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求你把这只手还给我,把你这个人还给我,好吗?” “你说呢?”我转头看着他,然后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外面的雨早已经停了,我踩在湿滑的野草上,逃命似地奔出了那间我刚刚还想站上一生的草棚。 “姑娘是来吃鱼的吧,里面请吧!”嘉鱼坊外,头扎方巾的小厮见我独自一人看着食坊门口的竹木挂牌发呆,便放下扫水的草把,跑到了我跟前。 我此刻人虽站在食坊外,心却还留在方才飘雨的草棚里。小厮一句话犹如投石入水,将我心中幻影瞬间打碎。 我轻应了一声,讷讷地脱了鞋,抬步进了食坊。 嘉鱼坊是间青竹新搭的屋子,屋子里收拾得极干净,里墙上错落钉了些竹桩,桩上垂了几根麻黄色的枯藤,藤上又挂了七八只青陶盏,盏里有土,种了些黄色的小花和绿色的香草。屋里总共只有七张松木长案,其中一张上还已经摆了一把琴,一炉香。 环顾四周并不见伯鲁和明夷,我便由着小厮领我在一个沿河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姑娘要吃点什么?”小厮问。 “我等人。” “省得了,鲤、鲫、鲈、鲂、鳗、鳊、鲮,江河里有的,我们这儿都有,姑娘想吃什么,怎么吃,待会儿只管招呼鄙来。” “好。”我笑着点了头,小厮行了一礼就退了。 与我临桌的是两个文士模样的男子,没带女眷,吃的约莫是一盆鲤鱼,走时竟放了两金在案上。另外几桌都带了女眷,看样子都是自己家中出挑的女乐,男子们饮酒吃鱼,女子们便在一旁布菜。 我此时早已没了方才出门时的惬意,只想等伯鲁和明夷来了,道一声别就回去。可左等右等,等到一屋子的人都吃完了,走光了,也没见伯鲁他们来。 伯鲁约了我,又约了无恤,既是这样,他和明夷怎么还会来呢? 我自嘲一笑,站起身来。 小厮见了连忙跑了过来:“姑娘要走了?” “嗯,我等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姑娘且等一等。食时已过,想必姑娘也已经饿了,我们主人家已经替姑娘备了午食,姑娘吃过了再走吧!”。 “我出门没带足钱币,怕是付不了饭资。”我想起临桌放在案上的两金,摇头回绝。 小厮咧嘴一笑,乐道:“姑娘说什么笑啊,凭姑娘这样的相貌,之后半月只管来吃鱼就是了。一人来,呼友来,都成。”他正说着,大堂旁的小门里有人敲两下竹罄,他一喜,忙又道:“姑娘赶紧坐下,小的这就去把酒食端来。” “这……多谢了。”我重新坐下,窗外,一群长脚的白鹭扑展着双翼落在了岸边浅浅的河水里。 “桑子酒、栗子粉蒸粱米饭,还有新炸的酒渍多籽鱼,姑娘快尝尝。”小厮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有渔夫撒网,有白鹭惊飞,有遮天的白羽嗡嗡地从我头顶掠过,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子归,子归,云胡不归?子归,子归,云胡不归…… 他是阿娘的良人吗?他是当年在范府院墙外唤她阿舜的情郎吗? 是吧,他这一身黄栌色的深衣有几个男子敢穿,他这一双氤氲含情的眼睛有几个男子能有,世间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美丽的阿娘,配得上邯郸城外千株木槿的传说。 男人朝我款步走来,我舌根发硬,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团的东西,说不了话只一下下地发哽。 “在下做的菜不合巫士的口味?”赵稷看了一眼案上的酒菜,笑问。 我仰头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庞。我的眉眼是随了阿娘的,可这鼻子,这两侧的一对耳却与身前的人如出一辙。阿娘,是他吗?他就是我阿爹吗? “这是拿郁金酒腌渍过的多籽鱼,刺软、肉实,新炸的还脆,巫士不妨尝一尝。”赵稷拂袖在我身前坐下。 “多谢邯郸君好意,鲤、鲫、鲈、鲂、鳗、鳊、鲮皆可,子黯唯独不吃这多籽鱼。”我将彩漆长盘往前一推,紧巴巴的声音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 赵稷一笑,伸手将那碗炸得金黄的多籽鱼从长盘里端了出来:“巫士别看鱼小,刺多,吃了就知道好吃了。还有这栗子黄梁饭,也吃一点,赵某可是有些年头未入庖厨了。” 我垂目坐着,鼻尖拂过的微风里飘来一阵极淡的江离香,香气散了又露出两分柴火味。“邯郸君为何要为子黯备此一餐?桑子酒、栗子饭,多籽鱼,以前可也有人为邯郸君做过?”我僵坐在男人面前,真相已一撕即破,我却非要逼他亲口说出来。 赵稷坐在窗旁,他的脸在温暖的春光下白得依旧有些泛青,我直盯盯地看着他,他伸手拿起装了桑子酒的黑陶高颈壶给自己小斟了一杯:“桑子、栗子、鱼籽,三子一家。我每次远行回到邯郸,她和阿藜都会为我备一份这样的晚食。她说,这餐名唤‘子归’。一子得归,二子心悦。今日你来,我自然也要给你做这一餐。阿舜……你阿娘在秦国也给你做过这些?” “做过,当然做过。”我眼里滚出了泪,嘴角却勾着笑,“馊谷子混烂菜叶放进陶釜里,运气好的时候再扔一把人家庖厨里丢出来的鸡肠子。没有盐,腥得我恶心,阿娘就跟我说,这是冬祭前新磨的栗子粉蒸的粱米饭,黄黄的香香的甜甜的,阿女乖,吃一口。阿女吃完,喂娘吃一口。邯郸君,我是贱奴,我吃过的‘子归’和你吃的不一样,你的这一份,我吃不起。”我说到伤情处,一挥手就将那碗多籽鱼打翻在案,然后起身解下腰间的佩囊将里面的碎钱全都倒在了案上,“邯郸君做的鱼太金贵,子黯吃不起,余下的钱,明日差人送来。”说完,丢下佩囊转身就走。 ------------ 第295章 长夜未央(四) ? 赵稷起身猛地抓住我的衣袖,轻喝道:“阿拾,不管你认不认我,你都是我的女儿!” 阿拾…… 他这一声“阿拾”听得我霎时泪如雨下,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竟会有这般心酸滋味。 “邯郸君既知我名拾,难道不知何为‘拾’?我是秦将军伍封从大火里捡来的孩子,你凭什么说你是我阿爹!你养过我吗?你打过我,骂过我,教过我吗?你连个名都没给我取过!”我大吼着一把甩开赵稷的手。 “我有,你兄长名藜,你名……” “别告诉我!” 赵稷的面色在我的怒吼声中僵住了,他也许根本没想过我这个女儿居然会不认他,居然没有跪倒在他脚边哭着喊他阿爹,反而横眉冷对地站在他面前,对他高声怒喝。 “我是没有教养过你。伍封把你养得很好,蔡墨把你教得很好,所以,你应该知道你今日该恨的人不是我。”赵稷盯着我的眼睛,原本激动的声音一点点地冷却。 “我知道我该恨谁。可你呢,你又对我做了什么?齐国临淄、宋国商丘,你为了报复赵氏,一次次地把我往死路上推。你为陈恒出谋划策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女儿吗?我如果死在齐国,就是我该死,就是我没资格作你邯郸君的女儿为你出生入死,对吗?今日,你假惺惺地给我做了这餐‘子归’,你心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赵稷听了我的话,凤目里满是怒气:“你的父亲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这世上就只有他赵无恤才值得你为他出生入死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也太让你娘失望了!” “你别提我娘!”我低下头,十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邯郸君,十几年前,鲁国公输宁曾为智氏修建了一间关押取血药人的密室。这药人也许是就是阿藜,你若能找到他,你我之间再谈到底是谁让阿娘失望!” “阿藜……” “对,阿藜。邯郸君以为他死了,对吗?所以这些年,你就心安理得地躲在齐国,躲在陈恒背后。可我阿娘信他还活着,我信他还活着。药人若真是阿兄,你且想想他盼了你多少年,他被人取血挖肉的时候又叫了你多少声阿爹!你配做我们的阿爹吗?你根本就不配!”我抹了一把脸上没出息的眼泪,转身夺门而出。 泪水迷眼,脚步踉跄,才冲出大门,人就一头撞上了两个人。 一朱一青,那朱衣的被我撞翻在地,还欣喜地冲那青衣的喊:“嘿,陈爷,是我家姑娘哩!” 赵稷来了晋国,陈盘也来了晋国。赵鞅病了,晋侯要死了,这新绛城就变得谁都能来了。 赵稷来得隐秘,但陈盘这时候入绛又是为了什么? 我这头还在揣测陈盘入绛的目的,智瑶那头却已经派人邀我赴宴,而宴席招待的正是齐国陈氏世子陈盘。 夕阳落山,暮鸦掠空,咿呀摇晃的马车在智府家宰等待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我迈下马车,抬头望着银红色暮霭下高大的府门。这两扇黑漆大门对我而言就犹如黄泉之门,一脚迈进去身子自然就冷了半截。恐惧由心而生,想要克服,却根本无法克服。 赵鞅自卫国一战后已渐渐失去了对晋国朝局的掌控,智氏一门宗亲正由上而下一点点地蚕食着原本属于赵氏的权力。赵家的太阳已经落山,智瑶离云端只差一步。而被智瑶这样的人惦记着,算计着,如履薄冰已不足以形容我现下的窘境。 老家宰看不到我心里的恐惧,他一路叨叨着领我走过长桥,穿过厅堂,来到昔日我第一次拜见智瑶的地方——那间诡异的,嵌满铜镜的光室。 老家宰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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