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的项文耀心中大定。 “是吗?那我军伤亡如何?咳咳……”朱祁镇问道。 “皇上可是晚上受了风寒?臣现在去找城内最好的大夫来为您诊治!”项文耀赶紧献殷勤。 “不用不用,咳咳。找什么大夫?熊宗立就在身边,等会朕找他开服药就行了,不要叨扰百姓。”朱祁镇说。 项文耀马上点点头说:“那是,那是!有熊太医在,这城里再高明的大夫也成庸医了!臣这就去找熊太医过来!” 朱祁镇笑了笑,拦住了要出门的项文耀,语气中甚至有些撒娇的说:“行了行了,人就在外面,不着急,朕知道你的心意,也明白你们面对这等刁民的无奈,治病的事稍后说,你快将将士伤亡情况说一说,都是朝廷的基石,可不能亏待了将士们。” 项文耀跪在地上,哽咽的说:“皇上,是臣无能,才让您受这种刁民惊吓,是臣无能。” “朕无碍,都是封疆大吏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快起来跟朕说说正事。” 项文耀这才抹了一把眼泪,不过依然固执跪在原地说:“启禀圣上,全赖将士用命,此次共歼敌两千,生擒一万,仅有小股反贼趁着混乱逃走。我军战死三百,伤八百人,简直可以算是大胜了。” “咳咳咳!”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还大胜,军队打百姓,还死了三百个,伤了八百个,可怜那些被利用的百姓了,朕一定会为你们伸冤! 心中憋着怒气的朱祁镇,听见项文耀的无耻言论,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好了,你就在哪别动,朕没事,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见项文耀又想上前献殷勤,朱祁镇的厌恶险些没有压住。 不过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却让项文耀彻底放心下来,毕竟皇帝对臣子太客气,也让人心里发毛不是?这倒是朱祁镇城府太浅带来的意外之喜了。 自觉稳住项文耀的朱祁镇抬起胳膊,指着曾翚与尹博说道:“他两人是有才能的,你这个布政使有福气。” 项文耀一愣,低着的眼睛斜斜看了看了一眼,心中原本还为这两个愣头青会不会在皇上面前乱说话,可没想到皇上却如此说。 难道二人刚才说了我的好话?想讨好我?要不然解释不了,皇上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啊!对我雪中送炭,难道这两人终于开窍了? 项文耀心中念头四起,却也不耽误他谢恩奉承“皇上说的极是,曾翚与尹博都是进士出身,又有丰富的入仕经历,上下大小问题皆是精通,正是广东之福,大明之福啊!” 朱祁镇也是对这句话颇为认可的点头同意,转而对项文耀说道:“朕身体不适,让耿九畴与王竑继续做他们钦差该做的事就行,朕就先回去歇息了。对了,百姓毕竟是被人鼓动,抓大放小就可,万不能兴起大狱,引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朱祁镇就咳嗽着离开了门房,外面金齐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朱祁镇出来,忙上前搀扶,主仆带着锦衣卫渐渐远离杂乱的战场外围。 项文耀脸上带着扬眉吐气的笑容,面有得色的对曾翚、尹博二人说:“皇上真是圣明啊!不过也多亏了二位帮衬,日后这广东官场上,更需要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新进士!” 两人皆是弯腰一礼,尤其是曾翚脸上再没有出现,项文耀以往最讨厌的清高说道:“属下等只是说了些实话,都是皇上圣明,看到了藩台大人做出的成绩,日后还是要靠藩台大人提携!” 项文耀意气风发的摆了摆手说:“什么提携不提携,都是为朝廷办事,只要做的好了,自会得到万岁爷赏识,加官进爵更不在话下了。” “谢大人。”二人又施一礼。 项文耀迈着大步,喉咙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率先离开了门房。曾翚与尹博对视一眼,禁不住冷笑一声,你就跳吧,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哎,熊太医,皇上身体不适,您怎么没跟着去诊治诊治?万岁爷身体可是我大明的根基啊,万万不能粗心了。” 熊宗立正在查看百姓伤势,听见这话,头也没抬说了句:“不捞大人费心,下官已经为皇上开过方子了,大人还是忙自己的大事去吧。”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项文耀也没生气,皇上身边的人,搞不好关系也不得罪就是,听两句硬话有什么的?当下辞别熊宗立,神清气爽的找到了李茂。 “项大人,你这?”见到项文耀的模样,李茂心中颇为不解,怎么刚才还跟死了妈一样,马上就变成娶到了小老婆的模样? 项文耀嘿嘿一笑道:“到臬司衙门详谈。” 按察使司衙门简称臬司衙门,在朱祁镇占了布政使司衙门后,项文耀就搬到了这里暂住,两个衙门不远,就挨在一块,李茂二人携手转进了臬司衙门的大院,留下一地狼藉给手下人收拾,布政使司衙门门口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110章 广东臬司衙门,天刚亮还没人来上班,两位大佬手拉手进了李茂的按察使办公室。 进门之后,李茂将项文耀推到主座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脸急切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啊老项?怎么进去见了皇上一面,跟吃了药似的就出来了?” 项文耀嘿嘿一笑,旋即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感慨的说道:“你肯定猜不出来是为什么!” 李茂浑身不舒服的看着项文耀问:“你老哥就别吊我胃口了,我要是猜的到还能在这问你?快说快说,我现在心里可还打着鼓呢!” 项文耀老神在在的抓起桌上摆的一壶冷茶,将倒扣的两只茶杯掀开,露出建盏内壁变化万千的图案。接着开始慢条斯理将茶壶里泡的发红的茶水倒在建盏内,悠闲而又优雅的轻轻抿上一口茶汤。 然后才挑着眉跟李茂说:“喝茶啊臬台大人!万事莫急嘛!” 李茂哪里能有这个心情喝茶,见项文耀将冷茶都喝出了这些个花样,心里更是着急的不行,蹦着就从凳子上跳起,抓耳挠腮的看着这位藩台大人,想生气却又不太敢,只能在原地跳来跳去。 项文耀呵呵一笑道:“李大人,要沉住气啊!听我给你细细讲来!” 李茂猛地抓住项文耀的胳膊,近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藩台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重点就行,我这颗心啊,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见李茂如此急切,项文耀顿觉索然无味起来,戏还是得棋逢对手才能唱的起劲,我卖个关子你就受不了了,知音难寻啊。 项文耀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有些不大高兴的问:“怎么?臬台大人是信不过我?看我这幅样子,怕我被皇上吓傻了?等一会就该掉脑袋了?” 李茂听出来项文耀不高兴,连捧着茶杯奉到手上说:“那怎么会,项兄可是我的指路明灯啊,只是我这个人脾气就这样,你不说我就心里没底,胡思乱想!您老兄就发发慈悲,赶紧跟兄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项文耀“啪”将茶杯放在桌上,揶揄道:“就请老兄喝这个?” 李茂拍拍脑门,赶忙要去拿新茶,叫开水。 项文耀眯着眼睛叫道:“行了行了,我还真图你这口茶?赶紧回来吧……” 接着就将面见朱祁镇的情况大略说给李茂听了,李茂的表情从狐疑到震惊再到惊喜最后变成了不解。 “藩台大人,你不觉有点不对劲吗?”李茂上下打量了项文耀一眼。 项文耀感受着这个眼神,顿时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 “你这什么眼神?跟看什么一样。” 项文耀不满的瞪了李茂一眼,然后说:“我起初也觉得不太对劲,皇上刚一开口没训斥我,当时我就有点害怕,还以为皇上要杀我,准备先给我稳住呢。” 李茂的眼神就没变,依然这么看着项文耀,就差问一句:不是吗? 项文耀嫌弃的看着他,有些怜悯的说:“李大人,你是怎么中的进士?皇上如果想杀我,有锦衣卫跟董兴在身边,一句话我不就没了吗?加上你也只不过是多个名字,怎么你以为皇上还能顾忌咱俩?别忘了皇上可也是上过马打过仗的铁血帝王!” “这倒也是,那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李茂认可了这个说法。 项文耀接着说:“我当时自然也是不信的,可是后来皇上听我说的烦了当时就训斥了我,说我啰嗦。你想想真要是捧杀我,那还能有这真情流露?” “这倒也是,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 “后来就是跟你说那个,皇上亲自举荐曾翚跟尹博两人,看样子是要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平时啥样。 这次走了狗屎运收到皇上青睐,甚至要亲自问政于二人,我一开始就心里一突,觉得他俩肯定得把事都抖搂出来,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就凭现在我的形象,皇上不得往死了查我?”项文耀反问李茂一句。 “这倒也是,你继续说,洗耳恭听。”李茂安静做捧哏一句多余的都不说。 项文耀白了他一眼说:“可皇上这么一推举,我心里登就豁然开朗了,为什么皇上不生我气,反而说我们平时不容易?” “藩台大人,您说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次的围剿叛贼,皇上见到了这些个刁民的凶悍。 再一点,我觉得是他们俩人,不想再坐冷板凳了,想来个雪中送炭,到时候这不是保了我们,他们上面就有人了?还能在皇上面前得个识大体的好印象,一举多得了属于是!” 项文耀说完,大口喝完了杯中冷茶,心里分外畅快,谁还没个分享欲?尤其是觉得自己聪明的时候! 李茂有些不太相信的问:“他们俩那愣头愣脑的样子,真能想到这去?” 项文耀拿出刚才李茂看他的眼神,看着此刻的李茂反问道:“你说呢?进士是随便考的?” 李茂终于再无顾虑,欢天喜地的又向门外走去,嘴里说着:“藩台大人,我去给你拿最好的茶,热最烫的水!” 看来还真有可能运气好捡来的进士出身…… 看着李茂的样子,项文耀满头黑线,赶紧叫住他:“臬台大人,喝茶不急,我为什么拉你过来,正事还没说完呢!” 李茂本来已经一条腿踩在门外,听项文耀这么说又赶紧收了回来,顺手还将门给锁死。 “您有什么吩咐?”李茂回身坐在椅子上问。 “谢广死了。”项文耀蜻蜓点水。 “嗯,我知道啊,您昨天不是说了嘛?怎么了?他死了不正好,我们俩就更能摘得清楚了。”李茂理所当然道。 项文耀将手里的建盏仍在桌上,完全没有了喝茶的心思说:“李大人,谢广死了是死了,可是你知道他家里,钱庄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李茂摸摸头说:“咱也没怎么参与什么事啊,都是手底下人做的,不用这么杯弓蛇影吧?” “糊涂!就算你我牵连不深,下面人没了,你还能跑的了一个失察之罪?再者说了,你就没有钱存进去了?”项文耀终于将最重要的话吐了出来。 “咱的钱要是被锦衣卫或者是董兴给查封了,别的不说,就是名字出现在账本上,皇上一看,你我还能好的了吗?领到猴年马月的俸禄才能有那些个数?” 李茂终于明白项文耀的意思,一拍自己脑门就说:“你瞧我这脑子,藩台大人说的对,我马上带人去查封汇通钱庄。” 话音未落,人已经是又弹到了门口,项文耀只好再叫:“李大人!你别老是这么急呀!” 李茂回头纳闷的看着项文耀问:“藩台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可不光是我们啊!还有军中呢!”项文耀提醒道。 哪知李茂满不在乎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要想过得滋润,三司都是自己人才好,这点不用藩台大人交代,我这可脑袋也不是白长的!走了!” 项文耀看着洒脱的李茂,嘴角微微抽搐。 “希望吧……” 随后也离开了臬司衙门中,去主持自己应主持的大局。 第111章 珠江广州出入城门的航道,今日一早就被两艘官船把持,中间由两道粗大的铁索拦截,巡逻士兵乘坐小舟不停穿梭于中间巡航。 此时来往商船都被堵死在官船两侧,经商人群纷纷凑近官船,想求一个方便。 “这位官爷,我们是为城内供应肉类蔬菜的,再不进去,这个天气,恐怕都要臭到船上了,您行行好,放我们进去行不行?” 船上官差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身侧的一个布告,上书几个大字:剿贼,航道关闭。 商人面色急切的说:“官爷,我船上还有您衙门的肉食呢,不送进去,岂不是耽误老爷们吃饭吗?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伙计压在这,或者我自己压在这都行,您放我船进去,有什么问题,您也不怕没人认,您看这成不?” 官差依旧是摇头晃脑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商人说话。 商人看着船上的鲜肉,恼怒之色浮上面庞,财神变成了雷神,他冷声说道:“别不识抬举,我是你们按察使李茂的同乡,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到时候看你们大人怎么伺候你!” 这话一说果然管用,摇头晃脑的官差立马停下了动作。 他脸上露出无奈表情说:“您别为难我啊,我只是个看门的。我们也不是为了防您外面的各位,上头有严令,没有命令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我要是开了这道锁,跑出去一个人,到时候就是杀头的罪过。再说了城内现在有贼人,你们进去也不安全,各位还是请回吧。” 见这小吏油盐不进,众人虽然都是城中有家有业,有靠山的,但是也真拿人家没办法,开门就掉脑袋的事,谁也不想掺和。 官差对着要进城的人说完之后,又朝出城的人说了一遍,这个点进来的多是商人为主,可要出城的就不一样了,现在赶着出去的,多是周遭府县的人,家中有急事方才这么一大早的要走。 其中一位身披孝衣的读书人,红肿着双眼苦苦哀求官差:“差大哥,小生是广州书院的学生,这是我的路引,这是师长保举信,还有家父病故书信。我是家中独子,还望差大哥放小生回乡为父守灵,小生必铭记大恩,来日定当报答。” 说话间分别从身上拿出了路引、保举信、家书。 虽然书生说的可怜,也确实证件齐全,可官差却依然铁面无私的说:“没有上头命令,今天一个人一条船都不能离开,请回吧!” “差大哥!国朝以孝治天下,若是我不能回乡守灵,岂不是违背了太祖之制?”书生心中气闷,情急之下逼问官差。 “嗨,听不懂好赖话是怎么?让你回去是为了你好,要不你敢往外走一步,就与反贼无异,信不信巡逻之人将你击杀当场?” “可我!差大哥,你也有父母,还望体谅做子女的心啊!”书生一听这话,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 围观百姓也纷纷劝道:“家中新丧,又是独子,还望通融通融吧。” “对啊,通融通融,都不容易,谁都有父母,也都有这种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自己了。” 面对群情,官差不敢硬顶,只能苦着张脸说道:“我明白,我也都懂,可上头下了死命令,我也实在是不敢不听啊!” “劳驾这位差爷,请你向上头通秉通秉,法理不外乎人情嘛!”一个儒衫中年人出现,嘴上一撮胡须顺着两侧脸颊延长,然后汇聚成一个尖尖的黑色“下巴”,长得很是俊朗。 “柳掌柜!” “柳掌柜!” …… 见到来人,原本堵在一起的船只纷纷让开一条路,放那位柳掌柜来到官船之前。 官差也是一震,抱拳招呼:“原来是柳心居的柳掌柜,您也是要出城的?” 柳掌柜回敬一礼说:“本要去清远分店,可既然碰上朝廷剿贼,自然要全力配合。只是看这位小兄弟家中父母新丧,实在是不忍心见其无法回家,特来为他求个情,还望能给我们柳心居这个薄面。” 这位柳掌柜好像拥有很大的能量,见他也出面为书生说话,官差竟不好直接拒绝,反而是思量一番后言道:“柳掌柜请稍等,我这就去请千户大人。” 柳掌柜颔首致意,差役走后,书生隔着两条船向柳掌柜行礼道:“多谢柳掌柜援手!小生不胜感激,以后若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劳烦先生差人去书院找我,小生一定竭尽所能!” “举手之劳,况且我也只能说试试,毕竟官家所管,能不能行这个方便,我也是心里没底,公子大可不用如此郑重。”柳掌柜抱拳回礼道。 “先生高义,可如此大恩,请先生无论如何也将其放在心上,要不到时小生贸然登门岂不是唐突。”书生还是坚持要谢恩。 眼见两人推来让去的没完没了,边上生意人纷纷开口。 “这位公子,你是诚心感谢。柳掌柜呢是施恩不图报。二位都是君子,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以后有缘再见不就好了,何必要流于俗套了。”一位长着国字大脸的商人调侃道。 “好!”围观众人纷纷喝彩。 青年书生露出钦佩神色,向国字脸弓腰抱拳。 “兄台高见!”柳掌柜含笑点头。 “嘿嘿,只是一点不足道的想法,柳掌柜谬赞了。不知道柳掌柜这是去清远分店何事,竟然还要带着这么多的随从。”等着也无聊,国字脸随口问道。 柳掌柜指着身后的数艘大船,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当地分号突遭火灾,所幸救援及时没有酿成大祸,只是损失了许多的桌椅板凳,这才想着先将广州存货送过去,要是现做,免不得要耽误客人住店了。” “哦~”一种掌柜皆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还不等众人继续闲谈,一位身穿千户衣服的武将从船舱内走出,片刻间来到了柳掌柜不远处的甲板。 “原来是王千户,有礼了。”柳掌柜看清来人长相,抱拳招呼一声,两人竟然也认识。 王千户豪爽一笑:“哈哈,柳掌柜可是有一阵子没见了,最近公事繁忙,等闲下来,还是要去你们那坐坐,那道火燎鸭心可让老王我馋的不行啊。” “小店何德何能得千户抬爱,只要是想吃,随时可去店里。只是火燎鸭心凉着吃就腥了,不然给千户送到府上也可以,或者有别的菜式喜欢,小店都可以送过去。”柳掌柜说道。 王千户听后,颜色更是欢喜,忙说:“一定,一定!不知哪位是书院的君子啊?” 书生一听忙伸出胳膊叫道:“小生便是,王千户小生有礼了。” 王千户点点头说:“既然是家中至亲新丧,那自然是要紧事,将你的路引等物呈交就可走了。” “多谢王千户,多谢柳掌柜,家事紧急,待小生回来再请二位喝茶。”书生神色郑重行礼。 “哈哈,客气客气,请吧。”王千户说。 “公子有缘再会!”柳掌柜说。 随着横江铁索的打开,书生所乘大船缓缓驶出广州城,一身孝衣的书生站于船尾向身后遥遥行礼,久久方才起身。 “千户大人,好像忘了检查了……” 王千户瞪了一眼差役说:“家里死人有什么好查的?不怕沾晦气!” 事情办完王千户也没多停留,与柳掌柜闲聊两句后就回到了船舱内。 第112章 布政使司衙门内宅 朱祁镇躺在床上,虽然闭着双眼,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 金齐站在帷幔外,有些着急的看着朱祁镇,想说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时不时对着朱祁镇望上一眼,偶尔走动也是跑去看看茶水温度,凉了就叫人进来在送一壶新茶。 “金公公?” 金齐耳朵动了动,又瞅了一眼朱祁镇,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外去。 等金齐一离开,朱祁镇双眼瞬间睁开,目中血丝还在,其中的血色好似被昨晚的鲜血染红。 此种情况像极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恐惧甚至比当初更多,因为现在要面对的不止是那个神秘刺客背后的人,还有朝中的这些个大臣,只是在两个地方停留就碰见了这种情况,那京师未必没有类似情况,甚至更严重。 最可怕的是,对方不想瓦剌一般,从身份到目的都让人猜不透,如果是为了钱的话,眼见事情败露大不了一走了之,可为什么要将自己人杀了,再击沉自己的龙船? 说放火烧船的是谢广,朱祁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这么点出息是怎么敢独自一人潜进船里,又如何敢明知自己在船上的情况下放火烧船的?能做出这件事的绝对不可能会自杀,至于意外淹死,那比外星人做的还要更荒谬。 朱祁镇想的一深,就不自觉得想咳嗽,然后一闭眼就仿佛看见昨晚枉死的百姓,心中恨意又深。 “这帮子蛀虫!渣滓!吸血鬼!朕恨不得一刀一刀将你们剁碎了喂狗。”朱祁镇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不仅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要装作解决了反贼心中高兴的样子,如何能让他不痛苦?所以他才当着金齐的面,假装睡着,既不想烦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烦自己。 “皇上,熊太医奉命前来诊脉。”金齐轻轻走到朱祁镇身边说道。 而朱祁镇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金齐再说话也没有回应。不过耳朵却是架了起来,仔细听着外边声音。 正纳闷金齐为什么叫了两遍就停了,朱祁镇眼睛正欲睁开一条缝隙,却不料听到了熊宗立的声音。 “小金公公,皇上还是没醒吗?”熊宗立问。 金齐担忧回答:“是,一直叫不醒呢,您快看看怎么回事吧,自打回来就一直躺在这,中间连动都没动过。” “什么?动也没动过?坏了!快让我看看。” 熊宗立说完这句话之后,身边就再也没人说话,朱祁镇有心想看看俩人是不是走了,可还没等他睁开眼看看,左手突然被人从身下拉出来,几根温热手指搭在上面,应该是正在诊脉的熊宗立。 熊宗立搭在腕上的手指,不大一会就收走,朱祁镇的手腕又重新被塞了回去。然后就能见熊宗立再跟金齐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可却正好能听清。 “熊先生,皇上是怎么了?”金齐的声音先出现。 半晌才听见熊宗立说道:“恕我直言,皇上的病状真是前所未见,甚是奇特啊!” 这熊宗立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什么时候学会的故作神秘了?朱祁镇不由心中暗想。 然后就听见金齐充满紧张的声音,他问:“皇上到底得了什么病了?还请熊先生直言!” “哎,这个病我不是不说,实在是翻遍胸中所学,也尚未见到一例啊!这让我如何说?若是诊断不准确,无法确切对症下药,对皇上来的病情来说,肯定是不利的,金齐小公公莫慌,让我细细与你讲来。” 与金齐讲来?金齐只是个小太监,难道还在内书堂中学过医术?甚至到了能跟熊宗立探讨病情的地步了?朱祁镇满心的怀疑。 不过这次没听见金齐接话,而是熊宗立自顾自的开始讲道:“皇上的病因,盖因气急攻心,内火过旺,心火已成燎原之势,金木水火土,肺肝肾心脾,内脏就如天地一般,相生相克,内火过旺则肾水衰弱,肾水衰弱则肝气不盛,肝气不盛则脾土不行,脾土不行则肺金不利,至此相互交缠已经是深入五脏六腑了。” 朱祁镇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不就是生个气吗,要给朕说的马上就不行了!庸医!简直是庸医! “好你个熊宗立,巧言令色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朱祁镇怒怼道。 原以为站在门口怯怯私语的两人却一个也没见,正疑惑的朱祁镇眼角余光却在床尾发现了两人,登时明白两人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原本的怒气没了大半,无奈的指着两人说道:“你们俩是跟谁学的?这么损的招恐怕也就只有樊忠才能想的出来了。” 两人一笑,对视一眼后由金齐说道:“皇上英明!这就是樊忠教的。说只要我们如此一说,您保准就醒了。” 然后就听樊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哎,你们怎么平地污人清白?”然后就见到那位浓眉大眼的樊指挥使来到房间内。 朱祁镇看见樊忠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额头青筋狂跳,直想阉了这个糙汉。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朱祁镇冷哼一声。 可一向惜字如金的熊宗立此时却解释道:“皇上莫怪,也是我想再看看皇上情况,才出此下策,不过臣刚才所言倒也不全是危言耸听,要骗您说话,实在是您风寒刚好,身体还未恢复又一直在赶路与处理各种急事,纵使铁打的身子也是撑不住的啊!” 朱祁镇心头一震,不敢置信的问:“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所说都是真的?朕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会吧,正主还活了十几年呢,我这头一年还没活完就要死了? 却见熊宗立腼腆一笑说:“也不是,臣刚才所说情况是继续恶化的结果,您现在只是骤然的消息骇住,心中又急又气,才有了这些症状。” “你就直接说朕有没有病!”朱祁镇气笑了说。 “有!”熊宗立斩钉截铁的答道。 朱祁镇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忙追问:“什么病?” 金齐跟樊忠本来见朱祁镇起床,又与三人有说有笑的,心里的石头已经放下大半,就以为只要让熊宗立稍加条理,圣体应该就无碍了,可听熊宗立话里的意思,皇上还真得了什么病不成了?刚放进肚子里的忠心,瞬间又重新提到嗓子眼里。 面对着朱祁镇三人凝重的表情,熊宗立深吸一口气说:“皇上得的是一项绝症!” 一听绝症,三人申请更加紧张,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都是有些不敢听这位大医接下来的诊断。 “那就是!” 终于还是要离开了吗?一时间朱祁镇满心落寞。 “不杀贪官会一直不舒服病……” 朱祁镇猛地抬头,冷声道:“樊忠给朕削他!” 第113章 朱祁镇经熊宗立这么一打岔,心中郁气倒是散了不少,咳嗽是没了,只不过病因还在,总还是感觉有些胸闷。 “皇上饶命!哈哈,皇上,臣错了,您饶了我吧。”平时冷脸示人的熊宗立,此时也难得的开怀大笑,躺在地上被樊忠从脖子挠到脚底板,再也顾不得高人形象。 朱祁镇看的高兴,忽然又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做法有问题?导致臣子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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