱祁镇看着这一幕,轻松地说:“年爱卿,你就准备让朕这么绑着吗?” 又说:“那个副将,对,就是你!赶紧来给朕和各位大人松绑,年大人是文官,干不来这个事。” 刘副将起身,双腿直打颤。 朱祁镇松了松被勒红了的手腕,马平已经把头都给磕烂了。嘴里还是不住的说着:“臣死罪。” “皇上!请将马平处死!”年富寒声叫道。 马平一听更加卖力的磕起头来,咚咚咚听得人直害怕。“皇上!请皇上开恩,开恩!饶臣一命吧皇上!” 这马平除了功利心比较重,现在也没别的问题,朱祁镇也没想计较,还是回京要紧,就给了他一个机会:“行了,国难当头,朕先将你这颗狗头寄放在你脖子上,等赶走了瓦剌,再论功过,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谢皇上!谢皇上!臣一定多杀鞑子,报答您的不杀之恩!”马平磕头的声音更响了。 随后朱祁镇下令,运粮队目的地不变,继续运送粮饷。本来想让年富也去,可年富说自己跟着,皇上就有了身份证明,非要跟刘副将一起护送朱祁镇回京。于是马车调转车头经阳坊、温泉、颐和园等地从西直门进京。 至于昌平所的人,朱祁镇都没有为难,还是说国家有难,暂不追究,等赶走了瓦剌再论功过。 朱祁镇几人挤在唯一的这辆马车上,捧着干粮狼吞虎咽,看的年富又偷偷抹了把泪。 一路的遭遇,使得原本高坐庙堂的几位大人见足了世面,没了那身官服没了手下,自己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原本干净的衣服已经被土色浸透,装束几乎与乞丐无异。 “所以说您跟各位大人身上的伤,都是那王大胆打的?”年富怒问。 朱祁镇一抹嘴,刘副将赶紧递过来一条湿毛巾。朱祁镇挑眉看了一眼这个叫刘鲜的副将,年富带上他自己也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怕自己回京降罪。自己当然不准备秋后算账,这都是以后证明自己宽宏大量的人证,甚至说还要重用提拔。 作为皇帝,让臣子等自己是天经地义的,朱祁镇收拾完之后才懒懒的靠在轿厢壁上,轻轻点头。 “这帮有眼无珠的乱臣贼子,竟、竟敢辱骂殴打朝廷大员,臣请一定要治他们一个死罪!”年富道。 皇帝被打自然不好说,只能说是打樊忠几个了。 朱祁镇摇了摇头,颠簸的马车里火光摇曳。“朕已经说了,这事儿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可皇上……”见年富还想再说什么,朱祁镇重重摇了摇头,终于将刘副将的心好好地安回了肚子里。 朱祁镇知道跟领导坐在一起,尤其是跟自己级别差太多的大领导,人总是不很自在的。年富现在就是这样,坐立不安,想跟朱祁镇说点什么套套近乎吧,又害怕朱祁镇不喜。朱祁镇太累了,实在没有心思说话,场面就这么有点尴尬起来。 瓦剌营地 “你说你亲眼看见大明皇帝被人接走了?”也先问道。 地上那人重重的点头。 “来人!把大明皇帝带过来。元思,起来坐下。”也先吩咐道。 只见跪在地上的那人,轻轻抬起头后,露出了行商掌柜的脸。 不多时,萧维祯被带来,身上明黄色的龙袍依然耀眼,不过这一次也先没有行君臣大礼。 也先含怒:“你不是皇帝!你到底是谁?” 萧维祯一愣,随即冷笑开口:“我就是大明皇帝!你这乱臣贼子,要杀就杀!看我眼睛会不会眨一下!” 元思突然问:“你说你是大明皇帝,那我问你,你身上的胎记在哪里?” 也先故作恍然:“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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