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刚刚的幻觉中被吓醒了,胸腔剧烈地嗡鸣,心脏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的呼吸都停住了,猛地收剑,剑势却难回。 他本来就是试探而为,那柄剑其实只是把看门弟子用的木剑,根本伤不了人。可是祝茫却全然没有意识到,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胸闷眼前发黑。 “祝茫你疯了?!” 好在,一柄长枪猛地挑飞了祝茫手中的木剑。木剑直接被旋转着打飞,“哐当”一声插入泥土之中,摇晃了几下。 李廷玉满脸怒容,他一把拽住祝茫的衣袖,吼道:“你看不清人?没长眼睛吗?!” “……” 祝茫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站都站不住,最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耳畔嗡嗡作响。 谢纾皱着一张小脸,不过,等了好久他也没有等来剑,小心翼翼地眯开眼睛,就看到了李廷玉一脸怒容地抓着祝茫大吼大叫。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见了耳畔传来一声沙哑的呢喃。 那声音好似经过岁月的砂砾打磨,粗哑得令人头皮发麻,却又温柔缱绻,带点微微的责怪和叹息。 “……你又这样。” “周不渡”的声音一瞬间似乎褪去了少年的稚嫩,一步跨入青年,声音低沉了很多,飘忽不定。他在谢纾耳畔喃喃自语,好似遇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你为什么又这样。” 他的语气很奇怪,“你能不能在乎自己的性命一点?” 谢纾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他想,我什么时候不在乎自己性命了?迟疑道:“……师兄?” 可他没等来回应,只觉得自己猛地被抱起来了。一阵狂风掠过,祝茫和李廷玉猛地回头,伸手,表情惊慌,却没来得及碰到谢纾一根头发,人就已经被卷走了。 眼前的不断被拉远的树林和银河黑夜。耳畔风声刮得呜呜作响,谢纾整个人七荤八素的,差点被“周不渡”的轻功给运得快吐出来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晕轻功。可“周不渡”跑得太快,似乎好像他再呆在忘川河边哪怕一刻,他就要痛苦地枯萎而死。 桌子被哗啦啦地推翻。上面的笔墨纸砚全都被掀翻。谢纾凌乱地被推到桌面上,刚准备挣扎,“周不渡”就压了过来。 谢纾忍不住骂他:“你发什么病……”可他一抬头,和周不渡对上眼睛时,就忽然失声了。 青年眼角不知何时浮现了一道疤痕,那道疤痕浅浅的,却像个月牙一样烙印在他右眼下,边角似乎还能看出一点不规整的疤痕。青年的眼神似乎有些哀怨,却又奇异地温柔,和平日里的师兄,截然不同,黏腻又阴湿,宛若鬼上身。无一盏为他而亮。 “检测到宿主的求生欲极低——系统提醒您,生命可贵,请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谢纾呼吸轻得几乎消失,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有些残忍吗?我都死了一千多次,你还想要让我爱惜自己?” “订正一下。您每次死亡受的伤都会恢复,您不会有任何损伤。天道会保佑您永存于世。” 谢纾张了张嘴,然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怔然地看着远方。 “请宿主接下来好好生活,”系统——或者说“天道”回答道:“天道系统感谢您为了掰正世界线而死亡的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您有许一次愿望的机会,请选择。” 谢纾垂着头,凌乱的头发盖住他苍白的脸颊。 上一次的轮回中,沈乘舟进入玄武秘境后身死。等谢纾赶到时,为时已晚。 他抱着沈乘舟冰凉的尸体时,忽然想起魔族攻陷,昆仑覆灭的那一天夜晚。 谢纾模糊间记得,是沈乘舟背着他,在飘零的飞絮中,踩着一地的鲜血,走了足足三千级石阶,逃离到昆仑山最遥远的边界处。 忘川河畔旁的河谷怪石嶙峋,他被他的大师兄用衣袍裹着,塞进了一个山洞里。 “不要,不要!你去挖他的金丹,好不好?好不好?” 黑暗中,他根本没认出谢纾是谁,只是继续满脸泪水地哀哀央求道:“求你去挖他的金丹……求你……我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金丹,我努力了好久,我不能没有金丹,我还要去见他,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是他与你打斗,是他想要夺你性命……” 谢纾怔住了。 难道他就……没有努力修炼吗? 你努力的话,那我这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一千八百多次轮回,又算什么? 可黑玄武根本不理会祝茫不停的无理取闹、挣扎求饶,一阵金光闪过,祝茫当即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一枚通体金黄的小圆球静静地浮在空中,黑玄武脸上露出厌恶之情,接着,尾巴一甩,把那金丹拍进了玄武幼崽的肚子里。 谢纾明白了,成年的黑玄武妖丹已然大成,不会需要与妖丹修炼方式截然不同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形的玄武幼崽,这金丹里面充沛的灵力可是大补。 玄武幼崽吞了金丹,安静下来。谢纾咬着牙,拄着剑,正欲从地上重新站起,可是黑玄武只是看了他一眼,居然带着玄武幼崽离开了。 谢纾心中一口大石重重落地,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跑到祝茫身边。 祝茫的腹部正血流不止,玄武秘境妖兽众多,若是放任他就这么不管,势必又会引起其余高阶妖兽前来。 谢纾厌恶此人,可他没信心与玄武打了三天三夜后,还能应付其余妖兽,便只能手中聚起灵力,摁在了祝茫的腹部。 金丹残余的灵力缓慢被谢纾艰难地聚起,他此时已经几乎是油尽灯枯,纯粹是吊着一口气死撑,若非意志坚定,怕是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 但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快锁住祝茫的伤,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谢纾!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他被用力推开,灵力被迫中断逆转,江水倒流般狠狠地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之中,谢纾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经脉逆流,无法抑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乘舟广袖飘飞,抱着祝茫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剑眉下目光若淬火般滚烫,酝酿起了滔天的怒火。 沈乘舟的腹部都是血,可是他只是垂着眼睛,对他说:“乖乖在这等我。”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第一次轮回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不清了,却还推着他往前,成为一个时间的戳记,滚烫难凉地烙印在他的心头。 一千八百八十八次轮回很长,长到成为数不清年岁的几百年,成为他与曾经年少轻狂的一道天堑。 即使用力地泅渡,升起,也无法降落。 于是谢纾说道:“……那就帮我,再救他一次。” 就当是还他一场百年孤独的梦。 玄武秘境中,沈乘舟与祝茫失散,谢纾一人来到了黑玄武的洞口,提着剑,与黑玄武大战三天三夜时,祝茫却意外闯入。 那黑玄武难缠至极,可直到祝茫忽然在洞口尖叫一声:“玄武幼崽!!” 谢纾悚然,剑尖一抖,被黑玄武击中腹部,眼前一黑。 黑玄武是上古四大神兽的后代,若说玄武甲是千万灵石也买不回来的宝物,那么玄武幼崽便是倾一个宗门之所有财力,也难得到的绝品灵兽! 祝茫脸色已经变了,谢纾心里咯噔一声,胸腹间一股血气上涌,骂道:“蠢货!别碰它!!!” 洞穴昏暗,玄武幼崽发出一声嗷嗷啼哭,祝茫看了看正在与黑玄武拼死缠斗的谢纾,可他丝毫犹豫也没有,竟然向巢穴深处伸出手! 玄武幼崽被祝茫捉住,又惊又怕,张嘴狠狠咬住祝茫,祝茫一惊之下,竟然一掌拍下,幼兽当即口吐白沫,哭得更大声了。 正在与谢纾缠斗的黑玄武猛地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宛若惊雷,它甩动巨大的长尾,把谢纾狠狠地拍击到洞穴墙壁上。 谢纾骤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山洞几乎都要崩塌,漫天碎石里,谢纾的红衣已经被血染了几回,鲜艳得如同原野上盛开的红花石蒜。 祝茫根本敌不过黑玄武,他甚至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差点被一掌拍碎。 令他惊恐绝望的是,那黑玄武居然张开血盆大口,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更令祝茫尖叫的是,他的丹田处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金丹居然隐隐有破体而出之势! 祝茫错愕不已,他拼命地运转灵力,试图抵抗黑玄武那恐怖的吸力,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典籍上从来没有记载过黑玄武可以吸食人的金丹啊!妖丹和金丹是冲突的两股灵力,怎么会……啊!!!” 他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脸上的恐慌越来越重,好似灵魂都要被黑玄武从躯体里抽去了。 他眼珠惊恐万分地胡乱转动着,忽然瞥到墙边倒在血泊中的谢纾。 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般,脸上神色千变万化,然而他的腹部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点金芒,金丹随时都要破体而出,他终于崩溃了,一只手指着谢纾,尖叫求饶道: 祝茫离了谢纾的灵力支撑,又失去了金丹,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 谢纾灵力骤然被打断,浑身剧痛,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前白影重重,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怒吼:“小师弟!你怎么样了!” 谢纾下意识地动了动,然而等沈成舟与他擦肩而过,把倒地之人扶在怀里时,才反应过来,哦,不是在叫他。 他的大师兄有了新的小师弟。 来人白衣佩剑,身形笔挺,剑眉星目,玉冠乌发。 他那张总是如冰雪般没有感情的脸终于裂出了一丝裂缝,焦急道:“小师弟,你怎么样了……你的金丹呢?” 他摸了摸青年的腹部,感受了一下青年空空荡荡的灵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谢纾,目眦欲裂,“血!观!!音!!!” “祝茫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要挖他金丹害他如此境地?!” 沈乘舟本是与祝茫共同进入玄武秘境,然而秘境入口不稳定,二人分散后,他担忧祝茫受伤,害怕他吃亏吃苦,因此找了祝茫足足三天三夜。 可他心急如焚地赶到时,便看见那传闻中十恶不赦的血观音正抱着昏迷不醒的祝茫,手上似乎试图抓住什么,然而那金色的液体像流沙一样从他指尖流逝而过,而祝茫失去金丹后身体骤然衰弱,眼看就要死了。 他一直听闻谢纾此人心眼狭小,睚眦必报。前不久,便有弟子提醒他,祝茫取代了谢纾原本的位置,恐怕会妒火中烧,让他小心。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谢纾是自愿叛出昆仑的,怎么可能还有脸去嫉妒祝茫? 他怎么敢?! 谢纾被沈乘舟吼得稍微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头痛欲裂,捂住嘴,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星星点点地滴落在地上。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喉咙一片铁锈味,嘶哑道:“我没有伤他……不是我……” “少骗人了!金丹凭空消失——这分明是化丹手的痕迹!此处就我们三人,你又修炼魔修功法,除了你,还能是谁害得他?!” 这话说得也不算全无逻辑。能凭空使人金丹消失的功法,确实只有魔族的化丹手,可取人金丹而无需剖腹。 但是事实确实不是这样的,谢纾呼吸有些困难,微弱地喘了几口,“……是玄武,玄武吸走了祝茫的金丹……” “闭嘴!”沈乘舟难以置信,“这般低劣的谎言你竟也说得出口!黑玄武是上古妖兽变异血脉之一,妖丹大成,与人类的金丹灵力根本不同,作甚要夺祝茫的金丹?!况且,这种情况从未在典籍上记录过!” 因为恐怕也没有任何典籍上记录过玄武幼崽的存在,因此也不会有玄武觊觎人类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型的幼兽,金丹却是绝补。 谢纾试图辩解,然而沈乘舟却已经怒急攻心。他想起出门前,弟子提醒他的话,质问道:“你觊觎玄武甲?” 谢纾睁大眼睛,“不是,我没有……” 沈乘舟心道果然如此,对他愈发痛恶,眼神沉沉,“那你来玄武秘境,果真为了杀祝茫的?说,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 他骤然抽出长剑,铮地一声鸣响,剑尖停在了谢纾脖颈处,凌冽如霜,碧光流照,谢纾脆弱的脖颈被凌厉的剑风划破,血顺着剑锋缓慢地流下,触目惊心地在那如芙蕖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斑斑血痕。 谢纾跪坐在地上,他经脉逆流,浑身绵软无力,被迫仰起脖颈躲避锋芒,乌发散乱,湿哒哒地黏在他没有血色的侧脸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双手撑在谢纾的腰际处的桌沿上,把无知无觉地少年完完全全地禁锢住,整个人往前倾,湿漉漉的呼吸暧昧地喷洒在谢纾脸颊上,吹动少年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谢纾忍不住往后仰,他耳根瞬间变得通红,抬腿就要踹周不渡。可周不渡只是握住了他的脚,挤入谢纾的双腿之间,两人的距离严丝合缝,谢纾的反抗轻而易举地被周不渡镇压下来。 他轻声说:“我想给你戴镣铐……” 周不渡轻轻摸了摸谢纾的喉结,又摸了摸他细瘦的手腕,“这里……这里……还有脚踝……”他几乎用一种哄骗的语气温声对谢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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