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个婢子现下都已经搬了出去,小小的屋子被太子鞝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扯碎的被褥扔在地上,几个木头箱子也被砸破了堆在门边,几日前还整整齐齐的房间现在已是满地狼藉。 我伸手把倒地的案几扶了起来,随手抱起被子想要放回床铺,才走了两步,左脚一不小心踢中了一件物什,弯腰一看,瑶女的梳妆奁正躺在我脚边。敷面的细粉,涂唇的口脂,描眉的石黛,白的、红的、青的撒了一地。 当日我将瑶女支开后,便是在这里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晋国密函。 我抱着破碎零落的被子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黑漆描红的妆奁,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到了后来,只觉得身上有些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离我而去。 伍封推开房门找到我时,屋外的太阳早已西沉。 他看着兀自发呆的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出了瑶女的屋子。 冬夜的北风如野兽般在耳边嘶吼,肃杀的寒气似乎想把一切都冻结。我靠在伍封身边一路走来,耳边时不时传来树枝被大风折断的声音。那些残枝还来不及落在地上就被狂风吹卷着在灰黑色的天空中盘旋飞扬。 我往伍封身旁缩了缩,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问道:“我与瑶女本不算亲厚,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难受?” 伍封停住了脚步,看着我道:“你把死看得太重了……等你习惯了,便好了。” 习惯了就会好吗?我默然。 伍封将我送回房后,又让大头师傅送了些吃的来。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只胡乱拔了几口就上床躺着了。 “我出去才几个月,没想到府里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幸好,你心细如发,不管是对瑶女的安排,还是泾阳城里的刺杀,都安排得很好。只是我回来得太晚,让你在太子府受委屈了。”伍封在我床侧坐下,面容憔悴,消瘦异常。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当日没有拦下瑶女。”我捏着被角,喃喃道。 “这次如果能借晋人之手杀了太子鞝,对我们而言是极有利的。如果失败了,也可以借太子的手除去瑶女。她是晋人苦心安排下的细作,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害。你那日如果阻止她,也许晋人还会派别人做同样的事情。到时候,我们没有防范,岂非更加危险。只是我没想到,公子居然会出手救下太子。”伍封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转头定睛看着我,“小儿,你当日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公子?你若与他合议,这事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我……我除了怀疑晋人之外,其实也怀疑过公子。我怕太子一死,他为了上位会将罪责全摊到你头上。” 伍封轻叹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痴儿,十年之内,公子利就算坐上国君之位也不敢轻易斩断我这只臂膀。不过,这次也真是难为你了。重重迷障之中,竟还替我安排了这样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瑶女的事,你无须再想了。早前我就告诉过你,对敌人永远不可以心软,否则只会害了你自己。瑶女没能杀了太子鞝的确很可惜,但泾阳城里的刺杀也让祁将军对太子寒了心。他日,公子若真要取而代之。祁将军恐怕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极力反对了。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今晚早些睡,等过几日闲下来,我们跟去年一样,再去渭水凿冰取鱼,可好?” “嗯。”我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伍封替我拉了拉被子,起身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合门离开。 夜风从门缝里呜呜地吹进来,听在我耳朵里更像是女子呜咽的哭声。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黑乎乎、空荡荡的房间。这样的寒冷和黑暗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太子府阴暗可怕的地牢和地牢里生死不明的瑶女。 “阿拾,你在难过些什么?你现在可看清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你想得太多,算计得太多,你的心已经脏了,回不去了。不要假装自己还会痛,不要假装自己还在乎,等以后死的人多了,你就会习惯了。” “做你该做的事情,保护你该保护的人,只有强者才可以活下来……” …… 黑暗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直说到口舌发干,精疲力尽才昏昏睡去。 ------------ 第四十四章 谜之香木(一) ?第二日,我才想起自己昨晚竟忘了问问伍封,他这几个月过得如何?他身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他此番,于公是领了秦伯之命和祁将军一同出使吴国。于私,则是为了吊唁被夫差逼得自杀的族叔伍子胥。那么多年,伍封对自己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但看他此番消瘦的模样,也许伍子胥对于他而言,并非只是一个族叔那么简单。等处理完了太子府的事,我真该找个时间再好好问问他。 吃过了早食,无邪兴冲冲地到了我院中。数日未见,他晒黑了点,人也壮实了不少。以前不会说话的他敏感安静、沉稳霸气。可今天的他仿佛变成了一只高大健壮的麻雀,在我耳边聒噪不已。一会儿说由僮欺负他,一会儿又说豫狄不理他,说到最后又开始抱怨起庖厨的大头师傅,说他五天才给一顿肉吃。那可怜的小模样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五天就给一顿肉吃,这已经是将军特别厚待你了,你就别抱怨了。今天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晚些时候再到城外野地里打只兔子吃,可好?” 无邪听到“兔子”两个字,瞬间收起了那张惨兮兮的脸,笑得恨不得把嘴角挂到耳朵上去:“那我们快走啊!”他一边说一边扯着我往外走。 看他火急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积在心里多日的阴霾也因为他此刻的笑容烟消云散,“先别急,我要换身衣服才能同你出门,你先到院子里等我。” “那你赶紧换啊!”无邪伸手就来扯我身上的腰带,我急忙往后一躲,高声道:“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无邪完全不懂什么是男女之防,他嘟囔着赖了半天,最后被我连踢带打地赶了出去。 我脱下精美的深衣换上厚重的粗毛短褐,又把头发乱乱的在头顶盘成一个总角。最后,再往脸上抹了一把炭灰。很快,一个清瘦的黑脸少年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阿拾,你的脸为什么那么黑?”自打我和无邪从后院的小门出了府,无邪就一直用手擦我的脸。 “你如果再动,我们现在就回府里去。晚上继续吃你的稷粥去。”我拂开无邪的手,沉下脸色大声喝道。 “这样难看死了——”无邪吼了一嗓子,把手缩了回去,吃了那么多天单调无味的稷粥后,兔子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初冬的雍城少了几分繁华,多了几分萧索。街道上除了几辆匆匆行进的马车外,就只剩下满脸风尘的行路者。他们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瑟缩着脖颈,背着行囊,身上破烂的袍服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些人都是从大荔逃来的,西市上有食铺,去了就给吃的。豫狄说,东门外还有很多饿死的人。”无邪这几日从侍卫那里听到了不少消息。 “国君的东西可是能白吃的?西面在修的城墙,前月里压死了不少苦役。这些逃难的大荔人领了这份口粮,就要被充成劳工,送去加固城墙了。秦晋之间眼看就要开战,夹在中间的大荔国今秋又遭了灾荒。这些人早早逃到雍城来,无非是想求条生路。可惜,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生路。”我看着这些逃难的大荔人不禁感叹。 “做人真比不上做狼。”一旁的无邪突然似懂非懂地回了我一句。 我转过脸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尽管,他现在选择跟着我住在将军府,平时一块儿相处的也都是府里的兵士,但在他心里,“狼”依旧是最亲密的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了?”无邪见我发愣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轻笑了一声,拉起他的手:“其实做人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走,我带你去市集凑凑热闹!” 临近岁末,不管是士族还是庶民,所有人都要着手准备家中的祭祀。因而,这时的市集是全城之中最热闹的地方。用我家纺的葛布,换你家酿的浊酒;用我家春日晒干的香茅,换一把你家秋日存余的黍米。庶民们手里没有钱,就在市集上拿东西与人交换。士族们有钱币,就去买各国商人手中最好的香料、最醇的美酒用以祭祀,供奉祖先。 像伍封这样的品级,按说府里祭祀的一应物什都应该由采邑的农户在秋末时交上来。但伍封的采邑离雍城太远,因此祭祀要用的谷物、牲品、美酒、香料都要从雍城另外采办。往年做这件事的都是家宰秦牯,但今年他没有回来,我就只能先行张罗起来。 “阿拾,你看,那儿有好多人。”无邪指着左前方的一大群人喊道。 “这是哪家的商户,生意这么好,我们也去看看!” 我拉着无邪挤进了人群,意外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算卦问卜的摊子。摊子旁边围着的都是穿布衣的庶民,他们有的拿着麻布,有的捧了黍米,看样子都是来向巫士求卦的。 “阿拾,你不是说每年冬天都会饿死很多人嘛,为什么他们还要把吃的都交给那个人?”无邪不解问道。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每年除了既定时节的大小祭祀外,君侯家的婚、配、嫁、娶,国与国之间的兵戎相交,也都要事先问过巫士,卜个吉凶。如今天下那么乱,就算再穷,到了岁末大家也都想问问神明,自己明年的运道如何。” “你说的,我听不大懂。”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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