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话音刚落，就见周泽楷整张脸都亮了，开开心心地拿过叶修手中空了的竹签，又给他塞了一串虾：“前辈，这个好吃。” 整个晚上，叶修就被周泽楷按在椅子上没动弹，惬意地享受后辈的投喂。自打发觉出卖美色这一招屡试屡灵后，周泽楷简直荷尔蒙全开。叶修被他左一个微笑又一个眨眼分了心，不仅一根烟都没抽上，还莫名把那一碗备受嫌弃蔬菜沙拉给吃完了。 最后又被青年拉着散步半小时，等叶修摸着肚皮回到房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吃撑的。 就算要养猪，也不是小周这种喂法啊。 一枪穿云：前辈，早点睡。 看，现在开始催睡觉了，养膘的标准套路。 君莫笑：友情提醒，养肥领队并不能帮助你获得出场机会。 周泽楷噗地笑出声，在床上打了个滚，飞快打字：应该多吃点。 一枪穿云：最近瘦了。 叶修盯着那四个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里某处痒痒的，仿佛有一棵新出的嫩芽正在挣扎向上，想要破土而出。 君莫笑：好了知道了。 君莫笑：你也早点休息。 一枪穿云：嗯！ 尽管周泽楷十分小心，架不住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该来的总会来――过了两日到了媒体开放日，叶修一早起来，喉咙肿得吞口水都像被刀劈一般疼。 他熟练地吃了一片消炎药，又拆了一包咽炎用的润喉糖，仍然没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下楼准备迎接总局宣发组的负责人。 媒体开放日虽然只有半天，但叶修要忙活的还真不少。电竞之家和官方的体育新闻、媒体组各自都有采访，问题无非就是围绕世邀赛的备战布置。要做到“看似洋洋洒洒一大篇，其实全是烟雾弹，半点阵容和战术的口风都没透露”并不难，难点全是物理攻击――废话也是要耗嗓子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媒体，叶修嗓子干得冒烟，疼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喝水都像自虐。 他坐在临时设置成采访场所的休息室里，短暂地放空了几秒，木然地想，忙了一早上，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呢。 说人人到，周泽楷推门进来，目光快速在室内一转，落到角落的叶修身上。 “前辈。” “嗯，怎么了？”叶修没精打采地问。 “不舒服吗？”周泽楷在对面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早上开始周泽楷就注意到叶修的状态不大对劲，却总也找不到机会私下问一句，眼看着媒体一群人走了，才瞅准午休空档找了过来。 叶修看了青年一眼，长叹口气，懒懒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瘫在椅背上作咸鱼状。 难得看到他这副生无可恋又疲惫的样子，周泽楷是新鲜又心疼，忙站起身：“我去倒水。” 叶修被周泽楷监督着喝了一大杯温水，又被监督着去找了队医，开了一些消炎降火的药。到了晚间训练的时候，国家队其他人都知道了，黄少天和方锐一边一个，把叶修架回了房间：“听队医的话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明天我们还要去密室逃脱呢！我已经问清楚了，队医说你这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该消肿了，别想用这个当借口装病，十三双火眼金睛都看着你啊老叶！” 叶修被“押送”到门口，交给了苏沐橙和周泽楷。两个人盯着他乖乖吃了药躺下，叶修说：“行了，你们俩忙去吧，本来就是小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你好好睡觉，别起来看比赛视频了。”苏沐橙不放心地叮嘱，“门就别锁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呀。” 周泽楷跟着用力点头。 “知道了。” 苏沐橙关了灯，叶修缩进被窝，打了个呵欠。他确实是累了，虽然这会儿才八点不到，却困意连连，不多时就在药效帮助下沉沉睡着了。 半夜――或许不是半夜，叶修朦胧中听到叮咚一声提示音，忽然醒了。喉咙刺痛的感觉消退许多，剩下些许裹着棉花似的钝痛，还有口干。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想下床倒水，黑暗中却突然有人扶住了他。 叶修吓了一跳，大晚上的床边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来，是个人都得寒毛倒竖。那人也没想到他突然起身，同样吃了一惊，声音沙哑：“前辈？” “小周？”听到熟悉的声音，叶修的防备骤然松懈。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抓着周泽楷的手臂，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周泽楷没说话，像是知道他口渴，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 不冷不烫，正适合入口的温度，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 叶修一口气喝完，摸开床头灯，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12点。”周泽楷示意他躺下，“前辈，继续睡。” 青年穿着睡衣，头发蓬松，大概是睡前不放心过来看一眼。见叶修躺好了，他顺手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 淡蓝色的锤目纹玻璃杯是宿舍标配，每个人房间里都有两个。前两天，叶修和原世界里一样，整理笔记的时候失手打碎了一个，一直懒得问后勤要，剩下一个还在电脑桌上。 他盯着周泽楷放下的第二个玻璃杯，有些走神。 “抱歉，”周泽楷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事……也是突然醒了。”叶修躺回去，拉好被子，默默地盯着周泽楷看了一会儿，直看得青年莫名脸红，才说，“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了。” “嗯，晚安。”周泽楷帮他押好被角，又检查了空调温度，这才关灯出去。 叶修却睡不着了。 在原世界里，这个玻璃杯也曾出现在他的床头柜上。当时他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冰冷，还以为是沐橙半夜过来给他留下的，后来一忙，也就忘了问。 原来不是沐橙吗？ 原世界里那个玻璃杯，也是小周留下的吗？ 叶修点开系统界面，显示周泽楷的当前好感度为735。 “系统？” “叶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叶修：“刚刚我听到的提示音，是你吗？” 系统没有回答。 叶修望着天花板，慢吞吞地问：“小周的初始好感度，真的只有0吗？” TBC 系统依旧沉默。 叶修不再追问，沉默本身便能说明很多事。而原本总让他觉得有违和感的部分，此时终于显得有迹可循了。 不管这个游戏系统有多奇葩，恋爱攻略游戏万变不离其宗，永远以提高好感度为优先。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才会触发各种剧情，得到各种任务目标与关系普通时不同的反应。 到周泽楷这儿却不一样。叶修进入游戏的头两天，莫名被扣了几次好感度，而被扣好感度的缘由，本身就是建立在对方的好感度超过0，甚至达到普通朋友以上才会发生的。 如果小周的好感度真的只有0，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小灶不止自己一份，或是被黄少天分走个肉包这种小事扣好感度？ 这种反应映射出的是独占欲，而独占欲从来不是凭空而生。就算叶修在感情方面再无经验，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再说了，原世界里小周对自己就一直挺不错的，比国家队的其他人要亲近些。好感度只有0？叶修可不信。 唔，虽然在世邀赛结束，中国队回国前两天，青年的态度有些不自然，视线相对的时候目光躲闪。 说起来，那两天小周确实有点怪，是发生了什么吗？ 关于世邀赛夺冠后到国家队正式解散这期间的事，叶修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在苏黎世的最后两天，大伙儿尚有些自由时间，回国之后就是各种没完没了的庆祝和采访，期间总局、联盟、职业战队、各大直播平台、电竞媒体，都派了人来联系叶修――四个联盟冠军加一个世界冠军的退役大神，之前突然失踪就算了，这会儿就在大家眼皮底下蹦�Q，能不出手挖人吗？ 叶修每天被这个求约见被那个找上门，人一忙，很多事就顾不上了。现在再回头去思考细节，就发现那段时间的周泽楷，似乎也不太对劲。 在被窝里翻来滚去，他纠结地回忆了一会儿，理不出头绪，不敌睡意再度睡死。 早上醒来，嗓子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睡多了头略昏沉。空调冷气宜人，叶修缩在被窝里，万分懒得起床去密室逃脱。 还不如趁大神选手们都困在密室里，在宿舍开个小号打荣耀，出其不意地帮兴欣抢几个野图boss呢。 手机震动，叶修伸手把它拖进被窝。 一枪穿云：前辈？ 君莫笑：刚醒，还在床上。 一枪穿云：没事了？ 君莫笑：没事了。 君莫笑：我们是几点集合来着？ 一枪穿云：十点半。 得，这才八点不到，这群人估计都还赖在被窝里玩手机呢。 一枪穿云：开门。 君莫笑：？ 打开门，叶领队收获了星光闪耀，清爽、青春、鲜活，连头发丝儿都翘得帅气的枪王大大一枚。 “一大早就来闪人啊？”叶修倚着门框，调侃道。 周泽楷乖巧地展示出手中的早餐，纠正道：“送温暖。” 同时，系统刷新了今天的日常任务：对周泽楷累积进行十次赞美/夸奖（注：不可无缘由，不可重复），任务奖励：40好感度。 叶修：“……” 要是让他进行十次嘲讽，叶修有把握用一句话就可以做到，可对一个大男人进行十次不重复的赞美…… 看看周泽楷手中的早餐，再看看青年隐隐写着期待的脸，叶修试探地说：“小周真贴心？” 周泽楷：？为什么前辈用了个疑问句？ 叮！ （1/10） 叶修勾起嘴角，小周还是挺好哄的。 “进来吧。” 窗帘没拉开，被子软趴趴地堆在床上，床单皱巴巴的，长夜过后，屋里残留着鲜明的、属于屋主的气息，四面八方地将进入者包裹起来，有种独特的亲密感，仿佛踏入了某处久未被人造访的领地。 周泽楷莫名有些无措，不自觉地看向叶修，却见男人抓了抓一头乱发，从抽屉里掏出一堆账号卡挑挑拣拣：“好几天没上荣耀了，难得休息，上去放松一下。小周来不？” “来。”青年点点头，却挡在叶修和电脑之间，“先刷牙吃饭。” 网瘾领队手痒难耐：“先打一局――” “不行。” 这种时候，周泽楷的气场总是强势得可怕，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让人难以忽视，然后却忽地声音一软，带着些讨好地说：“前辈……” 软硬兼施带撒娇，叶修溜了溜了。 刷牙洗脸顺便快速洗了个澡，叶修随便拿了条毛巾搭在头发上从浴室里出来。空调已经被关掉了，窗户大开，B市今天阴天，风倒是挺凉爽的。 早餐已经摆好了，账号卡和电脑也已准备就绪，叶修喝了口冒着热气的豆浆，插卡登录荣耀，满意地眯起眼睛。 登上游戏，叶修给魏琛发了条私信，刚和周泽楷在竞技场里用其他职业的小号PK了两局，魏琛的回复就来了，一个野图BOSS名，一个坐标，简单直接。 周泽楷瞥见了，看向叶修，叶修则看向他已经拉出来的给轮回公会会长三界六道的聊天界面，上面刚打了个坐标。 视线相对―― “合作，五五分？” “好。” 夏休期兼暑假早上八点，大部分玩家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睡觉，只有部分公会的精英玩家们还在兢兢业业地搜寻野图BOSS。这么个在线人数低谷期，兴欣公会和轮回公会突然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两个野图BOSS，坐地分赃后又迅速解散，徒留下只摸到BOSS血皮的其余玩家面面相觑――刚刚那两个公会打头阵的高手，怎么那么像某两位大神？ 网游只能拿来暂时放松消遣，不利于保持竞技状态，因而两个野图BOSS后，周泽楷换了神枪手，叶修换了个狂剑士，又一齐钻进竞技场，直到集合时间将至，才双双下线。 周泽楷回房收拾东西，叶修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划开系统界面。 一起打荣耀会增进好感度，刚刚那两个小时里，周泽楷的好感度默不作声地又涨了25点。 到现在，他已经不怎么担心那3000点好感度的要求了，反倒是仍显示为一串问号的第三个通关条件让他更为在意。 哦对了，还有“与周泽楷确定恋爱关系”这一条。 叶修咬着烟，沉默地盯着那满了四分之一的好感度爱心。 游戏的世界何其简单，一切都被量化，情绪的起伏波动都有数值来表示，一个减号就足以让他知道，小周又不开心了，得哄了。 可对现实里的周泽楷，他却从未如此用心过。 这种情绪挺微妙的，即使知道眼前所有俱是数据，还是会对现实中的人产生些许愧疚感。 青年温柔安静的微笑下，隐藏着他未曾注意到的，或是错过的某些重要的东西。 或许这个游戏的存在，就和昨晚半夜的那声唤醒他的系统音一样，是来提醒他的？ “前辈？”门外，周泽楷的声音响起。 “来了。”叶修按掉烟，顺手点开精英任务，确认接取第一环任务。 同时，一个24小时的倒计时出现在视野的右下角。 叶修打开门，冲周泽楷一笑：“走吧。” “嗯！” 无论如何，先把游戏通关。有什么想问的，等回到现实世界，再好好问问本人。 一楼大厅，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除了国家队的十四人，总局那边也派了个负责人过来，任务类似导游，负责在大家上车的时候点人头，确保大神们别丢了，摔了，中暑了，或被粉丝堵住了。 “怎么感觉跟小学生春游似的。”楚云秀对苏沐橙吐槽。 苏沐橙分给她一把瓜子，笑眯眯地说：“难得一次嘛。” 她回头往车厢后方张望，叶修和周泽楷坐在最后一排，共用一副耳机，正在看手机，不时交谈两句，周泽楷掏出一小包散装零食塞给叶修。 楚云秀跟着她回头，啧啧感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小周可别被老叶卖了还帮着数钱啊。” 正说着，小号埋伏在公会主群里的黄少天得到了消息，拍孙翔而起：“老叶周泽楷，你们早上竟然联手在网游里抢野图BOSS，卑鄙无耻不要脸啊！” 王杰希：“确实，应该叫上中草堂。” 肖时钦附和道：“雷霆也可以啊。” 孙翔差点被辣条呛到：“干嘛拍我！” 一群人咋咋呼呼，全无大神的神秘面纱，楚云秀和苏沐橙旁观嗑瓜子，点评道：“确实是小学生春游。” 他们要去的密室逃脱号称是全浸入式体验，追求细节完美，密室一环套一环，占地面积不小，自然只能开在市郊，路上得要一个多小时。 叶修和周泽楷看完三个视频，车子还没出四环。见青年一直单手举着手机，叶修去方锐那儿剥削了一个靠枕过来，放在两人腿上：“手机放这儿，这么举着不酸啊。” 周泽楷活动手腕，本想诚实说“没事”，对上叶修的眼睛，却又鬼使神差地改口：“嗯……有一点。” “行，那我给你揉揉。” 周泽楷：“……？？” 在青年震惊的眼神中，叶修一脸正直握住枪王的手腕，按手操的标准流程按摩一番，全程泰然自若光明正大，一点也不符合普罗大众对占便宜这一行为的刻板印象。 周泽楷被男人灵巧的手指揉搓得手心手背发烫，耳朵也开始烧了起来，俊脸微红，有些慌乱：“前辈……” “好了。”叶修说着，却没有松手，而是将温暖的手指探进周泽楷手心，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无比自然地继续看视频。 枪王：“……？？？” 周泽楷晕乎乎的，胸口咚咚作响，视频内容已成云烟，满眼只有叶修淡定的侧脸，和唇角一抹微不可查的促狭笑意。 TBC 驶出四环后，车速渐渐快了起来。楚云秀望着进城方向的密集车流，扭头问苏沐橙：“我们要去的是什么主题的密室啊？” 黄少天探出一个脑袋，兴奋地说：“盗墓！” “盗墓？”大家纷纷来了兴致，作洗耳恭听状。 黄少天声情并茂地介绍道，这家密室逃脱有好几个主题，盗墓是其中一个，玩家需要进入地下的墓道，在规定时间内解开墓道和墓室中的谜题，最后取得任务物品，顺利逃脱。所谓的浸入式体验，不止是场景和谜题机关都做得精致逼真，而且玩家还需要换上下墓人的衣服，背着道具背包，拎着提灯进入密室。 张佳乐震惊了：“还要换衣服？现在的密室逃脱都这么厉害了？” “如果时间到了没能出来呢？”唐昊问。 “每间密室里都有摄像头，会有工作人员全程关注，如果在一个关卡太久，可以向他们求助，或者他们也会主动给提示。”王杰希和微草队员们去过一次，“我们上次去的是生化危机主题的，那个更复杂，对人数有最低要求。” “生化危机？听起来――” 方锐：“有点恐怖。” 苏沐橙：“好好玩啊！” 方锐：“……” 黄少天看了看导航，再过十来分钟就该到了，便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说：“光是密室逃脱，有点太普通了，不如我们加点别的？” “黄少你就说吧，又有什么馊主意？”李轩配合发问。 “比赛啊！实不相瞒，我预定了两个一样的密室！”黄少天摩拳擦掌，“到时候分两队，每队七个人，先出来的赢――当然，不能向工作人员寻求场外帮助，求助就犯规了！老叶老叶老叶，你有没有在听啊，你和周泽楷躲后面干啥呢？” 最后排的两个人抬起头，叶修懒洋洋道：“后面车的人都要听到了，我能没听到吗。” “周泽楷呢？嗯？周泽楷你脸怎么这么红？有这么热吗？”黄少天单腿跪在自己的座位上，上身往后探，“后面空调不够冷？”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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