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斩,依律行事。船准备好了吗?” 甘泽忙回道:“准备好了,已经停靠码头,随时都可以出发。那您看是秋后处决还是?” “即刻,另外屋子里的这几个人,也好好给朕查查,严办!”朱祁镇却是没有说关于耿九畴二人的事,给臣子留足了脸面。 一炷香后…… 朱祁镇站在船头,眺望着岸上码头,那位赵千户面向龙船而跪,身后刽子手大刀斩落,鲜血洒入河中激起几朵水花,随即一阵巨大的欢呼传入耳中。 第98章 “皇上,外面风大,还是进船舱吧。”金齐站在朱祁镇身边小声劝道。 朱祁镇有些感慨的看着眼前的小太监问:“金齐,你也是安南人?” 金齐摇了摇头说:“奴婢是卖身进宫的孤儿,本来没名字,认了金公公做干爹之后,干爹赐的名字。” “哦……” 朱祁镇点点头又问:“你说你之前是乞丐,可国朝不是有养济院恩养鳏寡孤独者吗?怎么会成为乞丐的?” 金齐挠挠头,有些为难的说:“回皇上话,奴婢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自打我记事起,就是养在乞丐窝里。奴婢也问过,他们只说我是父母扔在路边,他们看我可怜才将我带回去养着。” 一时间朱祁镇觉得自己好像问的多了,安慰的拍了拍金齐肩膀,接过金齐手中裘皮大衣,目光定定的看着水面。 此时夜色正好,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在水面的倒影被波纹打破,碎成点点银光。 河中的波涛在这艘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的巨船面前显得十分渺小。 这是航海利器,目前最大的船形,船身包铁皮,上有三层船楼。早年是郑和出海用,如果不是朱祁镇来到韶州,恐怕要吃灰尘一直吃到朽坏。 “呼~回去吧。”朱祁镇轻呼一口气转身进入船舱内。 夜色正浓,底舱中的水手躺了一地,一个水手打扮的男人将蜡烛打翻在地,小火苗在蜡油的助力下迅速变大,逐渐吞没了整间船舱。 男人咧嘴一笑,爬出底仓后将大门紧紧关上,若无其事的来到甲板。 “两位军爷,小人去方便方便。”男人讨好一笑。 站在甲板上的锦衣卫虽然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只当这人想上来偷懒,就让开了身子。 男人在锦衣卫的注视下,将自己的裤袋解开,打开“水龙头”的时候,还回身冲两人笑了笑。 两位锦衣卫嫌弃的瞪了男人一眼,然后别过头去,耳边听见一阵口哨声。 男人见时机已经成熟,猫着低头看了一眼,虽然黑乎乎一片,还是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怕高,可眼下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咬着牙闭眼一跃而下。 “噗通” 听见耳边的声音,两位锦衣卫赶忙回过头来,原本水手站立地方已经空空如野。两人急忙跑到船边向下望去,河面波涛阵阵,丝毫没有人的影子。 “那人怕不是掉下去了吧?”一个锦衣卫惊讶的说道。 另一人摇摇头:“兴许是困了,船一摇人就栽下去了,这人命不好啊。” “那我们?” “人已经掉下去了,就当没看见就行,毕竟私自上来的,我们要是说了也有责任。” “这……好吧。” 两个人全然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到了自己值守的位置。 “奇怪,怎么一股奇怪的味?” “是吗?我怎么没闻见?” 水下的黑影注视着大船远去,划破水雾,向着相反的方向游走。 时间不长,一艘小舟出现,男人爬上小舟与上面一人一起将目光放在大船的方向。 此时龙船里已经有火光传出,一股烟气在月光下飘荡向天空中。 前来接应的男人放心的舒了一口气说:“就看天意了,这下我们应该是安全了。” 水手男开始脱去湿透的衣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接应的人刚想回头去撑船,却被水手男喝止。 “站好了,别看我。” 那人撇撇嘴说:“都是男人,还是大晚上的,我能看见什么?我……” 说话声戛然而止,人“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水手男将手刀收起,揉揉冻麻的关节,轻声说道:“是我安全了。” 然后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将船驶向相反的方向。 龙船上,朱祁镇鼻子一阵发痒,睡梦中的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仿佛闻到了烟火气。 “大晚上的是有人烧烤吗?” 朱祁镇翻过身子,准备继续睡觉,然后一个激灵,迅速的坐起身子,鼻子又用力的闻了闻,烟火气越发的浓郁。 “不好!是着火了!”朱祁镇终于意识到是什么原因,也惊醒了一旁的金齐。 金齐猛地睁开双眼,慌忙问:“皇上,您口渴了?” 朱祁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什么口渴了,是着火了,快去把人都叫起来,看看是哪着了,赶紧灭火。” 金齐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答应着就向门外跑去,一出门就开始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外面脚步声密集,朱祁镇迅速穿好衣服,此时的大船已经乱作一团,明显不是刚刚发现此事。 郭懋自底层上来,焦急拉着朱祁镇说:“皇上,水手底仓着火,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扑灭,还请皇上乘坐小船速速离开。” “其余人都叫起来了吗?”朱祁镇稳住了心神问。 郭懋说:“已经都在下面等候。” 朱祁镇总算松了口气,没有人受伤就好,跟着郭懋一路向甲板而去,随着临近底仓,烟也越来越浓,逐渐已经达到了阻碍视线的程度。 来到甲板上,李贤等人已经灰头土脸的站在那里等待,明显刚才是救火去了,朱祁镇原本心里的一点芥蒂瞬间荡然无存。 有些责怪的说:“怎么不先上船?” 见没人说话,朱祁镇有些纳闷的往前走了几步,向下一看,原来只有一艘独木舟般的救生船。 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些臣子的意思,他想骂几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张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请皇上登船!”耿九畴带头跪下,顿时除了朱祁镇外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怎么只有一艘船?”朱祁镇终于回过神来,无能狂怒道。 叶彪嘭嘭在地上磕头:“回禀皇上,只是时间仓促,许多应有配置没来得及配齐,是臣失职,臣罪该万死。” 朱祁镇痛苦的闭上眼睛,原来还是因为自己想一出是一出整出来的疏漏。 有可能是闭上眼睛后脑子清醒了些,他突然意识到,船不一定要坐,有浮力就好了,桌椅板凳不都是“救生衣”。 其他人好像是安逸惯了,竟然没有人往这方面想,也可能是大家都会游泳,所以本来就没当回事。 总之在朱祁镇的提醒下,锦衣卫一阵忙碌之后,终于抱着各式各样的木头漂在了水里。 朱祁镇没有坐在小船上,而是与一众大臣一同扒着船身泡在水里,远处大船燃烧着熊熊烈火,轰然沉入水底。 “走吧!”朱祁镇冷然开口,他倒要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第99章 广州府广东布政司府衙 “什么?龙船失火沉没?赶快封锁消息安排人手,沿江而上搜寻皇上下落。” 一位身材匀称长相俊美,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人,身穿睡衣,赤着双脚,大惊失色的对一官府吏员吩咐道。 等到吏员走后,那人一屁股向身后椅子坐去,心绪不定之下,这一下竟坐到了地上,身后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一个身穿同款睡衣,披着精美丝绸外袍的美妇人从内堂走出,见此一幕急急的向他跑来。 那人表情痛苦的抬起头,短促而急切的低声驳斥:“别喊!扶我起来。” 可妇人只是一个弱女子,在大户人家里长大,又赶时髦给裹了个小脚,哪里有这个力气将男人扶起? 男人愣是在地上折腾了好一晌,才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上已经满是虚脱的汗水。 “文耀,你这是怎么了?”美妇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跌倒男人正是广东布政使兼广州知府:项文耀,这位中年美妇是他的发妻,贡慕儿。 项文耀摇了摇头,没有透露出任何机密,只是说:“衙门里有急事,你快去将我的官服拿来,我要即刻前往处理。” “可是,你的伤?”贡慕儿担心的提醒。 “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你快去,莫要耽误了正事。”项文耀催促道。 贡慕儿无奈只能按丈夫的话办,等回来的时候不仅怀抱着一整套官府,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官人,按你的吩咐,没有惊动旁人,可你这一摔妾身实在是心里不安,知道官人有公事要办,就先喝了这杯茶水再走吧。” 项文耀深情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动容的说:“夫人放心,我已经无碍了,劳烦夫人替我安排马车,我要即刻出发。” 说完,接过热水一饮而尽。 片刻后项文耀坐上马车向外奔去,贡慕儿眼神担忧的目送丈夫,身边丫鬟掩嘴轻笑。 “夫人跟老爷可真是恩爱。” 贡慕儿脸上一红,胡乱的瞪了丫头几眼,幽幽叹气转身回了房间,大门缓缓合拢。 北江,一艘小船漂在水面上,身旁是十几个锦衣卫组成的保护方阵,幸好不是黄河长江这类大江大河,水下暗流不多,众人才能如此安逸的飘在水面上。 朱祁镇望着反射波光的河水怔怔出神,已经有人明目张胆的要刺杀自己了,这广州府还能光明正大的去吗?还是等王骥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自己如果真的藏起来之后,会不会引发朝局动荡?有人借机生事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朱祁镇问:“郭懋,你鸽子还在吗?” 郭懋就在朱祁镇身侧,听见皇上问话,赶忙将脸别过来,然后迅速摇头说:“救火时都没有带出来,现在只能等到了城里,找到值守的锦衣卫才能传递消息了。” “我们顺水而下会飘到哪里?”朱祁镇问。 郭懋对广东的水陆交通都不熟悉,听朱祁镇有此一问,赶紧叫道:“叶彪,你来回话。” 漂在不远处的叶彪踩着江水来到朱祁镇身边,水下双腿象征性了跪了一下。 “回禀皇上,北江可直达清远府,到时可用清远卫所内传讯信鸽。而且只要进了清远广州就近在眼前,可让董兴总兵亲来迎接,到时皇上安全就无虞了。”叶彪答道。 “清远?”朱祁镇念叨一声。 然后眯起眼睛,有些纳闷的说:“既然能将龙船放火烧沉,可又为什么不直接安排刺客刺杀?是因为不敢?没有人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心中疑惑,朱祁镇却又不想盲目走进未知的地方,他趴在水里始终不能想通这件事。 “或许,他们根本不是为了皇上而来,或者说是想让皇上以为他们是为了皇上而来?”李贤在对面开口。 “对啊!”朱祁镇眼睛一亮,随即赶紧下令:“返回韶州!就地清查此次事件!” 江水滔滔,水中人击水向岸边游去。 广州总兵府 “什么?你说皇上!”现任左副总兵的董兴扯着嗓门喊道,一脸络腮胡子在脸上炸开。 “董总兵,您小点声!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户部侍郎孟鉴一脸焦急的说道,说完之后还不忘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听见。 董兴赶紧捂住自己嘴巴,一双大手伸出几乎将整张脸挡个干净。 孟鉴拉着董兴在一边坐下,靠着对方耳朵说道:“董大人,为今之计是要尽快向朝廷禀报,以防生乱啊!” 董兴将自己与孟鉴距离拉开,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皇上、天上,呸!那个上头情况还没有确定,贸然禀报,是不是不妥?” 孟鉴一叹,眼神迷离的看着脚尖说:“若是假的你我也只是受到申饬,顶多丢掉这身衣服,可若是真的,此时不报,就是天翻地覆啊!” “董都督!董都督快起来,有要事相商!”项文耀一瘸一拐的自门外闯了进来。 身边一个亲兵面色惨白的紧随其后,边走边想去拉项文耀,劝说:“您等我禀报再进啊藩台大人,您这不是想让小人死吗……” 董兴听到外面声音,眼睛一亮,几步走出正堂大门迎了上去,见到来人,顿觉亲切莫名的说:“项大人,我的藩台大人,您来的真是时候啊。快回去干自己的事,这边用不着你了。” 亲兵如蒙大赦,赶紧应是离开。 董兴拉着项文耀的胳膊,进入正堂后孟鉴已经站在哪里等候,三人对视几眼,未说话皆是先长叹一口气。 “唉!!!!!!” 还是董兴这个军中宿将打开话头说:“项大人,你来恐怕也是为?” 项文耀看着朝廷新下派的两个人,没有再试探的意思,沉声说:“绕弯子的事就别干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二位说说怎么办吧。” 董兴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一丝犹豫。耿九畴二人失踪的事还未查清,这个藩台大人自己还不清不楚的,能跟他掏心掏肺吗? 项文耀明显知道两人的意思,可目前的情况,自己再不做些事,就凭皇上遇刺,哪怕没有生命危险,也够自己被处死了。 “我项文耀虽然不是聪明人,但是事情还是能拎得清的,不管是皇上还是两位钦差的安危,在我治下出了纰漏,我这一地主官,怎么能脱得了责任?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寻找圣上下落,全力将影响降到最低,然后将这些个蛀虫一网打尽,二位也才能不负朝廷所托,不然恐怕一个失职的罪名也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就算杀了我项文耀又有什么用?” 董兴与孟鉴默默交换了意见,终于下定了决心,沙盘前人影闪动。 第100章 江边波浪轻拍,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头,然后人头越来越多,逐渐霸占了一段岸边,此时月色猛地一暗,秋霜已至,一股晨风吹来,朱祁镇抱着膀子不禁抖动。 “快,都过来围着皇上!”郭懋看出朱祁镇被冻得不轻,赶紧招呼人。 叶彪最是熟悉地形,在附近寻找到到一个避风的小坑,赶忙命令其余人等寻找枯枝败叶,不多时岸边就升起了袅袅青烟。 朱祁镇几人围坐在篝火旁,此时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看着甘愿吹着冷风在外围放哨的锦衣卫,朱祁镇不禁眼里发酸。 叶彪带着哭腔跪在朱祁镇面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请皇上治罪,是臣的疏漏才致使您遭此境遇。” 朱祁镇倒是豁达,他也知道是自己要求突然,周全的布置在时间上也肯定是不够,再者说自己是在码头露的面,见到自己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想法的,自然不好防住。 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但是既然出了事,那罚肯定是要罚的。 朱祁镇刻意板起脸说:“你们是郭懋的部下,该怎么处置去问你们郭指挥使,朕只要结果。” 然后头转向郭懋道:“郭懋,现在情况危急,你的罪暂不议定,等回到京师之后,朕自然会与你清算。” 这么说也就是给郭懋设了一个上限,做做样子就行了,这时候也不适合搞什么重罚。 郭懋虽然心眼实了点,可基本操作肯定是没问题,见朱祁镇这么说,自然也就顺势减轻了处罚。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跪在那,然后脱去身上衣服,仿照负荆请罪的典故,找到一根荆条,让手下人轮流执行。在场锦衣卫除了他之外官职最高的是叶彪,随后叶彪也学着样子,两个人各自被手下人抽了三十鞭,背上血肉模糊。 郭懋直起身子,纵然是他这种硬汉,挨了三十鞭也是吃不消的,走起路来步子都有点虚浮。 他看着自己的部下,眼中狠厉之色浮现,怒吼道:“皇上开恩不罚我,也不罚你们,可我们做臣子不能认为自己真的没错了,我与叶彪是你们的统领,自然要承担这一份写在锦衣卫脸上的屈辱。你们记住,这一次出错机会是皇上开恩,下一次再有疏漏,就自裁以谢恩吧!” 河边静的可怕,没有一个锦衣卫说话的跪在哪里,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朱祁镇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说:“既然你们郭指挥使与叶千户已经责己代过,那就赶快过来烤干自己的衣服,别病倒了到时候干不了活喽。熊太医为咱们这两位指挥大人看看,千万别让他们倒下了,不然人到时候偷懒,就没人保护咱们的安全了。” 这话一说,气氛为之一松,熊宗立走上前去查看郭懋二人的伤势。 “皇上,臣昨晚看见一个事,想来可能是贼人的踪迹。”突然有一个锦衣卫颤颤巍巍举起手说。 朱祁镇一看,原来是甲板上的值夜人,自己返回船舱的时候还打过招呼,是韶州当地的锦衣卫。 “什么情况?” 昨晚值夜的锦衣卫就将水手有关的情况如实讲了,不说还好,一说叶彪跟郭懋都压不住火气了,两个人跪在地上请求严惩这两个锦衣卫。 哪怕是多一点警惕性,也不至于在水手落水之后,还不能察觉不对劲的地方,看来锦衣卫确实是生活的太安逸了。 但是朱祁镇还是一副淡然模样,事已至此去追究两个人的所谓责任,可能更得不偿失,永远要鼓励手下人说真话。 “没有瞒着朕,你们做的很好,起来吧。” 两人见竟没有受到处罚,悬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在那千恩万谢。 朱祁镇现在的位置是韶州城外的一处浅滩,不远处可见一片炊烟,村子旁边就是官道,上了官道就离韶州城不远了。 等到了衣服烤干之后,由叶彪引领,一众人向韶州城进发。 而此时的项文耀广东三巨头,已经乘舟北上,两岸的搜寻官兵早早铺开,所有的人马都抽调回来,叛贼眼下是没有时间再管。 三人打出来的旗号是官船遭劫,粮饷被抢。 乘船行至清远,前方终于传来消息,有顺江而下的船体残骸被送来,三人心里同时一震。 董兴脾气火爆,拎着来人怒目而视道:“有没有见到人?” “您说是什么人,有处浅滩中找到一具尸体,不知道是不是大人问的?”来人惶恐的说。 “衣服呢?穿的什么衣服?”孟鉴赶紧问道。 来人脑壳一蒙,吞吞吐吐的说:“可能是棉布,也可能是丝绸,这个属下没注意,我现在就去确定。” 三人心口骤然轻松一些,这么说那人最起码没有穿龙袍,命令尽快将尸体带来,然后各有心事的呆坐在原地。 就算只有一个人死了,都有可能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不见到人始终不能确认皇上是不是穿了便装,只希望赶紧确认并非皇上才好。 随着太阳自山尖冒出了头,朱祁镇终于又见到了韶州城,路上买了路人匹马先行通报。等到城下的时候,知府甘泽已经来到城门口迎接,脸上分明带着错愕神色。 皇上明明是坐船走的,怎么步行回来了?难道是没出城在船上呆了一夜,专门来检查我是不是将几个痞子处理好了? 甘泽带着疑惑领韶州各官吏拜见皇帝:“臣韶州府知府甘泽领本府同僚,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跪着的官员百姓纷纷高喊口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特意让锦衣卫隐瞒了沉船的事,此时头发干透后粘在了一起,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水腥味,好像几天没有梳洗的样子。没在外面多待,径直坐上了甘泽准备的马车,一声令下马车启动前往府衙。 而另一边的项文耀也终于见到了那具尸体: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水手服装,在水中泡了一夜后,身体已经发白发胀。 由于是将尸体的手系在船上带过来的,所以男尸的脸依旧在水里,把尸体拉到三人所在官船之后,翻过肿胀的身体,终于见到那张惨白的人脸。 “谢广?!!!” 第101章 董兴与孟鉴看项文耀的样子,就知道他认识这个人,董兴急问:“项大人,这人你认识?” 项文耀点点头,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还是一副封疆大吏的高深模样说:“这人是广州有名的大商人,可怎么会穿一身水手衣服出现在这?” 两个人刚到广州,对当地的豪门大族,各类名士还没时间接触,自然不认识谢广。 “这人是做什么生意的?”董兴皱眉问。 “钱庄。” 见两人不解,项文耀只好再解释道:“两位是从京师来的,可能不太了解什么叫钱庄。 自从朝廷放宽了民间对于银子的使用,尤其是江南地区,贸易发达,商业交易多用银子结算。 但是银子纯度不同,兑换不便,就有人开设钱庄专门从事货币间的互相兑换,现在已经发展成兼存取、借贷为一体的全方位民间机构,通俗点说就是百姓家里的‘户部’。” 董兴与孟鉴大眼瞪小眼,确实是长了见识,还有做这种生意的。 “既然他出现在这,那是不是说?”孟鉴没有往下再说,不过三人都这话明白是什么意思。 项文耀听见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有些不自然的说:“这谢广的生意十分庞杂,除了钱庄生意外,粮食与田租也是大头,甚至跟衙门也都有往来,如果是他参与了这件事的话……” 董兴与孟鉴又对视了一眼,两人却都选择没有说话。 就在项文耀心中烦闷的时候,一位客人悄然到访。 “卑职参见董总兵、孟大人、项大人。” 听得声音,三人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船上竟然多了一位锦衣卫,心里不禁咯噔一声,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项文耀认识来人,是清远府的锦衣卫指挥千户曲沛。 “这位是清远府的锦衣卫指挥曲沛,曲沛,你怎么突然来此了?可是有什么要事?”项文耀小心问道。 听是锦衣卫,董兴与孟鉴都点头回礼,心中不禁多了一丝的希翼。 曲沛恭敬说道:“三位大人,接林福指挥传令,圣上已经于今日上午驾临韶州府衙,请几位大人即刻前去见驾。” “皇上竟?!”董兴失声喊道。 随即又觉自己失态,连忙咳嗽几声掩饰。 这林福是广东锦衣卫指挥,他的消息一定是最准确的,看来皇上已经没事还回到了韶州府,万幸脑袋和乌沙帽应该都能保住了。 三人心中俱是一喜,马上下令加速赶往韶州城面圣。 韶州府衙内堂 朱祁镇已经梳洗完毕,金齐正在为他梳头,拿着梳子的瘦弱小手有些微微颤抖。 “金齐,你怎么了?是风水一激染了风寒?”朱祁镇问。 金齐泛白的嘴唇动了动说:“奴婢劳陛下挂心了,奴婢一条贱命自小都是受惯了的,皇上您放心,过个两三日就好。” 朱祁镇听他这么说,顿时脸就垮了下来,金齐被去了势,体内阳气本来就偏弱,但凡是得了什么病,都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朕面前还想耍花样,赶紧去找熊宗立开副方子吃了再来伺候朕。樊忠!”朱祁镇叫了一声。 在门外站岗的樊忠迅速入内,瞪着大眼问:“怎么了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来给朕梳头。” 樊忠僵在那里,有些不敢确定的问:“皇上您是认真的?” 朱祁镇看了一眼樊忠杂乱的发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你行不行?” 金齐掩嘴轻笑道:“皇上就别为难樊将军了,奴婢感念皇上关心,您放心我给您梳完头一定去找熊太医开方子。” 朱祁镇也只好作罢,狠狠刮了樊忠一眼,樊忠耷拉着脑袋嘟囔道:“臣可不是不行啊!那就是梳的不好看……” “皇上,广东指挥林福发回消息,项文耀、董兴、孟鉴三位大人已经向韶州府赶来,林福留守广州清查逆党,确保您的安全万无一失。”郭懋进门回禀。 朱祁镇问:“那个跳江的确定了吗?” “随船人员名单已经确定,不过以目前查到的信息来看,尚没有明显可疑人物。而郑和宝船又太过巨大,打捞进度较为缓慢,估计还要两日才能有结果。”郭懋语气有些犹豫。 “你觉得叶彪怎么样?”朱祁镇突然问道。 郭懋心里好像早有准备,沉吟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以臣的了解,这次之事应该是与他无关,不然就算臣带来的人守着内仓,他真要图谋不轨的话……而且皇上的安危事关身家性命,臣想他应该不敢也不会这么做。” 朱祁镇没有说话,他看着铜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倒映着的黑色瞳孔中满是漠然神色。 什么叫孤家寡人?现在的朱祁镇对这四个字,他才算有了更深的体会。不是不愿意信任,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错判,导致不可挽回的错误。 良久之后朱祁镇终于说道:“去吃点东西吧。” 郭懋见朱祁镇情绪突然低落,还以为是进度太慢,皇上不满意,赶忙立下军令状说:“皇上放心,臣一定亲自监督,保证及早将问题查清。” 朱祁镇扭头看着郭懋突然叹了一口气说:“朕觉得你还是适合行军打仗,这锦衣卫的差事,还是有些为难你这个性格了。” 郭懋心头狂跳,脸色煞白的说道:“我、臣臣臣有罪,请皇上……” “好了好了,朕又不是说你不好了,就是你的这个性格实在是有些实在了,朕没有别的意思,赶紧去休息吧。”朱祁镇无奈说道。 “去吧老郭,皇上是看你太老实,怕你吃亏了。”樊忠帮着腔。 郭懋这才告退 “不过皇上我可得跟您告个状啊,老郭这人除了在您面前外,跑到那都跟活阎王一样,可没这么面善,这么好说话。”樊忠故意还冲着郭懋背影比了一下拳头。 朱祁镇挑眉看着镜中的樊忠,语气不善的说:“你是说朕太可怕,给郭懋吓成这样?” “皇上您可真是冤枉臣了,臣就是说着老郭太尊敬您了,一见您就只会实心办事。”樊忠说道。 “哼,就凭你这句话就该打一顿板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朕说什么你还敢喊冤?”朱祁镇佯怒。 樊忠不是郭懋,知道朱祁镇在开玩笑,赶忙告饶。 朱祁镇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对郭懋要求太多了?又有多少人是像樊忠这样,见了皇帝还能开两句玩笑的?伴君如伴虎,郭懋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谨慎是必须的,看来自己受这次事情的影响有些大了,身边人最重要的不是贴心,而是忠心! 想到这里,朱祁镇也没了其他的想法,这樊忠看着糙了点,人倒是通透。 “启禀皇上,项文耀、董兴、孟鉴三位大人已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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