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仲武去世后,他的儿子,卢龙留后张直方,扶柩回乡。将其父安葬在现如今的涿州清河一带。他的这柄佩刀,极有可能也被带到这里。 而涿州、蓟县这些地方,在唐辽宋时期,有着众多的高丽以及东瀛人。张直方在黄巢之乱中被杀,张家衰败,东瀛人爱刀,完全有可能将这把佩刀运送到东瀛。 这把刀怎么到英伦的,已经不重要的了,现在很幸运的是,它落到自己的手中! 看卢灿那美滋滋的模样,阿尔达汗羡慕的叹了口气,“唉!后悔当初学什么商贸管理?你这捡漏的日子,真是舒心。” “我什么时间能捡个漏呢?”他挠挠后脑勺,看了看脚边的拉丁吉他,自怨自艾。 他购买的拉丁吉他,是吉他中的顶级货色,应该有两百年的历史,但相比价值八百英镑,算不上捡漏,只能说是买了个正品行货。 “你真的想捡漏?”卢灿收拾好楠木匣,笑嘻嘻看着他。 这话自然要遭白眼的,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送你一漏,不大,但遇到这类物件的收藏爱好者,赚个两三千英镑,还是没问题的。”卢灿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有没有兴趣?哥关照你吧。” “在哪里在哪里?”他腾的站起身来,浑然没有察觉卢灿刚才在占他便宜。 哥不是奔着捡漏赚钱,哥是图个捡漏的乐儿。 “去之前,你得想好理由!”看他着急上火的模样,卢灿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 “什么意思?”阿尔达汗不解。 卢灿指了指楠木匣子,“还是这家。我刚才进店时看了一眼,他店中有一把枪头,靠在门口与柜台间的墙上。断柄加上枪头,有两尺长,那个二货店老板,估计没认出来,把它当成撑门的杆子使用。你如果去买,可以捡个便宜” “那枪头有什么说道吗?”一听说是刚才那家店,阿尔达汗又重新坐下来。 确实要找个理由,否则刚才俩人忿忿离开,这不到二十分钟,自己又回头去买东西,店老板只要有点智商,都会怀疑。 “知道基督教的圣枪吗?”卢灿说道。 “圣枪?你说那是朗基努斯圣枪?”阿达尔汗张嘴惊讶的差点大喊起来。他虽然信奉真主安拉,但在英国多年,对天主也不陌生。 卢灿翻翻白眼仁,“你想得美呢。” “那只是朗基努斯圣枪的仿制品。不过仿制的挺好的,其枪头应该是镔铁打造,防锈防腐性能很好,所以那老板,可能认为是百年前的货色。但我在大柱叔买水锤片刀时,认真看过,其制型有些像英法百年战争时期的法国长枪的造型。” “百年战争?那不是快有五百年了?”阿尔达汗心痒痒的。 “不是快有,是已经快六百年!” 卢灿纠正了他的错误历史知识,又和他讲述两者的区别。 朗基努斯圣枪的造型,基本差不多,但法国枪型与英国枪型还是有些区别。法国的仿制圣枪,整体是扁平的,枪脊不高,枪头的后半部分要比英制枪型宽大,整个枪头的长度,要比英制的短五到六公分。 法国油画大师雅克路易大卫,在他的精品油画《萨宾妇女》一画中,画面内容表现的是意大利萨宾人对阵罗马人,但对阵双方士兵手持的长枪,却都是法制的朗基努斯圣枪。 这算是这幅精品油画中的一个小BUG——意大利仿制的朗基努斯圣枪也有自己的型制。 “帮我想想办法,拿到这柄枪!” 阿尔达汗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去找店老板掏钱买下来。 那柄仿制圣枪,因为找不到出处,所以最高价值也不过两三千英镑;但如果找到印记,譬如上面刻有奥尔良战役指挥官圣女贞德的印记,那就非常具有收藏价值。 现在嘛,不过是一柄有点历史的长枪,仅此而已,所以卢灿并没有出手购买。 卢灿看不上,可阿尔达汗不一样。 六百年前,法国仿制的朗基努斯圣枪,而且还是镔铁的,英法百年战争的长枪,怎么着也是拿出去炫耀的好东西。富家子弟嘛,又不是真的收藏家,买回去还不是为了炫耀? “我倒有个办法。”卢灿轻叩茶桌说道。 这类买卖玉器古玩过程中设局,卢灿很熟悉,很快他就想到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阿尔达汗急了。 “刚才是我生气离开那里,又不是你,所以稍后你可以去。” “至于借口嘛?”卢灿从楠木匣子旁边抽出一张单据,扬了扬,“就说我们喝茶把这张进出口贸易单据弄湿了,让那老板重新再开一张。” “你陪着大柱叔去,在他们商谈开单据的时候,装作一不小心碰到那柄枪,然后很好奇的拿起来看看,产生兴趣……后面的不用我教了吧。你可是经常说谎欺骗你父亲的。” “切……你这小狐狸,你才经常欺骗你父……”他猛然想起卢灿的父母双亡,急忙改了话语,“……你爷爷呢!” 阿尔达汗与大柱师傅,匆匆出门,卢灿神色有些灰暗。 刚才阿尔达汗无心的话语,他还是听出来。平时不去想这些,但有人触及到这点时,他还是有些不舒服。尽管和卢平夫妇没什么感情,但是,两辈子都缺少父母关爱,这让卢灿自己也有些疑惑——注定无父无母? 他想到已经回到福克郡的路易斯·嘉里教授,还有教授曾经提及到的祖母的生长之地——荷兰的乌得勒支。这一次,是不是抽空去一趟? 嘉里教授那儿,是一定要去的,可是,乌得勒支,他还真的没想好。 祖母身上有秘密,那是一定的! 卢灿曾经隐约问过祖父,但卢嘉锡的态度很奇怪,要么回避,要么很简略的一句话带过。家中所有有关祖母的记录,都被清除的干干净净,只有他卧室中,放着一张两人当年的结婚照。 祖父似乎不愿意自己去接近这个秘密,他在担心什么? 有点心烦,卢灿找侍者又要了一杯咖啡,喝完之后,阿尔达汗扛着断柄枪回来了。 心得意满,趾高气扬的扛着一柄断枪,阿尔达汗如同一只高卢鸡,进门后,对卢灿比划了个八十的手势。嗯,话八十英镑买下,捡漏了。 “怎么样怎么样?帮我看看!”如同献宝般,他将断枪放在卢灿面前。 卢灿单手提了提,嗯,是镔铁所作,重量要比一般枪头沉一些。枪套杆部位已经有些锈蚀,但问题不大,用沙纸打一遍,然后过一遍黄油,就能除锈。 调转枪头,枪头位置黑黝黝的,有着镔铁特有的深沉。这柄利器,当年不知道杀戮过多少人,不知道捅入多少心脏,保饮鲜血,依旧光亮如新。 “去你的,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听到卢灿的感慨,阿尔达汗受不了了,用手扇扇面前,赶紧制止卢灿继续说下去。 卢灿笑笑,“你这个漏也不小。” “是嘛?哪儿看出来的?”阿尔达汗探头看过来。 “喏,这!”卢灿指指枪套杆侧面的一个篆刻的法文字母“I”以及旁边的水波纹勾勒的简易太阳花图案说道。 “这是家族标记,所以这柄枪应该是法国某个家族所拥有的。有这个标记,你安排人去查查,应该能找到答案。” “呵呵,有这个标记,你这柄枪头,很有收藏价值。” 刚才在店中,这柄枪头倒立着放置,卢灿还真的没想到,它的背面竟然还有家族徽章。还是走眼了!不过,这个家族应该不太出名,卢灿没认出来,估计那店主也没查出来。 中世纪,法国的中小贵族,太多太多。 英法百年大战中,第一场大型战役——阿金库尔战役,英国只伤亡两百人左右,而法国伤亡高达一万五千人,其中,就有五千名贵族! 说不定,这柄枪头,就属于那五千名贵族中的某一位的,主人战死或者溃逃,枪被扔在战场上,然后被打扫战场的英军士兵,作为战利品,带回英伦。 卢灿的解释,让阿尔达汗高兴的合不拢嘴。 “对了,用沙纸打磨一遍后,抹上牛油,封存两天,然后擦干牛油,一定要搽干净,放在干燥处收好!”卢灿叮嘱道。 这柄仿制圣枪,既然有家族徽章,那就有一定的价值,可别被他给毁了。 “呵呵,放心,我会安排专业人士处理的!”他笑得如同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等三人各有所得的回到别墅酒店时,陈晓和丹拓已经回来。 不过,两人带回来的消息,可不算太好。 第168章 排外风波 英国人的种族歧视是骨子里的。 那种天生的傲慢,越偏远的地方,越严重。 你一帮修地球的农民,凭什么这么无理的看待来自东方的客人? 听完陈晓的介绍,阿达尔汗气得将准备下河游泳用到的毛巾,狠狠的砸在地上。 下午,丹拓开车载着陈晓,两人去二十公里外的霍克森小村子看看。村庄不大,稀稀疏疏,一共有十二户,每一户都是独立院子,相距颇有些远。 艾瑞克·劳斯的家,在村子东头,已经紧挨着森林边缘。他家和最近的一家,隔着一片小池塘。陈晓两人想要近距离看看他家的格局,便将车子停放在池塘边,只身下车四处转转。 那地界儿风景确实不错,如果连着池塘一起买下,还真的可以做一处度假别院。 遇见他俩的村民,都很警惕,一开始,两人还以为这是对陌生人的正常警觉。陈晓还对丹拓开了句玩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警觉性真高。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两人万没想到。 穿过村庄的公路边,有村民开了家小酒馆,陈晓两人看到招牌,便准备进去坐坐,喝杯咖啡顺带着了解这座村庄的历史。 两人正要进门,从里屋闪出一位壮汉,站在门框中间,眼神蔑视的看着,“黄种人,这里只接待纯正而高贵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种,这家酒馆不欢迎你们!另外,你们在这里转悠很长时间了,是不是想要偷东西?” 陈晓当即就懵了,他生长在香江,所见的白种人,虽然有些高傲,但总体表现还不错。丹拓来英伦时间很长,知道这边的种族歧视很严重,但也没有这样直接和放肆的! 两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敢动手,灰溜溜的回来了。 欧美的白人,是世界种族歧视最严重的人种,很多人认为自己是血统高贵而聪慧的。即便是三十年后,这种歧视也从未消失,现在才刚踏入八十年代,情况更为严重。 只是,卢灿也没想到,这些村民,实在是太过份了! 在伦敦、利物浦等大城市中,那些市民也存在歧视,但看在资本份上或者自身修养足够,都会稍作掩饰,哪有这么直接? 事情很气人,也让稍后准备收购艾瑞克·劳斯家房产的计划,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 本来,阿尔达汗气得暴跳如雷,但听完卢灿的担忧后,反而变得冷静下来。想了片刻,他一挥手,“这事交给我,老子一定让这帮白皮猪不敢炸刺!玛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如果你不打算在这边待着看戏,可以去周边转转。” “剑桥郡离萨福克郡不远,你应该很喜欢那里。对了,剑桥大学丘吉尔学院旁边,就有一家大型的二手书市,我曾经逛过,看到过不少来自中原的字画,不知道是不是真货,你可以去找找,我安排丹拓开车带你去。” 卢灿估摸着他可能有些隐秘的手段要用,不太希望自己看见,于是点点头,这样也好。 在温瑟姆河乡村别墅休息一夜,卢灿和王大柱,在这位司机兼导游的带领下,驱车前往萨福克西部近邻剑桥郡。陈晓被卢灿留下,保护阿尔达汗。 丹拓很闷,话很少,基本是问一句才回答一句。不过,他对卢灿的印象很好,也愿意多说两句。一个多小时的行程中,卢基本将他的情况摸清楚。 他是南边回民后裔,家中贫困,很小就进入一个叫“穆斯林卫队”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都需要经历过残酷的训练,只接受穆斯林长老会的直接领导。 丹拓对剑桥很熟悉,当初阿尔达汗在剑桥读书时,他就是随身安保。 汽车刚抵达丘吉尔学院附近,卢灿就想要去二手书市看看。 他难得的咧嘴笑笑,“卢少爷,这里的二手市场,都是从早晨七点开市,到上午十一点就结束,现在去恐怕没什么摊主了。” 呃?还有这事?卢灿挠挠头。看来今天只有在剑桥市内转转,感受令徐志摩魂牵梦绕的康桥风光与人文。 落脚地选在丘吉尔学院不远的安菲尔酒店,听前台温煦的接待人员介绍,这家酒店的建筑,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 呵呵,还真是够老的! 巨大的石材也不知当年的建筑师是从何处寻来的?要知道,剑桥郡最早是以沼泽和湿地闻名英伦三岛的。斑驳的墙壁,记录了几百年的人来人往、兴衰罔亡。前往后院居住楼的两侧通道的墙壁上,占满整整一面墙的爬墙虎,翠绿的枝叶下,足足有一尺厚的陈年老茎。 已经不用介绍,这就是历史,充满人文味道的历史。 放下行礼,简单洗簌一番,卢灿便兴冲冲的去阅读这所闻名遐迩的大学城。 剑桥是秀丽与柔美的,这是因为那条蜿蜒穿过校园的康河,还有康河上一座又一座的拱桥,增添了几分妩媚。 平底船的撑篙手,大多数是附近学院的学生,年轻而富有朝气。卢灿三人所定的这艘平底船的撑篙手,就是大名鼎鼎的国王学院二年级的学生,非常健谈。 康河穿过一座座的学院,河畔的教学楼古朴典雅,都有几百年的历史,沧桑中蕴含着淡定,从容中透露出睿智。有的校园建筑高耸威严,有的校园里绿草如茵古树参天。 卢灿就看到一位少女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低头看书。长长的棕色头发,恬静的神态,仿似一枚音符镶嵌在剑桥的乐章里。 为什么欧洲同样经常处于战争状态,同样有着王朝更替,他们那些古老的建筑,还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在亲历一遍剑桥后,卢灿似乎找到答案——欧洲人善于妥协!他们更追求实际利益,更追求占有,而不是毁灭。 剑桥的游历,让卢灿浏览忘返。 两辈子,卢灿的学识都不算高,所在学院也不算知名学府,鄂省地质大学,本身就是一所二流大学,香江中文还不错,可惜他也只是一名旁听生。 来到剑桥,他不由自主的有些羡慕,羡慕那些学子,能够在明朗优美、庄严肃穆,却又蕴含着浓浓的学识氛围的空气中,自由自在的呼吸、生活。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拍拍脸颊,自己这是怎么了?也变得小资了?呵呵,这是佛家五障中的“识障”——被眼前美好的事物所迷惑、吸引,并逐渐沉沦进去。 是的,剑桥就有这种魅力! 回到安菲尔酒店,给阿尔达汗去电话,顺便问问情况怎么样。 “呵呵,跟我耍歧视那一套?看我怎么收拾他们!”阿尔达汗信心满满。 他的计划很简单。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他一共电话邀请了十六位有钱有势的同学和朋友,准备在诺维奇搞一次富家子弟的狂欢派对。 他虽然是南边人,但家族有钱啊,父亲阿尔穆罕更是德尼尔贸易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本人现在又是车行老板。所以,与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和朋友不少他。对他此次发出的邀请,大多数都爽快的答应,今天下午开车过来。 派对地点,就选在霍克森小村子的池塘边。 那个小村庄不是歧视吗?他邀请的十六位朋友,其中日裔两位、非洲裔两位,还有两名中东阿拉伯裔,剩下的十来名,则是伦敦本土望族的子弟。 呵呵,他就是组织人马特意上门挑事的! 那个村庄的居民,如果有眼力劲儿,在他们聚会时,就不要冒头。如果一旦真的有人冲出来阻止,或者有居民冒出歧视性语言,这十七家势力,绝对能将这片村落拆得干干净净。 至于说双方有没有可能爆发激烈冲突? 有!但这些富家子弟,哪个随身不带个司机保镖什么的,区区十二户的小村庄,能有多少战斗力? 至于说购买房产,他已经做好备案。 如果没有人闹事,那他就当众宣布,在霍克森这片优美的田园风光中,购买一处房产筹建乡村别墅;如果有人闹事,他同样要宣布,在这片充满歧视和不公的土地上,购买一片房产,以证明自己对种族歧视绝不妥协的态度! “行,事情办好了电话给我!” 听完他的计划,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的卢灿,在放下电话后,啧啧嘴,摇头感慨——阿尔达汗的手腕,足够了! 那片村庄的原居民们,弄不好这次要倒大霉。 这十六家富豪家族,算是被他绑上一条船。政治正确,容不得你不支持! 以势压人!这就是阿尔达汗破解当地种族歧视的阳谋。 这次找他合作,找对了! 第二天一大早,卢灿便被丹拓的敲门声唤醒。 拉开窗帘,天色刚亮,整个剑桥,被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宁静安详。 洗簌之后,又去一楼餐厅用完早点,卢灿忽然有点两年前去荷里活道“鬼市”淘宝的感觉。 乐古道有地摊市,没有鬼市,香江的鬼市在荷里活道。 荷里活道的鬼市,从二十年代就已经存在,每逢周六开市。 早晨四五点钟,卖货的小商贩、店面的伙计、售卖家中老物件的市民、捣腾内陆墓葬或者东南亚佛寺的二道贩子,来到这里,沿着长长的荷里活道两侧,摆摊售卖物品。 可以说,香江的鬼市,是伴随着香江工艺品市场一起成长的。 它的最终取缔,是在1991年。 那一年,香江发生最大规模的为争抢鬼市管理权的黑帮火并,火并双方为义安公司和“德”字堆。 香江政府的做法非常可笑,他们没有办法惩罚到这两家,但是有权利,直接将鬼市取缔! 历时七十年的香江鬼市,最终烟消云散。 …… 剑桥二手市场,距离丘吉尔学院不到五百米,位于一片宽广的康河公园草坪上。摊位分为两种,地摊和车摊。 地摊很简单,地上铺着一床毯子或者席子,售卖的货品摆放在上面;车摊与诺维奇市场一样,车车相邻,各自将后备箱盖打开,人人选购。 主人则坐在旁边,或喝着牛奶,或啃着面包,并不兜售自己的货物。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卢灿三人赶到这里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摊位间游荡。 他从左侧地摊方向走过去,在第一个摊位上,他的眼睛亮了,呵呵,有好东西——一本卖相完好的羊皮卷经书。 第169章 羊皮经书 纸张的发明,是华夏民族对全世界文明发展的一次巨大贡献。 十二世纪造纸术传到欧洲之前,他们使用最多的是羊皮纸,也就是常说的羊皮卷。纸张进入欧洲,可以说间接促进了欧洲文明的进程,直接带动十四世纪开始的欧洲文艺复兴。有了这些造价便宜,携带轻便,又不像莎草纸那样印墨的纸张,那些艺术家们终于可以尽情的泼墨挥毫,聚彩凝色。 在此之前,欧洲贵族使用最多的是“皮纸”。 小科普一下,羊皮纸并非“鞣制羊皮”,而是用物理手段获得的纸张。 皮纸不是纸,而是动物的皮,工匠们将羊皮(或小牛皮、鹿皮、猪皮)等,在木框架上拉张到极致,用刀削薄(除去内外皮和油脂),干燥而成的片状物,就成了羊皮纸。 皮纸中,最高档的是小牛皮纸,其次是鹿皮,第三才是小山羊皮,这三种纸都可以被许可用来记录宗教、皇庭、议会等事宜。 猪皮纸不行,只能用做低等的商人记账本或者平民教学本。 小牛皮、鹿皮非常难得,因此,在中世纪之前,欧洲教会大量使用羊皮纸记录经文、教义,圣人语录等。 卢灿所见到的这卷经书,质地就是小山羊皮纸。 一卷,安置在一方榉木匣子中。 “可以看看吗?”卢灿蹲下来,看了眼摊主。 摊主是一位带着无框眼睛的中年人,浓浓的书卷味,棕色长发,向后梳起,坐在毯子一侧,正在啃着面包,腿侧还放着一盒牛奶。 这个摊位上,书籍并不多,只有二三十本,凌乱的摊开,最边上还有一沓A4纸扎装订成的手抄本,不知道是教案还是手抄书,字体很工整。 摊主努努嘴,示意卢灿可以上手。 欧洲旧货市场可没有放大镜、手套、电筒这么多的规矩,卢灿直接伸手,将榉木盒子挪到身前,然后拿起这卷山羊皮,放在地摊上,用榉木盒盖压住一端,将另一端慢慢展开。 对羊皮纸的鉴定,卢灿还真的没什么经验——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上手呢。但他能感觉到,这卷羊皮经书,有着相当的古意。 极有可能是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好东西——中世纪已经有纸张但依旧有些人喜欢用羊皮纸,尤其是教会等机构。譬如英国议院到现在还在用羊皮纸记录重要会议内容。 这卷羊皮经书,其风格很像海岛风格手稿。 海岛风格手稿是宗教经书中的传奇之作。在公元六世纪到九世纪之间,一批传教士随着日耳曼人进入英伦三岛传教,设立寺院,广收信徒。 在此期间,很多传教士在羊皮卷上抄写圣经福音。为了更好的宣传主的福音,这批手稿装饰风格极其华丽,配有精美图片、泥金封面等。 这批手抄经书手稿,被收藏界称之为“海岛风格手稿”。 这批手稿中,最出名的是《凯尔经》。这是一部泥金装饰手抄本,是早期平面设计的范例之一。成书时间约在公元800年左右,由苏格兰西部爱欧那岛上的僧侣凯尔特修士绘制。 全本均为羊皮卷为底稿,由四部新约圣经福音书组成,语言为拉丁语。每篇短文的开头都有一幅插图,总共有两千幅。 它是西方书法的代表作,也代表了海岛艺术绘画的高峰。 卢灿手中的这卷羊皮经书,保存的很好,但没有泥金封皮,也没有内页插图,其花体英文书法很漂亮。 经文内容,属于《达勒姆福音》——达勒姆大教堂当年传抄的部分经书。 “请问……这卷经书的有什么来历吗?”卢灿对这本羊皮卷,不算很了解。不懂就要问,他见那眼镜男吃完饭,才开口问道。 “十三世纪达勒姆教堂的巴伦修士手抄《达勒姆福音》第三册。” 男子对这本书了如指掌,直接就点名这本书的来历和内容。但他的语气很奇怪,似乎毫不在意这本珍贵的手抄经书。 难道这卷羊皮经书有什么问题? 鉴定行业的职业病又犯了,他拿着这卷经书,细细检查一遍,没问题啊? “多少钱?”他将羊皮卷重新卷起,安放在榉木匣子里,问道。 十三世纪有名录的手抄羊皮经书,还是挺有收藏价值的,可惜不是全套。 不过卢灿并不在意,他想到了这件物品未来的去处——过几天去看路易斯·嘉里教授夫妇,它作为礼物很合适。 “二百英镑。”那眼镜男报的价位并不离谱。 卢灿边付款顺嘴问道,“方便问一句,这本羊皮经书还是很有价值的,您为什么要将它出售?” “告诉你也没什么,我是圣女会的住院,所以……”他摊摊手示意道。 如果对宗教不熟悉,可能一头雾水。 基督教分为天主、东正、新教三个主要的大型教派(还有其它小型教派),都以“圣经”为经典,但其实各有不同,这里就不详细解释。 大家只要知道,在欧洲,天主教是传统教派,尊崇教皇,承认教皇为最高领导,其他教派是不承认“教皇”的领导权威,这是区别天主教徒与其他教派的最简单方法。 在天主教中,同样存在很多有着不同教义的分支派别。譬如有着严格教义的隐修派别“本笃会”“方济会”,以及刚才摊主提到的“圣女会”等。 而每个分支派别,同样因为对教义理解的不同,又有细枝派别。譬如圣女会又分为“住院会”和“保守会”两大派别。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每个派别,除了尊崇《圣经》为经典,对其他教派的衍生解读出来的教义,并不认同。 眼镜男是剑桥圣女会中的“住院会”修士,他自然不会去研习和收藏“多明我会”的经典《达勒姆福音》——达勒姆教堂属于“天主教多明我会”教派。 “那方便问一句,您的这本经书从何而来?” 卢灿怕引起他的误会,连忙比划着手势,“我是一名古籍收藏爱好者,虽然我们的宗教信仰有区别,可是我认为,所有一切被文字记载下来的书籍,都是历史,都应该接受善待。” “嗨,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要打听,这卷经书来自哪里?有没有可能收集到一整套。”他扬扬手中的榉木匣子,“您博学多知,应该很清楚,收藏到一整套的羊皮卷经书,它的收藏价值和文化研究价值,将远远超过单一行本。” 卢灿的话语很谨慎,因为这其中涉及到对异教派教义的看法。 对面这位,别真的将他看成小商小贩,他是一名被录入教谱的圣女会住院修士。 本笃会、方济会和圣女会,在剑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剑桥郡的成立,是这三派共同发力的结果;剑桥大学能够快速成立,并得到亨利三世国王以及格雷戈尔九世教皇的认可,也是这三派力推的结果。 现如今,尽管英王室力挺新教,与罗马天主教教皇一直在闹矛盾,但这三家天主教派依旧掌控这剑桥很多学院的监管权。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爱好值得钦佩。愿主的光辉能照耀到你,祝福你能达成这一伟大心愿!”这位圣女会住院修士很通情达理,在听完卢灿的讲述后,于胸口前画着祝福十字架。 “这卷经书,来自于我的一位学生。哦,忘了告诉你,我是剑桥三一学院的一名神学牧师,你可以叫我亚西西德修士。” “OK!亚西西德修士,认识您很高兴!”卢灿伸手,与他握了握。 “在你这年纪,能意识到书籍的重要性,这非常难得。希望你能继续将这种爱好保持下去。”他再度画了一个祝福十字,然后才开始讲述这卷经书的来历。 剑桥三一学院的一位苏格兰学生,去年在家乡偶然得到这卷经书,发现其内容与他所了解的教义有一定差异,便带到学院,希望亚西西德牧师为他解惑。 教派不同,教义自然也有差异。 这卷经书放在亚西西德牧师这里一年时间,今年夏天,那位苏格兰学生毕业,临走时将这卷经书赠送给老师。 可是,圣衣会住院要这卷经书有何用处?今天他来处理上学期置办的一些无用书籍,顺手也将这卷经书带过来。 “这样啊……”卢灿确实有些遗憾,这卷经书,想要凑齐,基本不现实。 不过,他还是在亚西西德的祝福声中,要来了他的那位学生的名称——如果有机会去苏格兰,试试联系呗,也许能凑齐呢? 他其实都已经决定将这卷经书送给路易斯·嘉里教授,能不能找到其它卷,意义不大 这只不过是卢灿的职业病在作祟——看见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就想将它们凑齐。 这种病,很多收藏大师都有。 收获这卷经书后,他又在亚西西德的摊位上翻了一遍,可惜,这上面基本都是神学方面的教案和教材,对他来说,没用。 让大柱叔帮忙捧着榉木盒子,告别这位善良的修士,卢灿步入相邻的摊位。 这是一个卖银制品的学生! 是的,很年轻的一位学生,他刚才观摩和旁听卢灿与亚西西德的全部交流,因此见到卢灿来自己这边,很亲热的招呼,“欢迎您来看看,这些银质器具,都是我当年入学时购买于这个市场,现在毕业了,我希望它们能再度从这个市场找到新的主人。您会是吗?” 呵呵,很有意思的欢迎词。 卢灿笑着点点头,蹲下来察看。在法国,他因为银器大发一笔,自然心中有点期待。 但现实毕竟是现实,尽管这套银器很齐全,银壶、咖啡罐、糖罐、银勺、托盘、搅拌器一应齐全,旁边还有咖啡机及瓷杯,可是它只是普通货色。 如果卢灿是一位学生,买下这套器具是划算的,可惜…… 他站起身来,依旧微笑着对这位毕业的学生说道,“看来我不是新的主人,祝愿你能帮它们找到更合适的。” 那位学生失望的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与陈晓丹拓在霍克森村庄的遭遇相比,这里,还真的没有什么歧视。 学识与修养,能给人带来太多的改变。 卢灿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剑桥这座大学城。 他的目光很快投到第三个摊位,这里又有惊喜! 地摊上一堆杂乱的书籍中,有两本是缝缋(hui音会)装的古汉本书籍。 缝缋装是一种装帧形式,可谓是现代精装书的师祖,呵呵,如果因此认为它出现的很晚,那就大错特错。 最早出现的缝缋装书籍,是在敦煌藏书中——不少唐以后的文献,都采用这种形式。 第170章 敦煌遗书 缝缋装是一种很便于阅读的装帧模式。 把几张书页按顺序摞在一起对折,成为一帖,然后若干贴书页再集中在一起,用针线在书页折叠处反复连缀,把许多书叶装订在一起的装帧方法就是缝缋装。 缝缋装之后,往往还会在外面包上一层树皮,也就是封面、封底和书籍。 其版面排列顺序,与中华书籍的传统版面顺序不同,和近代印刷技术中的排版基本相同,因此堪称近现代精装书籍装订技术的始祖! 这两本缝缋装的古汉本书籍,书皮已经脱落不知所踪。其中一本,露出被麻线捆扎的书脊,在这一堆书中,非常扎眼。而另一本斜摊在一堆杂志上,任人翻弄,书页已经脆黄脆黄,书角处的破损非常严重。 卢灿直勾勾的眼光,落在这两本书上,径直上前,蹲在这两本书前。 因为没有树皮,银钩铁画的毛笔行书书写的内文,很清楚的显现在他的面前。 “复次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持是八佛名及国土名者受持讽读奉行之者以是功德若发菩萨心所生处常遇陀邻尼……” 这是佛教中著名的《八阳神咒经》,难不成这真是来自敦煌的遗书? “我可以看看么?”卢灿伸手指指这两本书。 摊主同样是个年轻人,应该和隔壁那位卖银器的学生很熟。隔壁的那位,主动替摊主抢答了,“看吧,没关系!” 见摊主点点头,卢灿才伸手,拿起这本没了封皮的《八阳神咒经》。 古书断代,首要看装帧,其次看纸张,再次看墨色,最后看内容。 每个时期装帧各有不同,譬如宋代的蝴蝶装、元明时期的包背装,明清的线装等。 这本书的书脊位于左面,六线装(在书脊上捆六道线),竖行,从左向右阅读。正背行书抄写,书页向左翻,读起来有点怪异——很像一本现代书籍从封底向前阅读的感觉。 这是典型的左脊缝缋装,在唐末五代时期非常盛行,到了宋代,逐渐没落,最终被宋朝的“蝴蝶装”所取代。 卢灿用两根手指轻轻搓揉被磨损的书角,感觉象硬黄纸! 唐代人在前代染黄纸的基础上,又在纸上均匀涂蜡,使纸具有光泽莹润,艳美的优点,这就是硬黄纸。是唐朝较名贵的艺术加工纸,经常被用来写经和摹写古帖。 台岛故宫所收藏的唐代官摹王羲之《兰亭序》,就是使用的硬黄纸,而且是“响拓”。 何谓响拓?说白了,就是蒙纸于原作上,双勾填墨,故最能接近原作。 卢灿将一张书页立起来,对着初升起来的太阳,照了照,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这就是唐代硬黄纸! 有些书页已经很脆,类似被风干的枫树叶,稍不留心就会撕下一大片,卢灿根本就不敢发力,轻轻翻动几页,然后又端起来,打开中部看了一眼。 这次看的是墨色。 虽然历经千年,墨色依旧沉郁,并没有散色和晕色出现,这是宋代之前的松烟墨。松烟墨被发明于汉代,盛行于隋唐,没落于宋代,被宋代的油烟墨所取代。 并非松烟墨不好,相反,松烟墨很好,但为什么会被取代呢? 两个原因:其一,松烟墨的重要产地为易县,位于冀省境内,当时被辽国占据;第二就是人们的审美观念改变——宋代书画不再以浓墨重彩为美,更讲究轻盈飘逸,轻描淡写。 因此,墨色墨迹很重的松烟墨,在宋代,逐渐没落。 看完这三项,卢灿已经笃定,这就是制作于唐末五代时期,并被藏于敦煌千佛洞的《八阳神咒经》原本! 纸寿千年,历经一千多年,这些纸张竟然还能如此完美的将墨色、笔迹、经书内容,如实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就是中华文化的伟大奇迹! 现在竟然流落到二手市场的小摊位上,被人随意丢弃翻弄! 不应该的! 它应该被高高的供奉在佛院中,享受无数信众的香火! 卢灿心底如同被人揪了一把,隐隐作痛。 将这本书放好,他拿起另外一本。这本保存的要好一些,起码在书角破损上,要轻得多。同样的鉴定过程,他得出,这本经书也是来自敦煌! 只不过,这本书的经书内容及名称,他没见过——中华佛经名录足有数千,他不可能记住所有。 “这两本书我要了,什么价位?”卢灿将这两本书叠好,问道。 隔壁摊位的那位青年,洋洋得意的对摊主说道,“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我就知道他会买的。刚才我就听到,他是书籍收藏爱好者,又是东方人,见到这
相关推荐:
虎王的花奴(H)
过激行为(H)
我的傻白甜老婆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恶蛟的新娘(1v2)
树深时见鹿
猛兽博物馆
新年快乐(1v1h)
白日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