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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找我?” 来了!成败在此一举了! 陈文暗道,心里一横,蓦然转身,脸上表情三分怒七分急的看着萧镃。 “我的祭酒大人,您是去哪了啊!我都等您半天了!”说着用力的抓住萧镃,目光丝毫不让。 这倒唬住了准备兴师问罪的萧镃,他有些懵的看着陈文道:“怎么了?” 陈文顿时松了口气,自觉已经成功了一半。 “祭酒大人,我们的学生被锦衣卫抓了!他们可都是为国出力啊!这锦衣卫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请祭酒大人进宫面圣,将学生救回来!”陈文语气焦急。 “哦?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要御前分辩,你总得将具体情况说与我知道啊!” 萧镃平复心绪,学生之事大于天,自己这个做祭酒的怎么也得保证学生的安全,纵使皇上刚刚训斥过他,该面圣还是得面圣。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陈文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大人,监生蓝生响应号召,今天上街筹措军饷时,被锦衣卫当街抓了,现在人应该还在诏狱中,请祭酒大人救人啊!” 萧镃一听质问陈文道:“筹措军饷?” “对啊大人,响应朝廷号召筹措军饷啊!”陈文理所当然的点头说道。 萧镃没有发火,而是紧跟着问了一句:“仗不是打完了?还筹措什么军饷?” “大人,您怎么了这是?叛苗肆虐,当日皇上下令降人远征时,您就说了我们也要尽自己一份力啊。 现在当然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平定内乱筹措啊!您真不记得了?”陈文疑惑的问。 “哦?那账册名单何在?为何我一直没有见到?”萧镃又问。 “那这个应该是在崔监丞那,是不是您一直忙,他就没来得及送给您看?”陈文也一副纳闷的表情。 萧镃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眼见有一个学生经过,就把人叫住:“姚居,你去把崔监丞叫来,就说学生被抓,事态紧急请他相商。” 那学生答应一声就向一个方向跑开了,萧镃回过头来依旧神色不善的盯着陈文。 陈文一直是谦卑的样子,除了不时显露出的一丝焦急外,跟平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祭酒大人,是那个学生被抓了?人在顺天府还是兵马司?咱现在就去要人吗?”崔监丞气喘吁吁问道。 “崔监丞,例监的名单账册最近怎么没给我?” 第163章 崔监丞一愣,没想到萧镃见面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顿了几秒之后才开口道: “额,月初给您送过一次,当时您不是忙着排监生轮值衙门名单么,就先给拿回来了,怎么您现在要看?” “大致情况先给我说说。”萧镃边走边说。 等到了门口,一辆马车已经等在哪里,三个国子监的主要官员依次上车,直奔锦衣卫诏狱而去。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主要还是京师保卫战时收的多一些, 这些天原本已经要停了,只不过正巧碰上贵州、湖广叛苗作乱,广东又有贼人,这才继续收了几个。 而且是按照朝廷标准还要高出三成的捐资算的。”马车中,崔监丞作了总结性发言。 萧镃眼睛不着痕迹的,在陈文与崔监丞二人身上转了转。他虽然不信,可是两人分别问的情况确实一样,就算自己再有疑惑,也没法发作什么。 “皇上已经回京,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做了,记着不管什么变化,事情因京师保卫战而始,就要因京师稳固而结。 要不锦衣卫怎么抓的人?还不是咱们事做的有瑕疵?为官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虽然是有一颗公心在,可我们说得清,也难免受人诟病,万一那帮子御史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在朝堂上说难听的话。 明天一早都交给我,记住了,与账目有关一分一毫的差池也不能有,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不管事情大小,先要让我知道。” “是,属下明白!”二人谦卑答应。 事情说完,诏狱也就到了,三位饱读诗书的大儒站在这座凶名赫赫的牢狱面前,也不免心里打颤,手心出汗。 “来者止步!” 紫禁城乾清宫 “皇上,人已经按您的意思,让萧镃带回去了。”郭懋跪在地上禀报道。 “盯紧了,贼不会只偷一样东西。”朱祁镇手拿奏疏淡淡的吩咐道。 “是!” 随着郭懋的退走,秋风骤起,带着漫天的黄沙,还有初冬的寒冷降临京城之中,一夜之间天已入冬。 大同边塞,相比京师寒冷数倍的北风,从草原呼啸而来,粗大的砂砾,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支满载粮食的商队,自大同右卫南门进城,迎着大风向塞外坚定的驶去。 “奶奶的!这怎么突然起这么大风?”商队中,有人骂骂咧咧的叫道。 “快别说闲话了,赶紧出城交货,完了回家抱媳妇去。”头领训了一声,商队重归安静。 空旷的街道中,唯有商队的马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卫所本就不大,时间不长,商队就走到了北边城门处,此时大门紧闭,连一个守门的将士都没有。 头领独身来到城墙下的一个小屋前,‘邦邦邦’几声后,门内传出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冷天的!不他妈在家睡觉,敲什么门?滚蛋滚蛋,出城等明天!” “是我啊千总大人!送货的。”头领讨好的声音随之出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软甲的千总从门里挤出来,语气中竟然多了些好不意思。 “哎呀,我还以为是,哈哈哈,原来是兄弟你啊,来来来进屋先暖和会?” 可身子一点没动的挡在门口,明显只是客套一句。 “呵呵,不了不了,这次路上天气不好,再等买主估计就走了,还是尽快出城交货吧。”头领笑呵呵的往千总怀里塞了一包东西。 千总手里一掂量,脸上笑容更盛,忙说:“那行,我就不耽误你们的大事了。哎,开门了兔崽子!” 随着千总的话音落下,一阵绳子绷紧的声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同时响起,大同右卫的北门缓缓打开。 “有劳千总了,替我家老爷向石将军问好!”头领抱拳道。 “一定!还是一刻钟时间啊!”千总强调。 “您放心,我们什么时候误过时辰?” 商队已经自顾自的向城外而去,头领骑上坐骑赶到队前。 出城后,只见已经有人等在这里,来人皆是身穿羊毛皮袄的蒙古人。 “朱兄,你们这次可是来晚了啊!”蒙古头目大老远就冲着车队喊道。 “天气不好耽误了,脱脱兄久违了。” 两伙人就在大同右卫守军的眼皮子地下开始交换车辆,石管家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就开始验货。 “哎,你干嘛的?”守军兔崽子忽然发现一个黑影想出城,忙喝问道。 “军爷,你看着我这身打扮,我这不送货的吗! 刚才闹肚子没跟着出去,您要是不放心,我就在里面等着,就是等会挨骂了您得替我说句话啊。”黑影委屈道。 “行了行了,赶紧过去干活,懒人屎尿多,这么墨迹呢?”兔崽子嫌弃道。 “哎,谢谢军爷!”黑影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夜中十分醒目。 等到黑影出城,交易已经接近了尾声,他赶忙走到最前面帮着推走粮车的同时,一起回运银车。 “哎,这乌漆抹黑的,怎么也不打个火把?”黑影摸索着银车,问一边的同伴。 “害!新来的吧?” “大哥明鉴,一听就知道。”黑影憨声道。 “干我们这个,哪有光明正大的?哎,你是谁家的亲戚?走谁的关系来的?”同伴问。 “我啊?我……哎呦呦,您几位先推着,哎呦,我这肚子啊,不行,我得赶紧去拉个屎。”黑影正说着,突然捂着肚子叫道,此时马车已经进了城门。 “赶紧去,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同伴很是嫌弃的扇了扇面前空气。 “哎哎哎,多谢大哥,回头请您喝酒。” 黑影躲进一旁的巷子里,脸上笑容已经不见,手中一翻,露出两样东西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银光闪闪。 “这群勋贵,简直是国朝的蛀虫!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大同自古就是军事重镇,所辖大同右卫更是抵御入侵的前哨,而石彪作为都指挥佥事镇守大同右卫,更是在土木之战时多次阻击瓦剌军队入寇。 此时的将军府中,石彪手中拿着一纸书信坐着,一张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明暗不定。 书桌上面是散落的金豆子,城门的千总恭敬的站在桌前。 第164章 “将军?”千总看着出神的石彪,忍不住出声提醒。 石彪将书信收起,指着桌上的金豆子说:“拿走跟弟兄们分了吧。” 千总愕然愣住,结结巴巴的说:“太、太多了将军。” “嗯?”石彪看着千总。 千总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废话,跪在桌前,手在桌上上一扒拉所有的金豆子被扫荡一空。 “谢将军!”千总退出书房,留石彪一人。 石彪脸色阴沉听着窗外风声呼啸,许久终于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外面走去。 “备马!本将军要回京城。” “将军,如此大风,还是等天亮了再回不迟啊!”身边亲兵劝道。 “备马!” “是!” 风呼呼吹了数天,朱祁镇自收到国子监的账册名单半月有余,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陈文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借了钱的任辉,竟然再也不见人影,董太启也被连日的高强度复习搞的晕头转向,直到自己的房东找来,才蓦然发觉任辉还未还钱,也没有丝毫成亲的样子。 “董大才子,您是秀才老爷,我只是个中地的,全靠这点祖产过日子,您这租子也拖好几天了,可不能再拖了!”头发花白的老头堵在书院门口大声的叫道。 董太启羞红了脸,赶紧走上前去拉住对方的胳膊说道:“刘叔,求求您了,再宽限我几日,等乡试结束了我一定加倍还您行不行?” 一听乡试刘老头突然又变了一个人一样,说道:“你要是中了举,别说上个月租子,就算是下个月我也不要你的。 但是要你没中,那老朽就不好意思了,这房子是不能给你再用了。董相公您好好复习,争取啊让我们院子里也出一个举人老爷来。” 说完竟直接走了,于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好好地读书氛围就这么被眼前的老头给搅合了。 “大家都回去读书了,乡试在即,切不可分心他事!”于友叫道。 见众人都回了书院,于友将董太启叫到自己的书房中问:“康平,这是怎么回事?” 董太启也不再隐瞒,就将任辉借自己钱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什么?还有十两银子的高利贷?”当听到董太启借了高利贷之后,于友再也忍不住,惊呼道。 董太启也是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哎呀,就是忘了提醒你了!你呀!哪怕你就问我一句,这个钱也不可能让你借出去! 别说没我担保,就算是我担保了,也不能自己借高利贷帮人吧?再说了你这是在纵容他犯错,知道吗?”于友已是气极。 “您说他成亲这个事是假的?”董太启问。 于友瞪了他一眼道:“还成亲?谁会嫁给一个烂透了的人,我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 董太启长叹一声道:“我本来就是想着能跟您是一家人,最起码人品不会有问题,可没想到,恰恰是人品出了问题。 哎,都怪我自己!不过您放心这个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您要是方便了就帮我跟他父母问问试试,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于友横了他一样,没好气的道:“我怎么能不管?走!我带你去他家找他去,他爹也来京师了,想来应该都在家里。” 二人在城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家武馆门前。 “大河武馆”董太启念到。 “对,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功夫。” 于友带着董太启走进武馆内,耳边全是噼啪呼喝的练功声音。 于友熟稔走在前面,片刻后找到了正在教授武艺的任生: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 “大哥!” 任生闻言转过头,见到于友,马上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热情的来到二人面前。 “于老弟可是稀客,怎么今天想起来到我这看看了?这位是?”任生呵呵笑问。 于友面色严肃,没有跟任生多攀谈,而是道:“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说两句话吧。” 见于友的样子人任生也没废话,与二人来到一旁,疑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大哥,你儿子呢?”于友问道。 “我也几天没见他了,不知道这兔崽子又跑哪去了。”任生叹口气道。 于友没有犹豫,将任辉借钱的事跟任生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哪知任生听后却无奈的对董太启说:“孩子啊,我只能等他回来的时候,问问他。毕竟我跟他娘已经和离,他是跟着他娘生活的。” 在二人的惊诧的目光中,任生径直回到了演武场中,将他们俩晾在了原地。 “没事,咱去官府告他!”于友回过神来对董太启道。 可是恩科将近,老师是举人出身不假,但是作的文章好了,总能得到更重要的位置,董太启不能拉着自己的恩师跟自己一起浪费时间吧? 于是分道扬镳,董太启回去后一纸诉状将任辉告上了衙门,顺天府此时正忙着乡试,上下人马都是团团转。 推官见他是个秀才,才出门跟他见了一面,也只留了一句话。 “没有证据概不受理,带借条借据来。”说完将诉状交还董太启,匆匆的走了。 董太启看着手中诉状,不禁悲从中来,失魂落魄的回到登堂书院,听着耳边读书声,不禁潸然泪下,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趟就沉沉睡去。 “康平!康平!” 迷迷糊糊的董太启耳边好像有人在叫自己,董太启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老师和蔼的表情。 “康平,太阳还没落山呢,怎么就睡了?来,陪为师喝两杯。”于友说着亮了亮手里的一包卤味。 闻着肉香,许久没有见过荤腥的董太启,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哈哈,来吧,这可是上好汾酒,我平时都不舍得喝呢!”于友笑道,已经将卤味扑在桌子上,酒壶轻斜,清香的酒气弥漫在房间内。 “老师,这怎么使得,应该是学生给您斟酒!”董太启反应过来,急忙跳下床去抢过酒壶。 于友也没意见,笑呵呵的看着董太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我啊,对这个孩子也真是失望了,他简直是个魔头!我对他那么大的期望,人到了年龄就想提携提携后辈,可是!哎!干!” 第165章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董太启不善饮酒,已经开始龇牙咧嘴。 可见老师的样子,心中不忍老师天命之年还要如此伤心,便道:“老师,我还是您的弟子啊,有我在您放心,肯定不会给您丢人。” 心中却想着,自己当初进京陪着老师创建学院的时候,当时人心在一块,劲往一处使,就连苦日子也高兴。 后来任辉来了,一切都变了,自己的课业被任辉挤占,待遇也大不如前,老师也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这才有了自己自立门户的行为,想起自己过的失败生活,忍不住悲从中来,一杯酒下肚。 “哎,喝这么快干什么?”于友说着也跟着陪了一杯。 董太启看的高兴,自己的老师总是这么平易近人,在谁面前也不端着架子,又一杯水酒下肚。 于友只能看着董太启无奈笑道:“康平,这我就不陪你了啊!多说说话,别搞得跟要灌醉自己的样子啊。” 然后自嘲一笑道:“说起来,我也是真冤呐,这事说起来,也确实跟我没一点关系!” 董太启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翻到于友脸上,斩钉截铁道:“这事肯定跟老师没有关系,就是我跟任辉两个人的事。 您不用太自责,是我自己太傻了,不能让您跟着一起操心。” 手中筷子翻飞,嘴里填满了香腻的卤味,然后傻傻对着于友一笑,一杯酒就又下肚了。 于友自然跟着喝了一口,感叹的说:“康平啊,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才能过的轻松一点呢?我知道你平素喜欢道家学问,道家对这些事都怎么看?” 这时候董太启已经有些醉意,大着舌头说:“道家啊,道家就是承负呗,承担了的事,就一定会付出些什么,好的坏的都有。 总之就是认天命尽人事,该发生的谁也阻止不了……” 说到后面,已经是连董太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了。 耳边就听见于友的声音:“康平啊,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董太启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拒绝,端着酒杯就问:“什么事?老师您直接吩咐就行,学生一定照办!” “这个事以后不再书院里说怎么样?你以后就回来吧,书院需要你啊!” 董太启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我本来也没准备跟谁说。”然后一饮而尽。 于友也紧接着将杯中酒清空,顺手给董太启倒上,这次董太启低着头没有发现。 “老师,我一直拿你当除了父母外,最重要的人看。”说完就是一杯酒。 于友突然急了说道:“我也看你看的很重啊!你知道我就一个女儿,我拿你当儿子看啊!” 儿子? 董太启突然高兴起来,手中酒杯高举道:“来!干!” 再醒来已经是十一月初九,乡试的第一天。 董太启揉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地上满是自己吐的秽 物,酒杯已空,不知昨夜到底又发生了何事,只是依稀记得有人跟自己说,他拿自己当儿子看待。 “呵,儿子?” “不好,今天乡试就要开始了!” 突然董太启一个激灵,腾的一声就从床上弹起,将秽 物打扫干净后,疯也似的往家中跑去,他要去拿自己浮票。(古代的准考证,上面有身份信息,体貌特征等。) 而为了迎接这次大比,今天一早,朱祁镇就通知了各衙门早朝取消。 已经穿好了衣服的户科给事中李侃楞在哪里,礼部衙役朝他一抱拳就向下家而去。 李侃看着礼部差人走远,一直没有动作,身边的书童不由得拉了拉他的胳膊:“老爷,不如先回去睡个回笼觉,等卯时了再去衙门。” 李侃没有说话,开始固执的向衙门走去,天色依旧黑暗。 今天本来是户科出人记录朝议,本来是接触皇上的好机会,生生被这场大比给阻拦了,可是兹事体大,已经不能再等。 一直在户部等到天光大亮,李侃才等到了自己要找的人,身上被冻得僵了,抬腿的动作都有些费劲。 “胡尚书!”李侃迎着来人走去。 胡濙有些奇怪的问:“李侃?怎么,找我有事?” “尚书大人,请借一步说话!”李侃看着胡濙身边的亲随道。 “那就到我书房谈吧。”胡濙说着就带李侃一路走到了礼部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进入其中,房间只有胡濙与李侃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胡濙波澜不惊的道。 “源洁公,朝廷出了大蛀虫,您可要为国锄奸啊!”李侃声音抖动。 “哦?怎么回事?”胡濙眼皮子都没抬,这种事他宦海沉浮几十年,早就见多了。 “源洁公,武进伯朱瑛、大同指挥佥事石彪二人,私自挪用官银用来做生意,还向塞外倒卖粮食,养寇自重啊!” “什么?”胡濙终于露出惊讶神色。 “你说朱瑛挪用官银倒卖粮食?”胡濙又确认一遍。 李侃点头道:“不仅如此,石彪还常纵容家属霸占民产,招纳了五十多户流民,擅自越关设置庄园开垦民田!” “我是问朱瑛!”胡濙急道。 “是啊!但是石彪的罪过更大!” 胡濙瞅了李侃一眼,心骂不开窍的,怪不得都四十多了还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官。 “那你就随我进宫面圣吧,证据已经齐全了吧?”胡濙问道。 这下李侃却犹豫了,一时语塞楞在哪里。 “怎么?空口白话?李侃,你知道我朝诬告可是要反坐的吗?如此大事,怎能凭你臆测就可胡说?” 胡濙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像闷雷一般在耳边响起,哪还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李侃打了个哆嗦,赶紧解释道:“部堂大人,非是我空口无凭,实在是更有力的证据还未回来。 属下只有一些户部商行接触到的一些情况,定罪虽然稍微勉强,可是已经足够证明了他们所参与之事了。” 胡濙闻言,表情稍微缓和,再度确认道:“足够证明已经是不能说是勉强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的证据是什么?” “下官有朱瑛与石彪,挪用官银购买粮食的证据,您只要现在把商行管事叫来,就可查证! 只是粮食销往塞外证据未回,所以说无法定死了私通鞑虏之罪,请部堂大人明鉴!” 胡濙望了李侃一眼,默默起身。 等到路过李侃身边时说:“随我进宫面圣。” 第166章 乡试贡院都建在城中的东南方向,京师顺天府自然也不例外,贡院就在东南隅崇文门内,演乐胡同离得还挺近。 董太启在家中拿了浮票,急急的往贡院赶,一路上胃里翻腾不休,不住地往上泛酸水,嘴里则是苦涩难当,风一吹就想躺在地上。 天边已经有了白线,按照要求,乡试是在黎明时分开始,此时若是计较一些,已经算是到了时辰。 董太启走的很是艰难,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来吐一阵,身边一个方向,同样装束的考生从与他同路,到超过他后都会不自觉的看上一眼。 “知道今天大比,昨天还喝这么多,也不知道是哪家书院的弟子,老师也不管管。” “不知道,肯定不是府学的,我们县学也没见过,约莫是上不起学的野腿子吧。” 路人有此嘲讽也不奇怪,科举考试许多人甚至会提前一天等在门口,打个铺盖卷就是一夜,就是怕耽误了时辰。 像董太启这样,头天喝酒还能把自己喝多的,除了根本没心思考试的人,基本也就是家里有权有势,过来混一混,等着给安排了。 不过看董太启这一身的布衣肯定就是头一种,不管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浪费家里的供养,都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董太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我行我素的边吐边走,一直到吐耳根子清净。 “皇上,胡尚书非要等皇上亲自召见。” 紫禁城乾清宫中,金英一脸无奈的看着床上的朱祁镇。 自打皇上微服出巡回来之后,就越来越喜欢睡觉,这也是这次趁机取消早朝的根本原因,朱祁镇变懒了。 金英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被子裹头的朱祁镇哀嚎一声:“哎哎哎啊,烦死了!啊!让他去文渊阁等朕也不行吗?” “奴婢也说了,可胡尚书说兹事体大,实在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还是得皇上亲自定夺。” “啊!!”朱祁镇又叫了一声,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头长发已经被造的不成样子,活像后世的自己。 “来人,给皇上更衣!”金英叫了一声,门外宫人依次进来,伺候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朱祁镇。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祁镇才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出现在正殿中,胡濙带着李侃赶紧跪在地上请安。 “行了,不是有要紧事找朕?赶紧起来有事说事。”朱祁镇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刚到卯时,这个懒偷了,又好像没偷。 胡濙趁着起身偷偷看了一眼朱祁镇,才开口道:“打扰皇上正事,臣等罪该万死,实在是事关国朝根本,由不得臣等拖沓。” 哎呦,一大早给我叫醒就算了,还张口阴阳我? “胡尚书说的对,朝廷跟大明才是根本,有病治病,没病防病,怎么都是百利无一害,朕是拖了后腿了。” 胡濙愕然道:“皇上您?” “说正事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老尚书如此着急?”朱祁镇没回应,而是回到了问题本身。 胡濙自然不好再问,毕竟朱祁镇事实上什么都没说。 “臣要揭发武进伯朱瑛与大同都指挥佥事石彪,二人挪用朝廷官银经商!”胡濙恨声道。 “证据齐备吗?”朱祁镇皱眉问,这朱瑛刚敲打过,一刻也没有安生的不听话? “回皇上话,挪用官银证据确凿,户部商行所属粮米行,就与他们有直接交易。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直接拿着库银支用,简直是嚣张至极!”李侃寒声道。 库银色泽、形制一致,更有特殊标记,与市银区别明显,而且现在市面上本身银子用量就小,很容易查出来出处。 还没等朱祁镇发皇帝脾气,胡濙又接着补了一刀,将情绪推高。 “还有皇上。” “还有什么?”朱祁镇紧皱眉头。 “此二人买粮不是为屯粮,而是转卖塞外,云南道监察御史张奎已经在收集罪证,不日即可返京。”胡濙将炸弹扔了出来。 哪想到朱祁镇一听这话,反倒是没什么生气表情,令二人意外的反问了胡濙一句:“九边互市做的如何了?” 胡濙沉吟片刻缓缓道:“启奏皇上,互市已在开启之中。不过由于边塞粮价过高,会导致国内粮食走俏,臣担心会影响朝局稳定。” 你这么说我就不困了啊,原本大明九边的粮饷就因为路途遥远,地处荒凉偏僻难以输运。 平时为了鼓励内地转运粮草,先是以运粮多少为盐引的发放标准,后来更是以赋税的七成八成折取,以换取边塞的粮草供应。 现在开互市,以市场价格驱动,让商人积极转运,不正是为朝廷节省开支的? 所谓粮价上涨,可终究需求有限,就算短时间内影响国内价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归于正常。 说的再多,不就是觉得朝廷这样是养虎为患吗?可我一个堂堂大明,养几个宠物怎么了?真要是形成依赖,以后敢不听话我就断了你的粮食,看你怕不怕! “每年朝廷为了支持九边输运的支出是多少来着?”朱祁镇问。 “可是……”胡濙还想挣扎。 “你们回去把帐算好,再跟朕说合适不合适。李侃,你说他们挪用官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朱祁镇又问,却是直接隔过了胡濙。 “启奏皇上,据臣查证得知,目前有证据的还是在户部商行成立之后,一直到现在。”李侃支支吾吾说。 “也就是说最近两个月?” “可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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