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胆,此前肯定也有,不过是现在没有彻底清查,无法核实具体开始时间,一旦皇上授权,相信以都察院的能力,应该会有更大的收获。”李侃解释道。 “具体数额多少?”朱祁镇又问。 “大约十数万两!” 见朱祁镇沉默,李侃不由惶恐,紧张之下开始胡思乱想,倒也真让他想到一件“小事”。 “启奏皇上,石彪还纵容家属霸占民产,招纳了五十多户流民,擅自越关设置庄园开垦民田!” 又一次出乎二人意料,对于挪用官银反应不甚大的朱祁镇,听到石彪兼并民产竟直接拍案而起。 “啪!把郭懋给朕叫来!” 第167章 石彪府 一身风尘仆仆的石彪跳下大马,府门前的石夫人跟石后,带着一应家人早就等在那里。 管家见状赶紧上来把马牵走,留一家人一个幸福的团聚。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妾身……” “哭什么?老子回家就不能喜庆一点?”石彪打断了摊开架势准备抹泪的夫人。 “爹!”石后站在一边向石彪行礼。 “走吧,有什么事进屋谈,站在大门口让人笑话。”石彪对儿子明显亲近的多了。 路上经过亭台桥榭,一股江南水乡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父子二人就着美景,将此前情况一一说了个明白。 等到了正堂,石彪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把握,看脸色也没那么焦躁了。 “既然你老师处理得当,上面也没有更多追究,那应该就没事了,倒是我回来的急了,该是多等等。”石彪灌了一口茶道。 石后拉了一把自己的母亲,恭敬的说:“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是啊将军,您可没见,当时大郎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不等石彪开口,小妾林氏捂着高低起伏之处开口,表情尤有心悸。 一见林氏,石彪一口大牙露了出来。 “每逢大事需静气,你是我石家的长子,遇见这点小事,怎么能自乱了阵脚? 以后该多练练胆气,别整天舞文弄墨的,失了先祖疆场征战的血性。”石彪有些恨铁不成刚的说。 石后又拉了自己母亲一把道:“父亲,有些情况还需跟您细说,不如就请母亲跟姨母先回房休息?” “老爷,您刚回来,我还是在这伺候您吧?行吗老爷?”林氏娇弱的说道。 “等会我去你那看你,你先回去啊。”石彪的牙又露了出来。 “老爷!~” “快去快去!” 林氏见状,只得悻悻出门,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石夫人跟石后一眼。 “妾身告退。” 随着石夫人的离开,屋门紧闭,石彪说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石后其实也是顺手,主要是不想看林氏仗着父亲的宠爱这么嚣张,帮母亲出口恶气。 可既然石彪问了,总不能真这么说,于是便道:“启禀父亲,自从那日遇见郭懋后,臣每天右眼皮都跳,总觉得有人盯上了咱家,儿臣想着,是不是先将印子钱停一停?” 看着自己的儿子,石彪总有一种不是自己种的感觉,男子汉大丈夫遇见点事就娘们唧唧的,这担心那害怕。 大手一挥训斥道:“刚说让你涨点胆气,就又说这小家子气的事,不就是放点印子钱吗?京师那家勋贵不干?况且也不是我直接放的,怕个姥姥!” 见石后还想再说,石彪不耐烦的摆手道:“行了行了,去看你的圣贤书去吧,一点也不像我,以后怎么继承将门之家的衣钵?” 训完儿子,石彪出门右转直奔林姨娘所在,石后只得看着父亲背影无奈摇头。 “娘,儿子真帮不了你了,这狐狸精着实厉害。” ‘咚咚咚……’ 坐在床上生闷气的林姨娘听见敲门声,只觉得心中烦闷,怒道:“谁啊?死了爹怎么?敲这么大声报丧呢?” 门外石彪老脸一黑,‘嘭’的一声将屋门打开。 林姨娘马上露出娇弱的表情道:“哎呦,是将军啊,奴家这两天老是烦闷,还睡不安稳,方才半梦半醒的还以为是下人不懂事。 您也知道,我总是特意跟他们交代我休息的时候不要打扰,就是怕他们撞上我的起床气,奴家错了,请将军责罚奴家吧。” 说着还掏出手绢开始抹泪,给石彪一个原本爆发的蛮牛,生生看成一个发了情的公牛。 “怎么小美人,怎么睡不安稳了?让大夫看了没有?”石彪心疼写满了一张脸。 林姨娘破涕为笑道:“将军,还不是想您想的,您都忘了跟我的约定了,奴家伤心啊。” 说着又要重新抹泪,石彪赶紧握住林姨娘的手。 心疼的说:“我的小心肝,你怎么了这是,都是我的错,不哭啊,到底是什么约定啊?只要是本将军能做到的,本将军肯定现在就让你梦想成真。” 林姨娘突然脸一红,冲着石彪啐了一口:“呸,大白天的。那,那不是将军说,要给我留个念想的。” 石彪秒懂,原本抓着林姨娘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嘿嘿一笑,就将林姨娘抱起。 林姨娘羞红了脸,忙叫道:“大人,您说要给我弟弟捐个监生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等会就去,等会就去,现在不是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吗?火烧眉毛了都。” “门还没关呢将军。”林姨娘说着就对门外的丫鬟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关门。 “哎呀,在本将军家里,谁敢长这个眼睛?”石彪满不在乎。 说着,就将林姨娘扔在床上,狞笑一声飞身扑下,床边帷幔懂事的落下。 …… 贡院门口,董太启初冬天气急出了一脑门子汗,酒劲早就醒过来了,结结巴巴的向门口衙役解释着。 “大哥,您就让我进去吧,我跟前面的人就差了一步,您就行行好,看在我寒窗苦读二十年的份上,让我进去吧行吗?我一定给您立生祠,日夜在家供奉您。” 衙役是个四十多岁年纪的,见状也是面露纠结,有些不忍的说:“相公,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是规定一炷香后就不能进去了,下次记得千万别喝酒了啊,酒什么时候都能喝,科举错过了就是三年。” 董太启抓住衙役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大哥,不知你孩子多大了,看你年纪跟我父母一般大小,如果是您的孩子遇见这事,您会怎么想?求您了,高抬贵手,让我进去吧!” 果然,这句话说进了衙役的心窝里,他家里的孩子正准备参加县试,身为父母自然最能感同身受,心一软就要放董太启过去。 “何人在此喧哗?” 赵恢此时突然出现,对董太启喝问道。 “大人莫急,只剩最后一个学子,马上就好。”衙役点头哈腰道。 赵恢看着计时用的香烛,皱眉道:“香烛已完,怎么还要放人进去?” 董太启看着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一脸哀求道:“大人,学生只差半步,求大人看在学生寒窗苦读的份上,让学生进去吧。” 赵恢瞪着董太启道:“考生答题期间,放你进去,影响其他考生怎么办?那么多人多年的寒窗,怎能因为你而有所意外?打扰了大家,岂不是更不公平?轰走。” 在董太启眼前,大门轰然关闭,一声哀嚎响彻贡院门口。 第168章 “相公,您看到了,实在不是我不给您方便,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您也别记恨我。 快些回家去吧,明年秋闱再来,几个月的时间,还是正科,说不定状元公就是您的了。”衙役苦劝董太启。 董太启终于不再狂躁,实则身边衙役已经聚拢,生怕董太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董太启神魂落魄的朝衙役大哥拱手行礼,衙役举着双手回礼时,董太启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算了头,别看了,他自己来晚了,也活该。”一旁的年轻人不在乎的说。 衙役大哥瞪了他一眼道:“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你抬抬手,说不得就是被人记挂一辈子的恩情,就算是做个随手做个好事也好,我怎么带出你这么个玩意?” 说着愤愤离去,年轻人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跟在后面。 董太启沿着来路向家的方向走去,今天大比,街上的小商小贩少有出摊的,倒是显得清静。 “驾!前面的让开!别挡本将军的路!”石彪怒目圆睁,不住地叫嚷着。 整条大明门西大街,石彪都是毫无疑问最亮的崽,胯下枣红大马在街上独树一帜,所到之处无人敢缨锋,只是不知道就董太启被拒绝的这么会时间,够不够他办完事,还穿好了衣服出门的。 好巧不巧路上就是有一个不长眼的人,就这么嚣张的走在路中间,丝毫不给他这么个将军面子,无论石彪怎么叫怎么喊,那人就是无动于衷。 可你说,我一个将军,总不至于给一个平头百姓让路吧?怎么着,他不怕死?今天不就不信这个邪了,我看马蹄踩在你脸上,你还是不是不拿我当回事? 这次这人偏偏跟其他人不一样,好像故意寻死,分毫不让的“堵”在路中间。 “吁!” “唏律律!马卡卡!” 一声嘶鸣,在路人的惊叫声中,石彪马头偏转,双蹄高高抬起,间不容发的时候,马蹄在董太启脸前掠过,惊呼声不绝于耳。 董太启木然的抬起头,仿佛是这时才注意到了石彪,然后脸上感觉到一阵火辣痛觉。 ‘啪、啪’两声,石彪红着脸,挥舞马鞭,在那个木然书生脸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要不是儿子说自己家被盯上了,今天怎么也得让这个臭书生交代一条腿在这,便宜他了! “你为什打我?”董太启恍若未觉一般问道。 “呵,原来是个傻子,既然你脑子不好使,本将军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以后记得见到本将军的马,远远的躲开,这样就不会挨打了。驾!”石彪扬鞭转瞬消失。 董太启木然的摸了摸自己的两侧脸颊,火辣辣的感觉不停的提醒他,自己受伤了,可是却始终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跌跌撞撞回到家中,大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正当董太启纳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刘老头的声音。 “别开了,说了你中不了举人这个地就不让你住了,老早就听说有个傻子在街上晃荡,嘿,我一看,竟然是你? 别怪大叔心狠,你的东西都在后门,自己去拿,少的钱呢我也不要了,就当几年交情我的一点心意。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趁早回家吧,别等着赌坊的人上门,到时候不死你也得掉层皮。” 刘叔一开口就是连环炮一般,终究是在京师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阅历还是有的。 董太启没有再哀求什么,被考场拒之门外的那刻,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向刘叔作揖致谢之后,默然前往后门,被褥衣服都没带,只抱着一本本的圣贤书离开了。 董太启自东南回来,没走回头路,向着西北而去。 国子监司业值房 “什么?石彪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是疯了?”杨文拍案而起,指着石彪怒吼道。 虽然门窗紧闭,可过往的监生依旧听见了司业大人的吼声,纷纷猜测是谁惹得温文尔雅的杨司业如此生气的。 石彪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毫不示弱的回怼:“你一个破司业,芝麻大点的官,敢这么跟我说话? 也不想想你赚的钱都是谁给的!老子一个不高兴,就给你拿下来信不信?” 杨文气势瞬间弱了,无奈解释:“石将军,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刚被祭酒大人敲打过,他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要是再有动作,咱们谁也得不着好啊!” 石彪混不吝的一扭头:“那我管不着,你自己说答应我多长时间了,要不是这回回来,我都以为你办好了,那么多人都能做,怎么我那个小舅子就是进不来呢?” “你、你,你这个小舅子大字都不识一个,还要做举监,总得找个机会让我跟上头的人提吧?”杨文提起来就一个头两个大。 “哼,那本将军管不着,反正是捐官,有钱不就行了,你只管捐上去,其他的事也不归你管了啊。”石彪不在意的说道。 “我的将军大人,您说的轻巧,国子监走出去人,大字不识一个,这不是打皇上、打太祖爷的脸吗?真要是万分紧急,朝廷明发公文还好操作,现在这个时机,实在不是好机会。”陈文苦口婆心。 “那不行,我可听说皇上最近杀了不少人,那缺员的多得是,现在上去可能挑一个肥缺。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我再加一成总行了吧?”石彪不耐烦的说道。 陈文脑子嗡嗡叫,看着石彪道:“不是钱的事!” “两成!” “您别说了,就算是五成也不行,真会掉脑袋的!” “一倍!” “我……” “两倍。” “那您得等等,这次乡试比较急,三场连考三天,等考完了,我给您安排还不行吗?”陈文眼珠转的飞快。 “哼!就三天啊!多一天都不行!”石彪冷哼一声走了。 一匹马来的快去得也快,走到十字路口时候,又见一个低头不长眼的。 近了一看,竟还是那个呆书生,石彪心头火起,这次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驾,给爷撞死丫的,傻 B!”石彪骂了一句,加速就朝着董太启冲去。 就在将要撞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哪里伸出一条手臂,将董太启扯走,石彪见此畅快大笑几声,纵马掠过,身后很快只剩一个鼓楼的轮廓。 董太启这才反应过来,愣愣的抬头一看念道:“养济院” 朱祁钰奇怪的看着这个怪人,脸上两条新鲜鞭痕,一身酒气碰头垢面,抓着书的手倒是结实,差点被撞死也没撒开。 “你是个读书人?” 第169章 说完之后,朱祁钰又觉得不对,董太启此时的形象,倒像是个偶然捡了几本书当宝贝的疯子。 “知道家在哪吗?告诉本王,本王送你回家。”朱祁钰又说。 董太启此时还被朱祁钰的护卫抓着,见状本想感谢对方的搭救恩情,可一张嘴却歪头吐出来几口黄水。 “原来是个醉汉,扔在路边吧。”朱祁钰不满的捂住鼻子走了。 此时的养济院在朱祁钰的数次来访后,已经换了个模样。 除了单独开辟出来的教室外,还将所有人的衣服换了一遍,房间也重新打扫一新,原本满院子的酸臭味,早已被新移种的花草清香覆盖。 董太启护卫嫌弃的丢在路边,注意力被养济院内情况吸引,抱着书就跟在朱祁钰身后,一同走进了院里。 此时站在院中,耳边朗朗读书声稚嫩清澈,眼前是面带幸福的孤苦无依者,竟有一丝世外桃源的模样。 “您是王爷?”董太启叫住了朱祁钰。 可能是对一面之缘还有情分,朱祁钰闻言回头,让拦在董太启身前的护卫将人放开。 “怎么?酒醒了?早些回家去吧。” 朱祁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教室走去,遇见科举大比,自己这个王爷也只能充当个老师角色了。 董太启跪在地上给朱祁钰磕头道:“谢王爷救草民一命!” 见朱祁钰只是摆摆手,董太启突然想起方才的问话,高声叫道:“王爷,我是一个秀才,听您刚才的意思,像是有用的上的地方,不知道我能不能帮的上忙,也算是报答王爷的恩情了。” “你是个秀才?那你怎么没去参加乡试?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所学?”朱祁钰果真停下了脚步。 董太启苦笑摇头:“草民误了时辰。” 现在在朱祁钰眼里,面前这个自称功名在身的人,除了酗酒、邋遢、不知好歹外,还多了一个不自律不自爱的标签。 可是这几天养济院确实没人上课,秀才都去参加乡试了,举人则是还要准备来年会试。 “你真是秀才?”朱祁钰狐疑又问。 “王爷若是不信,可考校草民一番。”提起学业,董太启瞬间自信起来,倒也消除了朱祁钰大半的疑虑。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这个自称秀才的来教两天,不行了过了这几天总有落榜的回来。 “看见那间屋子没有?” 养济院坐北朝南,朱祁钰指的是入门后东边第一间,在二人的右前方,也正是传出朗朗书声的地方。 见董太启点头,朱祁钰便说:“你这两天去教里面孩子,每日工钱一百文,今天按整天算,教到大比结束。” 大明普通成年人,一个月的工钱在九百文左右,因为粮价的稳定,基本上全国都差不多。 朱祁钰开的工资已经是普通人的三倍有余,甚至比董太启自己教私塾挣钱还要高了。 此时朱祁钰已经转身面对董太启,既然老师有了,那自己就不用在这呆着,皇兄回来,是时候向朱祁镇复命,交代自己的事已有个不错的开始。 “王爷不可,您救我性命,我怎么能找您要钱?只要管我吃住就可以。” 朱祁钰闻言表情缓和,不过自己一个王爷,再怎么也不会跟人讨价还价,不置可否的带人离开了养济院。 “谢王爷大恩。”背后的董太启又拜谢道。 紫禁城乾清宫 这时李侃已经离开,只剩朱祁镇与胡濙这对君臣,殿内空旷,人的声音虽小,却也不住的在其中回荡。 “老尚书,朕刚视察新军不久,当时对却全军将士做了保证,此前之事既往不咎,可将领如有再犯者,必定严惩。 此时你要弹劾朱瑛,不管他所为是在朕严令前后,都必定会造成军心浮动,朕打造的铁军军心,定然受挫啊。”朱祁镇苦口婆心的劝胡濙。 不是他想纵容朱瑛,实在是这个时候,只要是一查朱瑛,落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会是:武进伯我行我素,将皇帝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就算是把他杀了,可自己丢脸事小,天子威仪受损事大,以后还怎么管人。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事按下来,等过段时间将他调离之后再处置。 “皇上,你一直都说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怎么现在?”胡濙不为所动。 “胡爱卿,朕也不是要保他,过两个月给他调走再处置行不行?给大明的新军一个完美的风气可好?”朱祁镇再劝。 可胡濙依旧软硬不吃的说:“皇上,明法自有强军,您处置了朱瑛,这新军自然才能知法、畏法、守法。” “你!胡濙!朕敬你是朝中老臣,与你好好商量,你不要不知好歹!”朱祁镇怒道。 “皇上,臣是为朝廷扶正祛邪,望圣上明白老臣的这份苦心。 不处置朱瑛,石彪自然也不能动,日后恐难再究,肉里的刺不拔出来,永远都是不能痊愈。”胡濙跪倒说道。 “够了!”朱祁镇正欲发怒。 “皇上,郕王殿下求见。”金英进入殿中恭敬说。 朱祁镇一口气顶在喉咙,几个呼吸才平稳下来,看了胡濙一眼说道:“让祁钰去暖阁等着,朕稍后便到。” “是!奴婢领旨。” 经过金英的打岔,朱祁镇反倒是冷静了些,刚才一时情急,将自己的打算都暴露出来。 此时蓦然惊醒,只需要按住不发,就算朝堂上胡濙再逼,自己只要不下令,就不可能调查。 之后趁机调走朱瑛,也算是能圆的过去,可自己现在这么一说,就算是想这么干也不成了。 朱祁镇审视着眼前这个古稀老人,深吸一口气道:“源洁公,朕认你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历经五朝忠心耿耿,为大明今日昌盛立下了汗马功劳。 朕也是因此跟你推心置腹,只想让你能暂熄打算,等过了年,朕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你看如何?” 真心话最能打动人,何况是一个皇上的真心话,自然让胡濙这个老臣眼含热泪,下巴已是不住的颤抖。 胡濙带着哭腔道:“皇上,勋贵坏法,不能再纵容了!我大明之威,毁于勋贵之手啊!” 第170章 朱祁镇这才回过味来,胡濙是准备借着这次的事,再削一削勋贵的实力。或许也有对自己之前罢免治罪如此多地方官员的反击。 明朝后期,哪怕是总兵,也要献媚一个末流文官,朱祁镇一直觉得,这是大明军队战斗力持续下降的原因之一。 当兵没有面子,当了将军依然没有面子,还被人盘剥也没了里子,谁会给你卖命? 这也是朱祁镇上次去检阅新军时,一直强调将士是英雄的原因。 只有作风硬,才是战斗力的保证,这是后世英勇的人民解 放 军,用无数次硬仗证实的真理。 想通了这点,朱祁镇自然不再废话。 你胡濙想毁了朕的设想,让大明继续以文制武,让这个世界的大明,再经历一次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吗? “胡尚书说的对,国法为本,明日早朝,你们只管奏来,朕一定严惩不贷。”朱祁镇面无表情道。 胡濙听出了朱祁镇的冷漠,可他始终自认为是为了大明,为了朱祁镇好,此时满脸是欣慰,叩拜道:“皇上圣明!我大明盛世永续!” “金英,胡尚书年纪大了,恐怕腿脚不利索,替朕送胡尚书回家。”朱祁镇拂袖而去。 胡濙心里咯噔一声,脑中不住的回响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见胡濙没动,金英伸手道:“胡大人,皇上已经走了,我送您回去,您也别多想,皇上最是宽仁,就是以后别硬跟皇上顶着来,总得给皇上留点面子不是?” 两个中老年人缓缓走出了宫门,今天中午天气很好,没了风沙一片蔚蓝。 朱祁镇走进暖阁,见朱祁钰垂首而坐,顿时起了逗乐的心思。 捏住喉咙,学着金英的公鸭嗓子说:“郕王殿下,皇上与胡尚书谈事,胡尚书一时激动,晕倒在殿上,一时半会的是过不来了。” “啊?那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朱祁钰闻言惊愕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一脸戏谑的朱祁镇。 “皇兄!您怎么、怎么……”一时之间朱祁钰脑子都抽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坐吧,你我兄弟无需多礼,这个时候过来找朕什么事?不是要蹭朕的午膳吧?”朱祁镇玩笑道。 朱祁钰也放松起来,学着朱祁镇开起了玩笑说:“我饭量可是大啊,皇兄节俭,恐怕这一顿午膳可不够我造的。” “呦,口气这么大,也不怕等会肚皮撑破了。来人,传膳,今天多加几道郕王爱吃的来。” “不用了皇兄,您国事繁忙,臣弟稍后回家吃吧。此来就是向您回奏养济院事宜。”朱祁钰忙道。 朱祁镇白了他一眼说:“怎么,陪朕吃顿饭有不乐意了?” 又说:“你安心在这吃了饭,再去太妃那里看看。” 朱祁钰一听去看母妃吴太妃,也就不在推辞,跪下感激谢恩。 “行了行了,起来说正事了,养济院事情办得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朱祁钰闻言老脸一红,不好意思说:“让皇兄说中了,臣弟此来还真得请皇兄帮忙。” “皇上,萧镃萧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奏报。”没等朱祁钰详说,司礼监秉笔太监兴安出现在门口。 朱祁钰见状忙说:“皇兄您先忙,臣弟等吃饭时候再说。” 朱祁镇来到正殿,萧镃片刻后带着陈文进来,君臣见礼之后,陈文跪地不起。 朱祁镇故作惊讶道:“怎么回事?” “启奏皇上,罪臣陈文,受大同都指挥佥事蛊惑,趁机买卖监生名额,请皇上降罪!”陈文害怕的声音颤抖。 “不是说都按朝廷规矩办事吗?怎么又突然找朕请罪来了?” 朱祁镇倒是真的不解,放弃死扛主动请罪的自古就少,哪一个不是挺到了杀头那刻才能知道错了。 陈文倒也没有隐瞒,将石彪威胁他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临了还说了一句: “罪臣自知罪大恶极,可皇上前番已经宽宥我等,罪臣又岂能再助纣为虐?请皇上治罪!” 却见萧镃也跪了下来道:“皇上,念在陈文是受人蛊惑,又是主动交代,请您从轻发落! 陈文平日处理国子监事宜,称得上是实心做事,教授学生也尽心尽力,确实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次饶他一命,日后陈文一定结草衔环以报皇恩。 臣身为主官,国子监一干人事皆责无旁贷,恳请皇上一同责罚!” 对陈文,朱祁镇多少有点印象,原本在景泰二年,陈文升任云南右布政使。 当时云南作为贵州战事的后方,需供给贵州的军队,云南百姓忙于生产,无暇运输。 陈文命令商人商队代为输送,运费由百姓集资,百姓皆拍手称快。 并清偿了当地官员被克扣的俸禄,整顿作为银产地的云南的采银行业,整理白银贸易。 一时间云南政通人和,陈文因此声名鹊起。 虽然现在来看,让商队输送军资,钱却由百姓来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多少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是也能从清偿俸禄、整顿银业等方面看出来,这个陈文的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拉着萧镃,有让自己处置他多点顾虑的嫌疑。 脸色还是一沉道:“卖官鬻爵,卖官鬻爵,你一个司业好大的胆子啊!” “臣有罪!是臣糊涂辜负了皇恩,请皇上治罪!”陈文衣服躺平,但凭处置的模样。 “你拿了多少?”朱祁镇问。 “罪臣分得纹银八百两,至今都全部放在家中,丝毫不敢取用。”陈文丝毫没有犹豫,显然做好了准备。 “哼!既有萧镃做保,念你悬崖勒马,明天早朝自己出来,把事情在众臣面前讲清楚了,到时候再定罪罚。”朱祁镇算是答应下来饶了这陈文一命。 “谢皇上,谢皇上,臣一定帮皇上指证罪魁祸首,戴罪立功!”陈文激动道。 萧镃一起谢恩,朱祁镇在属下面前给了他的面子,以后自己在国子监中的声望,想必会越来越高了。 此时金英已经送完胡濙回来,见状忙道:“皇上,午膳已经备好。” 萧镃二人连忙告退,出了宫门后,陈文遗憾回望:“多希望皇上能赏一口御膳尝尝。” 第171章 萧镃白了陈文一眼,已经被陈文利用几次,心里很是不爽,冷哼一声坐上轿子走了。 “皇兄!”见朱祁镇回来,朱祁钰站直了身子迎接道。 朱祁镇接过毛巾,边擦边示意朱祁钰坐下。 “祁钰,还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他们去做。”朱祁镇招呼一句。 “已经很好了皇兄,您平日如此节俭,国家重又担压在肩上,吃饭也不得安生,臣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请皇兄保重龙体!”朱祁钰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倒是感性的紧。 “好了好了,吃饭说这些干嘛?快动筷子。”朱祁镇说着夹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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