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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亨叩首 恭请 皇上圣安。 朱祁镇有些纳闷,按理说怎么着也得有几个正事吧?大明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到这种程度了吗? “金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问安的帖子?” 金英歉意一笑:“回皇上,本来是这些也都不让送的,太后有懿旨要让您好好休息。 可臣子们都说君父亲征归来,为我大明朝劳累至此,做臣子的怎么能不关心君父身体? 就没再拦着,至于其他的奏疏,都暂且让内阁跟各部堂官商量着办了,实在是拿不了主意的,等您醒了再处理。” “哦,这样啊,司礼监批红了什么事吗?”朱祁镇问。 金英赶忙道:“皇上您没同意,我们怎么敢批红呢!而且目前还没有移交司礼监的奏疏。” 朱祁镇哦了一声,扭头看了几眼金英,却发现他好像是机器人一样,一直一个表情站在那。 “哎,你说点啥吧,朕这会有点无聊。”大梦初醒,朱祁镇脑袋空空。 金英一愣,总感觉皇上这次回来变了好多,想来应该是打了这几次大仗的缘故,那点变化也就合情合理了。 于是说:“皇上,奴婢脑子笨,心眼实,要说给您跑腿传旨的那保证不出错。 要说逗闷子的事,奴婢还真没这个本事,要不给您叫钟鼓司的来唱唱曲?” 朱祁镇觉得麻烦,连连摆手:“算了,大半夜的不闹腾了。” 就抱着那些问安的折子跑到了暖阁,躺在床上一本本的翻看。 这一看还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土木堡中活着的大臣已经回来了。 除了杨善、李贤这几个原本历史中的人物,竟还有曹鼐、张益两位阁臣。这让朱祁镇内心深感安慰,自己的努力总算是多了些用处。 看着奏疏,朱祁镇慢慢打起了瞌睡,金英小心的给他盖上被子。 这一觉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脑海中不断闪过张辅那张-坚定的老脸。 “皇上!该上早朝了。” 一声轻唤叫醒了浅睡的朱祁镇,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御门听政的奉天门。 大臣们都已经到齐,一见到皇上出现,就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地,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这些天来辛苦了。”朱祁镇端坐龙椅,一开口就让许多人红了眼圈。 “现在瓦剌已定,朕听说脱脱不花已经乞降了?”朱祁镇问道。 礼部尚书胡濙,手捧降表跪倒:“请皇上御览。” “不看了,你直接说说他们给的条件。”朱祁镇打断了转呈的内官道。 “启奏皇上,脱脱不花言也先噬主,是死有余辜,感谢吾皇为瓦剌除掉这个奸贼。 并且愿意每年进献五千战马以表臣心,向我大明称臣。” 朱祁镇眉头一挑,每年五千匹战马,倒是下了血本了,于是问:“本来就是我大明附属国,这会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众位臣工什么意思?” “麗川之战耗费巨万,邓茂七刚刚平息。 臣以为此时应该罢战讲和,与民休息。”户部左侍郎陈循说,之后多有文臣附和。 “皇上!我大明外患不止瓦剌一处,这次瓦剌攻上京畿,虽然被皇上神勇逼退。 可如果就此罢休的话,其余番邦小国会不会以我大明式微,而兴起挑衅的心思? 臣还是以为应以斩草除根为上,也好震慑外藩。”自土木逃回的左军都督同知陈怀言道。 朱祁镇不漏痕迹的瞥了陈怀一眼,这个人在宣德年间,平定了交趾叛乱。 可他先是瞒报下属战功,在平叛之后又干预地方的政事,纵容手下犯法。 这次从土木堡逃回来,估计是想趁着自己刚刚打了胜仗,又有好大喜功的性格,想借此在自己面前露露脸。 见皇帝不置可否,原本因为土木堡之变被压制的主战派,又开始活泛起来。 “皇上,臣只需要三万兵马突袭,请征瓦剌,必定一战将瓦剌彻底抹除!”吴瑾狠声道。 “吴瑾,国家大事可不能掺杂个人情绪! 几场大战打的国库空虚,这时候出兵远征瓦剌,粮草的补给就是一个浩大工程。”工部尚书石璞打断了吴瑾的请战。 “是啊,如今虽然也先带领的六万大军被皇上全歼。 可脱脱不花手里还有十几万兵马,不要说三万兵马,就是再多一倍,能有必胜的把握吗?”刑部尚书金濂说。 “金尚书,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皇上不是以三万兵力击溃了瓦剌五万大军吗?”副总兵高礼反驳。 随着争执的开始,奉天门前顿时嘈杂起来,朱祁镇始终没有发言表态,他要探一探这些人的想法跟立场。 “好了,不要吵了。”半晌,朱祁镇终于叫停了这场文 强武弱的争论。 “胡濙,告诉来使,议和可以,不过战马要再加一倍。 你告诉他们朕要在九边重镇重开互市,数量不够到时候用牛羊去换。” “皇上!我大明国富民强,瓦剌有的我大明只多不少,互市只能资敌壮大啊!”鸿胪寺卿许彬说。 朱祁镇扫视一遍,见有很多人面露赞同的之色,顿时心里不高兴起来,经济学懂不懂?不战而屈人之兵懂不懂? “秦孝公时,六国分秦,秦国拿三千魏国富商,迫使魏国罢战。 朕现在以互市扼住各国的经济命脉,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而且此举也能稳定各边镇粮价,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朱祁镇一番话说得许彬哑口无言。 “皇上,您说要以互市制约蒙古,可商人重利,一旦有变恐怕伤及自身啊皇上。”户部左侍郎刘中敷提醒道。 朱祁镇微微一笑说:“这就是朕要做的第二步,既然商人不可信,那就将此事收归国有! 由户部成立一家商行,单独负责进出口货物的贸易,这个具体情况朕稍后会召你们户部重点说。” “皇上!”见还有人想要出言反对,朱祁镇直接开始了下一项内容: 将土木堡之战跟北-京保卫战中战死的将士安葬,犒赏有功之臣。 又在城隍庙旁建造一个英烈祠,用来供奉为国捐躯的英烈,这件事除了刘中敷对于预算有一点问题之外,倒没什么人提意见。 等到这几项事都说完,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第21章 其实朝会原本的气氛很凝重,大臣出言归位都有严格要求,也不会产生很激烈的争论。 可朱祁镇新鲜啊,愣是开成讨论会的模样。简单的用完午饭,又接着上午的话头将最后一项进行公布。 “恭顺伯吴克忠力拒瓦剌而亡,其子瑾忠勇果敢,于土木屡立战功,袭恭顺伯,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领三千营。” “府军卫指挥使樊忠,刚猛精进……” …… “怀来署都指挥佥事康能,都督杨俊及怀来、隆庆、龙门卫指挥千百户易谦等携家眷弃城避贼着即捉拿,即刻处斩。 大同都督同知石亨,兵败后单骑还京,念其后募兵自效,在北 京保卫战新立战功,此次特令不予惩处,调任福建都司都指挥佥事。” …… “钦此!” “谢主隆恩!” 朱祁镇的第一个早朝,总算是结束了。 日暮西垂,众臣依次出了宫门。只剩几位阁臣堂官留在宫里,户部因为尚书王佐战死,刘中敷与陈循两人得以一起留下,君臣共入乾清宫议事。 “说吧。”朱祁镇坐在龙椅上问。 于谦出列:“启奏皇上,广州反贼黄萧养作乱,总兵官安乡伯张安已组织兵力围剿。”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折子,递给了身边的内官,再由内官转呈皇帝。 朱祁镇接过奏疏,心中想起有关信息。 明朝的农民起义始于正统三年,黄萧养是第三次,只存在了很短时间。 这位安乡伯不久后就会被黄萧养所杀,连带着广州本地的卫所都受损严重。 他当时了解这段历史的时候就有些纳闷,广州应该是这个时代经济最好的地方之一,又掌握着市舶司的贸易港口,应该不会因为吃不饱导致起义。 本想在奏疏中获悉原委,可打开一看,里面写的净是套话,一点实际问题也没有。 朱祁镇不惯这毛病,表情不悦的问:“于尚书,这黄萧养造反原因为什么没写?” “皇上,据广东道监察御史童存德所报,起因应是官商勾结侵占民田所致。”右都御史陈镒回道。 朱祁镇心道一声:果然。 天下一太平,人的贪欲就被放大了,虽然经过仁宣两朝的和平发展,国力得到了极大地增长。 可是土地兼并日益严重,作为最底层的百姓,许多时候只能任人宰割,要么就选择以命相搏。 朱祁镇嘴角泛起冷笑:“这些人处理了吗?” 大臣们互相看了几眼,还是陈镒回道:“广东当地已勒令将民田退回。” 朱祁镇被气笑了:“呵!真是好大的恩赐啊,退回侵占的民田,就能换无数百姓性命?” “于谦,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于谦目不斜视朗声道:“皇上,官-逼-民-反罪加一等,轻则充军重则斩首。” 又问其余人,都说于尚书所言极是。 “把耿九畴跟齐汪找来。” 金英答应一声,默默出门去。 朱祁镇冷着脸看着这些股肱之臣,他不明白,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处理起来好像都很有顾虑一样? “皇上!耿九畴、齐汪来了。”金英说。 朱祁镇点点头:“让他们俩进来。” 老年人先进屋,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两人双双跪下。 老人一脸正气:“臣耿九畴,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中年人声音洪亮:“臣齐汪,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朱祁镇面色缓和一点,回道:“朕安,起来吧。” “谢皇上。”谢恩后两人站在了门口。 朱祁镇让于谦将广州的情况又介绍了一遍,然后说道: “让你们两个来,就是要让你们去查清这事都有谁参与,不论牵扯到谁都要如实回禀,能做到吗?” 两人齐声答应 朱祁镇点点头说:“除此之外,还要看看那些反贼是否是有冤屈? 千万记住一定要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给含冤的人一个公正的判决!耿九畴你是刑部侍郎,这件事你要担起担子来。” “臣必不负皇上圣恩。”说着耿九畴又要下跪。 “好了,不要跪了。齐汪,你是兵部郎中,去监察各地卫所也顺理成章,替朕好好看看有多少军户没了屯田。”朱祁镇转头跟齐汪说道。 “臣领旨。”齐汪也要下跪,同样被朱祁镇拦下。 “齐汪,土木之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原本齐汪应该战死在土木堡,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活着回来了,朱祁镇这才有这么一问。 只见齐汪双眼含泪,声音都带着些鼻音回话。 “大战中,英国公当时说:我老了,死在战场是最好的归宿,你们对大明对皇上还有用,回到你们的战场去吧。 然后老国公就将我们送出了战场,这才能再见到皇上。”话音刚落,眼中豆大的泪珠再也止不住的滚下脸颊。 朱祁镇也不禁悲从心起,默默的点点头。 “英国公是大明的功臣!你也要不负他的期望,为我大明的百姓多做些事! 好了,你们俩去吧,即刻前往广东,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领命退走。 看了看众臣,发现大臣们也都面有悲色。 尤其是同样从土木堡生还的阁臣:曹鼐、张益两人,更是悲痛深色,能念张辅的好,朱祁镇倒也安慰许多。 这时内阁首辅曹鼐奏报:“皇上,广东琼州今年疟疾严重,急需医护支援。” 朱祁镇不等金英转呈,起身接过奏疏。 越看越心惊,疟疾,这个在后世中国已经被消灭的疾病,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可以夺取万千人生命的病魔。 奏疏中说琼州天气炎热,一年之内疟疾几乎不会间断,今年夏天以来,以村镇甚至县为单位的病区高发。 当地的大夫又有限,虽然有多年的治疗经验,可人手不足的问题还是无法避免。 广东布政司虽然已经挤出了一些人手,可这次病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请求朝廷能再派一些大夫。 “疟疾、疟疾……什么来着?”朱祁镇一着急把那位先生的名字忘了,死活想不起来那个纪录片的内容,越想越烦,索性出了门,在皇宫内转悠。 眼中宏伟的紫禁城,金黄的屋檐洒下来落日的余晖,依然有些炽热的高温下后花园飞过了几只飞鸟,留下一声声啾啾的鸣叫。 朱祁镇好像有了点思路,正要沿着这条想法去追的时候,被人无情的打断了。 “皇上?皇上!” 朱祁镇回头一看,原来是于谦在叫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无奈的问:“于谦啊于谦,你可坏了朕的大事。” 于谦一愣,赶紧就要下跪请罪,朱祁镇忙扶住了他。 “行了行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什么事?” “皇上,各位大臣还在等您拿主意,您看?”于谦也无奈了,这是失忆了吗? 朱祁镇不好意思的一笑,刚才一想给忘了正事还没办完,赶紧回了乾清宫内。 “各位爱卿,朕刚刚想到了一个治疗疟疾的古方,可话到嘴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众人只道是皇上为了面子的解释,都没有当真。 “这疟疾,是只在琼州成灾了吗?”朱祁镇仔细想了想,发现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只能这么问道。 曹鼐解释道:“以地区为差,南方尤甚,长江以北地区症状轻。 不过夏天各地几乎都有病人,民间本来也有许多的防治手段,像是生姜茶之类,也能控制疫-情,但南方往往因为天气原因还是会形成较大的疫区。” 朱祁镇点点头,这才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原来是全国都有,那这就是一个关乎民生的大事了,怎么之前一点不重视呢。 “那往年都是怎么处理的?” “往年较为严重时,都是以太医院使抽调各地医学前往救治。主要还是需要大量药材,只要药材足够,几口大锅一支,不用半月就可药到病除。”曹鼐胸有成竹的说。 这倒轮到朱祁镇一愣,这么简单吗? “这么简单为什么还能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只是此病多有复燃,所以……” “那就先救人,就按你说的办,赶紧召集太医前往琼州。”朱祁镇决断。 突然朱祁镇想起了一个问题,急急叫住曹鼐:“曹鼐,疟疾以蚊虫传播一定要隔离蚊虫!” “是!”曹鼐不虽然知道朱祁镇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不过皇上既然吩咐了就先答应下来。 随着曹鼐的离去,眼前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朱祁镇就又叮嘱英烈祠与国有商行的搭建问题。 户部左侍郎刘中敷问:“皇上,您说的英烈祠倒好办,这国有商行到底怎么个做法?还是得请您给我们详细说说。” 朱祁镇就将自己记忆中的外贸公司架构,交易流程大致说了一遍。 都是管钱的,专业上的东西比他这个皇帝还懂,一点就通。 甚至在早期建设中,还提出了类似于:要不要参与具体经营这类的问题。 朱祁镇的意见是可以参考王莽所创立的专卖制度,建立一系列的企业来进行国际贸易。 “皇上,这样会不会引起民间不满,认为朝廷与民争利,会不会影响社会商品的流动性和积极性?”刘中敷疑问。 第22章 朱祁镇仔细想了想,感觉刘中敷这个问题确实是很关键。 真的全都控制了,到时候再像早些时候,发俸禄都能有人偷偷私吞了,那就没地方哭去了。 不过犹豫之后,朱祁镇觉得有一点还是可以利用的,就顺着刘中敷的话往下说道: “这个醒提的好,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佐正那些商人的行为,不能不管又不能全管,而是参与进市场中。 粮丰收粮,粮欠卖粮,维持百姓还有边境基本生活的稳定。 还有棉布等这类百姓必不可缺的东西,要让朝廷有参与,但不能全部参与。 具体的事你们拿出来一个章程,我的想法暂时就这么多。” 陈循双手一拍叫好道:“皇上真乃圣君也!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国税薄弱的问题。 又能够与百姓实惠,真是传世之功啊皇上!” 其余大臣也都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像盐茶等物虽然一直是专营,但民间私盐屡禁不绝,甚至于各级官员也都竟相参与。 这一块的税收损失越来越大,如果朝廷本身也参与到具体的经营中来,那既可以作为行业标杆,又不至于在特殊时期使朝廷困于人手。 是一个可行的办法,甚至有人已经想到了更深远的方向。 众人齐齐行礼说:“皇上圣明!” 谁不爱马屁,尤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虚荣心膨胀的时候。 朱祁镇浑身舒泰,一不小心跨时代了有没有。 “皇上,臣以为还是先做一个典范,有了一个稳定的模式再铺开推广较好。 否则一旦做事的人有失,那将有损皇上圣德!”于谦打断了这个和谐的气氛。 朱祁镇马上点点头说:“于尚书说的有道理! 还有,朝廷所属商行不是衙门,只做经营,与市面商人无异,不能区别对待。” “是!”这次就连于谦也一起行礼。 天色不早,朱祁镇让众臣回去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吃饭的时候。 “传膳!”金英一声喊,门外的内官开始端着各色菜肴进攻。 朱祁镇定睛一看:胡椒醋鲜虾、烧鹅、焚羊头蹄、 鹅肉巴子、咸鼓芥末羊肚盘、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 糊辣醋腰子、蒸鲜鱼、五味蒸面觔、羊肉水晶角儿、丝鹅粉汤、 三鲜汤、菉豆棋子面、椒末羊肉、香米饭、蒜酪、豆汤、泡茶,此外还有数道点心。 光菜就有二十多道之多,而且少有蔬菜,几乎全是肉食。 饶是早有准备,听过清朝满汉全席大名的朱祁镇,一样是觉得这顿饭自己一个人吃有些太丰盛了。 “金英,尚膳监有多少人?”朱祁镇好奇的问道。 金英楞了一下,过了几秒种后回道:“皇上,约莫有个九百多人。” 九百?做个饭需要九百人?这么夸张? 朱祁镇有些吃惊,按捺住激动之后,又问:“那光禄寺呢?” “光禄寺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几千人应该还是有的。”金英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嘶~这么多人?”朱祁镇倒抽一口凉气,这动不动几千人。 每年的俸禄就是一大笔啊,这对于以前节约到家的他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可还没等朱祁镇继续了解情况的时候,门外突然来了客人。 “皇后娘娘到!”门外太监一声喊,随后钱皇后就进了屋门。 “皇上圣安!”钱皇后躬身行礼。 朱祁镇有些疑惑的问:“皇后是有事找朕吗?” 却听钱皇后说:“臣妾不请自来,没有打扰皇上用膳吧?” 可眼里也没有一点歉意啊。 朱祁镇一拍自己脑门,赶紧说:“皇后还没用晚膳吧?一起吧?” 钱皇后展颜一笑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就挨着朱祁镇坐下,双手极自然的为朱祁镇夹起一块羊肉,一手在下面接着往朱祁镇的嘴里送去。 “皇上,您尝尝这个,今天的羊肉好像格外的鲜美呢。”钱皇后双目柔情似水。 朱祁镇突然感觉有些别扭,那天在华盖殿中,第一次与钱皇后见面时,就下意识的当成了自己的媳妇。 可兴许前世单身狗,还是无法完全忘掉那些记忆的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能完全将钱皇后看做自己的老婆,总觉得有些隔阂。 可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朱祁镇又不忍心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只好强颜欢笑的张嘴,吃下了这口充满温馨的羊肉,弥补了他的单身狗缺憾。 令他更觉得愧疚的是,之前的一段暗恋一直留在他心里,他又觉得不能背叛自己的青春,可自己又确确实实是她的丈夫…… “嗯嗯,好,好吃,朕自己来就行,皇后你也夹菜吃啊。”说着就往钱皇后碗里夹了口菜。 钱皇后自然是万分开心的,连连谢恩的慢慢咀嚼吞咽,然后继续用充满爱意和依靠的眼神注视着朱祁镇。 皇后,你倒是吃啊,别老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很爱我的,不过也不用这样来表达吧…… “周贵妃求见!”正当餐桌气氛正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宪宗生母周贵妃求见的声音。 朱祁镇一个头两个大,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我可没对付女人的经验啊…… 只能有气无力的请了进来,不过一听周贵妃也来了,钱皇后倒是开始正襟危坐,也稍微缓解了朱祁镇的尴尬。 只见一个身着贵妃服饰的少女进了门,相较于钱皇后周贵妃气质更冷艳一些,特别像一个后世的演员。 “皇上圣安,皇后吉祥!”说着恭恭敬敬施了一个万福。 “好好,免礼!来赐坐。”朱祁镇吩咐金英。 可周贵妃却又施一礼说:“谢皇上,听说皇上回宫,特来向皇上请安。 看到皇上果然无碍就安心了,就不打扰您用餐了,臣妾告退。” 说着竟然真的就要走,没有一点留恋。 “妹妹,怎么这就要走啊,来都来了,一起吃吧!”钱皇后拉住要走的周贵妃说道。 朱祁镇更不想让第三者离开,好歹陪着吃完这顿饭缓解一下尴尬再说吧? 于是也挽留道:“爱妃,正好朕也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见皇帝跟皇后都发了话,周贵妃自然不好再走。 于是就在朱祁镇右侧坐下,可之后的场面,跟朱祁镇预想的却很不一样。 脾性冷清的周贵妃自始至终,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除了偶尔夹菜外几乎一言不发。 而钱皇后也因为周贵妃的在场,不好再把小女人姿态拿出来,也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本来想缓解气氛的朱祁镇,这顿饭真是自食其果,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皇上圣安,皇后吉祥,臣妾告退。”周贵妃吃完就告退走了,留下朱祁镇跟皇后独处。 钱皇后含情脉脉的看着朱祁镇,刚要开口,朱祁镇赶紧说:“锦鸾,自朕回宫还没有去母后处请安,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钱皇后肯定自无不可的,两人饭后摆驾仁寿宫,一起拜见孙太后去了。 这一路钱皇后不时与朱祁镇搭话,聊聊风花雪月诗文风雅。 朱祁镇尴尬的心情缓解了许多,等到了仁寿宫已经卸下了那一份不自然。 “给母后请安。”朱祁镇携钱皇后跪下行礼。 孙太后早就得到通秉,知道皇帝要来,但看两口子行这么大礼,对于儿子最近成熟许多的表现,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惊喜。 “镇儿你俩快起来,到娘这还搞这俗礼干什么?”孙太后话里埋怨,语气中可都是开心。 朱祁镇跟钱皇后并没有落座,而是跑到孙太后跟前为太后捶背捏肩。 朱祁镇早年丧父,从小奶奶严厉,只有这个亲娘一直护着他,怎么能感情不深? 这段经历也算是彻底弥补了他作为孤儿的缺憾。 “你们都下去吧。”屏退宫人朱祁镇捏着肩接着说:“母后,儿子让您担心了!” 孙太后擦拭湿润的眼眶,拍了拍朱祁镇的手说: “皇上只要好好的,能为这天下百姓多做些事,我这个朱家的媳妇也算是对得起你早去的爹,和列祖列宗了。” “娘虽然担心你,可国家大事我这一个妇人又做不了什么。 娘只能默默祈祷你平安归来,万幸祖宗保佑,皇上不仅平安回来,还一举解决了边患。你爹泉下有知肯定要为你骄傲。” 朱祁镇听完心里一阵唏嘘,不是自己的到来,这话可以全反着听了。 不止没有平安回来,还连累大明精锐京营战死,军事力量几乎一空…… “母后,您就别宽慰儿子了。经过这次大战,儿子也想通了很多。 万幸我大明将士勇武,才能将瓦剌赶出国土,儿子一定将您的教诲记牢,继承我爹的遗志,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孙太后猛的回头,那眼中的欣慰包含着泪水淌下。 朱祁镇心里也是一酸,赶紧用手接住落下的眼泪。 “皇帝真的长大了,娘很知足。”孙太后展颜一笑,话音中掺杂着颤动。 好一出母慈子孝的场面,钱皇后也跟着心绪翻腾,几乎不能自已。 再然后的聊天里只剩下寻常的闲聊,不像是皇家倒更像拉家常的农户。 时不时朱祁镇还用后世的笑话逗老人开心,两位爱他的女人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配合的开怀大笑,深宫中的陪伴更显珍贵。 第23章 “皇后,朕突然想起来找于谦还有要事,你先回宫安寝吧!”说着,朱祁镇逃也似的跑了。 “皇上!您慢点,当心脚下!”钱皇后一脸柔情的目送朱祁镇。 “娘娘,您都说的那么明白,想让万岁爷在坤宁宫就寝,可万岁爷却故意装傻,真是不解风情。” 身旁的贴身内官烟宁略带着不满的小声说道。 “你这丫头,皇上的怪话也敢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再出言无状就罚你去浣衣局,” 钱皇后狠狠瞪了烟宁一眼,口中却并无责怪的语气。 烟宁吐了吐舌头,钱皇后不理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重又将目光投向朱祁镇,幽幽的自语道: “皇上刚刚经历许多变故,我只是想尽一些妻子的本分,既然皇上还未打开心扉,我又怎么能强求他呢。” “好主子,万岁爷已经没影了,天凉了您还是赶紧回宫休息吧。” 钱皇后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烟宁进了坤宁宫。 朱祁镇回头一看,终于不见了钱皇后的身影,心里陡然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自然听出了皇后的意思,只是,总还是觉得有个疙瘩在哪。 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跑了,此时又多了一些对钱皇后的愧疚,明明人家是心存好意,自己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么敷衍…… “皇上,奴婢还要不要宣于尚书进宫了?”金英认真的问道。 朱祁镇一愣,这老小子没听出来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吗?可我也不能直说是为了搪塞皇后吧? “宣……对了,于尚书,对,宣兵部尚书于谦进宫。”被金英这么一打断自己还真想起来一件忽略的事。 找到了借口的朱祁镇,顿时抬头挺胸,龙行虎步的回了乾清宫,再没了刚才的那点心虚。 此时的于府,耿九畴与齐汪正坐在正堂中跟于谦请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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