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急切过了。篝 这个宫殿里,已经驾崩过一任皇帝。 她的弟弟不能再重蹈覆辙…… 大晋皇室不能亡,不能亡。 “陛下!”绕过屏风,她拉开龙榻前的层层帐幔,看到的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以及一个枯瘦如柴的皇帝。 文治帝受到惊吓,看到是她,这才松了口气。 “皇姊,你来了……” 长公主在他身侧坐下,因他叫得亲昵,也就没有再计较那些礼数,径直抬手探向他的额头,就像寻常人家关心弟弟的长姐。篝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文治帝摇摇头。 接着,不等长公主瞪眼睛,又点点头,手捂着心窝。 “这里。皇姊,这里很不舒服……” 长公主慢慢收回手,看着他。 短短时日,他竟是瘦得脱了相,明明身子没有大病,却自己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连那双温和爱笑的眼睛,都失了神采,好像被恶魔把魂儿勾走了似的。 “你是皇帝,我原本不该多说,可……唉!这里没有旁人。那我就以长姐的身份,好好说一说你。”篝 这些话,在长公主的内心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 久到可以追溯到熙丰帝过世。 整个皇室,找不出一个能撑得起江山基业的人。李桑若的小儿子,再到元尚乙,都是孩童,做不了主。 朝堂任由臣子把持,皇族式微。从李宗训到裴獗,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弟弟登基…… 她想,弟弟好歹是个大人,只要他争气,总有一日,可以矫正君弱臣强的局面,就算他不能像太祖高祖,能学一学熙丰帝,独当一面,也算是有希望了。 怎会料到,她这个弟弟这么不争气,让人一吓,就吓出了心病来,不仅不敢上朝,连皇帝都不肯做了,要将祖宗打下来的基业,拱手让人……篝 长公主想着,尚未开口就落下泪来。 “谁不想安稳度日呢?我也想。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可争的?可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毁于一旦,由着你将大晋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皇姊……”文治帝看她哭,也跟着掉下眼泪。 “我做不好皇帝,我做不好的。我害怕,我每天都食不下,睡不好,半夜里惊厥,无法入睡……皇姊,你换个人吧,要不,你换个人……” “荒唐。你看看宗室里,还有何人可换?咱们这一脉,除了你和阿阅,没人了啊。” “阿阅。”文治帝想到仍然被囚禁着的儿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一个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保不住,这个皇帝做来又有什么意思?傀儡罢了,皇姊,我只是傀儡罢了。”篝 “傀儡又如何?”长公主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就算是傀儡,大晋也姓元。只要你立住了,就算裴獗权倾天下,在你面前,也只能称臣,江山还是我元氏的江山……” “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不同?”文治帝喃喃地看着她,掌心捂在自己的胸口,狠狠的抓扯着,额头浮出细细的冷汗,声音颤抖不止。 “皇姊,我快死了,我真的快要吓死了。阮溥被下狱,你可知道……堂堂尚书令,他说抓就抓,说打就打,毫无尊荣可言……下一个,轮到我了。就要轮到我了……” 长公主吸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你别胡思乱想了。” 她温声安慰着,伸手拉了拉皇帝的被角,“歇着吧,我这就去裴府,一定会撕下他的脸皮。你不要害怕,有皇姊在,会有办法的……” 这是一个当姐姐的最朴实的话了。篝 她想凭着自己一己之力,解决眼前这场危机。 不说将劣势全盘扭转,至少,能让摇摇欲坠的大晋皇室,再苟延残喘一些时日,让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能够醒悟过来,不让更多人因为他的软弱而丧命…… 岂料,声音未落,文治帝就垂下头去。 “迟了,皇姊,已经迟了……” 文治帝不敢看她的眼睛,在长公主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慢慢从枕边拿出一纸诏书。 “这是废弃的禅位诏书。新写的那张,已经送去裴府……” 长公主惊得面容俱变。篝 “什么?你说什么?” 文治帝慢慢起身,又慢慢地跪伏下去,嘴唇哆嗦起来。 “我愧对列祖列宗……皇姊,我只想活着,哪怕窝囊点,活着就好……他们答应我的,只要我肯禅位,就会保全皇室血脉,不会赶尽杀绝。” 长公主厉色:“皇帝,你糊涂啊!” 第565章 迷局定局 宫里的诏书到达裴府时,裴獗刚刚服下一碗汤药,平躺下去。篫 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他身上的丘疹风团未散,面色苍白,嘴唇发绀,一直冷汗涔涔。 隔着层层衣裳,冯蕴也能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以及极力的克制。 她低头看去。 “大王可好受了些?” 裴獗嗯声,没有说话。 冯蕴道:“宫里的圣旨,只怕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当真身体无恙……” 裴獗抬眼,眉头蹙起。篫 冯蕴看他的样子,“传旨的公公在外面。你且休息,我去应付便是。” 她刚要转身,被裴獗拉住手,拽了回来。他握住她的手不放,凝视着她,声音沙哑地吩咐门外的左仲。 “就说我歇下了。让他将圣旨呈上来。” 冯蕴一怔。 这话说得平静,可字字重锤。 当臣子的如何能狂妄至此? 除非,他不想再当臣子了。篫 冯蕴抿唇不语,慢慢坐在他身侧。 左仲下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传旨的内侍。内侍没有进门,就在庭院里,念诵了皇帝的禅位诏书。 皇帝曰: “朕以菲薄之才,受天明命,承祖宗之业,冀以安邦定国,福泽苍生。然疾病缠身,精力日竭,深感力不从心,恐难担重任,执掌乾坤。今观雍怀王仁德兼备,智勇超群,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朕思量再三,兹禅位于雍怀王裴獗,以承天运,主理国事,统御四方。望能恪守天道,兴邦安民,使国运昌隆,百姓安居。 朕退意已决,即日起,不再干预朝政,惟望天下臣民,各安其位,共襄盛举,同享太平。钦此!”篫 四下肃静。 圣旨念完许久,都没有声音。 冯蕴低头,看着裴獗平静的眼睛。 “大王如何想?” 裴獗目光灼灼凝视着她。 “拒了。” 冯蕴微笑,没有意外。篫 “好。” 今日政和殿里,臣子上奏,裴獗拒了一次。 如今皇帝将禅让诏书送到家里,也得再次推拒。 因为在大众的心里,自古禅位和篡位,并无差别。 没有什么天命移转,只有权势的倾斜,和不得已为之。 这个时候裴獗要是欣然接下诏书,那就是有不臣之心,总归会拿话给旁人说,后世也要戳脊梁骨。 推拒几次,才可彰显清白。篫 “不过这诏书来得甚好。”冯蕴嘴角微抿,意有所指地道:“大王正好以避嫌为由,在府里休养几日,谁来也不见。” 裴獗哼笑,“机灵。” “多谢夸赞。”冯蕴眨眨眼,看他气色不是太好,不再多说了。 “我下去把他打发了。” 裴獗微微点头,“辛苦蕴娘。” “不辛苦,应该的。” 身为他的妻子,或是王府长史,这都是冯蕴应当应分的事。篫 她安抚地捏了捏裴獗的手,又叮嘱了姚儒几句,径直打了帘子出去。 公公没得到回应,还在庭院里等候,紧张,彷徨,手足无措。 冯蕴笑着将人请到花厅。 奉了好茶,又让小满塞了个钱袋,微笑道:“公公,陛下一片好意,大王却甚为惶恐。这回,怕是要抗旨不遵了……” 传旨公公尴尬地看着冯蕴,拭了拭脑门的冷汗。 面前的人哪里是雍怀王妃啊。 一旦接下诏书,那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篫 公公不敢直视冯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低头告罪。 “请王妃容杂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一纸诏书,是陛下心意所致,大王还是万莫辜负得好。” “唉。”冯蕴看他说得实在,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轻叹息道: “这阵子,大王都要被坊间的流言和唾沫给淹没了。那些说法,哪个忠肝义胆的臣子承受得住?公公,这诏书,大王是万万接不得的,不然,这谋逆篡位的罪名,就坐实了啊。” 公公脸色更是窘迫。 “这,这也不是杂家能做得主的……诏书传到裴府,大王领旨,此事便算是成了。” “成不了。”冯蕴笑了一声,温和地看着他,“九五至尊之位,可不是儿戏,劳烦公公转告陛下,当真有心体恤臣子,便不要再说这等话了,省得让大王为难。”篫 公公看着她的笑,心思微动。 “杂家明白了。” 他点点头,收了东西,朝冯蕴一笑。 “杂家这便告辞回宫,将王妃的话,一字不漏地回禀陛下。” 冯蕴朝他欠身,好似松了口气。 “有劳,公公慢行。” 公公还礼,出门自去了。篫 冯蕴一席话点到为止,这公公却听了个明白。 这么传一道圣旨来,就要让雍怀王接位,也未必太过儿戏了。让裴獗自己拿着圣旨去金銮殿坐龙椅,何异于逼宫? 裴獗要的,不仅是皇帝位。 还是光明正大的皇帝位。 - 长公主在明光殿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文治帝倒是坦然,写完那封诏书,他便轻松了一半。此刻,他要做的,就是等着,看裴獗如何处理。篫 “陛下,怀仁回来了。” 文治帝连忙从榻上坐起。 “快传。” 怀仁便是那传旨的内侍,是文治帝从潜邸里带出来的人,深知他的脾性。 进屋一看长公主也在,怀仁公公怔了怔,方才分别行礼。 然后,禀报裴府的事情。 文治帝一听,吃惊不已。篫 “雍怀王不受?连皇位都不要?” 他的意外,长公主没有半点意外。 她在意的是,“裴獗没有出来接旨?一直不曾露面?” 怀仁应声,“是。出来的是雍怀王妃。”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果然。果然是他。” 文治帝看着她灼人的眼眸,紧张道:“皇姊,这可如何是好?雍怀王不肯受,会不会……会不会还有别的图谋?” 长公主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篫 文治帝吓一跳,“皇姊……” 长公主道:“千不该,万不该,就你不该写下那道禅位诏书啊。如此一来,时局于你我,便如临深渊了。” 文治帝眉头深皱,“我不明白……” 长公主叹息一声,坐下来缓缓地道:“诏书一发,裴獗接不接旨,满朝文武、王公大臣的心,就算是散了……人心一散,败局也就定了。” 文治帝抿了抿唇,“皇姊,我以为,朝臣的心,早就散了。败局也早已定下。不然今日政和殿上,阮溥岂会是那般下场?” 长公主一怔。 她注视着自己窝囊的弟弟,没有说话。篫 文治帝不知她在想什么,幽幽一叹。 “这阵子我在殿中养病,倒是想了许多事。这江山,这天下,这皇位,从古到今,更替频繁,从不是万年不变的。每每改朝换代,无一不是尸横遍野,白骨累累……皇姊,既然大局已定,挣扎也无用,何不保全自身?” 他认真地看着长公主。 见她不语,又徐徐说道:“历史多为胜者颂。为抗争而死,史书只会留下骂名。苟且偷生,说不定还能千古流芳,博得一个慧眼识人的美誉。” 长公主冷哼。 文治帝看出她脸色松缓了些。 又道:“一个好皇帝,当以天下子民,苍生福祸着想,倘若我将皇位托付给一个可以振兴大晋的人,这岂不是做的功德?祖宗泉下有灵,想必也不想基业败于我手……”篫 “皇帝。”长公主看着他一副不争气的怂样,千方百计的为软弱找借口,眉心紧紧皱起,再散不开。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你我了。” - 不得不说,长公主料事如神。 一纸毫无预兆的禅位诏书,就如同一瓢冷水浇在热油上,在西京朝堂炸开了锅。 朝臣们没有料到,皇帝会自作主张将皇位拱手于人。 此举,对一些心存侥幸,还对皇帝抱有希望的臣子可谓是一记重锤,瞬间将人推向了另一边。篫 整个大晋朝堂,态度空前一致。 ——元氏皇朝气数已尽。 别说裴獗未必肯扶他,就算裴獗无心称帝,想将这位称病不肯上朝的皇帝扶上龙椅,只怕也会自己栽下来。 与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 众人生怕去得晚了,赶不上热乎的,从那天晚上开始,裴府便门庭若市,来来去去的马车,文武百官,或相约,或单独,前来劝谏雍怀王,接圣旨、即大位。 理所当然的,雍怀王为了避嫌,闭门谢客。 满朝王公,一个都不见,就连敖政,都被府里谢绝了。篫 事情仿佛陷入了胶着。 朝野上下,风云变动,只有裴府里,庭院春深,一派祥和气氛。 十日后,裴獗的病已然大好。 外间关于皇帝禅让的消息越传越远,消息扩散出去,天底下,无人不知。 裴媛托人来问过好几次了,就连久不问政事的裴冲,都有些按捺不住,急切地想要裴獗给一颗定心丸。 裴媛当然是喜欢,觉得门楣生光,大有作为。 裴冲当然是不肯,认为裴府满门忠烈,当护大晋江山,而不是自己登基为帝,落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篫 每个人都想要一个结果,尘埃落定。 就连府里扫地的小厮都着急了。 唯独裴獗和冯蕴好像没事人似的,一个闲看落花,一个青梅煮酒,高兴了便对弈一局,两个人的感情比任何时候都好,相处也极是惬意。 “娘子,仆女都要急疯了……” 冯蕴问:“怎么了?” 小满这几日听了太多流言,嘴角都长出了水泡。 她嘟起嘴巴,撒娇般轻哼,“你说呢?”篫 冯蕴笑而不答。 夕阳西下,阳光在屋檐的瑞兽身上洒下一层金轮。 在更远的天边,一轮远月已朦胧的升起。 日月同在,光芒空蒙,淡淡地落在冯蕴的衣襟上,衬得她眉眼俏丽过人。 小满看得有些呆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边冲茶水,一边看向静心观棋的裴獗,小声问: “大王到底要怎么办啊?”篫 冯蕴轻笑,平静地道出一个字。 “等。” 第566章 登基为帝 最美人间五月天,暖风熏得人酥醉。黮 长公主府的木窗前,摆着茶水果点,濮阳漪慢慢品着,扬起脸,看向庭前的落花。 “这都五月了,雍怀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长公主笑了一下,“他还在等。” “等?等什么?” 濮阳漪问得认真,长公主拂去袖子上的落花,不答反问:“我女婿什么时候到?” 一提到温行溯,濮阳漪就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她总是会在想起温行溯的任何时刻,忍不住微笑。黮 “应该快了,阿母稍等,我再派人去催一催他……” 她声音未落便传来脚步声。 仆女欣喜的禀道: “殿下,县君,温将军来了。” 濮阳漪轻瞄过去。 温行溯的身影出现在花径的那头,不紧不慢地走近,看她一眼,朝长公主欠身行礼。 “小婿来迟,还望岳母见谅。”黮 长公主懒洋洋抬一下眼皮。 “坐吧。” 温行溯规规矩矩地跪坐一侧,面对濮阳漪娇憨的笑容,回以一笑。 长公主看了看二人对视的模样,唇角微勾,问了温行溯一些营里的事情,又打听近来北雍军的动向。 一提北雍军,温行溯便沉吟下来。 他为难,濮阳漪就急了。 “阿母!”黮 长公主皱起眉头,“怎么了?我不能问吗?” 濮阳漪从没有这样无力过…… 一面是最爱的母亲。 一面是自己的夫君。 如今他们各自为政,她夹在中间,就像纠缠在一团乱麻里,怎么都挣扎不出,无能为力。 “不是说好了,今日只是家人小聚,不谈政事?阿母怎的出尔反尔?” 长公主看濮阳漪柳眉倒竖,面色越来越差,笑了笑,示意仆从为温行溯斟茶,淡淡地道:黮 “阿母没谈政事,只是心下犹疑不定,有些事,想让女婿替我参详参详。” 濮阳漪唇角翘了起来,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行溯连忙拱手,“岳母有事,大可直言。” 长公主看着他,淡淡浅笑,“你与平原成婚这么多年了,我拿你当自家人,不跟你见外,有什么就说什么,希望你也如此。” 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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