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千金的黑化之路_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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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您只需在关键时刻击中要害即可，确保妖兽死亡。”男子身家不富裕，为保万无一失，也只开得出这样的价格了。 “关键时刻出手，还要跟着你们跑一趟……麻烦，我有别的方法，你愿不愿意试试？” 男子疑惑：“还有什么方法？” “你过来。”林德抱着胳膊，心里默念。男子犹豫一会，起身走近林德，满腹疑惑，林德抬起手，随口道：“上清仙庭赐福于你。”点了下他的额头。 “灾厄”的触须挥舞起来，它吃到了一点东西，不过与巫云山那次差太远了，属于小甜点的碎渣渣。男子有些呆滞，代表上清仙庭赐福？他没听错吧？ “你，你是谁……”男子怔然，失声道。 “好了！”宋明知道其实不是一回事，心里也慌得厉害。灾厄信使存在特殊，或许就是上清仙庭的一员，能“代表”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这么一想，他抱上了一个天大的大腿？可遇不可求！ “会上不许询问各方身世来历的规矩，你忘了？” 男子喏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宋明再次出言提醒：“已经帮你了，为何不给钱？” 男子清醒过来，忙道：“这是自然！”拿出五块灵石推了过来。林德拣了两颗，推回去三颗：“算定金吧，毕竟只是赐福而已，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出别的意外。”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到众人耳里如同惊雷。只是赐福而已……单纯的运气改变确实无法完全扭转事情走向，但至少可以保证事情不至于走向最糟糕的结局，轻口寥言扭转运气，这般手段实在太过惊人了。这样的大人物，难道来自教宗山门……甚至天上？林德闭上眼，靠着椅子，有黑布遮掩，他好像在故意打盹，宋明咳嗽一声：“都没事了吧？继续。” 林德坐得偏后，没一会所有人全部轮完，宋明再问还有无要交易的想法，确认无人再提之后，宣布各人错峰离开。林德慢悠悠等着，众人依次离开，甲三竟是第一个走的，让林德有些意外。长桌徒留他和宋明两人，捧着法器恭恭敬敬走来，低头道：“这是小的孝敬您的四叶幻晶，我师傅赏赐给我的，曾经是一位金丹修士的法器，望信使笑纳。” 四叶幻晶是由四块叶状晶石组成的翼状法器，十分小巧，银质弧状耳挂，挂在耳廓上的。林德试戴上，耳挂捏捏角度，十分贴合耳廓弧度，隐于耳廓后，不显眼，勾挂得稳稳当当，注入灵力，晶石流转亮起符文，启动简便。 “挺不错的。”林德心情大好，看着宋明笑道：“你想要什么？” 宋明忙送马屁：“我不祈求什么，信使大人满意那就再好不过。” “话虽如此，不给你点什么感觉过意不去啊。”林德歪歪头，“不如我告诉你一桩事吧，我曾经想吃了你，在你想向你师傅报告我的时候。” 宋明低头不语，听林德继续道：“那时我很生气，气得差点控制不住，不过嘛，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是么？你送上了我急需的，我很高兴，以后你需要祈求的时候，我会回应你。” 宋明试探着问：“那……那我魂体的线，是什么作用，能取走吗？” “联系而已，你看到了，所以不能。”林德看着他，“既然已经遇上了，为何不能忠心吾主呢？祂又不会要求你做过分的事。” 宋明嗫嚅着：“我……我从没信过什么神。”阴差阳错被摁头成了“神”的信徒，又是灾厄君王又是幸运幽灵的，总感觉怪怪的。林德宽容地笑：“你总会想通的，多信一位神没多大影响，时间很长，慢慢来。” “……明白了。” 之后林德再问了些黑话略词的意义解释，□□有黑话，修士界也有自己的黑话简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起身离开。临走时小二主动过来赠了一葫酒，比引他进来时更热情几分，说是老板送给您驱寒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酒香醇可口，喝下去暖意融融，林德舒畅地吐出口白气，矫若蟠龙出水，六层瓶颈应声而裂——还是没太大变化嘛。嗯，口袋里还有两块灵石，他随意抛着颠了两下，灵石握着温温的，不知能为修炼起多大作用。修士界的灵石都是经过锻炼统一切割的，晶莹剔透，棱面底下还刻着出产厂家的标志符号，这两块灵石的标志是一柄长剑缠着五爪龙，是赤霄剑门门下出产。两块灵石仅仅只是让林德刚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再来三块结果估计也是一样，林德可惜自己不能频繁出手，不然光靠“赐福”不知能赚多少灵石呢，那样的话突破炼气不是轻轻松松？他摸摸耳后的四叶幻晶，不由露出轻松的笑容。第0039章倒霉眷者开完碰头聚会，宋明向师傅报告，如宋明路上所想的一样，师傅很不满意，一脸怒色：“仅此而已了吗？！” 宋明头低低的：“确实只有这些了，其他都是些民间寻常的水鬼传说，与我们要找的毫无关系。” 师傅脸色阴沉，宋明大气不敢喘一声，等待许久，师傅窸窸窣窣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这是灵傀诀的第四层法诀，你拿去参阅吧，近期不要打扰我。” 宋明万分惊喜：“谢谢师傅！”打开书本，书本上的符文陡然发光，他眼睛一花，尚未来得及看清书本上的符文究竟是什么，手中的书本掉落下去，赫然发现自己灵魂出窍了。 “收。”师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宋明魂魄卷入书中，飞起合上，回到师傅手里。无主躯壳自然倒地，师傅收入储物袋中，预备做傀儡的主料。 “咦！”背着行李搬出饶宅的林德立有所感，抬头望向南方，宋明出了问题——离魂了？这可麻烦了，要不要救？随即他摇头哑然失笑，他还是七层的实力，宋明师傅没准是金丹呢，怎么都不够他去冒险救的，除非宋明师傅也像初期的宋明一样脑子不好，主动撞过来想附身。他叹了口气，其实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如果他还记得祈祷词，向他祈求，依照承诺，他必须做出回应，能回应“灾厄”就有概率应许愿望，或许就有机会顺着弄死宋明师傅，宋明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祈祷都是两回事…… 他拉了拉背上的小包袱，走到预先订好的小平房，租期一月。在参加碰头聚会之前，他已经计划着离开饶宅，通华真人一死，难保还有其他人找上门来，饶宅虽好，奈何太显眼了。且四叶幻晶的幻术弥补了缺憾，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出门，不用因为绿眼睛总被人一脸惊恐地指着大喊：“妖怪！” 林德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他租的小屋子自带小院，离菜市场不远，附近还有个小学堂，偶尔可以隐约听到学堂郎朗的读书声，比空旷陈旧的饶宅好太多。迁入新居，他忙前忙后收拾东西，房主留下的一些家具还能用，不过需要打扫清洗，还要做饭，修补破烂的窗户纸，忙活到晚上，终于能歇上了。四野静谧无声，林德放松地躺床上捂被子，幽幽传来水珠滴答声，下雨了？好像挺小的，反正也没什么东西晾在外面。水滴声越来越近，昏昏沉沉即将睡去的林德一个激灵，感觉温暖的被窝好像都变得潮湿阴冷起来，水气愈来愈浓，他睁开眼。 “是你？”他睡眼惺忪地坐起，“你有求于我？” 甲三的目光空洞无神，语气一点不像在求人：“宋明，有危险。” “你要我救他？我能怎么救？”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甲三似乎觉得他身份不一般，所以上次没对他痛下杀手？哎，认真一看，甲三似乎挺美味的…… “我曾经，是他徒弟，被抽魂，炼成傀儡，宋明，也一样。”甲三言简意赅，“在你身边，印记联系，会弱上很多，所以，我来求助。你和他关系不一般，我知道，你想救他，必须杀了‘师傅’。” 至于为什么看上去弱小的林德却能扭曲灵魂印记的联系，甲三无从猜起，也没那么多思考的精力，或许表面的弱小只是他的伪装，她赌林德有能力解决“师傅”，不然无法解释林德何以能扭曲印记联系。林德考虑了会，不管怎么说，宋明刚送了四叶幻晶，他还许诺必定会回应，又是“眷者”……不救说不过去。 “你对印记有多少了解？说说吧。”林德坐正，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甲三道：“抽魂炼傀时，魂体种下，他分出的神念。分神时候，他最虚弱，但是那时，我没能力。” 既然涉及到灵魂，林德不虚任何人，拯救倒霉眷者行动的希望大了几分，唯一的问题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甲三开口：“杀了‘师傅’！” 林德摸着下巴：“这个啊，人之常情，不过你杀了他之后呢？失去主人，你会怎么样？” “我自杀。”甲三的语气坚决，林德一愣，龟龟，这可比他小眷者狠多了，实属有种。 “毁坏这具，傀儡身躯，我才能，获得自由，重入轮回。”甲三顿了顿，“他还有，三个傀儡，很厉害。甲一，甲二，一具傀儡，没有名字。三具傀儡，有变动，给我处理，你趁他虚弱，杀掉他。” “就这么定了。”林德没意见，既然有甲三牵制，他只需带走倒霉的眷者就好。 “他什么时候开始制作傀儡？” “七天后。”甲三道，“他需要，准备材料，处理躯体，尽快准备” 林德点点头，甲三在他视线中化成一阵黑烟冲出房间，门轻轻颤动一下就重新合拢，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怪异气味，若有所思。七天，先行处理傀儡躯体……小眷者，你还是真是够倒霉的啊。制作傀儡，要根据傀儡主材的特性进行处理，先预泡秘傀水三天，改善傀儡主材体质，使得更易于接受下一步改造：融合妖血妖骨。肌骨依据需求融合不同的妖血妖骨，进一步强化体质根基，方便傀儡今后练习兽化决。刻画秘符，上锢灵环，确保分神念可以牢牢掌控傀儡生死，傀儡躯壳处理完毕，便可重新注入灵魂，灵傀合一。他做过三具了，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傀儡制造流程很顺利，准备分神念，摆下灵阵，并让四个傀儡为自己护法，确保万无一失。宋明的灵魂从书中放了出来，无知无觉地飘在半空，周身缠绕着闪烁着微光的符文锁链。师傅掐决作法，默念一阵，口一张，一粒光点飞出，落入宋明灵魂眉心，半透明的魂魄被幽界引力牵扯着，忽明忽暗，终于稳定下来。师傅感应了下神念，没有错误，弹指散去了符文锁链，一把将其抓过来，拍入傀儡躯体，飞快撬开嘴喂了粒回气丹。做完这一切，他疲倦地坐下来。神念分离，他有些视物不清，宛如喝下十斤烈酒，视野中一派重叠幻影，交叠的影子中，他与五个傀儡连接着黑色的丝线，像蜘蛛的蛛网连接着他的猎物。 “宋明”睁开了眼睛。 “从今往后，你叫甲四。” “宋明”转了转眼珠，沙哑地开口：“甲四……” 连接宋明的黑色丝线倏然转化成了灰色，甲三暴起厉喝：“宋明！” 另外三具傀儡动起来，扑住甲三，甲三大吼：“你是宋明！不是甲四！” “宋明”晃动了下，师傅神色一凛，呵斥：“好大的胆子！”甲三仿佛被烈火灼伤，惨痛地尖叫起来。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宋明”喃喃自语：“我是宋明？” “是的，你是宋明，灾厄信使的眷者，我答应过你，只要你祈祷，我就会回应。来，和我念，游荡于群山的幸运幽灵……” 甲三拼死反抗他的意志，师傅惊怒不已，厉喝：“枉我苦心培养你那么久，死吧！”拔剑出鞘，向甲三噼下。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灰光，巨大的灰光，漫天的触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师傅的神智被冲垮破碎，怒睁着眼，缓缓倒下。骤然失去了神念联系，压制甲三的三具傀儡不由得手一松，集体茫然起来，他们不是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只是作为傀儡太久，失去了过往记忆，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忘记自己为何会变成傀儡，只留下本能的杀戮技巧与欲望。甲三挣脱束缚，第一拳打在了“师傅”尚未命名的傀儡头上，一手狠狠插进傀儡胸口，灰绿“血液”喷薄而出。 “呀！”甲二双足一蹬跳开，站在角落又不动了，还没转过弯来。甲三杀心暴起，干脆利落地挥刀解决甲一，冲着甲二砍来了，甲二的本能地闪开，依旧茫然呆滞的神情。这张脸，她很熟悉，很熟悉……是谁呢？是谁呢？她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就只有向师傅复仇，杀了别人，杀了自己，这样才能自由，这样才能去轮回。 “喝！”甲三手起刀落，刀锋斜斜斩开甲二半边身躯，甲二倒了下去。甲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杵着刀，休息。林德闯过外界迷阵，走进来，看着满地的傀儡碎块，正中的宋明傻愣愣的，看到他直接哭出了声：“信使大人！”连滚带爬爬过来，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哎？你都是成年人了，哭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情况……好了好了，你不是没死成么？体质还被强化了不少，因祸得福嘛！”林德拍着宋明脑袋，说着完全不能安慰人的话。林德抬头看着甲三：“你现在……” “我……”她张了张嘴，“他为什么，要叫你，信使大人？” “这个啊，涉及到信仰问题，你愿意听我介绍吗？” 反正甲三将死，转世就会把前世忘记，林德简单地说了下来历，眨眼：“你要信仰我主吗？” 甲三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所以，你能扭曲，印记联系，因为你是，‘神使’？” “当然。” “‘师傅’，怎么死的？” 林德笑得人畜无害：“我吃了。” 甲三吸了口气：“我赌对了……好，我信仰你主，祂需要，我做什么？” “祂只需要你信仰祂即可。”林德有些意外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其实你不信仰也没关系，毕竟你要入轮回转世，孟婆汤一灌，什么也不记得，信不信都差不多，还不如不信呢，不差这点功夫，祝你投个好胎吧。” “有趣。”甲三呆板的脸露出僵硬的笑容，反而流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天真，“你真的是，为祂传教的，神使？” 我传我自己当然是我说了算啊，林德心想。第0040章教宗来人不管林德如何劝说，甲三还是坚决信仰了“救主”：“算是，我报答你。说实话，我一开始向你求援，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你会答应……谢谢你。” 诚挚的道谢，真诚的信仰。甲三微笑自刎。 “唉……”林德长叹一声，这回收获真不错，一个信徒，一个体质得到大幅度强化的眷者，诚挚的信仰之力，还有“食物”…… 四个傀儡都很倒霉，无名傀儡被“师傅”寄予厚望，还没来得及发挥实力就被甲三送走，甲二……他的面容看着与甲三颇为相似，应该有血缘联系，不知怎的甲三自己居然忘了，下手真狠。甲一是最早从徒弟转变傀儡的，也是遗忘和转化最彻底的一个，早已是纯粹的杀人机器。各有不幸。他动手翻“师傅”遗留下的东西，首先是容纳禁锢宋明灵魂的书，看样子是本法器，林德翻开，差点也被书拉入其中，只是一晃神就稳住了。书上的符文亮光迅速熄灭，颜色变淡了些许，连书页都隐隐有开裂的迹象。这么不经用？林德合上书，一不留神确实能被暗算到，面对有警惕心的强者可能直接毁掉了，留着吧，以后或许有用。 “师傅”的储物袋失去主人，颜色黯淡，林德轻易撕开口子，稀里哗啦倒出一堆东西，大多是傀儡材料，一些银元铜板，成捆的银票，还有几十块灵石。倒出来的杂物中还有几个红木盒子，盒子锁扣严丝合缝，连钥匙缝都没有，林德对自己的力气认识不清，起初试着蛮力扳开，后来用力摔打，咣咣地嗑石头，红木盒表面撞击出道道灵力涟漪，将力道轻松化去，毫发无损。宋明傻傻的还在那发呆，林德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把红木盒丢过去，非常不爽：“还愣着干什么，给你了！” 他指着一地傀儡材料：“这些，都是你的了！” “灵石归我。”林德弯腰捡起灵石，想想，拿走了一半银票，“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宋明张了张嘴，满脸惊愕：“师傅……死了？” “死了死了，死得透透的，这些盒子里应该有你想要的功法，你自己想办法打开找找看吧。” 林德装好东西，准备离开，宋明手忙脚乱地扑过来：“大人不要走！” “嗯？” 宋明现在也很混乱，反正师傅没了，眼下只有一条大腿可抱，必须抱得紧紧的：“大人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林德好气又好笑：“得了，起来吧，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信仰诚心点就够了。” 宋明死死抱着不撒手，哀哀戚戚地诉苦：“我现在无处可去，请大人收留我吧！” 林德：“松开！” “大人愿意收留我，我就松。” 论力气，林德比不过宋明，境界……也不行，他挣扎摆脱无果，无奈长叹：“行吧行吧，你跟着我，不过我可说好了，我没多好的地方给你住。” 宋明急忙起誓：“只要能跟在大人身边，就算我住猪圈我也乐意。” 林德给他的住的地方没那么差，当然好不了多少。主要是多了一个愿意打下手干家务活的人，林德越发轻松，重活还有宋明的傀儡来干，林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师傅”留下的灵石辅助修炼，修行速度提高不少，七层已进，八层指日可待。第二次碰头聚会，林德不用再装瞎子，四叶幻晶幻化成普通人的样貌，披着陈旧黑袍，饶有兴致的聆听他人交易谈话。上次接受了他的祝福的男人还没回来，多了一个蒙面的新人正好弥补空座，林德没敢轻易试探，神性直觉让他得此人有些不对。轮到新人讲话时，他开口道：“我想打听一些消息，这是我的报酬。” 他拿出的是一把剑，剑在修士界是很常见的法器，可新人拿出来的剑一看就知绝非凡品，灵气十足，剑尖隐隐透出一股淡红的气态剑芒，望之生寒。 “赤霄剑门弟子用的制式长剑，特殊渠道拿到，品质优良。”他举起剑，剑神偏转了一定角度，在烛火照耀下，靠近剑柄的剑神上映出赤龙缠剑的标志，剑身偏正，标志又消失不见。这个人该不会是从教宗出来，要打听关于“我”的消息吧？林德心里直犯嘀咕。长剑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人跃跃欲试：“道友想打听什么消息，尽快说明吧。” “事先说明一下，我要问的问题比较多，也很简单，长剑的归属，我会给回答‘有’最多，能给令我满意的情报的那个人，明白吗？而且，我希望我听到的都是‘真话’。”真话他咬实了说的。众人点头。 “第一个问题，最近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传教？” 果然！林德心里苦笑。众人纷纷摇头。新人拿出一张纸，展开来，画的正是“猫头鹰之瞳”：“你们有见过这个吗？” 众人仔细观察一阵：再次摇头：“没见过。” 新人收起纸：“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些运气异常的人或物？突然特别倒霉，或者突然运气特别好？” 这范围可太笼统模糊了，一老人皱起眉头：“道友，你问的问题太……为难我们了，尽是捕风捉影的市井故事。我等平时就专心修炼，不问世事，对外界风言风语少有了解。” 新人笑道：“本来我也没打算一问就能问出消息来，现在打听不到，不代表以后听不到，希望诸位以后多关心这方面的事，有消息立刻传我，就算当我是立下悬赏，承诺不变。您说是吧？”他向坐在长桌首座的宋明颔首。宋明点头，表示认可了这桩长期悬赏。众人神色各异，林德默然。有危险，他怕不是一开完会就要审问宋明，以宋明这小子的骨头坚硬程度……能不能保守住秘密太难说了，不能在这种事上赌。他有什么呢？从“师傅”手里拿到的书，还有那七天里费尽口舌几乎倾家荡产买来的一些符箓。教宗弟子主修魂魄，天知道“师傅”的书能不能对他起作用，最大的依仗还是不稳定的“灾厄”。不知不觉中，林德沁出了一脑门的汗。眼前的“新人”，是他目前遇上的最大的，最近在咫尺的威胁。他思考着，焦虑不已。最大的问题是他对教宗弟子的战斗方式一无所知，扔法宝？还是针对魂魄有什么独门技巧？普通的符箓究竟能拖延他多久？一个个轮完，今日的碰头会即将结束，宋明让一批人先行离开，此时“新人”开口：“领头人，我想……”“这位道友。” 一先一后，“新人”愣了一下，温和地道：“你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是的。”林德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不觉得你这把制式长剑抵得起情报的价值。” “新人”波澜不惊：“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自然出得起价值更高的东西相抵。”他向宋明道：“我需要一间密室，详谈。” “可以。”宋明吩咐下去，小二将二人分头领进一间密室，密室被一堵墙分为两半，齐胸高的地方横开一三寸高的开口，方便交换物品。 “新人”在那边坐定：“有什么消息，尽管说吧。” 林德不急于回答，先观察了下密室，墙上有基础的隔音、隔绝神识探查的功能，窄小，也足够坚固。 “不知您想听哪方面的消息？” “你所知道的所有。” “能让我看一下价值更高的东西吗？没有实物我不放心。”林德坐下来，随意转动了下身子。 “可以。”他拿出了一只青铜铃，一瓶丹药，二十张一捆的符箓：“够不够？” 林德沉默了一下，不愧是教宗，好有钱哦：“够了够了。” “这是我从一个死人手上拿到的，上面记载的内容有些符合你的要求，不过……它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它会吸走灵魂，然后才能阅读真正的内容，想从书里出来必须把内容看完。” “对我来说那不是问题。”“新人”语气轻快，“给我看看吧。” 林德捏着书：“不付定金吗？” “新人”拿起青铜铃往他那边一推：“是你的了。” 林德眉开眼笑地接过青铜铃：“给。” “新人”拿到书并没有立即翻开，摸了一阵子，确实如他所说，有吸附困顿魂魄的力量，至于里面究竟记载着什么……他翻开书，书页符文亮起，“新人”往后仰倒。林德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往自己身上狂贴隐气符、神行符，往县城郊外奔去。之前师傅为锻造“宋明”，离开客栈在县城郊外造了一个临时洞府。虽是临时，可该有的遮匿护阵一样不少，不是有甲三做内鬼，林德还很难闯进去，眼下唯一可供他们藏身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宋明比他先行一步，这会估计都到了。林德卯足了劲，恨不得背生双翅直接飞过去。玉春酒楼内，食客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醉意正浓时，所有人耳畔同时响起一声奇异的尖啸。尖啸仿佛一把锋利的剑刃，刺得空气震动不已，地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堂厅一面墙突然轰隆垮下半边，整栋楼都晃了晃，梁上泼洒下大片灰尘，众人惊慌失色，纷纷逃窜。一人破开乱砖碎石，漫天的尘雾近身不得，他神色冷峻地环视四周，一抬手，躲在柜台瑟瑟发抖的小二飞到了他手中：“那个穿黑袍的人去哪了？” 小二哆哆嗦嗦：“是，是哪个？” “大约这么高，脸和身量不符的人，是聚会的一员。” “好像往南边去了！”小二眼泪鼻涕一齐下，一塌糊涂。 “新人”眸光一凝：“看着我，你确信你没说谎？” 宛若被吸进了漆黑漩涡，小二傻傻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没，没有，真的没有。” 他扔下小二，大步出门，身化虹光往南边飞去。第0041章旧人终逢林德尽平生所有力气跑到了“师傅”的临时洞府，宋明果然已经在那侯着了，正手忙脚乱地调试傀儡，决心一会被发现的话直接引爆傀儡核心，希冀能拖延对方的脚步。林德一来，他声音带着哭腔问：“信使大人，那个人是教宗的吗？” “是。”林德瘫坐在地上喘气，“你还记得他曾经在你打人的时候观察过你吗。你是死过一回的人，他之前种下的印记自然没了，他这次参会发现你居然还活着，肯定会调查你，你是眷者，我当然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宋明哭丧着脸：“可是……大人，我们真能挡住他么？” 林德想了想：“不如你祈祷试试？” “啊？！” 这个时候祈祷有什么用？不光宋明不信，林德自己也没把握，毕竟他也无法完全掌控“灾厄”，会不会应许愿望是个问题，以何种方式实现愿望也是个问题……死马权当活马医吧。宋明能做的都做了，阵法还在稳定运转，他闭上眼开始拼命祈祷，林德听着回荡的祈祷声，“灾厄”安静无比，他苦笑不已。做事第一靠自己，第二靠别人，靠“灾厄”得排老后面去才能考虑。唯一能值得庆幸的是宋明现在的信仰万分虔诚，能吃。真是的刀架脖子上了才想起自己还“信”了个神…… “新人”神念探查之下，在城内没发现异常，那就只能在城外了，城外是点点乡村连接起的开阔农田原野，一些低矮起伏的山丘作地区的分割线。他丝毫不急，缓缓前行，终于碰触到一丝阻碍之力时，他嘴角扬起冷笑。轻薄的白雾，简单的阵法……飞到临时洞府附近，他观察后下了如此判断——不堪一击。他进入阵中，魑魅魍魉的幻象根本挡不住他的脚步，轻描淡写一挥手，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就消散了，薄雾中气势汹汹飞出无数利剑，他身形一虚，那些飞剑扑了个空，回旋一脚，利剑破碎成灰。掌控阵盘的宋明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他进来了！挡不住他！” “准备好你的傀儡，尽力逃吧。”林德冷静地吩咐，“我的价值比你大多了。” 宋明满脸惶恐：“可是我之后能去哪里？” “运气好的话，你会遇上一名神眷者，还有一头特别大的猫头鹰，神眷者本体是条水蛇，猫头鹰叫十三爷，会说人话。”林德说着居然笑起来，似乎信心十足，“来了。” “新人”走出幻境，来到真实洞府的门口，一石之隔，烟雾从石头缝中飘出来，越来越浓，带着刺鼻的呛味。 “新人”随手撕了张符，无端狂风将浓雾吹了个干干净净，宋明逃跑的背影正好落进他眼帘。洞府里还有一个？他现在对林德的兴趣大于对宋明的兴趣，毫不犹豫斩碎石门，端坐着的林德微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冲他打招呼：“嗨~” “你……”他疑心林德在使什么空城计，仔细探查洞府，确实没什么埋伏，空空荡荡。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会让你开口。”他接道，掏出一张符，轻飘飘落在林德额头上，林德身体一僵，四肢百骸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思绪都变得无比迟缓起来，“新人”再把符文揭下来，符纸变得一片空白，符文已印入林德体内。 “好好配合，我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他拎起林德走出洞府，正欲踏上飞舟离开，空寂的原野上响起了一声鬼魅悠长的夜枭笑声。大白天为什么会有夜枭的叫声？空气似乎越来越潮湿起来，掺杂着大海的咸腥气味，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仿佛是鳞片翕动划过泥地的声音。“新人”平静地拉过林德，剑锋抵在他脖子上：“不论你是谁，放我离开，不然他性命难保。” “你不敢。”声音忽远忽近，潮湿无比的空气，草木表面不断滚落水珠。“新人”一捻手指，召出一粒火红圆珠，旋于半空，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浓重的湿气在热气范围外瓢泼成雨，如山的黑影在雨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敢？”剑锋偏转，在林德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你看，你要等他流血而死吗？” “你承担不起后果，无论哪方面。”声音嗡嗡的。 “死我一个无所谓，只要魂魄还在就行。” “教宗的人啊……”悠然的一声长叹。寒气爆发，天地眨眼一白，连旋转的火红圆珠亦被冻住，“新人”大喝一声，周身腾起炽红的火焰，向寒天寒地冲去，冰晶破碎。破空一声厉啸，巨大的黑影横扫而来，“新人”险之又险地与巨尾擦身而过，巨尾扫平了大片地带，扬起漫天粉尘，粉尘在半空中凝结成拳头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落下来。 “本命妖域？”他脸色变了。 “砰砰砰！”冰雹落在地上有如炸弹，撞击出不小的圆坑，破碎飞溅起的冰片亦能杀人，他一连激发了好几样护身法宝，火焰与护体灵盾一齐发动堪堪挡住，落地坚定不移地朝一个方向冲去。本命妖域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冲出范围就没事了。他拎着林德，在巨大的冰晶柱中跳跃前行，暴风雪紧紧咬着他的足迹，锋利如刀的冰晶鬼魅地从任何地方突现，饶使他的速度极快，还是不免挂了好几道彩。低温封冻了伤口的血液，眉发覆上晶莹的寒霜，意志尚且清楚，忧心忡忡妖域究竟有多大范围，从目前的攻击方式来看，妖域主人还没全力出手，是在顾忌手上的人质？林德被他拎着，颠了个七荤八素，张嘴干呕：“呕——呕——” 空气寒冷，干燥，吸入胸腔，冷得似乎自身血液都要凝结成冰，冰晶还在不断生长，犬牙交错，森森地拦住前路，黑影再一次出现，被冰晶的折射扭曲成怪物的模样：“我无意与你成为死敌，你放下他。” “如此，我就更不能放了。”他笑笑，骤然须发怒张：“妖孽！” 声震如雷，冰晶应声破裂，黑影闷哼一声，整个本命妖域似乎因此晃荡不稳起来，破裂声不绝于耳，“新人”一跃而起，全力催动护体法光：“诸邪辟易，寒气不侵！” 硕大的冰山瞬间集体爆炸，剧烈的轰鸣声中，强烈的寒气裹挟着冰晶碎屑席卷了方圆数里，雾茫茫的一片乳白。他顺着疾风，全速往距离最近的教宗分坛飞去，刹那寒风冰雾中冲出了一道硕大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直直冲来，“新人”一时无法避让，眼睁睁看着黑影撞在护体灵盾上，灵盾咔擦一声，压出蛛网般的裂缝。两者相撞，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吐了一大口血，前胸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黑影甩出霹雳电光，电光缭绕之下，他的心脏骤然紧缩，定住不动了。巨大的痛楚让他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无力垂落。黑影尖啸，扑下来一把抓住了坠落的林德，衣服刷拉撕了半边，一朵寒气凝结的巨花托住了坠落的“新人”，花瓣合拢，层层寒气将他冻成硕大的冰块，巨蛇蜿蜒着竖起半边身子，低首俯视冰块中的人，满意地打了个响鼻。十三爷抓着林德缓缓落地，跳上他的脸左右翅膀连扇了好几下：“他咋的了？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他被拘魂符冻住了。”巨蛇鳞片开张，收回天地间的乳白寒气，身量越缩越小，化成一个俊秀的年轻人，身着紫色华服，披金佩玉，富态非常。他走近检查了一番：“除了拘魂符……没有大碍，万幸。”封冻的腕部伤口被他解开寒气，手心灵力涌现疗愈伤口。躺着的林德愣愣地看着年轻人的脸：小蛇化成人形……是这个样子？虽然年轻，眼神沉稳，似乎饱经世事，老成庄重，宛如一块温润古玉。 “信使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喜悦也是那么温和，发自真心，“我承蒙救主的厚爱，已经化成人形。还看到了您和我说过的大海，大海确实很大，它的广阔与丰富足够我受用终生，如果不是您，我永远没有见到大海的机会。” 他低下头，亲昵地蹭着林德手心，像几百年前他还是一条瘦瘦的初开灵智的小蛇那样：“我现在的人名叫乔海印，您依然可以叫我小蛇。” 小蛇都变大蛇了，本体妖身都有一座山那么大了，我还是少年的模样……林德有些沧桑地想着。十三爷不屑地哼哼：“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矫情了。我问你！你跑这地来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不是跟你说了在树上留消息吗？！” 林德错愕，艰难缓慢地开口：“我——留——过——纸——条。” “十三爷稍等，我试一下能不能驱除拘魂符的效力，不然只能等拘魂符自行消散了。” 乔海印皱着眉头，试图冲击拘魂符的锁印，试了半天，好生无奈地松开手腕，满脸愧疚：“信使大人，对不起，我不擅解符……” 十三爷摸着下巴：“算了，说话慢点也没差。你说你留纸条了？不会被什么人看到故意毁了吧？” 林德一愣，确实有这个可能……饶有福？十三爷道：“我们赶到树林子没发现纸条，小蛇就开始祈祷，没想到你居然会跑到这来，距离也不算太近嘛，怎么你就感应到了？” 可能因为凤新有饶姑娘勉强算一个信徒在那里，所以扩展了感应范围？林德也只是猜，哈了口气，艰难开口：“还——有——眷——者。” 乔海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这个？”他手一招，飞来一块大冰块，里面冻的正是神色惊恐的宋明，保持逃跑的姿势。 ……林德都有些同情他了。第0042章小蛇故事 “教宗的人怎么处理？” “不——能——暴——露。” 乔海印点头：“我明白，放他回去，但是相关记忆必须抹去。” “还要请医生来，医治他的伤口。”十三爷扑扑翅膀。 “我会处理好的。”乔海印背起林德，将两块大冰块放进储物镯：“十三爷，你呢？” “我？嗯……”十三爷一边翅膀扬起摸头，“我当一段时间自在的猫头鹰吧，不用管我，有需要我会来找你们的，或者你有需要……有缘再见！”说完张开翅膀飞走，很快在天边缩成一个小黑点。乔海印祭出飞舟：“我们也该走了，信使大人，你近日过得还好吗？” “还——行。” “哈哈，信使大人说话困难，我就不多问了，只要您过得顺利就好。” 过得不怎么顺利啊。林德心里叹气。 “您在县城住在哪里？是否还要拿走什么东西？” 林德点头，在租住的小屋子里，还藏着他他的金铃镯和玉牌，虽然现在不需要打开金铃镯用里面的法器换钱了，还是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行动受困实属麻烦，林德费了老大劲指点乔海印摸出金铃镯和玉牌，顺带把宋明的傀儡一起带走，登上飞舟腾空而起，往南边飞去。凛冽天风中，乔海印讲起自己的过去：“我出来后就赶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海，在海里修炼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两百年吧。很多不怀好意的海妖想吃了我，都被我反杀了，遇上什么奇境秘地开启，我进去都很顺利，没遇上太大的危险。我想是承蒙您的祝福吧，每次危机都渡过得有惊无险。 “两年前，我感觉到那股朦胧的庇佑之力消散了，后来我听说了巫云冥河事件，便停止修炼出关，做起了生意。想着您出来后肯定会召集我，组织传教，需要人力，更需要钱。” “生意不好做，刚开始我傻乎乎的，被骗得本钱赔光，不得不去止戈堂留名接任务，做半个刺客赚钱。后来我为了做任务，跟在一个大商人身边埋伏了很长时间，他没发现我的刺客身份，热心教导了我很多东西，还给了我一定资助，我的生意才慢慢做起来。” “现在的生意不算大，攒的银钱几十万吧，在海上修炼时也攒了不少珍稀材料，全卖掉能换几百万银钱。信使大人，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几十万银钱，你真行啊…… “十三爷找到我，我就赶过来了，借的是做生意的名义。大海我很喜欢，但要论做生意，最好的地方还是中原腹地，交通发达，物产丰富，教导我的大商人也是中原来的，有机会我带您认识一下他。他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我还没向他暴露信徒的身份，他偏信财神和海珠娘娘，靠海做生意的一般都信这个。” “我来凤新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云海郡城，凤新就是属云海管辖的，既然您在这里，我正好从这里起步做生意，离云海郡城还有一段距离，您愿意听我讲在海上经历的故事吗？” 林德点头。就像百年前林德腿上趴着小蛇讲故事一样，现在林德躺着听乔海印讲他在海上历险的传奇故事。亦真亦幻的海市秘境，出售外界寻觅不到的奇珍异宝，有些甚至传说来自于天上仙宫，五百年开启一次；居于深海的金属宫殿群落，封存冰冻着肢体扭曲的怪物；遍布火山流淌熔岩的深渊海沟，恐怖的高温环境仍生活着一干丑陋的海兽，据说还生存着深渊魔族；远古大能在海岛留下的洞府被时间与海风风化得不成样子，只有几样玉质法器勉强能用。讲着讲着，飞舟飞临云海郡城附近，云海郡城城墙高大雄伟，周边十里笼罩着一层淡淡流光，宛如一个巨大的气泡罩住了全城：“云海附近禁止修士飞行，我们得在外面等一会了。” 他联系城内的手下派出一辆华贵马车，把僵硬的林德扶上坐好，然后通过城门检查，下榻他之前订好的客栈。随即他解冻“新人”和倒霉的宋明，给“新人”服下安魂散令其持续昏睡，请医师过来为他正骨疗伤，待日后养好伤，原样丢回小县城。解冻的宋明另安排侍女照顾。随后他走访了云海郡城内一些“商户”，讨教解除拘魂符之法。拘魂符解除的灵符被他顺利买下，用到林德身上，终于能自由活动了。林德活动僵直感未消的四肢：“宋明他怎么样了？” “那个眷者是叫宋明吗？他很好，正在被窝里暖着，估计明天就能缓过来。” 林德点头，乔海印欲言又止。他笑了：“怎么，担心他的来历？” “我无权质疑您的决定，只是觉得他资质过于普通，他的身体状况……也很不对劲。”他脸色沉了下来。 “他被他师傅坑了一把，差点被做成傀儡，身体融入了些妖血妖骨——你对这个了解多少，对他的身体有多大危害？” “危害确实有，后天强行融合妖血，就只能走妖修的道路，因为血统不纯，每使用一次妖族法术，寿命便会缩短一分，对神智也有很大影响。” 林德皱眉：“有办法消除影响吗？” “当然有，不过分离妖血，彻底剥离妖骨妖气，需要很多材料，我觉得……不值。”他目光闪动，“是您让他主动离开的吗？” 林德摸摸乔海印的头：“是，救人没什么值不值的，不论他是不是我的眷者，去准备吧，辛苦你了，需要我重新赐福吗？” “赐福对您身体有害，我受您福荫百年，已经足够了。”他目光一转，注意到林德耳后的四叶幻晶：“这是……” “哦？这个是他供奉给我的四叶幻晶，我很需要这个。” “您需要遮掩您的容貌，我知道。”他点头，评价：“幻晶晶体不错，炼物水平次了些，没能完全利用起幻晶的力量，瞒不住像我一般的人，如果您喜欢这个样式，我可以为您打造另一副更好的。” “啊？行啊。”林德摘下耳后的四叶幻晶。乔海印捏着四叶幻晶：“很快就会做好，您稍等几天。”躬身告退。林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对了，宋明在哪躺尸来着？还没来得及问他…… 宋明醒来，发现自己在温暖的被窝里，屋内点着暖融柔和的熏香，有一点点辛辣，闻之通体舒泰。 “您醒了？”面目清秀的侍女捧着热乎的汤婆子正要为他替换，见他睁开眼不由得笑起来。宋明有点糊涂，我为什么会在这，这是哪…… “小玉，把汤拿过来。” “好嘞，来了来了。” 侍女扶着他坐起来，一口口地喂着人参姜汤，宋明喝着汤，记忆恢复了一些：他在狂奔逃命途中，忽然觉得背后好冷，回头一看，暴风雪吞噬了他，一下子记忆断片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是哪？” “这里是客栈，我家乔老爷带你回来的，已经有人去通报了，他一会就来看您。” “乔老爷？” “我家老爷名讳海印，是海边来的大商人，来中原腹地发展事业的。” 海边来的商人？我是被暴风雪吹到什么地方了？宋明越发糊涂：“呃，我是说，这地方是哪个县城……” “云海。”乔海印走进来，屋内一干侍女忙屈膝行礼：“老爷日安。” “无事，你们退下吧。” 侍女退下去，宋明呆呆地望着这位“乔老爷”，很年轻啊，看样子很有钱，他为什么那么好心？ “宋明，你对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多少？” 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就是这个，狐疑地问：“怎么了？” “你后天融合劣等的妖血妖骨，对身体百害无一利，信使大人让我帮你分离妖血，驱除妖气，你也不想变成半妖半人的怪物吧？” 宋明脸抽了抽：“你就是他说的那个眷者？” “是，我百年前就皈依救主，成了眷者。”乔海印神色隐有敌意，“还有什么想问的？” 宋明强压心头不快：“百年前？” “我没化形前就已经认识他了。” 啧，这个灾厄信使，比我想象的还古怪……外表看上去是东西混血的少年，结果却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剥离妖血，驱除妖气的过程很痛苦，你最近几日做好准备，休养好身体，有什么需求，尽管向彩蝶提，我会尽力满足。” “要等几天？” “看材料准备进度，我会通知你的。” 和乔海印的交流不算愉快。他走后宋明有些郁闷，那脸色那语气，好像抢了他家大米吃了似的，啊，他现在还真承蒙乔海印的恩惠在吃他家大米，一想就更恼了。大侍女彩蝶见他面色不愉，侍奉越发小心翼翼，宋明满肚子闷气，抱着吃穷你个王八蛋的想法叫了一桌子菜，吃了个八分饱便撇下筷子不吃了，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彩蝶收拾着碗筷，柔声道：“您熟悉云海城吗？需要为您带路吗？” “我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这附近逛逛。” “好。” 宋明独自下楼，客栈由两楼一院构成，前楼是供大众住的格子笼，后楼清居雅室，院子亦一分为二，高大茂密的芭蕉桂树成为白墙的妆点。宋明无聊地背着手转了一圈，在一颗桂树上发现了林德。 “信使大人？您在这做什么？” 林德晃着小腿：“不做什么啊，上来吹吹风？”他伸出一只手，宋明犹豫了下，搭上他的手，跳上树。第0043章以沙作画墙另一边的风景并不如何，与雅室这边差了十万八千里，林德说：“小蛇他正在云海买宅子，等手续办好了就可以去住了，在客栈里也不方便为你剥离妖气。” 宋明嗯了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宋明支支吾吾：“我还会继续学傀儡术……师傅留的东西够我揣摩了，我不会再用活人做傀儡了，想做点别的，可能之后会做点小生意吧，反正做几个炼气水平的傀儡也有不错的卖头，足够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样也好。”林德点头。他有些心虚：“信使大人，如果我剥除妖气后离开，您会答应吗？” “怎么会不答应？” “可是……”他本就试着一说，没想到林德一口答应了，反倒慌了起来，手足无措：“那我不是对不起您？” “没那回事，因为我也没想好你会帮我什么忙。”林德说的话莫名伤人，偏偏他的眼神无比真诚，“你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我不可能老是拴着你不许你离开，放心去做吧。等妖气隐患剥除之后你就可以离开，如果以后我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叫你，当然，如果你以后遇到刀架脖子的危险，记得先尽力自救，实在没法自救再向我祈祷。” 宋明愣了好大一会，心情复杂：“信使大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从实力上说，你确实是所有眷者最弱的一个。不过既然你有缘成为眷者，现在没用，以后或许有用呢？没准你哪天碰上什么奇遇，修为日进千里，睥睨众生……”“别说了别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宋明脸色微红。林德调笑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反而认真起来，上下打量着他：“唔，我刚才随便说的，没准吾神真会实现你的愿望哦。” 宋明压根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林德拍拍他的肩膀，“据说剥离妖血很疼，你注意休息。” 宋明垂头：“嗯，多谢信使大人关心。” 次日乔海印请二人去看看几座大宅子，当然，主要还是征求林德意见。三座宅子，面积最大一套宅子，靠着云湖边上，自带偌大一个园林，要价八百多银交；另一座位置较偏，在于云海新拓展出来的地，名叫梧枝居，刚修起来没多久，打的是环境清幽、远离尘世烦扰的招牌，潜台词就是交通往来不太方便；第三座是一位富翁脱手转卖的旧居，宅子内的家具都不要了，稍稍修一下即可入住，不过要求绑卖一干地契商铺，要价千两。中人不缺眼力，看林德被二人簇拥着，面貌年轻，认定他是主事的富家少爷，卖力介绍：“这套宅子啊，可是城里不多的风水宝地，附带的园林水榭亦是一绝，原来的主子好风雅，搜罗了不少奇花珍石、百年古木种在园里，而且地下灵脉的质量也不错，适合修炼，邻居皆是富商大贾，想要谈生意合作什么的都方便的很。” “嗯。”图册上画的风景确实不错，地下灵脉的优势也很诱人，林德百般犹豫之下，还是排除了这个选项，有富商大贾做邻居不一定是好事，想做什么事还要顾忌邻居，束手束脚。梧枝居某种程度满足他的要求，但是刚修起来没多久，还是粗坯房，想让其衬得上乔海印的富商身份还要装修个把月功夫，做得更精细奢侈些一年两年也是有可能的。次选就是富翁转卖的旧居：“这位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非要绑着商铺一起卖？” 中人恭恭敬敬地笑：“公子好眼力，这位刘公子近些日子听说生意不太好，急需资金周转，要不然谁会把自己住了多年的老宅卖掉呢。” “刘公子？”林德摸摸下巴，“很年轻吗？” “是的，刘公子是城里有名的少爷。” “我能不能见见他？想和他面谈。” 中人大喜过望：“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系刘公子，您稍等。” 趁中人去联系刘公子的功夫，林德与乔海印沟通了下，他的想法是先设法租下刘公子的老宅充起门面，梧枝居先定着，日后有条件再买下，慢慢装修，乔海印自然没有意见。刘公子很快乘着马车赶过来了，眼眶淡淡的一圈黑眼圈，瞧着精气神不足，再华贵的衣裳也掩盖不住被酒色财气掏空身体的事实。他看到林德，颇为诧异他的年轻，四平八稳地坐下，弹弹衣角：“公子要与我面谈，可是为了议价？” “是，也不全是，不知公子可愿租房？” “租？”刘公子脸色变了，怒气浮现：“要不是缺钱，我卖房子做什么？租能租多少？” 林德饶有兴致地问：“公子缺多大一笔钱呢？” 刘公子瘦黄的脸抽了抽，“一千二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可是我对你家的土地商号并无兴趣，买宅子还强制接手商号，刘公子的卖法未免太霸道了些。”林德摇头。刘公子哼哼：“瞧不起我家的商号？我自继承家业以来，从未胡乱插手过，生意都还做得好好的，要不是因为我缺钱……”他气急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以袖掩口咳嗽，身边的僮仆连忙打开一只赤金镂空重瓣莲盒凑到他鼻下，不知吸的是什么东西，散逸出苦香的气味，深吸一口，刘公子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继续道：“看你们面生，想来是外地来打算做生意的吧。我绑售的商号和土地，外人拿到手做梦都会笑出声，你买了这一套，有地方住，还方便在云海打下生意基础，有什么不好的？” 林德与乔海印对视一眼，先前商量好的，听他一说确实有些动摇。 “你说商号土地如何好，空口无凭，眼见为实比较好。” “你想看我带你去看便是，只是希望阁下不要让我白跑一趟！”说着捂着口鼻再次咳嗽了几下。林德微笑：“如果商号土地真有公子说的那么好，必然不会让您白跑的。” 刘公子抚了抚胸，一摊手：“请吧！” 几人登上马车，刘公子对自家商号的地点极是熟稔，先去这，再去哪，途中拐一下弯去看河边几片地，一点多余的弯子不绕。新雪覆盖下的河边沃土漆黑似墨，远处就是河坝，年年加固，有水车渠道引水，无需担心旱汛损坏收成。各处商号酒楼瞧着生意不错，人来人往，还有一些米面作坊，便是绑售的全部了。终点便是刘宅，此时已是傍晚，刘公子道：“来都来了，阁下顺便在寒舍歇息一晚吧，正好逛逛这栋老宅，墙梁几年前翻修过，住人是绝对够的。” 林德点头应邀，迈进这栋老宅。大宅庭院深深，点的灯却不多，静悄悄的，入冬了没多少虫鸣，人影更没几个，天色昏黄，莫名地生出几分诡异的气氛来。林德一路走来，灯没就罢了，仆从也没见着几个，这可不像一位富家子的作风：“怎么点的灯这么少？” 刘公子脸色僵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点灯耗灯油。” 林德没继续问，走到正厅，明亮的灯光迎过来，几个大龄侍女正上菜斟酒，最后一点排面还是保住了。四人推杯换盏，谈笑了些闲情逸事，酒至半酣，林德隐约抓到了刘公子急于卖房的真相：刘公子有个庶出的弟弟，入赘了某家大户，在妻子的帮助下，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且有意排挤他，数次刁难。刘公子本就是纨绔，虽然不给手下经营生意的人捣乱，可也没多余的本事。总被庶出弟弟阴阳怪气地嘲讽，手下人心思浮动，好几个被挖墙脚，他近期又欠了一屁股赌债，生意又被弟弟步步紧逼，饶是他再软弱退后，也咽不下一口气了。贩房绑田，一是为了弥补赌债亏空，二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宁可卖与外人，也决不让家产落入庶出弟弟之手。肴尽杯空，刘公子安排三人落榻休息，各有庭院，相隔不远。屋内陈设略显陈旧，原本该放古董花瓶的多宝架如今空空荡荡。林德逛了逛，出门一墙芭蕉与竹，空地蕉竹叶影交错摇曳，很适合铺上沙子写写画画。乔海印走了过来：“你觉得这宅子怎么样？” “还行，如果您喜欢梧枝居的话，我也可以买下来。” “没必要让你如此破费，你觉得这个合适的话就买，不合适另选就是。” 乔海印看他掐了一片竹叶，竹叶尖扫过下巴，似乎有些无聊，他想起了什么，默默拿出一只彩色大海螺，打开封口，倒出瀑布般雪亮的晶莹海沙。 “咦？”林德惊喜，“你还记得我这个小爱好？” “您以前给我讲故事时，喜欢在沙上画简笔画，我一直记得。海边有很多种沙子，这种是贝壳沙，颜色偏白，掺了一些珊瑚沙，经历过千淘万洗，特别细滑，很适合作画。”他随手噼断一根细竹，枝叶削去，一节多长：“给。” “我们还不是房屋主人呢，就这么噼了人家的竹子……”林德忍俊不禁。 “明天就买。” “话虽如此，你接手商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表面匆匆一瞥看不出来什么，底下有坏账烂账的，能推就推，少点麻烦比较好。” “我明白。” 林德对生意半懂不懂，说了这些也就没啥可说了，低头兴致盎然地用竹节扫平“沙纸”，厚薄均匀地铺开，月光下点点晶莹闪烁，仔细捉住一点光捻着看，又什么都没发现。第0044章云海之冬奚存青蹲在蓝色沙地上，画小人儿。 “队长？”副队长走过来，“这片区域巡逻完了。” “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 奚存青把木棍插到腰间，蓝色沙粒聚拢起来回到他手上，凝结成蔚蓝色手镯：“走吧。” 巡夜人的生活确实无聊，不过在市肆彻夜通明的大城市稍微好些，仅仅是稍微好些——巡夜人不能像平民那样可以随意出入烟花问柳之所，一方面是为了修炼前景，一方面这样做有偷懒渎职之嫌，没被抓还好，一抓批评减薪少不了，在奚存青加入这队巡夜人之后，原本进去喝点茶听听小曲儿的福利更没人敢享受了。奚存青沉默寡言，明明生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大多数情况下都很严肃，严肃地让人生不起亲近的意思。路边招摇的姑娘冲他招摇几次，逐渐了认清抛媚眼给瞎子看的事实，便在人潮中自动过滤了他的存在。久而久之，手下也摸清了这位天降队长的喜好：没事儿喜欢玩沙子，玩的沙子也不一般，是水系至宝海晶沙，切磨坚硬物体的不二之选。 “到下班的时候了吧？” “快了。” 奚存青望了望天上的明月，问副队长：“你还去过哪些地方？那里的夜景和这里有什么区别么？” “我啊，我没去过很多地方，能想起来的也就老家的月亮吧，感觉比这里的月亮要大些？” 奚存青嗯了声：“因为是老家的，所以感觉比这里好些。你想家吗？” 副队长神情黯然：“走上修仙路要斩旧情，绝凡意，我很久没回去了。” “你老家在哪？” “云海。”他挠着头，说：“其实老家的月亮确实不一般……不是我自夸。云海郡城有个很大的湖，叫云湖，春末夏初的夜晚爱起雾，传说很久以前有仙人夜降云湖，以笛声催荷花开放，自此云海郡的荷花夜晚开放，晚上雾气笼月罩花，跟仙境一样。后世一些文人墨客便把云湖雾月列为天下十大奇境之一，不过我在云海待了十几年，还没亲眼见过这样的奇景。”他有些不好意思。 “云湖雾月吗，我确实听说过。”十大奇景，六个他看过，有的不像那些人吹得那么特别，仅仅是不错罢了。副队长这么一说，又与仙人扯上关系，他起了几分兴趣：“为什么说是仙人降临，不应该是海音阁的某位先辈？” “在凡人眼里，海音阁的先辈就是仙人了，队长想去那看看吗？没准还能拿到那位先辈遗留的什么东西呢！”他半开玩笑地说。奚存青嘴角抿抿，没说什么。他对海音阁先辈遗留什么东西不感兴趣，对月景感兴趣。听着有值得去一趟的价值。他想到做到，前脚提交转职申请，后脚就走，离云海不过千里之遥，以青冈鹰速度，两天一夜即到。云海郡城在下绵绵的雪，渲染得全城皆白。以乔海印目前的修为，他自然不需要冬眠，但是容易嗜睡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怕冷，暖香炉时刻不离手，熨烫得从袖口和领口飘出缕缕白烟，远远看去整个人都好像在冒烟。 “今天处理得怎么样？”林德扫开院子的积雪，呼口气，青砖上的湿意消散无迹，海螺一倒，沙子呼呼地扑了一地。 “有几家的烂账清掉了，辞了很多人，总体还算顺利，过半个月手续办完就可以接手。宋明他的材料准备了一半，有些东西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凑不齐。” 林德摁了声，敲敲小竹棍，悬在沙地上空，将要下笔，竹尖在沙地上划拉出无规律的痕迹。 “信使大人，您在想什么？” “想未来啊。” 虽然计划老是赶不上变化，林德还是习惯事先筹谋一下。有乔海印这个得力助手，省却了些麻烦，不过本人的修炼计划不应有变——万事考虑如何解决，首先依靠的该是自己，“灾厄”一个不省心的，能不用不用。 “大哥”只告诉到藏海境的法决，那就修到藏海境，藏海境作为中三境的入门槛，十成修士能跨进这一步的人已去之大半，应付平常情况应该够了。所以，打开金铃镯就成了修炼附带产物，可有可无。第二，仍旧是以什么口号、理由传教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始终没想好，很是发愁。 “我不该闭门造车。”他自言自语着，扔下竹棍，“小蛇，我想出去走走。” “您想去哪里？”乔海印转动手指，地上的白沙飞扬着收回海螺。 “去看……看看别人怎么生活的吧，还有你的那些作坊商铺什么的。” “您既然想出去，这个东西必不可少。”乔海印拿出全新的四叶幻晶，幻晶颜色变得有些发暗，光芒内敛，“幻术效果更好，对境界要求更低，很适合您。” 林德戴上，感觉分量更轻了些，甩甩头，戴得很结实：“那我们走吧。” 入了冬，街道覆盖的雪有衙门的符文傀儡打扫，污糟糟的雪堆在街道两边，堆成两道高高的垄。只能说郡城不愧是郡城，即便冬日都比小地方热闹得多，菜贩面前的草席堆放着新鲜的菜，不止老三样，菜种之丰富，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冬天。 “我记得，梧枝居有句话说的是，‘出门尽享大片田园风光，体验耕种布衣野趣’……不会这些菜就是那边出产的吧？” “就是的。云海新开荒的地，小部分用来修温室种冬菜了，据说还是试点，今年是第一次出产，产量不多，价格也不便宜。” “还有人买啊。”林德饶有兴致地看着，有挎着菜篮的老太太途径菜摊，蹲下来挑挑拣拣，讨价还价一番，又满脸可惜地走了，看样子价格没谈拢。 “富人都是提前订的，菜一长好直接送到府上，一部分流到各大酒楼，少部分才会到街面上来售卖，买当然有人买，只是家境不富裕的人买不起罢了。” “菜价呢？” “比当季的贵三倍。” “去看看吧。” 云海的温室是类似砖窑的长体构造，开了整齐的窗户糊上数纸用以透光，远远地能感受到股股热浪袭面，暖若三春，“砖窑”下雪融冰销，水声滴答。林德看着有些好笑，一个劲儿想笑。他低声嘟囔着什么名词，低到乔海印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忽然一伸手：“海螺。” 沙子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