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男人,应该是她口中常说的“我爱人”。 第436章 赤道画会 田乐群眉头一皱,直起身来,向说话者看过去。 久居上位,让田乐群身上多了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一眼,看得马新爱心底一哆嗦,立即知道自己说错话——这种女人可不是那种轻易被骗的小女孩。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对不起,我和维文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卢灿呵呵一笑,向前迈出半步,抬起手臂,向田乐群介绍道,“这是我夜校同学,马新爱马姐。很热心,前一段时间,还帮我在大华银行拉储呢。” 又对马新爱身边的男人点头笑笑,然后向马新爱介绍,“这是我未婚妻,田乐群。” 当着人家未婚妻说这话,确实不合适,马新爱身边的男人连忙伸手和卢灿握握,“黄元,认识你很高兴。我妻子就这性格,您二位别介意。” 这位黄元很有眼力劲,和卢灿握手之后,看了眼围拢过来的售货员、经理一干人员那惊诧的表情,又笑呵呵说道,“两位眼光真好,纳徳轩珠宝是来福士三层最有品味的品牌,东西好的很。” 一句话说得田乐群脸色缓和很多。 卢灿呵呵直乐,难怪马新爱能被这男人哄得天天张嘴闭嘴“我爱人”,真会说话。 “黄哥在哪儿高就?” “哪有高就?就是做点干贝海鲜生意。”说着,他从兜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卢灿。 接过来看了眼,“腾达商贸行”,主营生海鲜、干海贝、海菜之类,应该规模不大,卢灿没听说过,不过他还是礼节性的赞赏了一句,“新加坡人喜好海鲜,黄哥这生意选得好,一定发财。” “卢先生这话不假,可是做这行的人也多啊,竞争激烈的很!两位的喜事定在什么时间?需要海鲜生货,我一定给你们备最新鲜的……” 黄元点头苦笑,接着便开始殷勤的介绍起自己的生意。 呃?卢灿愕然,这会儿就向自己推销货品了?才刚见面几分钟? 马新爱在旁边有些放不下,赶紧拉拉丈夫的手臂,提醒道,“我这位同学香江人……” “哦哦……”黄元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灿灿的笑道,“香江那边的海货也不错,质量不比新加坡的差。刚才只是习惯了……习惯了。” 这位黄元,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口才好,反应快,而且对顾客心理把握的挺到位。没见刚才还面沉如水的田乐群,被他的“喜事、婚期”一说,再也发不出火来。 这种人还很专注、努力,可以预见,如果没有意外,他一定会成功的。 卢灿猜对了,按照历史轨迹,黄元在十年后成为东南亚数一数二的海货供应商,还有一支由四艘船组成的远海捕捞船队。 “马姐,黄哥,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店里的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没什么事,这位黄元挺有趣的,卢灿便邀请道。 马新爱还有些尴尬,想要拒绝,却被丈夫轻轻拉了一把,抢先答道:“这合适吗?不打搅两位逛商场?” 黄元要比妻子有眼力劲,田乐群的上位者威势自然不必说,可妻子的这位同学,站在她的身边,有着不一样的书生气质,生生将那种威势冲淡,丝毫感觉不到两人不相配。 这就奇怪了!这说明眼前的卢先生同样不一般。 再说,这两人的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与这样的人交往,黄元从来不嫌烦。 “阿群,你看呢?”卢灿问道。 田乐群看了眼马新爱,刚才她的话,貌似有故事,有心打听一下,点点头,“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一楼就有咖啡馆,取名“赤道咖啡”。 布置的很有品味,三面墙壁上陈列这不少风景油画,以及一些反应基层民众的社会写实画作,诸如工人、车夫、船夫之类的,夹杂着几幅洋美女的人体画。 “你们这是兼职卖画?”点完咖啡后,卢灿顺口问那位侍者。 “是的,我们这里是赤道画会所属的咖啡馆,这里的每一幅作品都对外售卖。”那位年轻的侍者,很礼貌的回答道。 赤道画会,四五十年代创立,创始人为南洋油画大师钟泗宾。 钟泗宾、张荔英、陈文希、刘抗、陈宗瑞等人,是“南洋画派”的代表性人物。他们所创立的南洋美专,成为东南亚首屈一指的艺术类院校,培养出一代代的美术人才。 南洋画派始于二十世纪中期,代表了从中国大陆移民东南亚的第一代艺术家,在混合文化形态下,所开创的艺术风格和技巧。 他们擅长采用中西融合的画法描绘本土及区域题材,多为现实主义。 现在,他们的画作有个共性——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认可。再过几年,无论是第一代的钟泗宾、张荔英,还是第二代画家中的佼佼者何和应、许锡勇等人,作品的市场价值增长幅度很快。 卢灿琢磨着,是不是投资一点? 反正武吉知马别墅这边也空着,安置点画作,还是很容易的。 有了这想法,卢灿便站起身来,示意三人先聊,自己去看看墙上的油画。 墙上一共有九幅作品,福莱士购物中心应该是赤道画会非常看重的展示平台,因此,在这家咖啡画廊中所陈列的作品都是名家之作。 第一幅作品就是陈文希的水墨猿猴。 此人可能内陆藏家不甚了解,1908年出生于粤省揭阳,民国三十六年移居新加坡,潘天寿的弟子。 他所画的猴,堪称一绝——为了将猿猴画好,他在家里庭园豢养六只猿猴,朝夕摹形写状,及至后来,单从猿猴的跳跃、追逐、翻腾等动作,他便能道出猿猴的产地。 这幅高一百二十厘米,宽五十五厘米的水墨大立轴,绝对的精品之作,标价只有伍仟新币,约合钱三万不到。 拍拍手掌,卢灿将侍者叫来,“陈老的这幅《猿猴图》,取下来,我买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让黄元夫妇都有些傻眼——喝杯咖啡,怎么想起买画?而且看他模样,似乎还不想住手,又走过去看第二幅。 他们夫妇虽然小有积蓄,可伍仟新币,也不算小数目。 黄元看了眼妻子,用眼神询问,这位卢同学,究竟什么来头? 马新爱摇摇头。 田乐群笑着帮着解释一句,“他啊,喜欢收藏,看见好东西就是这幅模样。” 让黄元夫妇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咖啡画廊四壁空了——卢灿一口气将这九幅作品全部包圆。 是的,包圆。 卢灿这九幅作品非常满意。 除了第一件为陈文希的猿猴图之外,还有两幅钟泗宾的正幅油画《渔港》《抽象三联作》,这两幅画在后世拍卖中,价格都冲破四百万。 此外,还有张荔英在1967年完成的油画作品《水果》,售价也只有六千新币,要知道这幅作品在佳士得拍卖,刷新新加坡画作成交记录。 还有一幅陈宗瑞的作品大幅水墨画《海潮归帆》,同样是精品之作,卢灿印象中,他的作品在某一时间段,与吴冠中的作品齐名,非常受拍卖行的欢迎。 对了,这位陈宗瑞大师,还是袖海楼杨启霖的好友,同时也是杨的收藏顾问,甚至杨宗瑞的袖海楼这一名称,都是陈宗瑞帮忙起的。 前文曾经提过,黄曼士的“百扇斋”、刘作筹的“虚白斋”、陈之初的“香雪庄”和杨启霖的“袖海楼”被誉为新加坡中国书画四大艺术收藏馆。 杨启霖因为几次拍卖的关系,与卢灿的关系不错。 剩下的四幅,都是新加坡二代画家手迹,两幅是抽象派油画家何和应的作品《关公》《四重奏》,另外两幅则是现实派画家许锡勇的《码头工》《洋女》。 九幅作品,加在一起,不到两万五新币,收货正当时。 等卢灿安排完侍者打包后重新坐下,黄元问道:“卢先生喜欢收藏?” “嗯,很喜欢!”卢灿不知道刚才田乐群和他们聊了什么,喝了口咖啡,点点头。 “那……海水中捞起来的瓷器您收吗?”在妻子的催促下,黄元挠挠头问道。 嗯?海捞瓷?不会吧,黄元手中有海捞瓷? 自己前几天还琢磨着怎么去印尼打捞井里汶宝藏,那里大多数货品都是海捞瓷。想法尚未成熟,就让自己碰到海捞瓷了? “收!当然收!”卢灿立即答复道。 可能是与田乐群解释开误会,马新爱那耿直的性子再度显露,嫌弃丈夫说话拐弯抹角,直接说道,“阿灿,我家黄元平时也和别人租船出海捕捞,去年在马六甲弯角头,捞了一艘烂渔船,上面有不少瓷器,我家黄元分了几百件回来。” “咱们是同学,我不害你!你真的要收?” “原本想着值点钱,可是我们也拿着几件去文博店打听了一下,那些师傅说海捞的,不值钱。” 呵呵,这性格,还真耿直,连这段经历都说出来了。 海捞瓷此时还真的没什么市场——普通传世古董瓷的价格也就那样,经过海水浸泡的海捞瓷,价格更惨!文博店(新加坡对古董店的称呼)不收很正常。 但并不是说,海捞瓷的品质一定就差! 第437章 海捞瓷器 四人围着咖啡桌,听黄元和马新爱夫妇说起上次去大华银行存款一事,田乐群乐了。她也看出来,马新爱就是那种心直口快还热心的女人,没什么心机的。 瞟了卢灿一眼,咯咯笑道,“他确实在大华银行上班,在监事会工作,没有吸储任务,营业厅经理有可能不知道。” 卢灿向椅背靠手抚在前胸,长叹一声,“天见可怜,我总算洗脱冤屈了!” 一句话说得马新爱灿灿,她最近可没少在陈果贞面前劝诫,离卢灿远点。 嗯?不对!想到陈果贞那丫头,马新爱的目光又有些不同。 看看卢灿的未婚妻,心底叹了一声,自己的那位同学怕是真没机会了!眼前这位,长得漂亮有气质、一看还很有能力的那种,陈果贞和她没法比啊! 马新爱的心思一下子又转到陈果贞的身上,发愁呢,阿灿有未婚妻的事情,该怎么和那丫头说? 黄元没注意到妻子的神色,他已经隐隐有所猜度,正兴奋着呢。 丁一忠和另一名保镖阿海,找来一辆小皮卡,正在将这些大幅油画往车上搬运。不是豪门弟子,怎么会出门还带着两名安保? 黄元的祖辈都是渔民,对新马海峡、马六甲海峡这一带的水纹很熟悉,小时候他就经常和父母出海捕捞渔货,操舟行船很内行。 自古以来,马六甲海峡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来自中原大陆的大量丝绸、瓷器、茶叶,都会运抵此处,或进入远洋,或在此转运,回程的船只再度装运东南亚的香料,因此又被称之为“香料之路”。 海上丝绸之路的提出者为法国汉学家沙畹(1865-1918年),他将这条海上贸易通道分为五大历史阶段:形成期——秦汉;发展期——魏晋;繁盛期——隋唐;鼎盛时期——宋元;最后的辉煌并由盛及衰——明清。 这一观点,获得历史学界的普遍认可。 两千多年的历史,马六甲海域一带的海底,沉淹了难以计数沉船。 这一点,黄元最清楚,他上次就是出海捕鱼,结果发现一条沉船,才打捞上来六千多件各类用品。这其中,除了四千件瓷器还凑合能用,其它的都已经腐烂。 卢灿萌生想法,看黄元夫妇的目光越发的有兴趣,“黄哥,如果专门成立一支打捞船队,你感觉会有收获吗?” “收获肯定有,不过,您要那东西干嘛?我们渔家如果一网打上来那些废品,都会大呼晦气。搁在以前,我们全都重新扔回海里的。”黄元有些不理解,反问道。 怨不得他,也并非无知,而是……行情如此。 纵观海捞瓷的发展史,它的发迹时间是哪一年?八五年! 1985年4月,法国阿罗克打捞公司举办第一次“沉船藏品拍卖会”,其中就有四十五件精心挑选的海捞瓷——明末外销瓷。 明末外销瓷是海捞瓷中被公认的品质最高的一档。 一方面有非常优秀的工匠,另一方面国外特别是欧洲,订购的价格非常高。因此,以景德镇湖田窑、漳州窑、广窑为代表的南方民窑系,用最好的原料、最好的工匠、最精的工艺进行生产,生产质量把关非常严格,成品整体画面繁而不乱,又将东、西方的文化气息和艺术韵味结合在一起,所以明末外销瓷都能够达到非常高的水平。 这四十五件精品海捞瓷,在拍卖会上,一共拍出五百四十多万法郎,无一流拍。这一价格相比明代官窑精品,并不算什么,可是……这是海捞瓷啊,海底有着庞大的这类瓷器。 这一消息很快扩散开来,海捞瓷的春天来了! 那是发生在四年后的事情,现在呢? 新加坡吉宝港管理局,每年都需要负责疏通新马海峡的海底,他们挖掘打捞起来无数的海底沉积物,都堆放到吉宝港左侧的一片海湾中,准备继续填海! 而这些海底废物中,听黄元说,夹杂有大批的海底瓷器! 还有这事?卢灿立即站起身来,“黄哥,带我去看看!” “阿忠,你和我一起,去吉安港。阿海,你负责把这些画作送到家中。”卢灿吩咐一句,拉上田乐群,准备去吉安港看看。 几人正准备出门,赤道咖啡门口进来一位黑瘦的中年人。 丁一忠用肩膀轻轻一抗,将他挤开,对方似乎很急迫,也没在意丁一忠是否故意,急匆匆对咖啡馆的侍者喊道,“阿生,我们的画作都卖出去了?” “是的,许先生,恭喜你。”那位叫阿生的侍者朝他笑笑,态度算不上多恭谨。 “嘿嘿……”这位黑瘦中年人呵呵直乐,搓着手掌,显然在开心自己的画作有人欣赏。 这应该是自己购买九幅画作中的一位作者,不知道是何和英还是许喜勇(上一章没注意,又出现真名,改之),至于其他三位,那是第一代南洋画家,年龄对不上。 “阿生……对方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那位中年人继续搓着手掌,语气有些腼腆。 虽然他也是赤道画会的成员,可这种直接打听购买者的资料,有绕过画会经销店直接供货的嫌疑——画会在销售成员的画作后,会有一定的抽头,充当经费。 正当那位阿生的侍者有些迟疑时,卢灿走了过去,笑着向对方伸手,“不知您是何和英老师,还是许喜勇老师?” “您是?”许喜勇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画作是对面这位年轻人买走的,他迟疑了片刻,与对方握握手。 “鄙人香江虎园博物馆的卢灿!墙上的几幅作品,我很喜欢。” 嗯?咖啡馆中顿时安静下来。 许喜勇一愣,虎园博物馆开园一个月,大名如雷贯耳啊,没想到那位传奇的卢家少东家,竟然就是这位?他还购买了自己的画作。 连忙又搭上另一只手,使劲摇了摇,“卢先生?哎呀,真没想到卢先生这么年轻!我是许喜勇,见到你真高兴!虎园博物馆,我一直想去观摩,可是,不瞒你说,囊中羞涩啊……” 他的日子过得确实一般,身上挂着的T恤,墨彩斑斑,脚上的皮凉鞋,搭扣已经断了,更像拖鞋。 “许老师的画作,用色斑斓、笔触豪放、构图立体、立意清晰,有很深的造诣,我确实很喜欢!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大放光彩的!” 卢灿的点评正切合他的画作特点,瞬间就被引为知音。 “谢谢!谢谢赏识!”那许喜勇有搓手的习惯,卢灿都替他担心,会不会搓脱皮? 许喜勇确实有些悲催,他是南洋第二代油画家,但却是第一位人体油画探索类画家。 早先画作,偏向于社会大众,也有不俗表现,譬如卢灿所购买的《码头工》,就是写实类的佳作。可是这位也不知怎么想的,从五年前开始探索女体油画。 新加坡这地方,七八十年代的社会风气,非常保守。许喜勇甚至连模特都请不到,只好用洋模,如同卢灿购买的另一幅《洋女》,就是转型后的作品。 这种人体油画,在此时的新加坡,能受欢迎才怪?作品卖不出去,此时,他的小日子,过得确实不宽裕。不过,这位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从九十年代开始,许喜勇就成为南洋画派中油画类的扛鼎者! “许老师,您给我留个地址,哪天我上门拜访?” 许喜勇这类的潜力画家,卢灿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单纯的屯画作,并非最好的办法。因为这些人的画作能有价值,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同时还离不开艺术包装推手。如果都被自己囤积了,卢灿都可以想象出来,包括许喜勇在内,都很难出名——没了利益推手的操作,单靠自己去捧,太累。 具体该怎么处理这拨人?还得细琢磨! “欸!欸!好的,随时欢迎!”许喜勇很快从裤兜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写名片”,其实就是准备好的纸片。 好吧,他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囧啊,连印制名片都没钱。 卢灿接过来看了眼,嚯!抬头对他笑道,“许老师仙风道骨啊!这是在海外仙山隐居呢?” 许喜勇居住的地方,竟然是乌敏岛,新加坡有数的外岛屿之一,岛上居民不足二十户,大都数都是舍不得离开的老户民,典型的渔村。 “清静,当初就看中那里清静,还有就是……便宜!”说完,他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笑容虽然爽朗,可隐含的苦涩,卢灿还是能听出来的。 不容易啊! 每一位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坚持不懈奋进的人,都值得尊敬。 “我这个周末,去岛上拜谒许老师!”卢灿说话的语气,都敬重了几分。 “欢迎!”许喜勇也知道卢灿一行刚才准备离开的,两人约定好时间后,便各自离开。 …… 黄元发动自己的那辆铃木,见副驾驶位置上的妻子,依旧有些呆滞,摇头笑笑,侧身过去将她的安全带系好,然后在脸上亲了口,“亲爱的,我要开车了!” “哦……”马新爱回过神来,对丈夫点点头,继而气愤的说道,“阿元,这算是欺骗我们吗?” “你说什么呢?”黄元将车子启动,又从后视镜看看后面那辆黑色宾利。 “阿灿啊……他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身份?”马新爱感觉自己被人欺骗了。 “隐瞒?他隐瞒什么了?人家说得都是正确的,只不过你不相信而已……” 此时,黄元夫妻两都知道卢灿的身份——纳徳轩珠宝少东家,大华银行股东,虎园博物馆的主人……马新爱挠挠头,丈夫说的对,对方貌似没什么隐瞒的。 “他这么有钱……干嘛要去上夜校?为什么不去国外留学?难道是富人的恶趣味?” 黄元耸耸肩,“富人的想法,我不懂!再过几十年,我成为富翁的时候,再来告诉你?” 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很快在黄元的调和下,有说有笑。 “呃,阿元,我听他的意思,想要组建一支打捞船队,不会邀请你去负责吧?”马新爱只是耿直,不是笨,她很快回想起刚才的谈话,提出自己的疑惑。 黄元拍拍方向盘,妻子的问题,正是他心底考虑的。 卢灿拉拢的意思很明显。 对方想要组建打捞船队,可是……这些淤泥瓷和沉船,真的有价值吗? 第438章 海盗天堂 黄元、马新爱夫妇的爱巢,就位于吉宝港口。 这座港口,新加坡海峡的北侧,是亚太地区最大的转口港,也是世界最大的集装箱港口之一。 吉宝港的历史,非常悠久。 早在元代汪大渊的《岛夷志略》中,就记载了“单马锡”,也就是今天的新加坡。全书是按照作者的行程从东向西依次记录,“单马锡”位于全书的正中的一篇。 无论汪大渊是否有意为之,新加坡地处东西商道中点的地理优势却是毋庸置疑。除了记录当时已存在岛上的华人社区,作者还提到了一处叫做龙牙门的地方。 所谓的龙牙门是一处海湾的出口,因为两个“龙牙”形状的石头耸立在海道两侧而得名。这个龙牙门,正是如今吉宝港西侧出口。 这是吉宝港有史以来最早的记录。 汪大渊之后,一支更加庞大的船队从中国出发,试水季风航线。 带队的是明朝太监郑和。 他指挥着船队向印度洋进发,自然要经过新加坡。在郑和的航海图中,新加坡被称为“淡马锡”——“单马锡”和“淡马锡”都是对Temasek的音译,是古爪哇语中的“海城”。 龙牙门同样被标在郑和的海图中。 航海家们对吉宝港的偏爱不难理解:新加坡的南侧就是马六甲海峡,吉宝港正处在新加坡本岛的最南端,毗邻海峡;港湾又被本岛和圣淘沙岛环绕,入口狭窄,内部水面宽阔。这里水深而少礁石,且风浪平静,正是一处理想的停泊地。 经验丰富的航海家们,自然一眼就相中这块儿宝地。 可是,从明代开始,龙牙门港口因为远离居住区,这里聚集的商船,同样吸引了无数的海盗蜂拥而至,成为海盗天堂!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明初的“陈祖义”及明末的“红胡子”。 陈祖义,祖籍广东潮州人,明朝洪武年间,全家到南洋。 陈祖义盘踞在马六甲十多年,集团成员最鼎盛时超过万人,战船百艘,雄霸于东瀛、台岛、南海、印度洋等海面,劫掠过往船只达万艘,攻打五十多座沿海镇城。 陈祖义在渤林邦国(现印尼境内)自立为王,这人胆大包天,北上朝觐明成祖的所有货品都是他打劫抢来的,结果被其他国家使臣告到朱棣面前。 朱棣当时正在“养望”期间,念其万里来朝不易,放其小命。结果这人死性不改,回程的途中,认为自己受辱,将明庭回访他国的使船也抢了,并且杀光船上所有人。 明成祖大怒,悬红五十万两白银捉拿陈祖义,永乐五年1407年九月,下南洋的郑和船队,将陈祖义抓获,押送回京。 朱棣下令当着各国使者的面杀掉陈祖义,并斩首示众,警示他人。 在朱棣手中,真正做到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郑和七下西洋,将马六甲海盗清扫一空,带给这一航线五十年平安。 明末之后,另一股葡萄牙海盗,首领绰号“红胡子”,原为葡萄牙与西班牙海战失利的军官,原名安奎利尔,带领战后仅存的四艘风帆战舰,来到龙牙门。 此人心狠手辣,利用大船重炮,很快剿灭并收编附近十多股海盗力量,成为纵横南洋及印度洋的大賊酋。以现在的吉宝、槟城为跳板,踏足三佛齐今属印尼,向东方挺进。 很快与盘踞在南洋的郑家郑芝龙一伙产生纠葛,双方为了南海及东海霸权,整整斗争二十年,互有胜负。 红胡子海盗团伙最终被郑成功剿灭,其人下场很惨,郑成功手下大将刘国轩挂在船头接受“海刑”,最终被海鸟啄死。 龙牙门海湾真正的崛起,得力于英国海军将领亨利吉宝。 他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指挥官,参与过两次鸦片战争。在留守新加坡期间,吉宝还多次扫荡威胁马六甲海盗,成了名符其实的“海盗猎人”。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海军将领,吉宝自然看不上满是烂鱼烂虾的驳船码头(新加坡市内港口)。 他打起了龙牙门海湾的主意,想把这里作为舰队的锚地。 经过一番测量,吉宝意外的发现,这里居然是个天然深水良港,正适合大型船只的停泊。1900年,龙牙门海湾被改名为“吉宝港”,以纪念吉宝的测绘之功。 好吧,说了这么多吉宝港的历史,不过是卢灿想要立足这里,建设打捞船队的原因而已。 促使卢灿做出这一决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此时的马六甲海峡周边各国,对海底沉船的所有权认识不足,就像马来西亚、新加坡这些国家,政府有明确行文,欢迎民间船队来清理海峡航道——海底清淤需要巨额资金。 呵呵,既然清理了海峡航道,那下面的沉船,自然属于清理者所有! 在前往吉宝港的途中,卢灿就已经想清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一支海上打捞队。 这支船队的掌管者,他确实很看好黄元。黄元是鱼户出身,从祖辈就开始飘在海上,对附近海域水纹、季风、潮汐,甚至沉船位置,都很了解。 新成立的船队去不了远海打捞? 没关系,马六甲海峡周边的沉船无数,够他们练手几年。这边空了,可以往印尼、菲律宾、越南、泰国湾一带转移,那边的近海沉船同样不少。 几年之后,他们还走不了远海?不可能! 之所以看好黄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人很有眼力劲。 掌管一支打捞船队,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需要能灵活应对各方面,譬如政府层面、军队层面、地方船帮势力、海盗,甚至还有渔民。呵呵,马六甲的渔民,本身就兼职海盗…… “阿灿,打造一支打捞船队,如果加上设备,还有维修中心,恐怕需要的资金数目不小呢。你那边……?”田乐群听完卢灿的打算,频频眉,有些担心。 “没事,我这边的资金充裕的很,不用担心。”拍拍她的手,卢灿轻笑道。 是的,就在刚才想到东南亚海盗时,他想到一则宝藏的消息,而且很确切,不难挖掘。 2005年,智利瓦格纳公司的律师兼发言人,费尔南多乌里韦-埃切韦里亚于宣布,由瓦格纳公司牵头的探险队在鲁滨逊岛上挖到了六百桶金币和一些印加帝国的珠宝。 “历史上最大的宝藏终于被发现了!”他当时这么说的,并且认为,从“鲁滨逊克鲁索岛”上挖出的宝藏折合成现金价值可能高达百亿美元。 事后证明,这只是一场骗局,为掩盖这家上市公司的严重亏损。智利政府此后为之立案调查,发言人及相关公司管理人员被捕。 但在半年后,这家公司再度起死回生,大股东阿尔芭利弗拿出六千万美元救市。 这一举措引发民众极大怀疑——半年前究竟有没有挖到藏宝?按理说地产商阿尔芭利弗根本不会有如此巨量资金。 智利政府再度介入调查,从探险队那里找到突破口:这家公司在费尔南多发言后一个月,确实找到宝藏,但只是鲁滨逊岛宝藏的一小部分,仅有六十四箱金币。 智利政府开出七千三百万的巨额罚单,约合这些金币总价值的四分之三——智利法律规定,在该国领土上发现的宝藏75%归智利政府、25%归发现者。 阿尔芭利弗不得不掏出巨额资金补偿政府,而他的瓦格纳公司海上打捞公司随即破产。 这则消息在当年传得很广,卢灿盯上的就是瓦格纳公司找到的六十四箱金币——当年的新闻披露中,将挖到宝藏的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只因为距离太遥远,卢灿此前没想起来。今天能想起来,归功于海盗——这批宝藏是英国十八世纪著名的海盗乔治·安逊掩藏的。 尽管智利政府对这片岛屿看管的很严,卢灿还是想去看看。 按照卢灿的意思,黄元将车子开到海底淤泥杂物填埋场——吉安港西侧的一块填海地。 真臭! 一下车一股恶心的淤泥臭味被海风搅起,扑面而来。卢灿掩起口鼻,这些海底沉积多年的淤泥,味道和垃圾场的味道有一拼。 田乐群知道他的鼻子对气味过敏,很快从车中抽出一条毛巾,把他扎成蒙面大盗。 黄元和马新爱下车,见卢灿这模样,都有些愕然。 “过敏!”田乐群帮他解释一句。 这片填海地,面积不小,足有四五十亩,临海的一侧,依旧向前延伸——八十年代,正是新加坡填海造地的高峰期。 脚踩上去,土地有些软,填埋的时间还不长——填海造地,当时并不能用,即便是用压土机压过也不行,需要等候一到两年的自然沉积之后,才能修建建筑。 这也是裕廊填海造地一次次追加款项的原因——不知道那一片填过的土地会塌陷。 一行人没敢靠得太近,距离海边还有十多米便被工作人员拦住。站在这里能清晰的看到,一艘货船上的挖掘设备,正将船舱中淤泥从船尾往外倒,黑糊糊的一片。 恶臭就是这艘船上散发出来的。 这没法看啊? “别急,我来想办法!” 黄元走到工作人员身边,两人用马来语说话,语速很快,两人时不时还指向不远处尚未铺石子的淤泥地面。 “OK!” 黄元比划个手势,又从工作人员那借来一把铁锹,几人绕过安全线,来到最西边地带。 这里都是海上挖出来的淤泥,风吹日赛,已经干透了,如同干涸的泥土地面,黑黝黝的有一条条裂纹。 靠海边自然是去不了,黄元拿起铁锹,选择一块地挖了起来,丁一忠帮忙搭手,两人很快就挖出一个土框大小的圆坑。 “等等!” 泥土中一块白色的光影一闪,卢灿拦住黄元的铁锹。 这一铁锹的淤泥中,夹杂着手掌大小的瓷片,擦去尘土,这是半片碗。 海捞瓷残片! 仅有的半片酱黄釉碗壁上,绘一洋人贵族,头戴洋帽,身披大氅,系领结,长长的卷发披肩,穿袖口、半腿裤、高跟鞋,十足的欧洲贵族骑士派头。 显然,这是出自中国画师笔下的洋贵族,当初为了适应欧洲巴洛克风格的需要而精心绘制的。 海捞瓷多以外销瓷为主,大都是为西方市场量身订制的,所以它们在造型、纹饰及工艺上与传统瓷器也有所不同,往往会呈现出东西方文化结合的特点。 这种怪异的风格,应该出自清代早中期,卢灿感觉是雍乾年间的南方民窑烧制。 虽是民窑、外销,但品质并不差,特色更鲜明! 卢灿将这半片碗翻过来,底部依旧是小半,中间应该是梅花款,只能看见楷书的“百”字。这应该是雍正年间著名的商号款“百一山房”! 这一碎瓷片的发现,愈加坚定卢灿组建打捞船队的决心! 第439章 海捞广彩 是否是真品海捞瓷,很好鉴定,它有两大特点是传世瓷所不可能有的。 第一是黯釉,在海水中浸泡上百年,即便是捆扎在一起的瓷堆,也难逃被咸水及暗流冲刷的命运,因此其釉面会有不同的损坏,形成釉的表层如同脱去一层皮。 说得更形象一点,就像手掌起水泡,然后水泡破裂手掌蜕皮一样。因此,整个釉色黯淡,光泽度相对较差。 这就是黯釉! 第二是胎脚包浆厚。 胎脚即底足,瓷器底足一般都不上釉,胎坯直接暴露在海水中,被海水长期浸泡,会形成异常厚重的包浆(年代的氧化层),自然而均匀。 这两点是鉴定海捞瓷必须具备的认知,至于瓷器品类的鉴定,与传世瓷一样。 也正因为这两大特征是赝品无法仿制的,“海捞瓷真”,是业界公认的!所以海捞货在后世如此受欢迎。 黄元的家就在吉安港后侧的渔村中,背靠小山,有个小院子。院子中还晾晒着铅缀四寸大鱼网。他的父母五六十岁,常年被海风吹成酱紫色的面孔,满是沧桑。 这应该是新加坡最后的鱼户。 见儿子带朋友回家,两人手忙脚乱的忙活着泡茶拿凳子。 卢灿不想给老人家添麻烦,忙问道,“黄哥,你家的海捞货呢?” “在这呢!”马新爱将欲望卷起来,露出小院子中的一个堆头,上面简单的用帆布搭盖。 卢灿有些无语,这种放置实在是…… 海捞瓷出水后,保管不及时,氧化褪色速度很快,严重的甚至可以釉色全部褪掉。最正确的方式是,出水后擦干,快速用塑料薄膜或者保鲜膜裹上。 黄元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道,“家中实在是没地方放置……” 这堆随意散放在黄元家小院子里,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遮雨的瓷器,大多数为碗、碟、杯、盏之类的生活瓷,艺术瓷也有一些,都混在一起。 卢灿眼睛亮了亮,广彩! 广彩又叫织金彩瓷,采用低温釉上彩装饰技法,即在各种白瓷器皿上彩绘后,再次低温复烧而成。广彩最大的特点是艳丽,色彩繁复、图案精美、金碧辉煌。 可谓欧洲人最喜欢的一类中国瓷器。 清末许之衡在《钦流斋说瓷》中记载,羊城广彩,九成外销。 从十七世纪中后期到清末,依照东印度公司销售记录推断,大约有四百到六百万件广彩瓷器流入欧洲。广彩与“克拉克瓷”(青花)并称两大吸金利器。 因此,广彩也是欧洲各大瓷器厂商极力模仿的对象——十九世纪著名的欧洲绘金瓷就是仿造广彩而来。 虽然广彩瓷器被发明的时间不长,业界公认是由康熙朝中期的珐琅彩衍化而来,可是,有关“广彩”是不是“广窑烧制的”,一直有争议。 嘉庆年间兰浦著《景德镇陶录》说:“广窑始于肇庆阳江县所造,盖仿洋瓷烧者,故志云。阳江县产瓷器常见炉、瓶、尊、浅碟、碗、盘、盒之属,甚绚彩华丽,惟精细雅润不及瓷器,未免有刻眉露骨相,可厌,然景德镇唐窑曾仿之,雅润足观,胜于广窑。” 兰浦,字滨南,清代乾隆年间景德镇人。他生于斯长于斯,应该对景德镇瓷器的制造过程和瓷器工场的组织了如指掌。 在他的这篇记录中,广彩显然是广窑所创,单独治坯、绘彩,再复烧而成,景德镇为仿制者,然后青出于蓝。 但是,在光绪年间寂园叟著《陶雅》云:“广窑有似景德镇者,嘉道间十三行开办,初筑有阿芙蓉馆,其所设茗碗皆白地彩绘,精细无伦,且多界画法,能分深浅也。” 他的说法很含糊,只是重点描述广彩最后由广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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