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处看看,现在还能剩多少?”朱祁镇嗤笑一声。 倭寇被君臣吓破了胆,已经有了退意,脚下开始慌乱中朝着北江退去,却被昆田涼介一声大喝吸引了目光。 (日语)“八嘎!我们大日本武士是天下最强大的武士! 看看那些被我们攻破的卫所,被我们屠戮的明军,你们明军才是东亚病夫! 武士们,明国皇帝竟敢看轻我们大日本武士,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让明国皇帝体会到那些死在我们手下的明国士兵的恐惧!” 围在最前面的数个倭寇虽然听到了这个号召,可却还是碍于恐惧,不敢上前。 “这倭寇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董兴你跟他们打了几次仗了,现在能不能听懂?” 朱祁镇看着犹犹豫豫不敢进攻的倭寇,好整以暇的问道。 “请皇上恕罪,我们大明官话如此优雅,臣实不屑于学习这种鸟语。”董兴目空倭寇的说。 “下树君!你们是我最亲近的护卫,也是我们昆田家最忠实的朋友。 现在情势危急,我昆田涼介向你们保证,我能活着回到日本,一定给你们的家人无上荣耀。”昆田涼介小声对身边二人说道。 昆田涼介左右两位下树君对视一眼,大的问:“将军,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拿出你们武士的勇气,带领大家击溃明国皇帝。”昆田涼介看着远处已经参战的大批骑兵,语气急切道。 “快去啊,再不去就晚了!我若是死了,你们的家人也会为我陪葬!”昆田涼介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二下树君终于有了动作,高举手中武士刀,大喊着:“为了天皇陛下,为了武士的荣耀!击碎明人!” 随着将军护卫的拼死一搏,倭寇的战意重新被焕发,跟着一起冲向了朱祁镇所带的少数明军。 只是再大的勇气,也抵不过实力的差距,没跑到近前,就被董兴一人一槊拦住,一杆大枪舞的猎猎生风,所过之处骨断筋折。 朱祁镇躲在董兴身后,百无聊赖的问:“他们怎么跟打了药一样,一个个上赶着送死啊。” 董兴甚至有空回头笑言:“可能是觉得死在大明是他们的荣耀吧。” 战场的混乱在朱瑛带领的第三军骑兵的来到,彻底归于寂静。 被杀破胆的倭寇一个个跪在地上,高举的手上没有倭刀,人也再没有初入大明的疯狂与凶厉。 朱祁镇在倭寇中扫视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个被自己一脚踢断了肋骨的倭寇头目。 “臣朱瑛参见皇上!”第三军军长朱瑛来到朱祁镇身前跪下见礼。 朱祁镇只是随便摆手便问:“你们谁见那个倭寇头目了?” 董兴朱瑛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否认。 时间不长,在场所有的将士都知道皇上要找一个肋骨被踢断的倭寇。 随着一个个将令下达,所有符合朱祁镇要求的倭寇全被集中到了一起。 “皇上,所有肋骨断的倭寇都在这了。”朱瑛站在朱祁镇身边。 早在他开口之前,朱祁镇的目光已经看过了这些倭寇的脸,可惜没有一个是那个头目的,听朱瑛再报,只是摇摇头。 “皇上,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臣再去找。”朱瑛没有放弃。 朱祁镇终于说道:“算了,别忙活了,人恐怕已经跑了。” 朱瑛没有坚持,转而问:“那这些投降的倭寇?” 朱祁镇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在他身侧的朱瑛与董兴,都感受到了皇上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冷意,不禁齐齐打了个寒颤。 朱祁镇驻足在原地许久,他想告诉自己这些人只是受命,他们本身是无辜的,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能不能发起战争他们说的不算,打仗就打仗,哪怕是没有正当理由,也只是政客们的野心所致。 可为什么要残杀无辜百姓?为什么将所到之处全都屠戮一空?这个也是所谓的上面要求的?不,这是没有人性。 朱祁镇高涨的寒意终于停下,语气平淡开口:“你们军中有懂倭语的吗?” 二人不知皇上的意思,只好如实回答。 朱瑛说:“没有。” “因为前些日子的事,臣倒是带了一个。”董兴答道。 朱祁镇先是说了个让人有些意外的要求:“把他带过来,朕问两句话。 古语有云杀俘不祥,这些倭寇只要愿意投降的,就留一条性命吧。” 加上后面这半句,皇帝的意思已经明白,董兴二人领命就走。 所有的倭寇被押到北江岸边,一个个被捆敷四肢,静静等候着例行询问。 身为将军,二人当然不用亲自动手,实则董兴也就是看朱祁镇心情不太好,顺便跑过来跟朱瑛这位新军统领套套近乎。 军中的纠察本是用来看管自己人的,自然平时没少受人私底下的议论。 打仗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也不用走上前线,属于是躺着赚军功的类型,对于世家子弟来说是个混日子混履历的好机会。 可对于这个新组建的新军来说,纠察也都是寒门出身,杀敌立功没了机会,自然生前就慢,那就有些让人难受了。 今天朱瑛特意给了他们一次见血的机会,向洪作为纠察队的一份子,第一次手握钢刀面向敌人,双手忍不住有些兴奋地颤抖。 相隔不远外的是同为他们纠察队的人,此刻更是骂骂咧咧的开口道:“他娘的终于有机会砍几个敌军了,就是不在战场上立功总觉得有些不够劲。” 向洪笑骂道:“要是都轮到你上战场都什么情况了,净他大爷的瞎说!” “对对,我说错了,应该是给咱们调上前线杀敌,属实是平时被人戳脊梁骨骂给弄得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就在二人聊天的时候,孙镗作为监斩官发号施令:“开始!” 第289章 向洪收敛笑意,来之前就听说了倭寇有多畜生,没能在战场上亲手宰两个,有这个机会真是皇恩浩荡了。 向洪大手抓住倭寇丑陋的头发大声喝问:“降不降?” (日语)“求求您放过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来明国了。”倭寇满脸恐惧的乱叫着。 向洪嫌弃将倭寇的头颅扔下:“叽里咕噜说的什么鸟语!禀将军!他不愿降!” 向洪说着没有再等什么命令,手中斩首大刀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一颗月代头滚进江中,随即倭寇尸身也被跟着踢了进去。 还活着的倭寇无不惊骇欲绝,可苦于手脚被捆敷,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我 愿 降!”就在这时候,一个倭寇突然挺直了上身,以一口极不标准的大明官话嘶吼出声。 连喊三声之后,又快速的以日语说道:“明国人问我们愿不愿意投降,大家跟我一起喊,就能活命!” 说完就开始带头继续高喊:“愿降!” 顿时场中投降声音此起彼伏起来,一众纠察手足无措的望向副军长孙镗。 孙镗先是看了看朱瑛,眼珠一转交代下去:“问问他们杀没杀我大明百姓。” 孙镗说完又觉不妥,走到那个会说官话的倭寇旁边,平心静气的问道:“你杀过我大明百姓吗?” 那个倭寇面色一僵,紧张的辩解道:“我、我没有,那些都不是百姓。” 孙镗依旧是和善的样子,安慰着说道:“没事,说实话就是,我们大明一向奉行老实交代就优待的军令。 你今天若是说了谎,等到那天被翻出来了,可是大罪。 若是实话实说,只不过多受一点皮肉之苦,你自己想想就知道那个划算了。” 倭寇表情阴晴不定的变化数次,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我杀过,不过是闯进他们家的时候,那个男的先拿刀要砍我,我才……”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将士已经按照孙镗的意思将大刀斩落,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滚进滔滔江水之中。 处刑再无波澜发生,一炷香后所有倭寇都已经尽数被喂了北江的鱼,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嫌弃肉太臭。 几个将领来到朱祁镇身前复命,朱祁镇饶有兴致的看着孙镗问:“孙振远!真有你的啊,朕让问愿不愿归降大明,他都说愿意了,你为什么还杀他?”可语气中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臣也想放他一条生路,原准备按照皇上的吩咐,饶他一命。 哪知一问才知道,他竟然残害了我大明百姓,就依大明律将他处以斩首之刑了。 臣越俎代庖做了三法司的事,请皇上责罚。”孙镗面带苦色的行礼道。 “哼!念你初犯,朕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朱瑛,回去给朕好好管教管教,教教你的副军长什么叫令行禁止。” 朱瑛哪能听不出来朱祁镇的意思,赶紧答应下来,以后孙镗这位副军长要成为实至名归的自己之下第一人了。 战事已了,皇帝车驾启程前往广州府。 相比陆地上的大战,海战因为倭寇倾巢而出,遭遇的反抗更小,结束的更早,此时已经开始清点战利品。 岑星洲看着堆满货舱的金银玉石,一双眼睛都开始放光。 自从朝廷承平日久没有仗可打,他们这些军头的收入来源就越来越少,顶多也就在屯田上做做文章。 可面对当今皇上对于军屯的整治来看,这个捞钱的法子已经不长久了。 如果能将这些财宝带回去,就算跟弟兄分了,自己也是拿大头,岂不是皆大欢喜。 心里想着,就准备吩咐手下偷偷转移倭船上的珍宝,可没想到,命令还没传出去,李剑这个锦衣卫先到了。 “岑指挥使?岑指挥使!” “不能进去!指挥使大人正有要事处理。” “我也有要事要找指挥使大人商议,皇命在身,不得阻拦!”李剑说着已经闯了进来,刚进来就被满屋的珍宝晃花了眼。 岑星洲心一沉,换上一张笑脸问道:“不知李兄弟有什么要事找我?” 李剑看的真切,自己进来之后岑星洲下意识的挡在了财宝前面,看来是想私吞了倭寇劫掠的财物。 “呃,是这样,皇上有旨意,想问问倭寇处理的如何,我想着倭寇已经尽数投海,便先行回复了过去。 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觉得可还有什么补充的?正好我这还有一只信鸽,若您有事上报,也好替您传递。” 岑星洲没有说话,看上去是在思量要如何向皇上禀报此次战果。 李剑又开口说道:“哦,对了皇上那边已经将倭寇击败,一干俘虏已经全数押往广州,我看我们也要快些动身了。” “皇上果然英武,这么快就解决了众多倭寇。天佑皇上,天佑我大明!”岑星洲突然有些激动。 “李剑兄弟,这里气闷,咱们去外面说。”岑星洲终于离开了那堆财宝,转而拉着李剑向外面甲板走去。 “李剑兄弟,老哥我远在卫所,久离中枢,更是无福伺候皇上,真是对你们锦衣卫羡慕的很呐。”岑星洲来到甲板感慨道。 李剑一看左右卫所将士已经远离,心中暗暗多了一份思量。 苦笑道:“京城规矩多,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处处小心,虽有这个福分,可没有这个造化,只是奔波在外。” “哎,我可听说你这次是被派出来保护皇上的红颜知己的? 这个重任做好了,那你回去之后不是升官发财? 老哥还想提前祝贺,好跟你攀攀交情,以后有机会了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岑星洲一脸向往的说。 李剑摇头苦笑:“您可别笑话我了,这次差点就出了岔子,皇上饶我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我又岂能不知好歹? 您是指挥使大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哪里需要我这种小人物帮衬。” “兄弟真是过谦了,不过也好,等你升官之后老兄我再献上贺礼不迟! 就是老哥有些好奇啊,你们这出门在外是不是朝廷给的还有赏银? 平时在京师,俸禄总比我们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高吧?” 李剑还是那张苦瓜脸:“大哥真是高看我们了,朝廷俸禄自然是各地一致,不会有远近之分。 至于您说的赏银,估摸着跟您一样,出门做事做好了有个仨瓜俩枣的赏钱,做不好了,那我们就要掉脑袋喽。” 原本兴致显得颇高的岑星洲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兄弟们苦啊!每天风吹日晒的,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只靠他们的这点微博俸禄实在难以支撑。 我这个做大哥的想帮忙,奈何粗人一个,也没有什么理财的能力,只能望洋兴叹了,唉!” 说着岑星洲已经来到了船舷位置,远眺大海的碧波万顷,下面是还有口气依旧在奋力向远处游去的倭寇残部。 “你说,他们能在海里活多久?会不会能游上岸了?”岑星洲突然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李剑也跟着目光落在水面上奋力挣扎的倭寇身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静静的下望。 “李剑兄弟,我这个人从小就在天津卫长大,也是从小就在海边生活。 不是跟你吹牛,要是这种天气,我一个人能在海里游上一整天不带歇的。” 见李剑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岑星洲语气稍微变冷:“只是万一遇见了丁点风浪,我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下去。 哎呦,说风浪,风浪就要来了?怎么突然变天了?” 岑星洲抬头看天然后再看向李剑,洒脱一笑说:“嗨!大海就这点毛病,脸变得特别快。 说下雨就下雨,说起风就起风,哎兄弟,还忘了问你了,你水性怎么样?找机会咱俩比比?” 李剑终于看向了岑星洲,此刻的这位热心大哥,看着可不像开始时候和善。 “我不会水。”说着又将目光方向远处的卫所将士,叹了口气说,“大家是不容易,还要多劳大哥照顾兄弟们啊!” 岑星洲脸上笑容蓦然灿烂,连眼睛都笑没了,连连答应几声。 船终于返航了,随之一起的还有几艘依然完好的倭船。 第290章 战场位置本就离广州不远,没多长时间,朱祁镇便已经返回了这座到处是美食的城市,几个月没见,还真有些想念那些奇思妙想。 耿九畴已经收到消息等在城门处,与他同样恭候的还有第三军副军长郭瑛,属于是防备倭寇不上勾在城内布下的后手。 至于百姓,不管是出于稳定人心的考量,还是朱祁镇的一贯作风,都没有清退,甚至还让耿九畴提前阻止了些迎接的人群。 面对着连日来的倭寇侵袭,皇帝一来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一个个翘首以盼的等在街道两侧。 还没等朱祁镇露面,只是远远地看见军队,所有迎接百姓一起欢呼起来,手中专门准备的红布挥舞在空中猎猎作响。 朱祁镇虽然坐在马车上,可还会时不时的向外张望两眼,见此情形,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金齐,你看百姓竟然只能手拿红布以示庆贺,我堂堂大明如何不能有一面代表了天下的旗帜?” 明朝虽有龙旗,北斗旗,日、月旗,但是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国旗。 甚至国旗的概念还是晚晴列强入侵中国时候,见到各个国家旗帜鲜明统一,这才开始有的。 朱祁镇为了凝聚民心,就想借鉴后世的国旗、国徽、国歌,所以才有次此一说。 金齐虽然在内书堂读过两年书,可面对着这个毫无概念的问题,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应是。 朱祁镇倒也不恼,知道金齐不明白,便不再多说,只是将这个想法记下,等回京之后找于谦,想来他一定能够明白。 两个人聊着天,说着已经到了广州府城门口,耿九畴已经带领所有官民跪拜在地,原本有些喜庆热闹的城门,现在一片安静。 朱祁镇缓缓走下马车,身上还是那身带着倭寇鲜血的衣袍,朗盛开口。 “倭寇已被尽数诛灭,敢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话音一落,一片欢腾,明军随之进城。 有人欢喜有人愁,朱祁镇这边高高兴兴进城庆功,昆田涼介那边抱着自己的肋骨欲哭无泪。 他趁着交战跳进江中逃生,对于海边长大的昆田涼介来说,水的危险性,远远不如自己的伤势带来的更大。 尤其是在暗流涌动的江水中,每次的暗流冲击,他都要反复祈祷断骨不要扎到内脏。 可能是老天眷顾他这个失意人吧,这一路顺江而下,倒也真的没有出什么事,很顺利的就找到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暗棋。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暗棋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家将军。 “八嘎!还不快找个地方帮我养伤?”昆田涼介有气无力。 “嗨!”暗棋答应一声,就要拖着昆田涼介出发。 “蠢货,你碰着我的伤口了!”昆田涼介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暗棋的脸上,结果是牵扯到肋骨,反而更疼了。 “嘶……哈……浅仓男,你不用动我,咱们这身现在哪都去不了。”昆田涼介强忍不满对暗棋说道。 可随后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动手,这个暗棋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用。 昆田涼介调整许久方才使心境平和下来,慢慢说:“浅仓,你现在把咱俩的头发都剃干净,然后再找一身明人的衣服,把我送到医馆……” “嘶,我的头皮!你这个蠢货!嘶……清点浅仓君……哎川崎在就好了……” 鸿宝布店,随着朱祁镇进城,兴高采烈的王龑脸色阴沉下来,掌柜在内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这位少爷,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假装倭寇犯险登船,最后却一无所成,废物!倭人都是废物!”王龑的无能狂怒良久之后才恢复平静。 看着噤若寒蝉的一众手下,王龑又露出了标志笑容说道:“怎么害怕了?” “小人不敢!”掌柜的不停摇头,等到身后跪倒声音一片,才猛然醒悟膝盖一软磕在王龑身前。 “哼!一群废物!”王龑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衣袖一挥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广东布政使司衙门 朱祁镇高坐首位,与往常不同的是,所有能进门的官员都跪在地上,一个个面有惶恐,等待着朱祁镇的发落。 谁也不知道这天朱祁镇都说了什么,所有在场的官员对于今天的事都缄口不言,仿佛从没有过这样一场君臣奏对一般。 只是当天晚上在城中四处活动的卫所官军让很多人明白,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皇帝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幸好王龑走的早,不然恐怕要跟着林副将一起被抓进大牢。 朱祁镇没有在广州多待,南下已经是打乱了他巡边的安排,朝中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他处理,只是匆匆住了几天,等杨采薇父女一到就离开了广州城。 时间眼看就要来到六月份,农忙已经到来,尤其是琼州,他去的时候稻米已经收完,只是往北天气越冷成熟的越晚而已。 再有半个月左右,天下就要全面进入夏收了。 回去依旧是乘海船而上,至于朱瑛的第三军,本就是于谦派出去避祸的,虽然朱祁镇不提,但朱瑛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自告奋勇留下来协守海防,倒是恰好合了朱祁镇的心思。 借此机会,朱祁镇便要成立大明的第一支海军,为以后远渡重洋做准备了。 夏天的海风都比冬天可爱许多,天气晴朗,白云蔚蓝,海面风平浪静。 朱祁镇坐在巨大的甲板上,身边是对海航依旧满是好奇的杨采薇,金齐跟郭懋为二人打着伞扇风,静静等着皇上的吩咐。 “皇上,您来这看,这水里有好大的鱼!” 杨采薇听闻声音跑到船舷处向外眺望,一头鲸鱼正与船身平行,缓缓向一个方向游动,鼻孔中喷出数米高的水珠,引得杨采薇惊叫连连。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朱祁镇呵呵一笑,“郭懋,你去护着她点,李剑,你来给朕打伞。” 李剑赶忙接过遮阳伞,手中蒲扇缓缓扇动。 “听说岑星洲给了你一笔封口费?”朱祁镇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嘴里的话听不出来喜怒。 “是!臣已经全数交给了郭大人。”李剑赶忙开口。 “整整三十两金子,就不动心吗?”朱祁镇语气多了一丝好奇。 李剑摇头说:“朝廷给臣有俸禄生活,这些钱臣不该要,也不会要。” 朱祁镇眼睛睁大一丝,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好!就凭这句话就该赏!金齐,等会你告诉郭懋,朕将那笔钱赏给李剑了。” 等金齐答应一声后,朱祁镇便问道了当天的一些细节,李剑一一回答。 “不是你机灵,恐怕已经下海为了鱼吧?先利诱,再论交,最后威逼,手段倒是漂亮。”朱祁镇赞了一句,也不知是真夸还是假夸。 李剑不敢揣测上意,只能喏喏应是,只知道从那天之后,皇上便再也没有过问过这件事,也没有处置包括岑星洲在内的任何一个人。 顺着东南风,朱祁镇十天就到了天津,回京沿途已经是一片农忙之景。 朱祁镇许久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心中充实便脱离车队,带着郭懋几人来到田间地头,打听打听农人收成。 只是不问不知道,一问皇上心里就是一沉,去年的那场寒灾没少冻死麦苗的,据农人粗略估计今年夏收损失竟达三成之多。 朱祁镇一路皱眉回到马车上,吓的郭懋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上车之后只是沉沉说了两个字:“回京。” 第291章 朱祁镇巡边事虽然因为广东倭寇作乱而搁置,可或许是鞑靼部想趁瓦剌式微之时成为草原之主。 就在朱祁镇南下的时候,鞑靼兵犯宁夏,洗劫粮食人口不计其数。 原本就属西北边境之地的宁夏百姓更多了许多迁移念头,只是苦于朝廷定边之策,未能颁发路引,不过当地世家大族已经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朱祁镇当天下午回到乾清宫,已经面色疲惫,站成一个十字,抬头闭目,任由身边的金英伺候更衣。 “皇上,这么些时日,您就又瘦了,万不可太过操劳,龙体要紧。”金英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闲着。 “哎,九州万方都在朕一身,外有恶邻,内有…… 不说了,既穿了这身衣服,坐了这把椅子,这都是朕的命。 你要是真心疼我,用心办事就是。”朱祁镇声音略有沙哑,欲言又止。 金英察言观色,只好宽慰道:“皇上说的是,谁让您英武不凡,又有一副菩萨心肠。 您这是下凡历练来了,功德圆满之后还要回到天上做佛陀、上帝的。” 朱祁镇无奈白了金英一眼:“什么下凡历练,你没事少去庙里供奉,朕的赏赐都让你捐到庙里了,有钱自己花他不香吗? 算了算了,随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干出格的事,就算给朕省心了。” “奴婢遵旨,万岁爷交代的,奴婢一定做到,以后再也不去庙里了,有钱还不如捐到养济院。”金英答应一声。 朱祁镇不由笑了笑:“怎么最近养济院没出什么事吧?” “倒是没什么大事,浙江、云南、福建、四川等地的矿收都按您的吩咐开始交纳商税,所得银两也都按郕王殿下的要求拨付养济院。 只是咱们宫中的留用这么一分就没什么了,现在倒是不显,以后时间一长,没了进项,奴婢怕影响宫里的用度。”金英斟酌着说道。 “太祖爱惜民力所以少开矿藏,本是与民休息的好事。 可民间私采已经蔚然成风,矿下聚众不说隐患也是百姓血泪隐蔽。 这天下矿藏本就是天子家财,既是如此不如以宫代私。 以后司礼监所属矿监都改个名字,就叫矿司,管这天下所有的矿脉。 但有百姓开矿,由矿司审定资格准予动工方有资格,核准之矿收取矿租,但有事故取消资格,三司议罪。 朝廷管制矿藏应由矿司开采为主,所有矿脉开矿用工,以后一律不许役使,所用百姓皆要开以月银。” 朱祁镇说到这里已是将脑子里不多的那点后世知识用了个干净,沉默许久也没再好补充只是又交代一句:“记住,凡事安全第一,伤百姓者严惩不贷。” 金英先是答应一声,然后有些为难的说:“皇上,您说以后要给百姓开月银,那恐怕这开遍大明之矿也没有许多进项。” 朱祁镇看着金英玩味一笑说:“够不够宫里的人吃喝?” “那想来应该是够的。”金英老实答道。 “做吧。”朱祁镇试了试腰带,发现有些松了,看来这趟广东之行确实比较累人啊。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就在这时,兴安出现在门外禀告道。 在朱祁镇的授意下,钱锦鸾缓缓步入暖阁中,一身凤冠霞帔雍容华贵,趁的整个人气度威严,而又端庄美艳。 “臣妾见过皇上!”钱锦鸾敛衽一礼。 “锦鸾快坐,也有月余没见,宫里没出什么事吧?”朱祁镇乐呵呵的笑问。 钱锦鸾摇摇头,目光在朱祁镇身上流转,片刻之后脸上出现疼惜神色。 “皇上,您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 朱祁镇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自己,然后说:“张弛有度嘛,早先在宫里养尊处优,反倒是出去转转还觉得身子轻便些。 怎么了,过来想给朕补补身子?” “臣妾本来不该打扰皇上休息,只是听说皇上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妹妹,这才想着过来看看,也好给皇上张罗张罗。”钱锦鸾脸上笑意盈盈,自有一份母仪天下的大气。 朱祁镇没说话,贵妃在洪武年间是最不受重视的,只是宣制某氏封某妃,让大臣们行礼参拜,皇上不用出面。 到永乐时方才定下皇帝皮弁服御华盖殿传制,在之后就是他爹朱瞻基封他娘孙太后了,为示恩宠,特授宝。 这也是礼仪越来越重的象征,钱皇后这么说的意思,就是看朱祁镇要不要直接册封妃子大位,还是先赏一个小位次,等以后再加恩。 “皇后觉得呢?”朱祁镇的称呼不由正式起来。 钱锦鸾只是稍加思索便开口道:“妹妹刚入宫,好多规矩还不太懂,臣妾是想着先给妹妹一个名分,等她熟悉了宫中事务,再行封赏也不迟。” 朱祁镇点头应允:“皇后办事一向得体,就按你说的办吧。” 钱锦鸾看了一眼朱祁镇,试探着说道:“不知昭仪这个位次皇上觉得可还合适?” 朱祁镇突然抬头看了钱锦鸾一眼,眼睛上下移动之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的后宫位次有十多个,昭仪差不多不高不低,算是个中间档次。 虽然觉得低了点,可以后总还能升位,没必要因为这个闹得帝后意见不一致,朱祁镇也就没说什么。 钱皇后松了口气,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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