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说

咖啡小说> 在梦里一直被人猛操怎么办?(H) > 第39章

第39章

慎,才致使他伤重,如今见了,自觉可惜。” 一字一句,轻描淡写,竟将劫杀之事讲得好似一场误会! 金不换眼角微抽,面上没了表情,只慢慢道:“一时不慎,才致伤重。好一个陈家,好一位陈规、陈公子!” 这一言,已是径直道破了对方身份—— 眼前这名青年,正是接了宋兰真手札、奉命来到蜀中的陈规。 对于金不换竟一言道破他身份,他似乎感到了意外,两道眉微微一扬,眼中已流露出一点赞赏:“不愧是泥盘街的金郎君,消息竟如此灵通。” 周满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连旁边的泥菩萨,都感觉到了一种不舒服—— 一种被俯视的不舒服。 唯有金不换动也没动一下,只问:“其他人呢?” 为找寻周满所需的弓箭材料,连带余善在内,他一共派出去十四人,皆是他手下的精兵强将。如今只有余善侥幸逃了回来,连这罪魁祸首都已来到泥盘街,可剩下十三人,却还没有半点消息,他自要问个究竟。 可立在那头的陈规,听了这话,面上却忽然流露出一种十分奇异的表情,足足盯着金不换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竟道:“放心,在下此来,只不过是为查清陈寺那废物之死的真凶,对旁人并无恶意。他们只是身体有些不适,落在后面,晚些时候便到了。不过听说金郎君曾与陈寺共事,我等这便要去他殒身之地祭拜,不知郎君可有雅兴同往?” 称陈寺为“废物”,说要去他殒身之地祭拜,可邀请金不换却用“雅兴”二字。 别说是外人,就是周满等人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妥。 他身后那些似是陈家同族的灰衣人,更是纷纷露出不忿的表情,向他怒目看去,分明是一脸不满模样。 然而陈规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依旧看着金不换,慢条斯理道:“听闻望帝陛下有令,小剑故城内不得妄动干戈。金郎君若是不来,总不该是怕我对你动手吧?” 话说完,他又笑一声,接着摆了摆手,竟就这么不管旁人,带着陈家那一行十余人径向泥盘街尽头义庄的方向去了—— 那里,便是陈寺当初殒身之地。 王恕远远望着那一道身影在泥盘街上渐行渐远,眼底已带了几分忧色:“此人行事,大异于常。名为祭拜,只恐有诈。” 可谁料,金不换在原地站了片刻,竟然举步便往外走。 周满一惊,下意识将他拉住:“金不换!” 金不换回头看她一眼,只道:“我的人在他手里。” 周满顿时无言,向旁边尚自昏迷不醒的余善看了一眼,终道:“我陪你一道去。” 王恕也道:“同去吧。” 先有余善浑身染血、重伤而回,后有金不换与那不知什么来头的陈规当街对峙,即便是泥盘街上的普通人都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有些胆子大的,便跟着陈家那一行人,往义庄去看热闹。 破败的一幢屋子,仍旧是爬满了蛛网,毕竟是放死人的地方,纵使白天来,都觉有些阴冷。更不用说,里头原本供着的那尊神佛,不知何时已被人打掉了半拉脑袋,不仅没有半分庄严的宝相,反而透着几分森然的鬼气,看上去犹为可怖。 外面的荒草长得更高了,几乎与人腰齐平。 唯有陈寺殒身断气的那一块地方,残留着烧灼的痕迹,却始终未有新草长出,光秃秃的一片,甚至还能看见几点已旧的血迹。 金不换三人到时,陈家那些灰衣人,已将一只黑色的陶盏置于陈寺殒身之地,而后纷纷以这陶盏为中心盘坐,双手扣于胸前,低声吟诵。 仅仅片刻,那陶盏竟悬浮到半空。 周遭那些陈旧的血迹,顿时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纷纷从地面、从草丛、从瓦片,从陈寺曾流过血的所有地方,重新汇来,聚于那陶盏之中,转瞬便燃起一道冲天的血焰! 同时,那些灰衣人的吟诵之声,也开始变得激昂而悲切。 整座义庄前,忽然就萦绕着一种沉郁肃杀之意。 周满远远看着,面上也渐渐染了一重霜色:这般的仪式,看上去不像祭拜,更像是立誓—— 不为陈寺报仇绝不罢休的立誓! 那陈规并未参与其中,只是与旁人一般立在近处看着,在转头瞧见金不换果真来了之后,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奇异的表情:“金郎君还真来了。” 金不换声音冷冽:“你说我的人晚些时候便到,现在在哪儿?” 陈规一笑,只向他后方一指:“那不就正好来了吗?” 周满闻言,立时顺着他所指方向转头看去,果见几名陈家的灰衣修士押解着一行十余人朝这边走来。 这些人的手臂皆被绳索反绑在身后,整个脑袋都被厚实的麻布口袋罩住,大约是因无法视物,行走间都颇为磕绊,带着一些奇怪的僵硬。 她立刻道:“是他们。”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观他们衣着,的确都是那日金不换派去锦官城的人。 周满心电急转,迅速思考起陈规抓他们的目的何在。 只是她站的位置略微靠前,却并未发现,立在她身旁的金不换,在看见的瞬间,先是关切便要上前,可随即不知看到了什么细节,浑身陡地一震,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非但没再往前,反而站不住一般,往后退了半步。 边上的王恕面容也是微变,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陈规却是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只冲着那几名押解之人一挥手。 那几人便推搡几下,竟将那十余人推至正燃烧着血焰的陶盏前! 周满眼皮一跳:“你想干什么?” 陈规道:“血债自当血祭。陈寺这废物在下虽没见过,可陈长老有言在先,在下也只好借金郎君这十三位属下的人头,一祭冤魂了!” 周满瞳孔剧缩:“你——” 她话音未落,陈规已抬手往下一挥,示意那些灰衣修士动手。 几柄由兽骨制成的屠刀,顿时高举,眼见着便要落下。 这十余人皆是为了去锦官城为自己寻觅弓箭材料,方才横遭今日之祸,周满又岂能坐视他们惨死屠刀之下、沦为他人祭品? 她先前便握住腰间长剑的手掌一紧,便要拔剑出鞘!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旁边一只手伸来,覆在她手上,竟将那已露三寸寒光的无垢长剑,重重压回鞘中! “当”地一声轻响。 周满震惊极了,转头看向金不换,一句质问几乎已到嘴边。 然而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了异样—— 覆压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看似沉稳,可实则正在轻微地颤抖。而那张素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染着几分悲色。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就这样爬上了心头。 金不换看着那被押在陶盏血焰前的十三人,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能将周满的手按住,又或者,是将自己的杀意按住,只慢慢道:“他们已经死了。” 第084章 破局之法(新) 周满同这些人, 只见过几面,自然不够了解;可对金不换来说,这些人同他朝夕相处, 不知一同走过多少风雨, 每个人他都太过熟悉。以至于, 在看见他们被押解来到这义庄时的第一眼,那点渺茫的希望,便在心中破灭了。 压着周满的手掌并未收回, 他的声音听上去极轻:“小剑故城内不得妄动干戈,他只是故意要引我们先出手。” 陈规刚刚挥下的那只手还停滞在半空, 唇畔原本挂着的笑意, 早在金不换按下周满即将出鞘的剑时, 便消失不见。待得听见金不换这句,先前被那温和神情所掩饰的锋芒, 顿时全然显露, 竟有几分骇人。 旁边那几名原本要执行他命令的灰衣修士,也完全没料想他们的计谋会被人一眼识破, 面容陡地阴沉下来, 目中凶光四溢。 见此情状, 先前便已有了几分不祥预感的周满, 哪里还不明白? 她冷了脸,突地一掌朝前劈出! 凛冽的掌风, 瞬间越过前方猝不及防的灰衣修士,将被押跪在陶盏血焰前那十三人头上的麻袋击破。 于是, 所有人终于能看清那一张张先前被遮罩起来的面容—— 每个人的额头上, 竟都钉着一根足足有三寸长的黑色骨钉! 可他们却已感觉不到痛,只将眼闭着, 任由已干涸的污血从面颊上流淌下来,再无半分生机。 这分明已经是十三具尸首! 只不过是被钉入了这一枚枚骨钉,以傀儡之术操纵,方能如常行走。 一股彻骨的寒意,慢慢袭上身来,周满轻轻一声呢喃:“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谋……” 小剑故城中有望帝禁令,陈家人自是无法对金不换动手。可先有对陈寺之死的怀疑,后有学宫参剑堂前结下的仇怨,他们怎可能坐视金不换躲在这城中安然无恙? 既不能妄动干戈,便想个办法,先激金不换对他们动手,他们再行反击,自然谁也不能置喙。 那么,能有什么办法,比当着他的面杀他的人更直接有效呢? 只是受限于望帝禁令,他们并不敢真的在城中杀人,是以先将人杀了,再以傀儡之术操纵,来到这座义庄,于金不换面前演一出“血祭”的好戏。 ——整整十三条人命,在陈规眼中,不过是他为了激将,随意挑中的几个筹码罢了。 周遭原本来看热闹的人们,这时已是大惊失色,一片哗然。 那陶盏中的血焰,仍在熊熊燃烧。 陈规就站在近处,那血焰的光芒映在他身上,也成了一片血光。 计谋虽被揭穿,他却并无多少恼羞之色,只是十分惋惜:“可惜,这些人是白死了。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金郎君,不仅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还有一副冷硬的心肠呢?见了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面前,竟也能这般忍耐,无动于衷……” 此时义庄周围不仅有与此事无关的普通人,更有不少为金不换做事的人问询之后赶来,在听见这句后,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金不换。 陈规此言的险恶用心,实在昭然若揭。 先前一直不曾说话的王恕,面上终于浮出几分冷色,只盯着陈规,一字一句问:“城中不动干戈,便要报仇,也不在这里。阁下倘真有一副慈悲心肠,何以杀人全如草芥?” 周围目光,顿时又全落回了陈规身上。 陈规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一根病秧子。他目光在王恕、金不换、周满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似乎从在刚才那间医馆门前时,便一直站在一起。 于是,忽然若有所思。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们三位的交情,似乎甚笃。” 这一瞬间,周满莫名感到了一种被人窥伺的不舒服,毫不客气地道:“交情笃不笃,同你有什么干系?倒是阁下,颇令人吃惊几分。” 陈规将眉一扬:“哦?” 周满淡淡道:“原以为阁下先为陈家所弃,后杀同族报仇,即便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也该有几寸傲骨。却不想,竟甘心俯首,又为陈家所用,当了世家走狗!” 陈规面色骤然一变,先前无论如何都不曾失态的他,此时听了周满这番话,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只是很快,旧日之事浮现在心头,那变化的神情,又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他如看井底之蛙一般注视周满,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曾去过神都,也从未见识过世家的力量,自然对这一切无有敬畏。” 力量,敬畏? 周满突然笑了起来,却不再接话了,只是又可怜又讽刺地看着他。 陈规不以为意,似乎认为他与周满乃是“夏虫不可语冰”,眼见拜祭仪式已毕,便一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只是临走前,他将目光放回了金不换身上,轻轻道:“话说回来,依在下今日所见,金郎君对身边人似乎很是在意。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呢。” 话说完,便要径直从金不换身旁走过。 但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个刹那,金不换忽然叫他一声:“陈公子。” 陈规于是停下脚步看向他,以为他或要放什么狠话。 然而,金不换竟只平静地问:“所以,我们的‘货’,的确被你劫走,是吗?” 别说是陈规,就连周遭旁观之人都没想到! 下属的尸首陈在荒草丛中,十三条冤魂尚未瞑目,金不换不问半句、不说为他们报仇,竟然只问他丢失的那批货? 纵他在旁人眼中一向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如此冷血,也着实太令人心寒! 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唯有周满,深知金不换为何有此一问,心中复杂,只悄然将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 这一问,也大大出乎了陈规的意料,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诡谲与危险。 但事实是明摆着的,且他自负卓有实力。 陈规只道:“是又怎样?” 金不换不再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率人离去。 从义庄走回到泥盘街那条狭窄拥挤的街道上,并没有多长的距离,可陈规始终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如芒刺一般,扎在自己背上,于是忍不住停步,回头望去。 但这时早离得远了,连那座破败义庄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面上阴晴不定,考虑了良久,忽然向身旁人问道:“先前锦官城外劫杀那帮人时所得之物,现在都在何处?” * 陈规率着陈家那帮修士走后,义庄周围看热闹的人便渐渐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与金不换那些问询赶来的手下,一道站在远处。 王恕不知周满、金不换二人近日都在筹谋什么,只问:“锦官城外那批货,究竟是什么?” 周满看了仍望着陈规离去方向的金不换一眼,简短道:“里面有我要用来制弓的扶桑木。” 王恕一惊:“什么?那刚才……” 金不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到这时,眼帘方动了一动,平淡道:“打草便是为了惊蛇。我特意交代过余善,扶桑木是以杜草堂秘术封存,旁人难解。比起引他怀疑,我更怕这批货被他们随意处置,最后不好找回。” 瀛洲扶桑乃是日出之地的神木,便是在最繁华的神都也未必能轻易寻得,何况是在蜀州? 能得一段,已是大大的机缘。 错过这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什么地方再遇到一次? 说完这番话后,他终于慢慢将目光收回,转身看向了荒草丛中,那十三具染血的尸首。 没了操纵傀儡之人,他们全都倒伏在地,额头上的骨钉兀自映着冷光,越显得狰狞。 第一次,金不换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直到有人小心走到他近前,轻问一声:“郎君,他们……” 金不换才眨了眨眼,道:“抬回去吧。” 于是先前立在远处的那些人,都走了上来,沉默着将那些尸首抬起,回到泥盘街尽头那座二层小楼之中,一具接着一具,都排放在院落里。 金不换手下的人全来了,围在院中,黑压压站了一片。 不少人目睹尸首惨状,都露哀戚之色,更有曾与这些死者交厚之人,已双拳紧握,满面愤恨。 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修士,正一一将这些尸首额头的骨钉拔出,同时验看留在尸首上的伤势。 只是越验越看,手便越抖。 末了,竟已忍不住牙关紧咬,眼眶发红。 旁边有人见状,便问:“蔡先生,怎样?” 那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修士,向金不换看了一眼,才慢慢道:“除却头上骨钉,身上皆无致命之伤。我听闻世间傀儡操纵的诡术,都是在傀儡生前施展为最佳。他们是在还活着,意识清醒之际,生生被人钉入骨钉,方才殒命的……” 言未毕,声已哽。 他将头垂下,却是不忍再说下去了。 凡在修界,稍经历过些厮杀的,谁能不知?在人生前将骨钉钉入其头颅,人不会立死,而是会在清醒的痛苦中挣扎一段时间,方才慢慢死去。 金不换就立在檐下,蔡先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被他听见,只是竟无法连贯成完整的意思。 他脑海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泥盘街依旧热闹喧嚷的声音萦绕不绝,而近处这些死者的面容却都与他们生前鲜活的神态重叠在一起,让人一下分不清是真还是幻。 有那么一刻,金不换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休息片刻。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甚至连周满和王恕,此刻也都用一种关切的眼神注视着他,似是担心。 ——他是金不换,是这些人主心骨。谁都能倒下,谁都能休息,但他不能。 涣散的思绪慢慢回笼,仿佛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代替他发号施令,金不换听见了自己平静到惊人的声音:“选个好时辰,把人都殓葬了吧,各供长明灯三盏。另从今日起,所有位于小剑故城之外的生意,全部停止。档铺锁闭,账款不收。通知各处人手,能回城的即日回城,不能回城的,从此丢弃身份,务必与我等撇清关系,离小剑故城越远越好。” 所有人全没想到,纷纷道:“郎君!” 连周满与王恕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但金不换的意志格外坚定,只道:“速传我令,不得有误!” 分明是烈日炙烤的夏日,可院中所有人见了他的神情,竟都感觉到了一阵严冬般的凛冽,于是陡然明白过来:陈规既来,那这十三条冤魂,不过是陈家给他们的下马威,更暴烈的风雨,恐怕还在后面。 在这种时候,金不换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他并没有与陈家正面相抗的实力,而陈规实力不俗,他们也暂时找不到向他下手的机会。 小剑故城以外的地方,对所有依附于他的人来说,都是危险的。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收自己的势力,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只是饶是他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可对方有备而来,即便不借金灯阁的旗号行事,可谁不知他们背后有宋氏支持?陈规的动作,比金不换更快。 短短三日,尚不及回城的人手,已有四支遇袭,生死未卜;未收的账款固然已按金不换之命放弃,可那些人连他们已经锁闭的档铺都不放过,派人毁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就连小剑故城中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城中固然不得妄动干戈,可那日陈家人血祭陈寺,整整十三具尸首推倒在义庄之前,却是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少商人,的确与金不换有约在先,合作已久。 可谁能保证,自己此生绝不出城? 陈规一来便杀人立威,可说是一来就占尽了先机,完全将金不换陷入了不利之地。 到第四天时,连曾与金不换生意往来最密切的松安药铺,都愧疚地向他们关上了大门。 至此,金不换似乎已经被逼入了笼中,成为一头无路可走的困兽。 这一天,所有人坐在小楼议事厅中,终于吵了起来。 一名身材壮硕作脚夫打扮的粗豪壮汉气怒道:“平日里他们有困难的时候,郎君是如何周济?如今轮到我们有难,却个个紧闭门扉!一帮落井下石的家伙!依我看,就该把当初合作所立的字据扔到他们脸上,看他们谁敢抵赖!” 蔡先生,也就是金不换手下掌管所有账目的账房先生蔡源,却摇了摇头道:“此次非关信誉,实是事关生死。敢将生死置之度外者,能有几人?便拿出旧日字据,又有什么用呢?” 那壮汉顿时横眉冷视:“可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他嗓门颇大,这一句质问更是掷地有声,厅内忽然都安静下来。 绕着长桌一圈,所坐都是金不换手下最信任之人。 周满与王恕算是外人,只立在旁边听着。 金不换自己则坐在上首正中,搭着眼帘。自那十三人殓葬之后,他的话便越来越少,此时也半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那壮汉向他看得几眼,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郎君,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被那陈家慢慢逼死!我等是跟随郎君已久,深知郎君性情人品,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大家的确都不是什么贵重出身,是咬牙能过苦日子的人。可怕的不是无法看到钱,而是无法看到将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您为锦官城那件事所动用的人太多了。如今我们凭着家底,固然能支撑一阵,可时日再久,焉知人心不会生变?” 先前便已经安静下来的议事厅,这时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话中虽未言明,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有一次他们趁夜黑吃黑,打劫了金灯阁的货物,那时郎君带了一名头戴幕离的女修前来,只一支金箭便射杀了金灯阁一名执事。再后来,他们便发现,郎君多了周满这个朋友。 有些事只是看似隐秘,实则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这些人当时固然都是金不换信任之人,可并不会永远都是他信任之人—— 世间的忠诚,从来是有条件的。 前世经历过不少的周满,深知这壮汉之言乃是忠言,于是也向金不换看去。 金不换慢慢闭上了眼睛。 厅中的气氛,顿时更显得压抑。 先前那账房先生蔡源,沉默了良久,此时却是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道理,郎君怎会不明白?只是条条通路,都被人封死,就连前阵子收来的大批药材都积压在仓库之中,无人敢收。要想办法,谈何容易?” 那壮汉拍着桌子大骂:“老牛鼻子胡说八道!仓库中既有药材,我等何须仰仗那些丹堂药铺来收?不如买几张丹方,请人制了丹药,自己来卖,不也是办法吗!” 蔡源修养再好,这时也不由气得戟指回骂:“你个就知道打架的莽夫懂什么!那陈家的又不是死人,只消派个人来往你门前一站,谁还敢进来买东西?天底下又有什么丹药值得人家冒奇险来我们这儿买!” 这话说得有理,周满也这样想。 但站在她旁边的王恕闻言后,眉梢却忽地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壮汉自是气急败坏:“你!” 蔡源分毫不退:“我说得没道理吗?你倒是反驳啊!” 厅中气氛一时紧张极了,眼见着就要从争吵发展到大打出手,不少人都站起来准备劝架了,就连先前不曾发话的金不换都一皱眉头,睁开了眼睛,就要出言喝止。 可没想,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嗓音忽然在厅中响起:“有的。”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正是王恕。 周满不由有几分讶然。 蔡源没反应过来:“有的?” 王恕一身没变过的苍青旧道衣,但眉眼间的神光,自那日苏醒后就更加清隽润朗,此时只道:“能让人甘冒奇险、哪怕付出性命也想买的丹药,是有的。且在任何地方,都一枚难求,有价无市……” 那壮汉都愣了:“什么丹药这般厉害?” 王恕微一抿唇,待要回答,神情中却露出了几分犹豫,只将目光移向周满。 这一瞬间,周满福至心灵,忽然笑了起来:“春雨丹?” 第085章 寄雪草 这名字甫一出来, 厅中众人大多面露茫然。毕竟以此丹之珍贵,只在三大世家之中才有,可说是与普通人没有半点干系, 不但没有机会接触, 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只有少数博闻强识者, 在反应了片刻后,忽然间瞪圆眼睛、张大嘴巴,仿佛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其中就包括那粗豪壮汉与账房先生蔡源。 蔡源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舌头都险些打结:“春、春雨丹,传说中的春雨丹?!”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王恕。 然后就看见王恕点了点头。 蔡源于是感觉一阵眩晕:春雨丹, 春风化雨, 滋养万类。这可是传说中的神丹, 能蕴养根骨,提升人修炼的天赋。可以说, 区区一枚丹药, 便有机会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天底下,谁不想要?王恕说得不错, 这丹药, 的确是万金难求, 有价无市! 他颤巍巍问:“王、王大夫您, 难道有春雨丹的丹方?” 王恕忙道:“不,此丹丹方向来绝密, 我以前也从未见过此丹,更不曾有机会研究, 自然没有。但……” 话说着, 他目光又移向周满,似乎欲言又止。 旁人自是不解他为何如此神态。 只有周满明白, 笑着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补完:“但只要我借你几枚,让你拆上一拆,这丹方你就有了?” 她眸中分明含着几分调笑的戏谑。 王恕被她这样一看,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指压在唇畔略作掩饰,方才道一声:“是。” 他师承一命先生,往日在学宫时就曾为周满拆过那“待日晞”之毒的毒方。春雨丹虽然珍贵,炼制的手法也可能十分复杂,或许拆起来会有困难,但只要想,未必就没有办法。 只是他们这番对话,也只有他们自己以及旁边一个熟知内情的金不换听得懂,其余人却都是一头雾水。 先前还高声大气与蔡源互骂的壮汉,这时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确是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不由问:“什么意思?” 周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往自己指间所佩戴的清光戒上一抹。 众人只见一缕淡光划过,定睛再看时,她手中已多了一只扁平的玉匣。 ——若有学宫中的同窗在,只怕此刻已经一眼认出,这便是那日王氏长老廖亭山亲来给周满赔礼道歉时,所奉上的那一匣价值连城的春雨丹! 老实说,若非方才王恕提起,周满几乎都要将这一匣丹药忘了。毕竟在拿到丹药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 她先将玉匣打开,浓郁的丹香瞬间从匣中溢出,几乎立刻充满了整座议事厅。 所有闻见之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而那匣中的八枚丹药,更是如同莹润的玉珠一般镶嵌在内,甚至映出一层隐约的宝光。 周满确认了一遍,然后才将其递给王恕:“也就这八枚,你看看够么?” 其余人等若到现在还不知这一匣丹药是什么,那就是傻了! 只是在听得周满此言后,不少人的表情都呆滞了。 蔡源做梦一般重复了一遍:“也就八枚,也就……” 他们向来知道郎君这位朋友不简单,可怎么也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得是多大的来头,才能一出手就是八枚春雨丹啊! 众人看周满,已像是在看什么庞然的怪物。 好在王恕早知她这八枚春雨丹的来历,接过那玉匣时,还算得上淡定:“应该够了。” 周满道:“那接下来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两人三言两语,十分自然,竟一副已经将事情谈定的模样。 “等一下,二位!”蔡源忽然回过神,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这春雨丹丹方既是绝密,三大世家又从来把持丹药绝不往外流出,我们若倒拆其丹方,自己炼丹售卖,若、若消息走漏,传到世家那边,会不会……” 众人俱是一惊,这才想起来,此事做起来恐怕绝不容易。 王恕先前提出春雨丹,不过是顺着蔡源的话碰巧想到便说了,却并未考虑更多,此时闻言,不由也是一怔。 唯独周满,表情都没变半分,竟道:“只要卖春雨丹,就一定会得罪世家,这不是明摆着吗?” 现在连蔡源都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那你还……” 然而周满只是看向了金不换。 此时的金不换,一身浅云色的织金绣袍,半靠在阴影里,一双幽深的黑眸流转着昏昧的暗光,也正注视着她。 于是周满笑起来:“可得罪世家有什么了不起呢?” 上辈子、这辈子,她都得罪了,而且还要继续得罪下去! 周满抄着剑,声音极淡:“若真让我们运气好,制成春雨丹,首先燃眉之急可解,至少能稳定人心;再者,有时这小小一枚丹药所能撬动的东西,或许远远超出你我预料……” 前世她继承武皇遗志,在岱岳玉皇顶上开了属于自己的道场,天下无数修士不远万里前来,投到她门下,凭什么? 凭的是她周满经历够惨、运气够好吗? 不,凭的是她握有武皇所留的十二道金简,传万法于天下,赚够了人心! 有的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聪明人自然能听懂。 周满望着金不换:“我与菩萨实只算外人,此间的事要如何料理,自然是得你说了才算。先行隐忍,伺机而动,不算坏办法;但你若愿逆势而起,反戈一击,我等也甘为你当一回马前之卒,与你同进同退。” 王恕在旁边点头。 金不换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一圈,瞅了好半晌,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弯,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次笑。 他似是觉得头疼:“拆世家绝密的丹方,卖世家独霸的丹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周满不仅自己胆大包天,还把这尊泥菩萨也带坏了呢?” 周满于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便一扬眉,笑问:“那这票,你干是不干?” 金不换一声叹:“干当然得干。” 只是他思索片刻,眸间明光又渐渐隐没,变得暗昧,只慢慢道:“不过此事不小,或许得讲讲方法。” 他们现在固然已经得罪了世家,但目前还只有宋氏,是以没必要把春雨丹这件事搞得太大,须得稍加控制,使他们不至于树敌太多。 众人关起门来,仔细商议了半天。 仓库中有不少积压的药材,原本是要供货给各大药铺、丹堂,现在却是正好派上用场。只不过仓库里积压的药材繁多,到底要用到那些,又到底缺少哪些,却都是需要看春雨丹的丹方究竟都需要什么药。 也就是说,这件事前期的关键,全在泥菩萨一人身上。 这一点,王恕自然也清楚。 虽然无论周满还是金不换,都没问过他这丹方何时才能拆出,可他离开议事厅,回到病梅馆,便进了自己房中,一连好几日,除了有时取用一些药材偶尔到前堂药柜转一圈之外,竟是完全闭门不出。 一命先生见了,也根本不管。 时日既已无多,若还不能痛痛快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来这世上走一遭,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这种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又不是为周满写剑谱那样的难事,王恕自然心无旁骛,丹方拆解进展极快。 只是当他试出所需的最后一味药材,将那药材的名字写在纸上之后,却忽然怔住了—— 寄雪草。 * “寄雪草?”次日清晨,周满与金不换来到王恕屋内,接了他递过来的丹方细看,却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味药有何不妥之处?” 王恕只能用尽量简短的语言同他们解释:“此药乃是春雨丹丹方中,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性寒,用以压制赤鲑胆与玄檀皮两味药的烈性。寻常药草不过春荣秋枯,寄雪草却是三十载方能一荣,仅三日便枯,且只生长在极寒之地,仅凉州祁连山顶与西蜀的大雪山上才有。但凉州近些年来物候殊异,祁连山顶不再是终年大雪覆盖,寄雪草早已绝迹,六十年未长。” 周满道:“祁连山没有,不还有大雪山吗?且此山正在蜀州。” 王恕看她一眼,张了张口,却又寂然无言。 周满于是有了不妙的预感。 旁边的金不换慢慢放下那张丹方,脸上的神情,竟与王恕有些相似,带了几分沉闷的压抑:“大雪山乃是西蜀诸山之巅,寄雪草自然还在生长。但此地所出产的所有药材,都由三大世家联手控制,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流出——包括寄雪草。” 周满闻言,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屋内忽然陷入了一片近乎死寂的安静。 过了许久,王恕才慢慢道:“怪我考虑不周。春雨丹既有如此珍贵,人人都想得到,又岂会没有前人千方百计研究过丹方?可三大世家,还是能牢牢把持住此丹的来源。不是丹方真的难到无人能拆,而是除

相关推荐: 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   进击的后浪   有只按摩师   妇产科男朋友   长夜(H)   重生之公主要造反   可以钓我吗   九品道士   医武兵王混乡村   人在斗破,但全员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