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男孩到这个年纪,有性冲动很正常,不过绝大部分是自己解决。”齐烽转动方向盘,车往左拐弯,流动的霓虹映在他脸上。 他还是毫无波澜,双眼藏在反光的镜片后,即使和她讲性冲动,口吻平静得像在科普。 车内响起喝咖啡的声音,孔姒脸红得夸张,自以为被脸侧几缕头发挡住,装作若无其事吃东西。 这会儿齐烽倒笑了,行车间隙捏了捏她的手臂,逗她:“多吃点,快点长大。” 孔姒没有答话,正偷看他的侧脸。成熟男人的头发梳理成三七分,规规矩矩往后倒,和那些男孩们的头发不一样,和孔隅的头发也不一样。 坐着看电视或工作时,他会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推眼镜框,镜片往上移着闪动,他的双眼在反光后消失一秒,又重新清晰地浮现。 在孔姒毫无察觉的时候,她已经默默观察齐烽很久,她试图用这些小细节拼凑出完整的齐烽。她想要了解这个人,在她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流放时,毅然决然出现,像扯着放风筝的线那样,把她留住的人。 令人难过的是,这根线只是凭他愿意,被他攥在手里,任何时候他不想要了,都会松开手任她被风吹走。 孔姒始终在寻找一个方法,足以让齐烽觉得她有用、有趣,足以让她这根线缠在齐烽的手腕。这是经历了抛妻弃子的父亲,经历了母亲极速发病死亡的未成年女孩,为自己面对世界找的避风港。 于是她让自己花销越少越好,让自己主动按摩献殷勤,学着做各种他喜欢的饭菜。这些事情称得上手段吗,这点小聪明能在齐烽面前奏效吗?孔姒不确定,甚至否定。 起码在刚才,当齐烽听到有人送她礼物时,他脸上没有出现类似于孔隅的表情,也许正代表了他没有那么在乎。 孔姒有点挫败,她不懂得如何更进一步讨他欢心,她果然是一颗青涩的青苹果。 会有这种比喻,是因为她看见那位穿着红裙的女士,找齐烽打名誉权官司的委托人。孔姒在电视屏幕和商场海报上见过她,比屏幕里更明艳,三天前曾站在齐烽身边聊天,等白色保姆车来接。 孔姒站在卧室窗边往下看,他们离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先后用同一支打火机点烟。齐烽当天穿的正装很配她的红裙,站在一起如同正好契合的磁铁两极。 红裙严丝合缝贴着她的身体,饱满鲜嫩的肉体,在流畅的线条下呼之欲出。她像一颗熟度正好的红苹果,孔姒又瞧了瞧自己,只能是一颗涩口的青苹果。 把自己定义为青苹果的孔姒,在三天后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齐烽摘下来,尝了一口,皱眉吐出来,冷漠地说她太酸了,把她扔进一堆烂果儿里。 然后孔隅把她捡出来,朝着天际线用力一掷,孔姒这颗青苹果沿着被放逐的抛物线,越过云层摔到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她开始痛哭,安县同时开始下雨,大量的水往平蓓怡的墓地淹,把平蓓怡的墓碑掀翻,留下一片可怜的无人问津的狼藉。 孔姒骤然尖叫一声,浑身发寒地醒来。 卧室门把手很快被拧动,齐烽穿着棉质睡衣裤,一脸困倦地走进来,停在床边看她。 “怎么了?”他哑声问。 “齐叔叔,我不是酸的。”孔姒猛然抱住他的腰,半梦半醒哭说着昏话。 齐烽被抱得身子一震,尝试让孔姒松开双手无果后,叹口气在孔姒床沿坐下,把她捞进怀里,伸手抬她的下巴。 这是自制力最薄弱的午夜时分。 “什么不是酸的?”齐烽揉开她眼角一滴泪,很近地看她。 “我梦见我变成一颗青苹果。”孔姒清醒几分,声音越说越小,“你咬了一口说太酸了,然后把我扔到烂果子堆里……” 齐烽的手忽然按在她嘴角,轻轻地随意摩挲。她开口说话时,手指险些被她咬到。 “是吗,我咬了哪里?竟然是酸的。”齐烽闷声问,目光停在她红润的唇,怎么看也不该是酸的。 孔姒被问傻了,听见他笑笑说:“孔姒,我从来不浪费食物,咬了一口再酸也能吃完。” “况且,你怎么知道你是酸的而不是甜的?”他把孔姒塞回被窝,掖好被子,盖住她柔软的身体。 0013 13 齐烽 有意义(200珠 加更) “其实……我是害怕你哪天像孔隅那样,突然放弃我,把我一个人赶出去。”孔姒伸出一只手,从他掖好的被子下,拉住他的手。 只剩一盏小夜灯亮着,他们双手交握,令齐烽忽然沉默。半晌过后,齐烽把她那只紧张得发冷的手塞回被窝。 “不会。”他低声安抚,心里没有旖旎的念头。 他的眼前浮现风声,梨花落下的声音。第一次撞到孔姒的梨花树下,她正在哭泣,为了安县关于孔隅出轨的谣言,后来证实那并不是谣言,而齐烽起初就知道那并不是谣言。 如今孔姒会住进他的房子里,很难说和他毫无关系,齐烽早已分不清楚收留她的真正意图,唯一确定的是,他多年习惯独居以后,忽然在孔姒的陪伴下,尝到了有人等待的甜头,尝到了被人真正依赖和需要的甜头。 如果一切顺利,齐烽会让孔姒永远留在身边。 被喂了一颗定心丸的孔姒,心态逐渐平和,齐烽帮她换了一家补习机构,只招收女学生。得到消息时,孔姒愣住片刻,眉眼弯弯,心里得意又雀跃,原来齐烽是在乎那些男孩和礼物的。 第一天下课时,齐烽特意去接,穿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学生模样,亚麻色古巴领衬衫和一条深棕色休闲裤,脚上帆布鞋是孔姒常穿的品牌,他头一次穿。 这身打扮确实有以假乱真的本事,尽管齐烽本意是将男孩对孔姒的爱意扼杀于摇篮,几天后孔姒却支支吾吾推开他书房的门。 “叔叔,我有几个女同学想加你好友。”她倒有些不情愿。 齐烽停下敲键盘的手,扶了扶眼镜,细细看她,“你没说我是你叔叔?” “我说了,但是她们说……”孔姒声音小得像按了静音键,“长得好看可以忽略年龄。” “什么?再说一遍。”齐烽佯装没听清,懒懒往椅背靠。 “长得好看,可以忽略年龄。”孔姒嗫嚅片刻,把话重复一遍。 齐烽盯着她看,眼里笑意愈发明显,问她:“你想让我加吗?” 他揉搓孔姒的小手,像把玩解压玩具。 “我想不想有意义吗?”孔姒的手在他掌心僵住,不是任人揉捏的状态。 “当然有意义。”齐烽望着她,把选择的按钮交到她手里,“你怎么想,我怎么做。” 数秒过后,孔姒的脸氲起一层薄粉色,攀着他的肩膀,,把嘴贴在他耳边悄声讲:“我不想让你加。” 齐烽感觉耳中嗡鸣,因为她无征兆的靠近而僵硬。孔姒不会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对于一个心思不纯的男人而言,是多么危险。 “那就不加。”齐烽扣着她的腰,手正在收紧,“可是,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不想。” 真正的想法能说出口吗?她不希望齐烽成为别人的齐叔叔。 当补习班女同学在她耳边惊叹时,孔姒在一群女孩堆里看齐烽,莫名主动地走到他身边,头也不回地坐进副驾驶,用行动告诉那些女孩们,这是专程来接她的。 她在占有欲上循序渐进的变化,齐烽十分受用,但他需要耐心去忍。孔姒逐渐变得粘人,喜欢跟着他跑,否则就用那双梨花般的眼睛看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反派角色。 不是所有场合都适合带她去,齐烽拒绝过孔姒很多次,夏末初秋之际,终于同意带她去周熠的生日宴。 走到宴会厅门口,孔姒眼神乱飞,陡然折身往回跑。 “跑什么?”齐烽措手不及,追了好几步才拉住她。 “你没说过孔隅和窦阿姨也会来啊!”孔姒惊慌地往电梯口逃,躲洪水猛兽似的,“我不想见到他!” 谁能拗得过孔姒,她说不想就绝对不去,齐烽只能让她自己回车里等着。 生日宴准备了几款冰淇凌蛋糕,齐烽拿手机拍给孔姒看,问她想吃哪一种。 周熠拿着白酒杯,从会场另一边绕过来,酒气熏人地停在齐烽身后,把他身旁空荡荡的椅子看了一眼,笑道:“不是说带人来吗,人呢?” “半道吓跑了。”齐烽头也不回,接着拍下一款蛋糕。 “养小孩很有意思吗,养得这么认真?”周熠瞧着,屏幕忽然一暗,齐烽把手机关上,不让人看了。 “小气劲儿。” 周熠甩手走了,窦玟彗脸色很难堪。她坐在齐烽另一侧,把这几句话听得一字不漏,当即朝齐烽发难。 “你疯了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还把她带过来?”她咬牙切齿,但憋着音量,吐出来的全是气音,“帮人养女儿这种不伦不类的事,你这么起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屏幕亮起孔姒的头像,齐烽头也不抬,浑然无事地看孔姒的消息,她说想吃有黄桃的那块。 “窦总,没必要这么关心我,我只不过喊你一声姐姐。”他拿起孔姒钦点的蛋糕,又抽了两张面巾纸。 起身时才注意到孔隅,事不关己似的,安安心心切他那份惠林顿牛排。 “走了,不给你们添堵。”齐烽往外走,顿觉厅里闷得快窒息。 停车场空得很,远远看见他的车,副驾驶放下半扇车窗,小姑娘趴在上面,把脑袋伸出来望他。 乌溜溜的眼睛追着他,齐烽步伐缓了几分,好似被一束光捕获,空气也豁然开朗。 “我想回家煮通心粉吃。”孔姒仰头和他说话,脸蛋儿迎着停车场暖黄的光,柔和得像一幅画。 “好啊。”齐烽失笑。 养小孩当然有意思,在他面前永远像一只雏鸟,伸着脖子张开嗷嗷待哺的嘴巴,这世界上唯独信任他,仰赖他给的食物和水。 ---------- *下一章上初吻以及肉渣!我很激动啊!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啊啊啊啊啊” 0014 14 齐烽 证明(1更) 傍晚时分堵车是家常便饭,齐烽常站在办公室窗口,遥遥往下看。律所在32层,云层遥远,土地也遥远,汽车不比火柴盒大,龟速往前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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