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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道观,离开赵家村。 甚至,都未曾低头看一眼。 赵秀天生亲缘淡薄,心比天高。 自她记事起,村中小民说她野种,她向来不屑一顾。 只因她自幼便见过仙家手段,道门神通,明白他们大多数只是凡人。 老道士说,她不是凡人。 赵秀的眼,向天而望,只有鸿鹄仙鹤可与她并肩。 凡人之声,蝼蚁之鸣尔。 这一走,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赵家村回到天衍宗,赵秀拒绝天剑峰的橄榄枝,转投天罡峰习阵。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赵秀废寝忘食,一心研阵,练气期小比势不可挡,以碾压之势拿下第一。 未曾拜师,而是向宗主求了入了万法堂学习的机会。 那之后,赵秀之名,一直是阵院同阶首位。 “怎么又是赵秀,她也太厉害了吧!” “阵道考核全满分,让人怎么活?” 每月阵院考核放榜,赵秀总喜欢站在廊下,听同门师兄师姐们的赞叹声。 赵拂衣默默看着鹤立鸡群的赵秀,光芒逼人到……连朋友也没有。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损。” 赵拂衣忍不住开口,打断赵秀的兴致。 “心魔,休乱我心!” 赵秀沉着脸,径直撞散赵拂衣身体,抱着阵盘离开。 “唉……” 赵拂衣长叹一口气,此时风和日丽,殊不知这雨说来就来,就像那梅雨季节,淅淅沥沥,总不见晴。 赵秀在万法堂的荣光,只延续了一年,并非她跌出首位,反而是因为她从未落后过。 “这个月魏崇那小子居然拿了阵院第二,他上个月还倒数呢。” “是有点不可思议,走走走,找他请教请教去。” 赵秀站在雨中,被雨水打湿,浑身上下又冷又沉。 她的名字还在首位,可所有人就好像看不见一样。 “什么时候,第二也值得骄傲了?” 赵拂衣为赵秀撑一把伞,伞却如她一样,只是幻影,无法替赵秀挡住风雨。 “是你太优秀,他们已经看不到超越的希望,放弃了,习惯了,便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赵秀握拳,“优秀也是错吗?!” “优秀不是错,可你的心错了。” 赵拂衣认真看着赵秀。 “我没错!你这个心魔,给我滚开!” 赵秀怒而急走,回去便吞了筑基丹。 彼时,赵秀十六岁。 争分夺秒的筑基,只为打破天衍宗十一年筑基的记录。 行事冲动,却有一腔勇往直前的决绝,幸得天道眷顾。 十年筑基功成,道台一品。 赵秀以为,她会又一次万众瞩目,可全宗通告之后,所有人的反应…… “赵秀啊?那不奇怪,她要不能打破纪录那才奇怪!” 后来这句话,成了赵秀最常听到的话,也成了她打不破的枷锁。 外出任务,遭遇生死危机,所有人都能逃,唯她不能,因为她是赵秀。 三宗大比,遭遇各派对手,所有人都能输,唯她不能,因为她是赵秀。 就连结丹的时间,都被人‘安排’好,必定要在三十五岁之前,只因她是赵秀。 赵秀只能优秀,只能站在巅峰,只能不断去打破纪录,只能做个‘乖孩子’。 赵秀偷偷哭过,她觉得很累,她突然开始想念赵家村的道观。 “心魔,我该怎么办?” “别在意他人目光,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其实……” “对!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目光!” 赵秀甩袖出门,赵拂衣才慢吞吞的吐出后半句。 “……有时叛逆失败,也没什么不好,我要是早点明白就好了。” 三十五岁,赵秀结丹,丹成一品,取道号为拂衣。 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 赵秀在提醒自己,心静如水,不染喧嚣,功名利禄,过眼云霄。 赵拂衣却发现,她原来就是那种心里越想要什么,嘴上越会说不在乎的人。 拂衣拂衣,以此自欺。 结丹之后的赵秀像变了一个人,沉静冷漠,醉心阵道不问世事,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阵道的世界中。 在阵道的不断提升中,获得喜悦和满足。 只是,当她听到有个五灵根的黎九川十年筑基,只比她落后几月时,难免错愕。 又见黎九川得宗主夸赞,全宗热议,心中酸涩。 “什么时候五灵根也成了值得炫耀的事情?” 赵秀修炼越发用功,就算是闭门造车,她也能造出名车。 不到两百岁,赵秀成功结婴,成为天罡峰首座。 大典那日,冷冷清清,并非没人到来,反而是因为宾朋满座,让赵秀觉得‘冷清’。 她看得出,那些笑和敬,皆不入心,流于表面。 她孤高冷傲,不善交友,从来如此。 一路走来,对她最为容忍支持的,只有宗主和太上长老两姐妹。 冥海鬼潮,赵秀被太上长老赶出宗门,远赴问天岛主持盟军一切法阵统筹。 多年研阵,赵秀初时并不知她将世间阵道修士甩开多远,当她习以为常的‘小阵’引得众人赞叹惊讶时,赵秀平静之心,再起波澜。 冥海之上,赵秀屡获奇功,凡事冲杀在最前方。 有赵秀之处,有赵秀之阵,盟军无往而不利! 赵秀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只可惜,赵秀终究只有一人,而鬼潮源源不绝,灭之不尽。 旁人不是她,而她,也有疲惫之时。 终究,盟军还是败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汹涌鬼潮,盟军欲退。 赵秀不甘,不服,不愿! 她独自一人留下,即便所有人都走,她也要坚守问天岛。 因为,她是赵秀! “你知道的,留下无用。” 海风咸湿,赵拂衣轻声对赵秀道。 赵秀面色沉郁,不断挥袖将笨重的阵旗插在岛上各处,专注又固执。 “不试试,怎知无用?我赵秀向来道心如磐石,心魔休想蛊惑我!” 赵拂衣沉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秀失败,甚至搭上黎九川的前程。 回宗之后,赵秀失魂落魄,将自己关在天罡峰大殿中,每每想起黎九川濒死时的样子,就心神难宁,愧疚难安。 她从来都是一人,一人苦一人吃,一人甜一人品。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害了别人,她拼尽全力弥补,仍不能抚慰己心。 赵秀的‘闭关’被太上长老打破,丢给她一个孩子,让她教导。 收了李慎之之后,赵秀又‘被逼无奈’收下引起苍火和凌光寒争斗的慕无霜。 赵秀一路走来未曾拜过师父,就算是对待她像师父一样的宗主,她也很少亲近。 她不知道怎么当师父,只能一方面倾尽全力的教导,一方面让自己身上的遗憾不要在两个弟子身上发生,比如鬼潮那次。 赵秀始终认为,是她不够强,否则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 所以她对待李慎之和慕无霜的要求极高,甚至比她当年还要高。 两个弟子完全不同的性情脾性,也让赵秀吃尽苦头。 赵秀是有些偏执的,喜欢尽善尽美,李慎之和慕无霜并不符合她的预想中徒弟的样子。 但是两个弟子对她,敬畏与仰慕大过天。 赵拂衣在旁看着,两个弟子吃尽苦头仍甘之如饴,拼尽全力也难让她开怀的样子,心中苦涩。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师父。 后来,赵秀又收下唐未眠,还有何忘尘,实际上她那时最想要的一个弟子,是陆南枝。 赵秀在看到陆南枝的第一眼,就觉得像幼年的自己。 冷漠,专注,目标明确又心无旁骛。 赵秀的眼,还是看不到低处的尘埃,只看到站在那一辈顶峰处的陆南枝。 阴风涧中,被赵秀忽视的人,这一次才被赵拂衣看到。 原来那时,江月白看她的眼神,一如她的弟子们,饱含着仰慕。 “赵秀,你可曾看到她?” 从阴风涧出来时,赵拂衣问赵秀。 “谁?” 赵拂衣摇头,该来的总躲不过,也没必要去躲。 再后来,全宗小比上被打碎一切骄傲时,赵秀恍然大悟。 时间被定格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赵秀面对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赵拂衣。 “我才是心魔对吗?” 赵拂衣望着赵秀,看时光在她身上倒回,一路回到赵秀幼年时的样子。 小小的赵秀眼含不甘和倔强,“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杀我吗?” 赵拂衣垂眸思索片刻,弯下她向来不折的腰,半跪在小小的赵秀面前,平静的望着赵秀的双眼。 “我想跟你讲和。” “讲和?”赵秀不敢置信的睁大眼。 赵拂衣点头,抬手将赵秀鬓角乱发拢到耳后。 “你就是我啊,尽管失败,尽管不完美,你仍是我不可或缺,又极其真实的一部分,没有人能十全十美,是人都会犯错,只要改了便好。” “更加不必沉湎于过去的失败之中,午夜梦回之时用自己过去的愚蠢来折磨自己,过去已经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就像我明知道结果如何,仍旧改变不了你的决定。” “所以,我想跟你讲和,接受固执又不完美的你,我……可以抱抱你吗?” 赵秀泪眼朦胧咬住嘴唇,握紧拳头浑身僵硬。 赵拂衣眼底同样雾气氤氲,张开怀抱将赵秀,将那个不懂事不完美的自己拥入怀中,与自己和解。 赵拂衣放过赵秀,赵秀也放过赵拂衣。 自己放过自己,自己才能放过自己。 心魔,也能化作驱使自己前进的力量,人,不都是从错误中成长的吗? 赵秀握着小拳头抹掉眼泪,望着赵拂衣问。 “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 赵拂衣认真想了想,牵着赵秀站起来,抬头看黑夜之中,群星闪耀。 “我想做,像天星北斗一样,无论时移世易,都能为愿意抬头争命之人指引方向的人。” 赵秀笑,“那要先做成一方泰斗,才有资格!” 赵拂衣也笑,“会的。” “赵拂衣,愿你将来能真正做到,事了拂衣去,不为名和利,只为……己心澄净,道心无染。” “也会的。” 赵拂衣与赵秀,相视而笑,小小的赵秀,化作一道光与赵拂衣融为一体。 天劫之声在耳边消散,赵拂衣化神功成,她头顶天穹之上…… 群星拱北斗,百鸟朝凤凰! 第366章 幻波海上,江月白六十四根阵签一出,瞬间便拉起一座绝天绝地的大阵。 风云雷电阵中变幻,海底妖兽顷刻间被抄家夺命,浮尸百里。 江月白满载而归,直到她和谢景山一起穿越幻波海,看到妖族地界,上一次猎杀而来的妖丹和妖血都还有剩。 江月白算算日子,他们在海上走了四十余日。 烟霞轻舟驶出云雾范围,驶入岛礁,立刻便有四个人身鱼尾,面容狰狞的鱼妖手持鱼叉包围上来,对着他们发出蛇一样的嘶鸣声。 “妖族界域,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江月白眼神示意谢景山别动,头一歪指了指自己脑袋上最近疯长到手掌大小的白灵芝。 “几位呃……”江月白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几位鱼大哥你们看,我也是妖。” “是异人!” 鱼妖凶巴巴的,把鱼叉往前怼了怼。 “行行行,你们说是异人就是异人。”江月白往后闪,“我是受邀前来的,你们不能这样赶我吧?” 四个鱼妖互相看看,鱼叉继续往前怼。 “谁邀你前来,报上名?” 江月白小心翼翼的拨开快戳到她脸上的鱼叉,她和谢景山此时还保持着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能是你们青丘那棵树,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称呼它。” “不可能!”鱼妖反驳,“神树怎么会邀请异人,若无妖族大人引荐,异人不可踏入妖族。” 谢景山有些不耐烦的扯耳朵,“来来来,让我来。” 江月白被推到一边,谢景山掏出一把上品灵石,“几位鱼大哥,行个方便?” 鱼妖齐齐愣住,随后鱼叉直接怼到谢景山脸上。 “退后!” 谢景山不死心,“这是上品灵石啊,你们是连灵石都没见过吗?妖族这么穷的吗?” “退!” 谢景山被鱼叉震退,这是人家妖族的地界,他们也不好直接打上门去。 无奈之下,江月白只好屏气凝神,回想神树入梦时的感觉,在心中默默喊道,“你再不现身我可走了啊!” 江月白刚刚喊完,一道奇异的波动忽然从妖族正中心传出,惊飞大量鸟雀飞上高空,林中幼小妖兽齐齐啼鸣。 几片绿叶凭空出现,带着苍茫气息,绕着江月白打旋。 四个鱼妖认出那是神树上的叶子,态度大变,赶忙收起鱼叉,躬身后退让开一条通路。 “大人,请上岛!” 谢景山惊愕的转头看江月白,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月白袖子一甩,推开谢景山,“带路!” “是!” 四个鱼妖一起在前开路,江月白传音谢景山,“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随从,我没让你说话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知道吗?” 谢景山没回应,江月白扭头看他,眼神威胁。 “我是哑巴啊?!”谢景山气急败坏。 江月白眯眼一笑,“嗯,乖~” 四个鱼妖带着江月白上岛,踏进树林,江月白恍然间有种重回风云会树藤迷宫之感。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树冠,直入天穹,与云海齐平,几乎覆盖整个妖族界域。 千万条树藤从云中垂下,落地生根化为森林,树木与灵植交错生长,百花齐放,蜂蝶环绕。 江月白看到巴掌大的花妖扇动蜻蜓般的翅膀,来往于各个花丛之间,抱着只有樱桃大小的罐子,收集草叶上的露珠。 还有小松鼠好像人一样,盘坐在树杈上,摆出五心朝天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金毛猴子荡着树藤穿行,好奇地跟随在他们左右,有小鹿从林中奔出,眨眼间变成头顶鹿角的少年,看到江月白他们,受惊地跑开。 头顶的小灵芝懒散的抖了抖,感觉到一股令人舒心愉悦的气息。 一个奇异又充满生机的世界展现在江月白眼前,让她充满好奇探究之心。 四个鱼妖把江月白和谢景山带到一片樱粉桃林外,各式各样的花妖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这是桃原,桃花大妖的地界,大人暂时入内休息,无事不要乱闯,神树若要召见,会派使者前来引路。” 鱼妖说完,就有两个巴掌大,生得四片桃花翅膀的女花妖飞来,引江月白和谢景山入桃原。 江月白一踏入桃原,便觉进入某种特殊之处,神识放开一扫,果然背后出路不见,周边只有茫茫无际的樱粉桃林,四望如一,找不到任何出路。 谢景山在后面狗模狗样的吸鼻子,花粉太浓,冷不丁偏头打喷嚏,扬飞大片花瓣。 远处有山,云遮雾绕,山下有湖,碧波浩渺。 两个小花妖带他们穿过桃林来到湖边,湖边和远处山坡上散落几座茅草屋,都是人族居住的样式。 花妖飞到江月白面前,“大人自行选一座空屋居住,耐心等待,有事高呼,自有附近的花妖回应。” 江月白想打探消息,两个花妖却是一起离开,她只好看看谢景山,一起找地方暂住。 面湖靠山的屋子不错,江月白径直走过去,里面突然走出一个身宽体阔,像铁塔一样壮硕的筑基后期异人,五官似熊,面生白毛,显然是雪熊国的。 江月白和谢景山都仰头看着雪熊异人,他一脸凶煞,瞪视道:“瞅啥瞅?” 说完,雪熊异人咚咚咚的朝山上走去,进了另一间茅屋。 “看来四大国都有异人来参加神祭仪式,到时再加上一个沈怀希,可真热闹。” 谢景山不吭声,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 江月白和谢景山在湖的另一边找到一间空茅屋暂且住下,妖族地域的一切都给江月白不一样的感受。 刚刚进来时那片桃花林,她在其中感觉到妖术的痕迹,肯定是某种很厉害的大妖术。 还有他们茅屋前的湖,中心区域的水也有不一样的气息,不是某种水妖,就是某种妖术。 这些妖术全部融于自然,还能长久留存不漏痕迹,十分奇妙。 谢景山同样对周围好奇,江月白便让他自己到外面去嘎悠,顺便从其他异人口中打探关于神祭仪式具体事项的情报。 谢景山也对妖族很好奇,欢快的摇着尾巴出门去。 江月白原以为神树很快就会见她,却没想到,另一个与她有些渊源的妖,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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