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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弟,我看见你了。你不要躲了。” 一会,他又面目狰狞扭曲,“你身边那个人是谁?!谢纾,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我与你有婚约在身,我们是一拜天地过的,我们,我们……” 他越说,嘴唇哆嗦起来,本来英俊的脸变得比厉鬼还可怖,脸上是不可置信,憎恶,嫉妒,愤怒,悲伤,绝望,他喃喃自语道:“他是谁?他凭什么插足我与你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他勾引了你?是不是他要挟了你?你是不是根本不自愿?是你说的,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你……” “你怎么放下牵我的手,去牵了别人呢?” 他发疯一般往前跑,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整个人状若疯癫,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谢纾……” “谢纾!!!” 他崩溃地大叫,像是一个被抢夺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眼泪夺眶而出,一双眼睛通红滚烫。 谢纾忽然被周不渡拉入巷子中。 他似乎听见了后面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想要回头看,结果男人在他想要回头时,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轻轻掰回来。 男人轻声道:“不用管。” 谢纾忽然被推入昏暗的巷子中,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周不渡压在他身上,影子将他全部都笼罩在身下,似乎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槐花香。 巷子外,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周不渡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偏头看向外面,一瞬间,脸上露出厌恶至极的眼神。 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的眼神,只是撑在谢纾头顶的手微微下移。 两个人距离一瞬间挨得更近了,谢纾背后是粗糙的墙壁,前面是男人炙热滚烫的身躯,热度丝丝地从男人身上冒出来钻进他的身体里,他一时间莫名脸红耳热,心脏扑通扑通在胸膛里狂啸不止。 他只是冷哼一声,催促道:“行了,快开始吧,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研制。” 他嘴角挂着冷笑,可是当谢纾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却凝固了一下。 “拿出蛇毒草和人面花给我。” 虞爻神色微凝,脸上满是异样的神情,“你要那些做什么?那些是剧毒的毒药,吃了后会五脏六腑溃烂而死,痛不欲生,你——” “麻烦虞岛主帮我炼制一下。” 谢纾微笑着说:“然后,喂给我吃。” 他高高在上,冷漠嘲笑,就在此时,他的铜镜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像是风铃撞击。 他接起,看见铜镜里那张脸时,面带嘲讽似地笑了一下,慢悠悠道:“我以为,沈掌门那日唐突地挂断我的通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比如,和你的新娘洞房花烛夜。” 铜镜里是沈乘舟有些憔悴的脸,他依然是冷冰冰的一副神情,好似高山雪莲,雪原冰湖——如果忽略他眼底下两个淡淡的乌青的话。 沈乘舟闻言,脸色更差了。 自从“浮生若梦”开启后,这段时间,他就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白天要处理谢棠生留下的烂摊子,同时还要防止昆仑那几个有些魔怔的弟子闯入忘川河,以及如阴冷毒蛇般,随时准备咬下他一口肉的祝茫。 这些天,他一直在沉默。无论是在浮生若梦中,还是来到秘境外。他的良知在叩问他的心扉,告诉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你误会了谢纾,沈乘舟。” “他没有背叛昆仑,还为昆仑赴汤蹈火,死了二十多次。” “他也没有剜下祝茫的金丹,是祝茫咎由自取,而你,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才这么害他的。” 他这段时间,不仅失去了向来支持他决定的谢棠生,同时失去了曾经满眼是他,信赖他钦佩他的祝茫,更失去了昆仑弟子们……的尊敬。 昆仑弟子对他的厌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可是他们的眼神却明晃晃地写着,“你也是伤害了谢纾的一人,你凭什么不愧疚呢?你难道没有良知吗?” 他那么喜欢你啊。 ——可是谢纾的喜欢有什么用? 浮生若梦中,即使隔着一层薄雾,也能看见谢纾始终与另一个人相处,那个人一袭白衣,说话时也是冷冷清清的。 但沈乘舟心底有种预感在叫嚣,那个人是他,就是他。 而浮生若梦中,那名白衣少年也似乎对谢纾没有好感,说话不愿意搭理谢纾,也不愿意与谢纾有肢体接触。 这也证实了他的一个猜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喜欢过谢纾,是谢纾一厢情愿,是他爱他沈乘舟太深,却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爱情有时候是令人舍身忘我,死心塌地的,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聚集全部的热情,只想要留下你。 可前提是只有双向的爱情才有回馈,否则,即使再炽烈的爱情,也只会成为被熬烂、融化、糜烂的果实。 过去的他不喜欢谢纾,现在的他亦如是。他现在对谢纾毫无感情,没有爱,只有恨,他对谢纾的过去一无所知,也并不想有过多了解。 爱是穷途末路。他只要修无情道,一路通天就好,情与爱这种卑劣的,属于最低等的生物本能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他没有关于谢纾的回忆,也不想拥有,那段回忆对他而言,注定是拖他后退的累赘。 谢纾这种人,与他的回忆注定是恶心扭曲的。 因此他挺直了腰杆,不愧疚,不道歉,不以为然。 就算是他误解了谢纾,刨开他的金丹,他也牺牲了自己,与谢纾同婚。他和谢纾之间,有什么欠与不欠的? 可是昆仑的弟子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们失望至极,“师兄,谢纾不应该这样被你对待。” “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有弟子哭了,“我们应该找回他的啊,师兄。小师弟他尸骨未寒,忘川河一定很冷,你让我们进去吧。” 他看上去还是太过干净了。 与宋白笙不同。 宋白笙盯着少年,他一个人站在泥潭里,深渊中,每天都活得那么痛苦,晚上睡觉时都要被梦魇与魔功折磨,而谢纾站在岸边干干净净、一身轻松。 这怎么行。 他要把谢纾一起拉下来,染上他的颜色,与他共沉沦。 因此宋白笙故意安排谢纾去杀人,要他去抽取那些人的神魂,喂给与他一体的黑龙。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并没有怎么反抗,他只是沉默地提着剑出去,又沉默地提着剑回来,剑上满是血污与锈蚀。 只是少年却总是带回来一些坏人的神魂,要么是山匪,要么是鱼肉乡里的恶霸,要么是一些手中满是腌臜事的散修。 宋白笙对此表达了不满,他故意刁难少年,但是每次看到少年伤痕累累,浑身血污地回来时,不免心头一跳。 他的小麻雀终究只能他自己欺负。他养在笼子里的,别人怎么能觊觎? 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悄声跟在少年身后。 这次谢纾碰上的是一个邪散修,此人以吃人为乐,修为已经至金丹后期,比谢纾的修为还要高半个境界。 谢纾在一些功法上比以前熟练太多,他熟练地腾转挪移,然而他的轻功再如何厉害,也很难弥补境界之差。 他与邪散修对战时落入下风,那邪散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眼看就要被人欺负。 宋白笙在阴暗处观察,忍不住皱眉,他看向谢纾越来越吃力,“啧”了一声。 怎么这么笨。 再这样下去,谢纾要么死在邪散修的剑侠,要么被他活捉回去。 笨。打不过不知道跑回来找我? 好歹也算被我拐回魔教了,我的人,自然只能我欺负。 邪散修满脸横肉,他脸色发黄,眼底青黑,一脸的纵欲过度。看见谢纾时眼睛明显一亮,上下打量着红衣少年,像是看见了肉流出哈喇子的野狗。 他眼神死死地黏在少年身上,像是恨不得用眼睛就能把少年脱光,看看那红衣下的潮湿与柔软,他嘿嘿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这么好看,不如跟我们回去,和哥哥们玩一下吧?” 宋白笙本来抱着胳膊在一旁观战,他事不关己,准备等少年步入死境,他再出手把他的小麻雀叼回去。 然而在听到“哥哥”两个字时,他笑容一滞,眼神骤然阴沉下来,一瞬间他的表情阴云密布,仿佛要吃人。 他秀丽的脸上有黑龙一闪而过,眼眸猩红一瞬,他用力一踏,一个闪身上前,接着毫不客气地一脚把那人凌空踹飞。 宋白笙力度用了十成十,他踹在那人胸口处,力过千钧,宛如一柄重锤死死砸穿邪散修的胸膛,邪散修的肋骨瞬间全部断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嘴巴正卡在宋白笙的右眼处,他半张脸都是魔龙,看上去令人心惊胆战,眼睛半眯,寒声道:“你让谁叫你哥哥呢?” 谢纾嗫嚅道:“我怕……我怕麻烦你。” “是我麻烦你。” 周不渡把少年垂在脸颊的一绺乌发拨到他耳后,露出少年白嫩的耳尖,他表情严肃起来,说:“我其实很胆小很胆小,没人牵着我,我就不敢走路了。” “所以,可以麻烦很厉害很勇敢的是是,不要放开我的手吗?” 谢纾呆了一下。 “你……你会害怕吗?” “当然,我也有害怕的事情。”周不渡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害怕到晚上睡不着,做梦也会醒来,恐惧到浑身发抖。” 谢纾被吓了一跳,他立刻马上就牵起了周不渡的手,这次握得很用力,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那我,我会好好牵着你的。” “你说的,不放开的那种?” 谢纾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不……”不放开。 周不渡笑了,他轻轻捂住了谢纾的嘴,像是释然一般,低笑喟叹道:“够了。” 是我不知足,骗你一句承诺。 你不要遵守。 你要自由地燃烧,自由地奔跑,自由地飞翔。 谁都不要成为你的枷锁。 “是是。” 灯火阑珊中,白衣人微微侧过身,他牵着他,轻声唤他。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笑意,“你听。” 谢纾怔了一下,他被牵到一个巨大的空地前,刚一抬头,耳畔忽然有清澈至极的脆响,在那万千嘈嘈切切的辱骂中忽然杀出一条路,令人灵台瞬间清明。 “叮——” 在阁楼上的少女们纷纷被转移了视线,她们爆发出惊喜的欢笑声,互相推搡道:“快看——!” “是打铁花!” 一个巨大的花棚蓦然撞入眼帘,花棚用柳木与柳条搭建,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有白色柳絮点缀,远远望去,柳枝在夜色下随风荡漾,舒展惬意。 一个男人站在花棚下,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侧是一个巨大的铁桶,里面有火红色的铁水融化流动着,他抄起两根柳木棒,上棒将滚烫烧红的铁汁舀起,朗声笑道:“看好了——!” 他长相普通至极,可是眼睛却清澈明亮干净,他在人群中不知为何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紧紧贴着人身侧的小少年,那少年脸色苍白,看上去孱弱病气,一双猫儿似的瞳紧张地看着他,与他对视。 他似乎以为少年是替自己即将让这极高温的铁水怒放于不夜天而感到不安,于是善意地朝他笑了一下。 谢纾愣了愣。 他很多年没有再看到这样陌生却善意的笑容,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铁匠似乎故意想要证明给他看,抡起柳木棒。 他似乎故意没用太大力,于是铁花只是在眼前溅开了一点点,但是即使只是一点点,也很好看了。人群中响起嘘声,叫他快一点展现真实功夫。 斗笠男却神秘地一笑,对人群中高喊:“今天,我将特意传授我的打铁花秘籍。” 他看着少年警惕的模样,从少年散乱的衣襟中,还隐约能看到少年雪白皮肤上的乌青,抓着被子的小指上还缠着绷带,一双眼睛里对他又是畏惧又是防备。 一时间,周不渡的喉咙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仿佛刚喝下一碗浓烈的中药。 那些伤口狰狞地贯穿少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所以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等到海枯石烂,等到他此生执念已消,魂飞魄散。 两个人对视许久,窗外风贴地而过,竹叶沙沙作响。 谢纾没有最开始那么警惕了,他藏在被子里,偷偷打量外面那个人类。 他好奇怪喔。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明明表情平静,眼底却很痛苦,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可是我没有伸爪子呀,他痛苦什么?该害怕的明明是我才对。 他觉得此人莫名其妙,因此坚定不移地缩在自己的壳里,像只小乌龟。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一声突兀的“咕噜”声。 周不渡怔了怔。 他慢慢地低下头,从少年苍白的脸往下挪动,最后停留在少年的肚子。 谢纾似乎也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丝不知所措,有些紧张地揪着被子。 听、听错了吧? 他又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对面的人类。 可接着,又是一声“咕噜”。 在安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 这下很清楚,是从谢纾自己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谢纾呆呆地捂着自己肚子,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的肚子怎么在叫? 是不是肚子坏了? 他弯下腰,感觉到胃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点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踹了他一脚。 可是他分不清胃部和腹部的位置,想起以前有人跟他说过的话,感受肚子里仿佛有人在踢他的感觉,瞬间双目圆睁。 沈乘舟呼吸乱了一瞬。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怎么会那么巧。 玄武秘境中有玄武幼兽?怎么可能。 黑玄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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