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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次去广州处理民乱,齐汪实在是心里没底。 “部堂,您说这次皇上是真的想尽数清理那些人吗?”齐汪眉间缠绕着一丝担忧。 坐他前面的耿九畴听到这句话,语气有些生硬说: “齐大人,你还是那个云南巡边时说出那句:‘军行有纪,扰民者辄绳以法’的人吗?你的铮铮铁骨呢?去哪了?” 齐汪苦苦一笑,作揖道:“耿大人,十四年的官宦生涯,那个愣头青总要成熟一点吧? 一个广东总兵官亲自抓的案子,我这一个小小五品官,要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省的卫所,还有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说我自身性命,就说皇上交代的差事,真要是没有点支持,恐怕案子查不完我就人间蒸发了。” 耿九畴没有说话,他的脾气和品德向来是看不惯这种行为的。 “禹范兄稍安勿躁,既为社稷自然要保全自身,才可更好为百姓谋划,刚过易折!”于谦对耿九畴安抚道。 耿九畴眼睛一瞪,惊讶中带着点揶揄说:“于部堂这是升官了,当初在朝堂上高喊南迁者当斩的人,现在也知道趋吉避凶了?” 于谦微笑着看了一眼耿九畴,然后对齐汪说:“源澄,记得皇上的交代吗?” 齐汪点点头 “那你就按皇上说的如实做,天子剑已在你手,稍后我给广东那边去封信,让他们全力支持你的调查。 你先把问题查清楚,其他事等回来了再说。”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廷益兄嘛!”耿九畴开怀大笑道。 “可是部堂大人,虽然今天皇上确实态度很坚决。 但涉及勋贵,还有朝中不知多少大臣的同乡同年,真的能这么查吗? 真要是这么做了,到时候皇上再迫于压力,轻轻把板子放下,那你我三人就要白白受人记恨了。”齐汪还是有些顾虑的问。 “哎呀,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的婆妈! 到时候你尽可以往我身上推嘛!老夫不怕被人记恨!”耿九畴瞪眼道。 于谦比划着手势,示意耿九畴稍安勿躁,然后又对齐汪说: “源澄,你我做官如果只为明哲保身,那这天下供养我们的百姓该怎么办? 既然皇上让你放手查,那你不查他个底掉,就是欺君。 如果真的实在担心此事,那我就向皇上替你辞了这个差事,你看如何?” 齐汪一脸苦涩,他是土木堡死人堆里逃出来的,自然想到了皇上是念出征的情分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正统元年的进士,混到现在还是个五品官,不就是因为没有后台吗? 可这事得罪的人太多了,他不考虑自己总不能不考虑妻儿老小吧? 正当齐汪犹豫时候,金英的人到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于府管家道。 “快请!”于谦三人齐齐起身。 “传皇上口谕,宣于谦进宫面圣。”传旨内官笑呵呵的道。 “臣领旨。”于谦重又起身。 “禹范、源澄,那我先失陪了,若是还心绪不宁,就等我回来。”于谦招呼两人说。 “哎呀,廷益兄,你还不了解我嘛。我自去了,办完差事再叙旧。”耿九畴说完就先告辞走了。 齐汪还是很犹豫,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谦看在眼里,只是叮嘱齐汪等他回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内官走了。 乾清宫 朱祁镇侧卧在暖阁的床上,正在默默的思索刚才与太后的见面。 他刚才也不仅仅是去填补自己缺失的母爱,更是对自身所处环境的了解。 皇帝自古都是称孤道寡的存在,孤独感将伴随他以后一生。 他要尽快将自己的情况摸清楚,搞清楚那些人是自己的支持者,看看自己的这个家对自己支持到那个地步。 伟人曾经说过,政治就是我这边的人多多的。 皇后不用说,今天的态度包括以前的历史都已经完全印证了,她是自己的死忠。 可太后却并不是很清晰,她可是在原本的历史中下了郕王继位的决心。 一定要搞清楚她的态度,是不是还对现在的自己满意,是不是依然支持自己做皇帝。 刚才的可以算试探吧,孙太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是朱祁镇的亲娘没错,可也是朱家的媳妇,自打当上太后以后,她就不只是朱祁镇的娘了,更是天下人的太后。 所以她会在大明江山不受威胁的情况下,全力的支持自己,也是为自己宽心。 “哎,最是无情帝王家啊。”朱祁镇幽幽一叹。 “皇上,于尚书到了。” “进来吧。”朱祁镇说。 “皇上圣安!”于谦进门就跪。 朱祁镇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以后只要不是朝会这种场所,见朕不用下跪,赶紧起来说正事。” “谢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召见有什么旨意?”于谦问。 。 朱祁镇指了指暖榻,让于谦坐下。于谦虽然不敢,可在朱祁镇的注视下屁股只好挨了一个边。 “今天朕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大明的将士如今战力跟太祖、太宗时差了那么多呢?竟然能被瓦剌打到京城来。”朱祁镇不解的问。 于谦心里一阵,还以为朱祁镇是想将土木堡之变的责任推掉,于是嘴里接道: “皇上,土木之事王振当担首过,不懂军事却胡乱指挥,才导致土木之败。” 朱祁镇脸有些红的说道:“不用替朕粉饰,你这么一说朕也要再交代你干件事。” “臣不敢!只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君父自然也是,皇上您请吩咐。”于谦一扭身子又跪了下去。 “朕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不动的就跪。”朱祁镇无奈道。 “谢皇上!礼法尊卑不可废,皇上的恩赐是臣的荣耀,为人臣礼还是要做到的。”于谦诚挚的回答。 这些古人真是………… “于谦,这几日给朕写一份罪己诏送过来,朕要为土木之变承担应有的责任。” 于谦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那双眼眶里已经湿润,他颤声跪倒说: “皇上请不要过于自责,土木之事全是臣子们无能,跟君父无关!” “好了!说了不让跪越跪越起劲!这事不用再议,回去就办。”朱祁镇声音越说越小。 于谦擦了擦眼泪,只能应下。 “咳咳,那个于爱卿,朕的脾气有些急,不是针对你,还是接着说。”朱祁镇干咳两声缓解缓解气氛。 “皇上是想改革军制?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于谦试着问。 果然做官的都是人精,我才起了个头,下面话都说出来了。 朱祁镇点点头:“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想法?” 于谦理了理思绪,正色道:“皇上,我也不瞒您,自我任兵部事起,就一直对我大明军队日益降低的战斗力所担忧。” 顿了顿看了朱祁镇一眼,朱祁镇示意于谦继续。 于谦接着说;“臣所见情形,军队战斗力低下主要有三: 一、士卒素质变了。 新兵良莠不齐,逃军连年增多,再没有太祖时的环境,都想回家种地务农,不愿意在沙场博功名了。 不用搏命就可以生活的不错,这也是我大明盛世的佐正。 人心生变,将校军官不光吃空饷,还拉着士卒去给自己干私活,侵占军屯。 没有训练,没有令行禁止的军纪,自然战斗力低下,不复太宗时勇猛也就不足为奇了。” 确实是日子好过了好赖活着,谁也不想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朱祁镇点点头,示意于谦继续说。 第24章 “二、卫所兵力分散,不利于集合优势兵力对敌人形成压制,容易被逐个击破。” 见朱祁镇没有表态,于谦心情振奋,紧接着将第三项道来: “三、我军以京营为最强,三大营互不统属,各司其职。 虽优势可以互补,但却有碍统一调度。兵将皆是临时指派,上下不识,不能使将令完美执行。” 朱祁镇期待的看着于谦,虽然早于前世几个月时间,但是于谦果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对京营的改革方针。 “于爱卿说的好,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去改才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呢?”朱祁镇问。 于谦略微沉吟整理,便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国之所持者兵,兵之所赖者将,将得其人则兵无不精,兵精而国威镇,则虏寇可平,臣以为可自军中选官军十万,分为五营团练。 以每队五十人,一人管队。两队置领队官一员,每千人把总官一员,三五千人置把总都指挥一员,其管队把大小总官,各量其才器谋勇谋之。 使之互相统属,兵将相识,管军者知军士之强弱,为兵者知将帅之号令,不敢临期错乱。贼来多则各营俱动,少则量势调遣,随机应敌,头目素定。 等到交战之时,只需调动头目而士卒自然跟随,相处日久,同袍兄弟间自可相知相辅,而将官命令上呈下达无有滞涩,战自然可以得十分全力。” 朱祁镇静静听完于谦的想法,这些事包括整体规划他都记得,见于谦充满期待的目光,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还要问问于谦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大的阻力,还有没有更好的想法。 “于谦,你可知道你这些话传出去是什么后果?”朱祁镇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将兵分离,是朱元璋用来限制将领权力过大定下的祖制。 于谦重重点头:“臣知道!臣原准备与其他大臣一同上书,联合朝中有识之士也减小一些阻力。” “你性格沉稳,不打无准备之仗朕是知道的,可你确定你所说的那些人还会跟你一起上奏吗? 在朕跟曹鼐等人也回来之后,你的想法还能得到众人的支持吗?”朱祁镇要再提醒于谦目前的情况。 于谦没有犹豫就回道:“臣相信不论是曹首辅还是其余大臣,他们定然会以国事为重,再说臣也无意把持权利,自是不怕。” 朱祁镇感受到一颗赤子之心,国士无双不外如是。 朱祁镇也兴奋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直视着于谦,激动的问:“既然这样,那你可还有更彻底的想法吗?” 却见于谦此时犹豫了,他没敢与朱祁镇对视,良久之后才说: “皇上,改革越激烈就越容易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还是徐徐图之吧。” 朱祁镇一愣,他没想到于谦会这么说,这跟他的预料可太不一样了,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下。 既然于谦这么说,就不再说改变卫所的事了,不过刚才的团营制做一些调整,倒是没什么问题。 “既然你这么想,那朕就不为难你了,对你刚刚所说我做一点补充: 以十人为一班,三班组成一排,三排成一连每连配备一伙头班,四连成一营,三营成一团,三团成旅,三旅成师,两师成军。 逐级各设正副长官一人,以班为例,就是设班长、副班长各一人,再加参谋的职位,每军人数就可达两万人。 战时,上级阵亡由下级自动补位,这样每军的两万人不管何时,都不会失去指挥,就是一支如臂使指的铁军,你看如何?” 朱祁镇有些骄傲的看着于谦,他相信借鉴了后世的军队,一定是跨时代的创举。 可看于谦表情,好像并不是很感冒? 于谦真的愣住了,他虽然一时之间不能完全理解朱祁镇的想法,可这样详细的体制,皇上到底是从何时就开始筹划的? “皇上真是天纵之才,臣拜服!”于谦终于回过神来,叩首道。 朱祁镇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面露微笑说:“快起来,快起来,具体还要你拿出一个章程,还需要朕再复述一遍吗?” “臣已牢记在心,明天一早就将奏疏呈上。”于谦成竹在胸。 这记性让朱祁镇嫉妒…… “倒也不用太急,还是按你原本想法,尽量减少一些阻力,朕也趁这段时间再筹划筹划。”这时候朱祁镇又不着急了。 “是!臣还有一事跟皇上禀告。”于谦领旨又说。 “哦?爱卿还有什么良策尽可以畅所欲言。”朱祁镇好奇的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齐汪自土木回来之后,精神还很是恍惚,臣觉得是不是要换一个更合适的人去?”于谦小心的说。 “这样啊,那王竑正直果敢,助太后稳定朝廷人心。 嫉恶如仇当朝面唾奸贼,现调任兵部暂领武选清吏司主事,授从六品。 金英,你现在就去传旨,告诉他现在就收拾行李,即刻去于谦府上报道。” 说什么精神恍惚,朱祁镇自然是不信,既然这样就让更有决心的去做吧。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将来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人情世故。 “于爱卿,朕也不留你了,尽快回府安排。 告诉王竑保护好自己,将所有问题都查清,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朱祁镇沉声道。 “是!王竑一定感念您的爱护。那臣先行告退,您早些休息!” 朱祁镇点点头,目送于谦远去。既然做了皇帝,他就不怕有人不听话,大不了就像他的便宜祖宗朱元璋那样:都杀光。 “李贤,你不是说离得很近吗?怎么还没到呢?”朱祁镇一身便装的问。 “皇、公子,您别急啊,再往东一条街就到。”李贤回道。 朱祁镇点点头,好奇的目光不停在四周人、物上停留。 在经过半个月的各项朝议跟祭祀典礼之后,朱祁镇终于有时间出门好好看看京城了。 “哎,你们俩经常去玩吗?”朱祁镇问。 “臣因吏部考绩,跟他们奉銮打过交道。 弘载兄仪表堂堂,又文采非凡,想必是有过才子佳人的风流事吧?”李贤八卦的问。 商辂俊美的脸一红,支支吾吾的憋出来一句:“臣、臣也是在殿试后跟同乡好友去过一次,去过一次!” 商辂是明代近三百年科举考试中,唯一一个被官方承认的“三元及第”状元。 也就是乡试、会试、殿试均是第一名,可以说是状元中的状元。 原本的历史中,因为代宗的关系,导致天顺年间的商辂被英宗厌弃,终其一朝再也没有一展政治抱负的机会,一直到成化三年才又重新入内阁。 六百年前的北 京完全没有后世的繁华,皇城边也并不都是各官署衙门,从朝阳门往东只过了一条大街,民居就开始占主流了。 脚下的这条小街名为演乐胡同,窄窄的胡同里,不时有挑着扁担,口中吆喝着磨剪子戗菜刀、豆腐,甚至是挑大粪的贩子从身边经过。 “爹,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好漂亮啊!”一个身穿棉袍的小女孩儿,指着朱祁镇跟自己的爹爹说。 “爹怎么教你的!不许用手指人!”灰袍中年人对朱祁镇歉意一笑,然后轻轻打了女孩小手一下,教育道。 朱祁镇看着那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儿,心里忍不住的喜欢,叫住身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摘下一支向女孩儿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朱祁镇笑着问。 小女孩儿一看那个人竟然找了过来,以为是自己手指人家,要过来教训自己,赶忙往爹爹身后躲。 中年人扯着小女孩胳膊,嘴里说着:“刚才不是胆子挺大的,这会怎么怕成这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指人! 呵呵,这位公子,在下丁晁,这是我女儿丁静丹,刚才小女冒犯了,给您赔个不是!静丹,快叫叔叔!” 丁晃很客气,不过眼中的警惕却越来越多。 朱祁镇其实是因为看到了父女两人身后的兴隆布庄,他就想问问现在京城百姓的消费情况。 见丁晃对自己有些防备,就将手里的糖葫芦往女孩儿手里塞了塞,可没爹爹的同意,女孩儿自然是不敢接的。 “丁大哥,我家中小妹也是静丹这么大,已经许久没见。 今天见到静丹就感觉见到了小妹,心里很是喜欢,就唐突来打个招呼,您要是不方便那我就告辞了。” 朱祁镇说着就抱拳准备要走,丁晃看自己误会了对方,心里更过意不去。 忙说道:“没有没有,公子莫怪,静丹,快叫叔叔!” 丁静丹这才怯怯的叫道:“叔叔好!” 朱祁镇心里高兴,将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了静丹。静丹手拿着糖葫芦,想吃又不敢吃的看着丁晃。 丁晃无奈一笑感谢道:“让您破费了,静丹,还不快谢谢叔叔!” 静丹一看,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脆生生的道了声谢,高兴的转头跑回布庄内,边跑边喊娘亲。 “公子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喝杯茶吧?”丁晃右手一引说道。 朱祁镇的目的就是跟丁晃打听经营情况,自然不会拒绝。 “正好有些口渴,那就叨扰丁大哥了!”带着李贤跟商辂进了兴隆布庄,郭懋带着锦衣卫留在门口等候,注意力却跟着朱祁镇进了门。 第25章 进入兴隆布庄内,眼前是整整三面墙的布料,布料以棉布为主,只有最角落处才有两匹丝绸静静的等待有缘人。 看到棉布,朱祁镇不得不夸一夸他的便宜祖宗朱元璋。明朝之前,穿不起丝绸的普通人只能穿麻衣。 棉布是朱元璋做皇帝之后大力推广的,甚至可以用棉布来交税,使它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一般等价物。 还形成了北棉南卖,南布北销的产业格局,让所有人都能穿得起物美价廉的棉衣。 小小的商铺内,满面的墙壁前是围了一圈的宽大的柜台,在内墙留有一个进入内院的入口,外设挡板,这也是整间房间内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利用的空间。 在为数不多的屋内空间中,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匹布料,桌边有几张空凳子用来供挑选布料的顾客休息。 “公子请!菊儿?菊儿?泡壶茶来。”丁晃朝内院喊了两声。 “大哥不用麻烦,在下歇个脚就走。”朱祁镇摆摆手。 “当家的,别喊了,我在这呢,你等我给货放好。”柜台后面露出一个朴素的中年女人。 “大嫂,不用忙了,我们这就走了。”朱祁镇又对女人说。 “您坐,您坐,家里有现成热水,马上就好。”菊儿说道。 “公子不要客气,我们辽东人可没有客人进门不上茶的规矩,您稍坐就好。”丁晁再度挽留。 朱祁镇只好安心接受,却不再坐凳子,端着手里那杯温热的花茶,起身在满墙布料前参观起来,不时啜一小口。 “公子可有看的上眼的?不过您一身绫罗绸缎极其昂贵,是顶好的面料和织工,说来惭愧,我这个内行也看不懂出处。”丁晁陪着说话。 “哪里哪里,面料什么的都是浙江那边的朋友送的,这织工也都是家里的下人,都是没什么名声的手艺人。”朱祁镇把贡品说的一文不值…… 丁晁看出来这位公子不想深聊,就没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对方送了自己姑娘一串糖葫芦,怎么也得回个礼数周全。 “公子不嫌弃,可以拿上一两匹素棉布回家做抹布用,都是上好的手艺,线织的又密又细吸水透气。”丁晁介绍道。 朱祁镇好奇的问:“现在棉布多少钱一匹?” 丁晁说:“早些年四百文一匹,现在是六百文一匹。” 六百文?那也不算高了,明朝长工一个月九百文的收入足够一家人穿衣了。 朱祁镇就问:“为什么比原来贵了呢?” 没等丁晁回话,李贤就抢先一步说道:“这几年天灾多,地里产出少了些,也是正常的公子。” 丁晃却嗤笑一声:“这位公子明显不了解行情了。” 朱祁镇扭头瞥了一眼李贤,然后摆出一副求知心切的表情问丁晁: “丁大哥这话怎么说的?” 李贤心里着急,他就怕这个商户不知深浅的说什么皇上爱打仗之类的话。可对方接下来的言语让他也楞在原地。 “几位公子家里肯定不是做生意的吧?”丁晁自信的说。 朱祁镇点头。 “那公子不知道也正常了,这位公子莫怪!”丁晁先李贤一拱手。 “自永乐年间至宣德时,棉都是四百文一匹,可到了现在的正统皇帝即位之后,就逐渐涨到了六百文。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有人在哄抬物价,靠着太祖爷时定下的折色比例,这才稳定在了六百文左右。 可现在也开始时不时缺货,急要就要加价了。” 朱祁镇眼睛一眯,瞅了李贤一眼。李贤忙想开口,却不知为什么忍住了。 “丁大哥,你说是有人哄抬物价,那是什么人干的?没人管吗?”朱祁镇引着话头往下问。 丁晁面色一变,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些狗 娘养的官差,一遇见这种事就扯皮推诿,不要钱就不错了,真是披着人皮的狼。 至于那些人,也都差不多,就是某某商会某某富商,不光棉布,粮食啊锅碗瓢盆的都有做的。” “哦?听丁大哥这么说,官府是不管了?”朱祁镇问。 “唉,不好说,不好说,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也没见过几个人,可能真是像官府说的,这事不归他们这个衙门管吧。”丁晁无奈摇头。 朱祁镇却恍然点头,其实这种情况什么时候都有,权责不清也是有很大可能。 并不一定真的是不想管,是害怕管了之后被人惦记上,再被参一本越界执法。 “丁大哥,劳烦了,我们也歇的差不多了,这就告辞了。”朱祁镇将茶一饮而尽的说。 丁晁却一脸急切的问:“公子没看上的?您只要开口,我都给您打九折,不,八折!也算是一点礼数了。” 朱祁镇摇摇头:“大哥客气了,令爱确实跟我小妹很像。 我只是出于对小妹的喜爱才送的糖葫芦,你要是非这么说可就伤了我们家的亲情了啊,你说是吧大哥?” 丁晁急的直摇头,他虽然是商人,却也没怎么见过文化人,被人话头一堵,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公子,既然你是为了令妹,那不如拿一匹给令妹用吧?这样也全了咱两家的情谊了。”看着十分老实的菊儿却在此时露出头来说道。 “哎哎哎,也别劝了,我家要用,我买。谢谢公子、丁大哥给我面子!”李贤出言解围。 朱祁镇没有说话,还有些为李贤刚才的言语芥蒂,不知道李贤是参与其中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丁晁一家却连连摆手:“既然公子实在用不上,我们也就不劝了,谢谢这位公子体谅,不过毕竟不是为了买卖,不好强求。” 这一番话反倒让李贤几人意外,其实他们刚才是以为,对方就是为了卖货才非要劝着拉关系。 现在一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只是单纯的热情。 “公子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静丹,快跟叔叔再见。”丁晁跟女儿叮嘱道。 “一定丁大哥,小静丹下次再给你带好吃的!”朱祁镇说。 本来有些无精打采的丁静丹,一听见好吃的,赶紧用力挥手,甜甜的喊了几声叔叔,随后在丁晁宠爱的责怪声中,一家人回了铺子。 朱祁镇转过脸,表情恢复冷淡,李贤知道皇上是为了自己刚才的言语生气,就赶紧出言解释。 “公子,我是怕百姓不知道深浅,再冒犯了天颜,可不是与什么欺行霸市之徒有粘连啊!” 朱祁镇眼皮微动,仔细一想确实应该是这样,历史中的李贤也是个清正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再一想他说的冒犯自己,不得不说,王振、土木堡之类的那个词拿出来,自己脸面都不好看。 想法通顺之后,一扫不快神色,有些圆话的意思说: “李贤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是为那些庸官、不担当、不作为的官苦恼,你看看,才子果然是心眼多啊!以后我可要多学着点!” 李贤也赶紧接着说:“那公子可冤枉我了,要说才子,弘载才是正经的才子,他可是我大明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才气冲斗牛啊!” “原德兄可千万不要再取笑我了,太祖时的黄观才是第一位三元及第,我只是有幸能得皇上恩宠,才有了这个虚名。”商辂脸微红的辩解道。 李贤脸色大变,急忙止住商辂:“弘载,今天是不是出门喝酒了?那黄观一个不识真龙的蠢笨人,怎么就能跟你这个自己考出来的状元相比!” 说着还不住地给商辂使眼色,商辂这才没接话,可表情却将不认可表现的很清楚。 朱祁镇知道李贤是怕自己生气,那黄观确实是明朝开国后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在那个百废待兴的时候,各地连教育环境都还是很落后,能出这么一个大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可在靖难之役之后,那个黄观却选择了殉难,这也使得朱棣暴怒下免去了他的三元及第,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李贤,你有点过于谨慎了啊!朕是听不得这些了? 都说你为人清正,怎么,被我这个朝廷给逼得不敢说句玩笑话了?” 今天李贤的反应,跟自己对他的印象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李贤却一脸正色的说:“祖宗之事,自当慎言,臣也是不想皇上为难,弘载你说呢?” 这时的商辂也回过神来,在皇上面前公然讨论他曾祖父,皇上同意了是数典忘祖,甚至传出去有人可能说皇上承认自己一脉得位不正。 急忙按李贤的说法道:“原德兄说的是,我这个人就是爱喝酒,喝多了就胡言乱语,请皇上责罚。” 朱祁镇看着这两人,本来想再说自己不介意。可一想还是算了,有些话总有人介意。 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话头一转问起了李贤: “李贤,你这么懂,那你说说法家三道,我大明现如今是行的那一道?” 李贤沉吟半晌,等的商辂都有些着急了。 这才开口说:“皇上,自韩非子起三道已经合而为一,究其根本,是因为术、法、势三道皆是人治,不过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第26章 商辂点点头,这也基本是现在所有人的共识了。 朱祁镇却想到后世的西方世界,他们标榜自己的制度,鼓吹自己才是唯一的真理。 说可以凭借制度的优越性,在任何的情况中,使自己的国家都能向上发展,可事实却是在长时间的阶级固化中,连政府官员和宪法都被定价。 就连国家首脑,都有被财团不满换掉的例子。 “如果定下一个完美的制度,那是不是就不再是人治了?”朱祁镇又问。 李贤还没开口,商辂就抢先回答:“公子,再完美的制度也需要人来执行。 与其说要找一个完美的制度,还不如以至圣先师所说,以仁治国。 或是道家的无为治国,两者还能更进一步解决人性这一根本问题。” 朱祁镇点了点头,虽然他前世没什么高学历,但是这辈子是个皇帝,这些事其实都教过,这么一聊就通透了。 不过对于一些科技上的领先,那还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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