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刻在门外等候您的召见。”郭懋去而复返。 第102章 “让董兴先进来。”朱祁镇思索片刻道。 金齐依旧在仔细梳理朱祁镇的头发,董兴进门之后,立刻跪在地上,连抬头的想法都不敢有。 “臣暂领广东左副总兵官,都督同知董兴,叩见吾皇,恭请皇上圣安。” “朕安,起来回话。”朱祁镇第一次将皇帝架子摆的这么足。 “谢皇上。”董兴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却不敢挺直腰。 只是因为董兴与樊忠一样,都是世袭的指挥使,此前是朱祁镇给他机会,让他跟随宁阳候陈懋讨伐邓茂七,才得以因功升授都督同知。 这次来广州虽然是于谦的意思,可他明白没有朱祁镇的认可,自己万不可能有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宝马遇伯乐,怎么能不小心恭敬。 “可还适应广州这边的天气?”董兴是河南人,所以朱祁镇才有此一问。 “谢皇上记挂,臣皮糙肉厚的也分不出与老家的区别,况且皇命在身,有区别也是没区别。”董兴恭敬答道,与其他人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朱祁镇双眼微斜,用眼角余光观察董兴,这董兴虽然看着稍微有些拘谨,可是不管是做事还是说话,分寸感都是掌握的极好,倒是颇得朱祁镇喜欢。 “朝廷交代的事做的如何了?”朱祁镇问。 “回皇上话,前番贼黄萧养于山中据点已经被安乡伯攻破,现在是其一个叫黄萧其的族弟所领,贼寇也自山上流窜到水上,十分狡猾!臣正集结大军,准备将其一举歼灭。”董兴认真的回答。 “哦?有把握吗?”这倒是令朱祁镇有些意外。 董兴第一次顿了片刻才说道:“只要援军一到,保准万无一失。” “这样啊。” 朱祁镇突然沉默下去,董兴始终弯着自己的腰,等待着朱祁镇最终的考核。 “你觉得百姓为什么造反?”朱祁镇终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臣以为,百姓之所以反叛,应该是与这贼寇难剿有直接的关系。”董兴斟酌开口。 “有话直说。”朱祁镇不想打什么哑谜。 “是皇上,臣的意思是,此前安乡伯之所以被贼所害,据臣观察,应该是因为军中有人不想黄萧养被剿灭。 这也是臣所说需要等援军到了才能发起总攻的原因,否则单论兵将,广东一省之地,十数万大军还是拿的出来的。 面对这些百姓,真要打不出三五天就结束了,断不至于将总兵官都给折进去。”董兴见朱祁镇不快,连加快语速。 “你说有卫所官员私通反贼?” “臣以为不只是卫所中,还有广东各府衙官员参与。” “可有什么证据?” “没有,只是臣的猜测。” 快速的问答随着董兴的猜测结束,朱祁镇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出去吧,叫孟鉴进来。还有猜测的事以后不要说了,放进自己的心里,等有证据了再拿出来。” 董兴额头冒汗,答道:“是!是!臣谨遵皇上教诲,微臣告退。” 不久,孟鉴进来,与董兴一样,行礼拜见一套流程下来。 这孟鉴是胡濙的人,也是主张削弱勋臣的排头兵。 同样的几句问话,换来了几乎完全一致的答案,既然这样,朱祁镇也就放心了,这个孟鉴还是个识大体的,知道行军打仗以董兴为主,是个可用的人。 “孟鉴,你是户部的侍郎,又是胡濙的门生,朕想问问你对广州事的看法。”朱祁镇已经梳洗完毕,此刻正襟危坐面对孟鉴。 “回禀皇上,若您是问黄萧养事,臣认为症结在田也在商。”孟鉴恭敬回道。 “继续说。” “是!这在田是指屯田之法、民田被占的问题,这个是朝廷大多数人的看法,臣也就不再赘述了,臣主要想说说商事。” 孟鉴微微抬头,见朱祁镇正做倾听状,接着说:“商既是商人,也是海商贸易。商人是这广州城内握住了衣食住行的那些人。 而海商贸易则是指,在百姓无法自土地上获取必须的生活所需时,他们就必然会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造反然后被朝廷剿灭,一个是自杀,所以大多数都会像黄萧养这般,临死前闹他个天翻地覆。 而主要的原因就是除了造反外,他们恰恰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哪怕是同样高风险的事都没有。” 朱祁镇听得有些怔住了,孟鉴的这个理论与后世马克思,关于生产力的表述有着惊人的相似。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分配的方式不能改变,那么就将所拥有的生产资料增加,这样就算是社会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也有了足够的生活必需品,从而缓解甚至解决分配僵化,对社会制度更迭的推动?” 这下轮到孟鉴震惊了,朱祁镇所说的话,乍一听平平无奇,实际上却蕴含着至理,那所谓的生产资料、分配方式、生活必需品等新鲜词语虽然有些太直白,但是却惊人的准确。 “皇上天纵奇才,臣五体投地!”孟鉴由衷感慨道。 要是让这孟鉴知道我是“抄袭”老马,估计会晕倒在厕所吧? 朱祁镇不无恶搞的想,随即又意识到后世的英国殖民美洲,不就是如这句话所说那样,转移国内矛盾从外部索取资源吗? 看来为了世界和平,自己要提前他们走出这一步了,我堂堂中华君子和而不同,一定能让那些落后的地方迅速发展起来,为了天下大同苦点累点也没什么。 “别拍马屁,你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对策吧?”朱祁镇问。 孟鉴深吸一口气,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出来,他说:“臣认为,与其让这‘黄萧养’祸乱我大明,还不如给他们寻个去处,安我大明臣民之地。” 朱祁镇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装成听不懂的样子问:“有话直说。” “臣请皇上开海禁!”孟鉴跪在地上一字一顿的说。 “开海禁?”朱祁镇眉头皱起。 “对!请皇上开海禁,这样纵使在国内无法生存,还可以去海外诸岛!”孟鉴激动的说。 朱祁镇原本欣赏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他怒视孟鉴高声道:“让大明子民去海外生活?视大明境内子民生死不顾?他们活该被侵占被压榨?你想想你姓什么?对得起亚圣留下来的学问吗?你读《孟子》的时候心里就没有愧疚吗?” 第103章 孟鉴蒙了,金齐蒙了,就连门外的项文耀跟董兴都被吓了一跳,两人对望一眼,暗暗咽了口唾沫。 “皇上!臣都是为了大明的将来啊!” 孟鉴捶胸顿足的说:“不开海禁我大明就犹如被缚手脚的鲲鹏,上不能击九天罡风,下不得遨游万里之海啊,皇上!” “孟鉴!”朱祁镇又一声怒喝。 “你是大明的户部侍郎,是百姓的户部侍郎,要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屁股该坐在那!朕今天不跟你多言,回去想好了再跟朕说。” 朱祁镇知道孟鉴说的是对的,可如果真的自己表露出对这件事的态度暧昧,那不管开海禁成功与否,各地的官僚世家大族就会先把前提条件做足了,到时候自己吃饱喝足之后就说:这是皇上支持的。 说白了海禁不禁要开,还要尽快开,可是目的不能是让走投无路的大明百姓有个活命的地方,而是为了星辰大海! “皇上!臣!”孟鉴还想再说。 “郭懋,请孟侍郎出去。”朱祁镇摆摆手。 “孟侍郎请吧!”郭懋身子拦在孟鉴前,已经准备拉开孟鉴了,不过毕竟身居侍郎高位之人,心里虽然惶恐但却没有失态,见朱祁镇语气坚决,只好起身告退。 等孟鉴出门后,项文耀与董兴关切的目光迅速投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孟鉴,虽然很想问问情况,可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该问的事情肯定不会问。 “孟侍郎,皇上的话,您好好想想。项大人,请!”郭懋说道。 孟鉴木然抱拳,项文耀深吸一口气走进房中。 “项大人来了?您别这么客气,朕可当不起你这一跪。” 项文耀一愣,已经半弯的膝盖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颤颤巍巍往朱祁镇那边瞧过去,眼前竟然是一层雪白的帘布,只能隐约看清朱祁镇的身影。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项文耀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半弯的膝盖落地,膝行上前声泪俱下。 “皇上,臣有罪!” “项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你是封疆大吏,掌管广东以来食不知味,寝无安眠,罪从哪来?怕不是朕薄待了你?你在寒碜朕吧!”朱祁镇冷声开口。 “臣万万不会有这种心思,皇上您的爱护臣铭感五内,没有您的信任,臣如何做得这一方父母官?臣纵万死不足以报君恩!”项文耀悲泣道。 “你还记得朕对你的期望?外放到广东,你可给朕治理的好啊!总兵官 战死,钦差失踪,连朕都能遇袭,这广东还是我大明的行省吗?”朱祁镇眯起双眼。 项文耀猛地抬起头,马上又将脑袋贴回在地面上,附近地砖已经被眼泪打湿。 “皇上教训的是,是臣治下不力,方才致使您遭遇危险,臣万死也难赎罪!可是皇上,臣只是一个布政使,军事管理方面,都是安乡伯在负责,臣实在是力有不逮啊。”项文耀哭道。 “既然你说力有不逮,那朕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将这情况说明白,说清楚,朕就承认是冤枉了你!”朱祁镇给了项文耀一个台阶。 项文耀也明白,赶紧收束哭声,只是仍带着鼻音说:“臣以为,钦差之事与皇上遇袭之事,肯定与谢广有关,他经营的多项生意皆与官员有牵扯,上至一省按察使,下至未入流的小吏都参与其中,大行攫取民财之事。” “谢广?” 项文耀赶忙将谢广情况介绍一番。 朱祁镇这才知道广东的官商勾结原来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当下怒斥道:“看你干的好事!” “宗族势大,臣纵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皇上!”项文耀还在辩解。 “够了!出去!”朱祁镇不想再听这种推卸责任的话,想做一个谁也不得罪的官,那就不要怪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磨叽,都要再哭求一番:“皇上!” 朱祁镇听得心烦,却是连话也不想跟这个人说了,冲郭懋嫌弃的摆摆手,郭懋会意,也没客气,将人直接拖了出去,只留下一地哭声。 董兴更是蒙了,怎么三个人进去两个都哭了?自己没事,难道是皇上对我很满意? 孟鉴倒是琢磨出来点别的味道,自己本来的想法,皇上听了还是很开心,直到说要为被迫离开的大明百姓找一个存身之地,皇上才发怒。 这么看来,自己跟董兴两人,皇上一开始也没想怪罪,只是以了解情况为主,真正想敲打的是这位藩台大人,那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皇上不快了呢?孟鉴陷入沉思中…… “皇上,您看?”郭懋回到朱祁镇身边,小心翼翼问。 朱祁镇一脸烦躁,封疆大吏只会做官,只讲究和光同尘,那百姓怎么能不乱?当下心里杂乱,竟一时间没了头绪。 只得敷衍的说:“那个谢广查查跟沉船有没有关系,让那两个锦衣卫去认认,其余的你看着办去吧,明天一早出发广州。” 眼见郭懋已经快走出门,朱祁镇突然想起什么事,叫住了他。 “郭懋。” 郭懋诧异的回过身子,意外的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朱祁镇竟然多了些扭捏,他说:“那什么,朕这不用人伺候,你跟樊忠带金齐去熊宗立那瞧瞧,你们俩忙完也早些睡了吧,忙了几天该好好歇歇了。” 郭懋差点没有压住欲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就算是糙汉子樊忠也有感性的感动表情浮现,金齐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一个没爹没妈被送进宫的小太监,从小就受尽了旁人冷眼,三人齐齐跪在地上,声音俱是哽咽。 “臣(奴婢)谢万岁爷!” 朱祁镇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三人赶紧走,自己要休息了。 三人缓缓退到门外,转身时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痕迹,面色淡然的看着三位封疆大吏。 “郭指挥使!皇上有什么吩咐吗?”董兴问。 “明日一早启程广州,请董总兵早做安排,我锦衣卫将亲自复核。”郭懋答道。 董兴点点头,与孟鉴抱拳告辞,项文耀一脸便秘的表情,有些怯生生的问:“郭指挥使,能否再为下官通传,下官有话想禀告皇上!” 三人同时瞪了董兴一眼,异口同声的说:“皇上已经休息!” 说完不理这位封疆大吏,离开了内宅,项文耀望着眼前大门欲言又止,两侧锦衣卫已经悄悄准备拦下这位朝廷命官。 项文耀终究还是留了臣子的体面,只是走的时候魂都丢在了门前。 门内渐渐传出轻微鼾声 第104章 朱祁镇这一觉睡得很沉,大概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这样安稳的躺在床上了,几乎每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尽快赶路的路上。 一开始对胡濙等大臣的不满,对舅舅的厌恶,在出京后慢慢都没了,只剩下对疟疾的治疗情况的牵挂。 由于专业的医疗知识还得熊宗立这个专家亲至才能核实,所以一直以来有关疟疾的情况,并没有通过锦衣卫传递。 郭懋也有安全方面的考量,每次都是要到了下一站,有需要才会临时通知当地锦衣卫,为的就是不让皇帝的行踪被人掌握。 “金齐。” 朱祁镇揉着昏沉的脑袋叫了一声,已经没有日光从窗外投进屋内,看来是天黑了。 许是睡得多了,朱祁镇并没有感觉腹中饥饿,只是有些口渴。 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金齐迈着小碎步走到朱祁镇身边,小声问:“皇上,您醒了,奴婢给您倒杯水?” “嗯!”朱祁镇闷闷答应一声。 金齐自桌上茶壶中倒出茶水后,不忘手腕试试水温后再递给朱祁镇。 “温度正好,皇上可以直接喝。”金齐说。 朱祁镇将水一饮而尽,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刚击退瓦剌那天,短短的一个月不到,好像是过了许多年一样,原有的记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几时了?”朱祁镇拍拍脑袋。 “回皇上话,已经是戊时初刻,太阳刚下山,您饿不饿,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当地特有粥饭,能清养脾胃的。”金齐问。 朱祁镇摆了摆手,屋内太暗,就跟没什么动作一样,可金齐还是发现了,便说:“皇上您还是吃点吧。” 金齐手上没闲着,将蜡烛点上,渐渐烛光布满了整间屋子,朱祁镇接过毛巾在脸上狠狠擦了几下。双腿一摆脚上鞋子还没脱,直接从床上站起朝着门外走去,金齐见状赶忙跟上。 朱祁镇边走边问:“熊宗立怎么说的?” 金齐赶紧回答:“熊太医说是受了风寒,给奴婢开了几付药,下午的已经吃过了,谢皇上关心。” “郭懋呢?” “郭指挥使还在清查沉船水手身份。” “不听话!” 朱祁镇嘟囔一句后说:“去给朕叫过来,什么毛病,敢不听圣旨了?” 金齐“唉”了一声,身后的锦衣卫迅速离开。 韶州府衙环境清幽,到处是江南水乡的氛围,流水击石不绝于耳,朱祁镇在院内左拐右拐后,终于在花园中停了下来,于凉亭中避暑。 金齐则从怀里拿出一整套熏香物件,在桌上点燃,不多时凉亭内满是香味,闻之提神醒脑,身边蚊虫也消失不见。 花园入目只有伊王府一角大小,但胜在小巧精致,有一股独特韵味在其中,相比较北方风格,自有南方的不同,尤其以水法一绝,到处可见水流经过,给这燥热的天气增添许多清爽。 朱祁镇赏着景,心旷神怡的花草配着沁人心脾的香味,自然美不胜收。 郭懋不知何时来到花园,应该是看朱祁镇在赏景就没有打扰,静静在一边候着。 朱祁镇发现之后,也没有叫他,君臣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同处一处,各有各的心情。 倒是金齐先忍不住了,露出担忧的神色,在朱祁镇耳边问道:“皇上,奴婢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这不说还好,一说朱祁镇还真觉得腹中空空,看来美景也能助食,便说:“你看着安排一些,不要太多了,浪费。” “是!”金齐答应一声,这次他直接离开了花园,为皇上传膳去了。 郭懋见此情况,赶紧上前去行礼:“恭请皇上圣安!” 朱祁镇没好气的说:“你眼里还有朕吗?今天下午的旨意你听了?” 郭懋赶紧说:“谢皇上关心,臣下午确实遵旨休息过了,绝不敢抗旨。” “是,你们都是聪明人,就朕是个糊涂蛋,睡多睡少,真睡假睡不都在你们自己?朕还能管的了?”朱祁镇翻了个白眼。 “行了,起来说话!查到什么没有?” 郭懋说道:“沉船还未打捞上来,谢广尸体在水里泡了一夜,那两人又是在昨天半夜见着的人,现在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个。 不过林福倒是从广东那边传来了些消息,请皇上过目。”郭懋从怀里掏出一张迷信,递给了朱祁镇。 谢广,具体户籍地不详,二十五年前自广州横空出世创建汇通钱庄,短短几年就成为广州最大的钱庄,分号遍地。其中抵押、借贷等业内首屈一指,独创田产抵押。 后又经营盐、茶、铁、粮、布匹等,家业涵盖几乎市面所有行当。与官府,尤其是田产相关衙门关系密切,与几乎所有士绅大户都有合作。 朱祁镇眉头就不自觉的挑了上去,这人怎么这么像开发商?这模式赶得上后世了,谁说古人傻了?这孟鉴跟谢广两个人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这田产抵押是怎么回事?卖地怎么成创举了?”朱祁镇皱眉。 郭懋恭敬回道:“臣做了一些了解,皇上您说的是一种,这谢广做的就是另一种。简单说是将这一季的田亩产量预估后,由谢广的钱庄核定借款数额,并以此为本,到时还不上钱的话,就用当季所有田产抵付,哪怕是遭了灾,也是钱庄承担,不过利息却是很高了。” 期货和有价证券抵押?朱祁镇额头数条黑线浮现,他甚至觉得谢广跟自己是一个地方来的。 “据说是因为南方多官田,私产较少,所以这谢广由此创建了此种模式,极大地提高了经济的活跃性。”郭懋补充道。 朱祁镇不解的问道:“只有这些吗?” 郭懋赶紧回答道:“不止,之所以说他与相关衙门关系密切,是因为他以此方式,几乎垄断了一大半的田租,一半以上的佃户都在为他做工……” “这么说,他就是那个造反的症结所在了?”朱祁镇看向郭懋。 郭懋纠结道:“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在此人处,可这个人死的不明不白,就算船上那人是他,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又怎么死在北江中,臣始终觉得有蹊跷。” 朱祁镇也同样有这种感觉,眼下只能到了广州再好好查一查这汇通钱庄了! 金齐已经回来,桌上摆了精致的四菜一汤,色香味俱佳。 “坐下吃饭吧,别浪费了!” 第105章 次日一早,朱祁镇就坐上了去广州的官船,这艘虽然没有郑和宝船大,但是也不需要太多人手就可以启动,经郭懋反复检查后,人员都全是锦衣卫与董兴带来的京军,胜在安全。 四百里的山水,两岸青松翠柏不绝于眼前,仅仅一日时间,顺江而下进入清远城后,再转乘马车,走陆路进入广州城中。 一路上布政使项文耀面色灰暗,不管他如何说,朱祁镇始终不愿意再见他,眼瞅着自己的乌沙就保不住了,想到这里藩台大人不禁悲从中来。 而孟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说错了,这些肺腑之言的基础,是大家公认的情况,结论怎么会错呢? 最开心的莫过于董兴,明显朱祁镇对他的印象、态度,都是最好的,时不时就要在朱祁镇面前晃悠一次,引得樊忠不住的翻白眼。 至于叶彪这位韶州府指挥,自然是留在了自己的属地,将打捞事宜进行到底。 郭懋随着打捞的进展,更加忙碌起来,结合林福自广州传回来的消息,不停做对照分析。 终于,马车缓缓停稳,坐了一天船的朱祁镇,胃里的翻腾在此时才算是彻底安生,他也是刚知道,自己还晕船,可能是船太小太晃了。 “皇上,已经到布政司衙门,您可以下车了。”小金齐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朱祁镇特意交代不要大张旗鼓,影响百姓生活,所以进城后一路都是静悄悄的。 既没有官员迎接,也没有百姓回避,只是一队普通的官府马车进了广州城。一直到了布政司衙门处,周围才算是真正戒严,方圆数里民居商铺,都已经被腾空。 朱祁镇走下马车一看,广州城内的大小官员应该已经到齐,跪在路两侧的人影,一直延伸到承宣布政使司的衙门口,乌央乌央得有数百人。 项文耀三人早就提前下车,跪在最前方迎候皇帝准备主持接下来的礼仪。 见朱祁镇下车,项文耀作为一省长官,忙带头参拜:“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心里有气,这广东官场跟河南府有什么区别?一个依附于金钱权势,一个依附于金钱,糟透烂透了。 虽然百官跪迎,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到了广州,朱祁镇依旧不假辞色冷哼一声,看也没看跪在脚边的各位大臣们,径直走入布政使司中,留下百官面面相觑。 等到朱祁镇步行进入府衙,广东按察使李茂抬起头来,一脸惊慌迷惑的拉着项文耀的衣角问:“藩台大人,皇上这是怎么了?” 项文耀苦涩一笑说:“你我二人都是京城外放为官,广东现今形式你我罪责难逃,理应全力互相扶持站好每一班岗。” 李茂身子一颤,圆润的小脸不禁抖动,登时变了颜色,拉着衣角的手用力攥紧,嘴上说着:“应该的应该的,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一切以藩台大人马首是瞻。” 两人携手远去,董兴孟鉴二人互相看了看,不禁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等到长官走远之后,一个身着从四品参议官服官员,起身站在原地,眺望布政使司的大门,目光莫名闪烁。 “曾翚!曾翚!”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如梦方醒的看着对方,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霄广兄怎么了?” 曾翚是广东左参政,而他口中的霄广,是广东右参政尹博,两人同是江西泰和人,又同年调任广东,关系非常好。 尹博无奈指了指四周说:“我的时升兄,你看这还有人吗?你还在这站着,知道的你是在看皇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思春了呢。” 曾翚瞪了尹博一眼,四处扫视一圈低声道:“你不想活了?敢拿皇上说这种俏皮话!走走走,去我家,咱俩好好聊聊。” 尹博好像早就知道曾翚的想法,也没拒绝,结伴离开了这条冷清街道,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远去。 夜色朦胧,水汽蒸腾,广阔的狮子洋水面上,一片连舟随着波涛时隐时现。 一艘快船上正站着两个人,身形随着水波而上下浮动。 “去吧,皇帝已经进城,你只要去攻打广州,我就保你家人平安。”听声音竟然是恐高的刺客。 “你是疯了吗?那可是皇帝!真要是被杀了,不要说我,多少人九族都保不住了!”另外一人愤愤开口,听起来底气不是很足。 “黄萧其,你一个杀兄造反的人,跟我谈什么违法乱纪?不去的话,就等着给你女人给你儿子收尸吧。”刺客冷哼一声。 “你!那我以什么理由去?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黄萧其被捏住把柄,气势瞬间变弱一大截。 刺客一笑,表情像看白痴一样:“你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去他们就死了。你去了我就放他们自谋生路,就这么两种结果。”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黄萧其眼中凶光毕现。 刺客轻蔑的瞟了他一眼,黄萧其眼前一花,一柄短剑已经出现在他的脖颈,身体入坠冰窟。 “我早就说了,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别太看得起自己,记住了,今天不去,明天就在珠江里好好捞捞,说不定能找见他们。”说完,头也不回的踏上舟船远去,烟波浩渺中人影消失不见。 黄萧其双拳因用力指节发白,不管他再不愿意,但如何能抵家人的性命?纠结之后还是行动起来,连舟逐渐分散,向着广州城驶去。 参议府 曾翚与尹博脸颊坨红,面前摆着两道小菜,一壶烈酒,只见尹博伸出的手还没落在曾翚身上,曾翚已经愤愤不平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说时升兄,你这么喝酒不得给自己喝出个毛病来?”尹博苦笑。 曾翚瞥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不甘的说:“霄广!你我治下百姓沦为鱼肉,就不感觉痛心吗?” 尹博低头叹息,又狠狠点头说:“时升你说的是对,可我想提醒你,这不是我们的治下。这是项文耀、李茂、董兴治下,没有巡抚总督,他们三个就是这广东的老天爷。你我?从四品的参议,连在他们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曾翚昂起下巴,神色激动的说:“那又有怎么样?现在皇上来了,不管是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还是什么巡抚、总督,都得靠边站!” 尹博听话头不对,忙劝道:“你可别犯傻啊!你我这样的见不见得到皇上还另说呢,可别想什么歪点子?!” 曾翚又一杯水酒下肚,虽然眼中有迷离之色,可其中的坚定金石亦不能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曾翚!你偏要将自己逼到绝路上吗?”尹博猛地站起。 曾翚又是一杯酒下肚说了八个字:“绝处逢生,尚未可知!” “你!”尹博看着自己的好友,心中苦涩不足道,更多的是对曾翚的钦佩。 “外面怎么这么乱?”曾翚终于停下了杯盏,面有疑惑的问道。 尹博也听到了动静,忙跑到窗户前,一把推开之后,只见和江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成群的快船,正快速向市舶司方向冲去。 “不好!反贼进城了!” 第106章 “啪!”的一声,酒杯碎裂满地。 “哐当!” “时升!”尹博叫道。 曾翚推开身上的桌子焦急的冲尹博喊道:“快去布政司衙门!” “可!” “你不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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