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奴婢回宫就知会他们。”金齐哪敢有二话。 君臣三人行走在京城大街上,少了刚才的那股子轻松,也没了惩治恶人的畅快,只剩下一股巨大的压抑充斥在三人左右。 一直转悠到夜深时分,朱祁镇方才带着二人回宫。 一路上见到的排队买粮,或者是眼巴巴站在顺天府门前等赈济的百姓排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长队,眼中只剩四个字:望眼欲穿。 这个时候,朱祁镇都会问自己一句,够了吗? 然后自己回答说:不够,现在对不起那些忍饥挨饿的百姓,一定要让那些以百姓为牛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要让其他那些观望甚至推波助澜的人再也不敢有这个心思。 今天的晚饭,一碗白米粥,一碟酱菜,虽然依旧有着宫廷的精致,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已经极尽简朴了。 朱祁镇同样一点没有剩的吃完之后,开始翻看早上存起来的那封信,一字一句都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自己挤进信纸里。 桌上的其余奏疏就那样放在那里,这些日子早已经看明白了,除了借机攻击自己的。 就是请求以大局为重,将赈灾放在前面,所有其余的例如黄册等事都暂停下来。 一直到后半夜,朱祁镇方才将郭懋叫过来说:“以最快的速度给祁钰送过去,记住,要快!” 等郭懋走了之后,朱祁镇又将金英叫了过来说:“司礼监的秉笔是不是缺人了?” “是,皇上,打从王诚被处死之后,就少一个了。”金英恭敬答应一声。 “那就让金齐顶上来吧,也好让你的干儿子多锻炼锻炼,你也趁着这时候多带带他。” 金英身子一震,低垂的脸上满是惊慌之色,略有些颤抖的答应了一声后转身出了暖阁。 若是朱祁镇也写日记,恐怕他今天会写:正统十五年六月初一,天气如何忘了,做了什么事忘了,只记得那些用力挣扎的百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打在我的脸上,那种痛是我没办法忘掉的。 从这之后,朱祁镇每天都会在早朝结束之后上街。 初七这天来皇宫扔剩菜剩饭的地方看了看,竟出乎意料的干净。 原来跟醉风楼一样,所有扔出去的饭菜,早有人等着捡了,区别就是比那醉风楼门外的人多多了。 就是有些让朱祁镇脸红的是,几乎所有来这等的人,都在抱怨说皇宫的伙食变差了。 甚至有人因此推测,说粮荒是真的,就连皇上家也没有余粮了。 这事不知道又给造势奸商提供了多少便利,朱祁镇只知道,粮价已经涨到了原先十倍。 从这天起,大街上排队买粮的人更多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典当家中财务换取粮食。 原本殷实的小富之家,也开始有了断炊的风险,他们可能还是曾经囤积的一部分,中间赚的银子也都扔了回去。 渐渐的大街上开始有人骂朱祁镇,说就是因为他把粮食卖到了番邦才让大家没有饭吃,响应声寥寥到山呼海啸只用了两天时间。 六月十二,朱祁镇又出现在了东郭家的粮铺。 以防万一,上次他来过之后,就命锦衣卫将城中所有还在卖平价粮的地方都保护了起来。 让东郭粮铺们没有遭受什么无妄之灾,现在粮价是平时的二十倍。 这次再看,已经没有捣乱的人了,排队买粮的已经排到了东华门大街之外,远不止这的老街坊了。 粮食也从每家的一天三斤变成了六两,缩水了五分之四,也没有人说一句坏话,都眼巴巴的等着轮到自己,可能也只有原来的街坊才会在心里唠叨两句吧。 六月十三,早先通过东郭粮铺们投放的一百万石粮食已经告罄。 开始有没饭吃的百姓走上街头,看着努力维持秩序还是被百姓吐口水的王贤,朱祁镇一言不发。 今天的粮价已经到了原先的三十倍,一斤米麦三十八文,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只够买上二十斤出头。 这个量对于大明普遍的大家庭生活来讲,已经很不够用了,关键即使是这个价格还是有价无市,要走门子,进黑市才能买来。 六月十四,这天早朝没有开,不是因为过什么节日,也没有狂风骤雨,只是因为午门外的请 愿的百姓让官员进不去紫禁城,也让朱祁镇这个皇帝无法再“视而不见”下去。 “皇上!请您为我们做主!” …… 朱祁镇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几十万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百姓,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即使身边无数手拿刀剑的锦衣卫也不能让他安心半分。 “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跟几位尚书大人传个话,让他们牵头去各家认捐,总能过去这个难关的。”金英扶着朱祁镇说。 可没想到朱祁镇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依旧不肯松半个口。 朱祁镇眺望地平线的方向,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怎么还没来!该到了啊!这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这一口气没了,那以后又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旧事重提?”朱祁镇嘴唇轻启,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城下的百姓随着太阳的升高越来越急躁,不时有人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让不让人活了还?” “你这狗官看什么看?再看我插了你!” “草,你推我干嘛!” “你 他 妈想找事是不是?” …… “皇上,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让锦衣卫跟御马监处置,别伤着您了。” 金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着手让朱祁镇退走。 朱祁镇依旧倔强的摇摇头,他相信,他等的人一定会来的。 “郭懋呢?郭懋!” 没有听见郭懋应声,城下百姓终于因为不满情绪开始躁动,已经有人开始动手推搡,小孩妇人的哭声越来越大,造反一触即发。 “吼、吼、吼……”震天巨吼自远处传来,盖过了这里的一切嘈杂。 第303章 声若闷雷一般自远处传来,打断了大乱将起的节奏。 皇城门口不论是百姓还是维护秩序的城中差役、将士亦或是文臣武将们都同时看了过去,城楼上的朱祁镇自然也不例外。 “皇上,这是您安排的?”金英看着视线尽头那一线铁甲雄兵,话语中满是不敢相信。 他是朱祁镇身边的人,从没有见过朱祁镇有这种命令,若是的话那自己…… 朱祁镇不置可否,可要是谁可以凌空虚渡就能看清这位年轻的皇帝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疑。 这哪来的军队?怕不是要趁机造反吧……九门的守门将士都来维护秩序了,没了城门的地利,这时候谁来谁是大哥。 “宗瀚,这是怎么回事?”石璞被这冲天血气骇的有些心慌。 金濂摇摇头:“仲玉公所问也是在下想知道的,怕是来者不善啊!” “唉!不是冲着天下来的就好,且看看吧!”石璞沉声道。 金濂点头称是,身后一种官员纷纷够头张望。 曹鼐身后也同样汇聚了大批朝臣,虽没有金濂石璞身后众多,大约有一两成的样子,在数十万百姓中间不显眼,可放在朝堂上,可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 东阁大学士工部左侍郎高谷就是其中之一,问计于身旁曹鼐:“万钟,你素来与皇上亲近,此事你知道不知道?” 曹鼐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惊讶的说:“世用兄,此时的内阁首辅是他于廷益,可不是我曹万钟啊!” 说到这里,曹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在午门前寻找起来,高谷同样反应了过来,一起左右张望。 片刻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问道:“于谦呢?” 视线转向远处,数万大军阵列肃正,于谦居中,蒋琬、吴瑾、陈瀛、陈怀分立两侧,走在八万将士之前。 “首辅,果真没事吗?这数万大军进城,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啊!”吴瑾位于于谦右侧,脸上申请忐忑。 “放心,我有皇上密令!况且即使是被有心人攻讦,也是我这个主事之人的罪过,廷璋不用过虑了。”于谦淡然答道,这幅样子倒是给吴瑾不少信心。 陈瀛大大咧咧的说:“怕什么!我们是皇上亲自指派的新军将领,皆是大明勋臣股肱,又是救驾而来,皇上赏赐还来不及呢,旁人谁敢说怪话?” 蒋琬眉头微皱,陈怀不屑一顾。 于谦这些天都被朱祁镇派去操练新军了,其实也是为了支开于谦,不想让他这个内阁首辅搅进去,也为自己失败留一条退路。 只是他没有想到局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数万百姓竟然会堵在紫禁城的门口,干出已经算是造反的事实。 于谦也是事急从权,借朱祁镇当初放他出去时候说的一句:若遇难事君自决断,而来。 事情超乎于谦意料之外的顺利,九门无人把手,偌大的一座京城像是空了一半。 几乎所有人都汇聚在了紫禁城下,情况也是超乎于谦预料的严峻,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八万带甲将士迈步而来,其中有一大半都参加过对外战争,铁血军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将普通百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朱祁镇已经半看带猜的知道了是谁来了,果然是于谦。 其实在京城附近也不会有第二个地方能有这数万大军了,也只有他才干干出来这种事,这也是刚才金英问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说话的原因。 没有自己的皇命私自带兵进京城,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是谁,都会被唾沫淹死。 当初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朝堂斗争中,给朝廷留一个“干净人”做的准备,没想到在这时候用上了。 “原来皇上早有准备!奴婢佩服!”金英也看清了来人所属,出言恭维道。 朱祁镇只是轻笑一声,脸上的凝重没有轻松半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粮食,大军虽好,可填不饱肚子,如何也不能让百姓安生过日子啊。 朱祁镇这么想着,城下的百姓面对大军的紧张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抑的不满。 “朝廷这是准备派兵镇压我们了?” “平民老百姓就想吃口饱饭怎么了?为何就这么难?你们当官的一个个油满肠肥,可曾看过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过的?” “可怜家中老母,本来能活一百,现在却因为断炊而亡,母亲!儿子不孝啊!” “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都说父母官父母官,你们真当自己是我们的爹娘,也不会让我们吃不上饭!” “对!都说是君父,可这个时候皇上在哪呢?在皇宫里看着我们,你这位君父又做了什么?难道是高坐在龙椅上看着我们饿死吗?” “是啊,这种时候不给我们一口饱饭吃,反而派兵过来,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随着百姓中不时有人出言鼓动,民情重又汹涌起来。 王贤见状也不好明人将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抓起来,咬着牙跑到一辆华丽马车上。 这位顺天府尹已经土埋半截的身子依旧硬朗,直面百姓出言安抚。 “各位父老!我是顺天府尹王贤,大家应该在顺天府的粮仓见过我! 我在这给大家保证,朝廷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的,从外地运来的粮食已经在路上,最晚明天就能到达! 请大家先回去,我王贤在此拜谢了!”说着,王贤跪在马车顶上,对着百姓重重叩首。 只是数十万百姓面前,一个人的声音能有多大?即使是王贤面前的那一小部分人听清楚了理解了,可是…… “那是谁啊?看样子官还不小。” “你不认识王大人啊?他就是顺天府尹王贤!他可是个好官!” “哦,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开仓放粮的那位大人!他站上去干嘛啊?” “什么好官,我看也是一丘之貉,真是好官,我们怎么现在还吃不上饭!” “可能他也有苦衷吧!” “你还想不想吃上饭了!” “我们要吃饭!” …… 王贤看着重新汹涌的民情,已经几天没能好好休息的身体一激动,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虽被人接住,可已是昏迷状态。 “快金英,快命太医救治!”朱祁镇站在城楼上也是焦急万分。 只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开门了,金英只能苦着脸先答应下来。 “总不能真让大明的将士,将手中的刀剑对向自己的子民吧!”朱祁镇看着城下激动的百姓。 此时已经有冲动者前去官员区域论理,只是被京中的将士保护,不能让双方真正接触,只是起了苗头,接下来的事发生只剩时间问题了…… “快保护本官,你们这些刁民安敢围攻朝廷命官!” 不知道那个衙门大人的气急言论,点燃了原本还未太激动的百姓。 “打死这帮当官的!” …… “部堂大人快走吧!” …… 百姓已涌向百官面前,一时间朝廷大员瑟瑟,纷纷向身后躲去,只是哪还有地方可逃的? 第304章 就在大祸酿成的千钧一发之际,于谦统领的八万大军口中呼喝终于不再模糊。 “奉旨赈灾!” …… 推搡中的百姓疑惑的转头看向军队方向,随着距离的接近,所有人不约而同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一句奉旨赈灾将崩溃边缘的百姓拉了回来,也让朱祁镇惊喜不已。 “好!于谦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哈哈,好一句奉旨赈灾!”城头上的朱祁镇大笑起来。 这时百姓突然发现,军容肃整的大军,人人身后竟然都背着一口大锅,像是伙头军集体训练。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新军来到金水河前开始现场搭灶做饭,一时间数万口锅同时升起炊烟,柴草味遮天蔽日。 于谦下马来到百姓身前,先是对着城楼上的朱祁镇大礼参拜。 起身之后开口道:“在下于谦,恬居内阁首辅、兵部尚书之职。” 做饭的将士此时无一不出声相和。 “他就是于谦啊!上次瓦剌攻打京城,是不是他带兵偷袭,跟皇上一起击退了鞑子?” “对对对!我是河南的,于大人在河南做了十几年巡抚,是个爱护百姓的好官。” …… “大家不要心急,皇上和朝廷没有置大家于不顾!百姓的情况,皇上一直都十分关心,这大军是专门调来给大家做饭的!” …… 此言一出,在场百姓彻底沸腾起来,不少人抱着身边家人喜极而泣。 老百姓就这点追求,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哼!于首辅真是好手段,这个时候邀买人心,也不怕成为众矢之的!”曹鼐冷哼一声。 其余如金濂等人皆不言语,似乎有他们之外的人在推波助澜,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能有人出来收拾残局,总好过发生民乱,再万一出点意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家族兴衰…… “请大家一定要相信皇上,他一直都在关心着你们每一个子民!”于谦充满感情的跪向朱祁镇,百姓纷纷看向城楼上的皇帝。 朱祁镇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一般矗立在哪里。 就在场面逐渐平静,百姓都在帮着做饭忙活的时候,一辆辆马车从城中各个角落驶出。 王龑端坐其中,只是脸上表情有些阴郁。 “这个于谦还真是个搅局的好手!毁了我苦心布置,只差一点!民乱一生,紫禁城说不得今天就要易主了。”王龑恨声说道。 宽伯听见亡魂皆冒的捂住少爷嘴巴:“少爷!您小声点!不管让谁给听去了,这都是大罪!” 王龑不以为意的说:“如今都是船上的人,那会传到外面去?他们自己不想活了?” “事以密成!还是小心为上!”宽伯再劝。 王龑只是心中郁闷,不是不知轻重,勉强点头同意。 上千辆马车在大明门外汇聚,逐渐吸引了他人注意。 只见车上插着柳心居的旗帜,边上还写着爱心捐赠的大字。 王龑站在粮食上,朝着正在吃饭的百姓大喊:“柳心居赈灾粮食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围在新军灶台旁边的百姓瞬间被吸引过去,如同决堤的江水涌向王龑所在。 于谦见装,赶忙带人前去维护秩序,也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朱祁镇看着下面的变故,有些疑惑的吩咐一声:“去看看怎么回事。” 时间不长锦衣卫就将情况一一回禀。 “柳心居?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胸襟气魄,真是大明百姓商贾楷模啊!” 朱祁镇赞叹一句,转而下旨,“告诉百官早朝暂停,有事情让内阁代转。让他们回家去,好好想想今天的事,” 一个命令百官开始离开,路经柳心居的赈灾队伍,金濂等人不忘驻足观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气魄。 王龑面带笑容,落在百姓眼里就像春风一般温暖。 “大家不要挤,都有都有,从今天起,柳心居会在全城设立仓口,大家可以免费领取!” “东华门大街的在什么地方?” “西华门呢?” “东安门在哪?” …… 此时一个长有长髯的中年文士站了出来,拱手笑道:“详细位置,我柳心居京师分店处会张贴,就在大明门东街上,到时各位可以自行前去查阅!” 不光是这位掌柜的,所有的分派粮食的伙计都是同一句话,一时间柳心居京城分店在一个中午传遍了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是个投机的商贾!”金濂右手抚须感慨道。 “哼!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把自己噎死,古来君王最不容的就是贪名。” 石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金濂摇摇头跟着也走了。 曹鼐看着二人背影,不屑一笑,脸上露出和煦笑容:“这位可是柳心居的掌柜?” 长髯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广州掌柜柳昌,见一个身穿二品官府的大官问话,连忙回礼道:“正是,在下柳心居柳昌。” “这位公子是你们东家?”曹鼐又问。 王龑行礼说:“小人只是听闻柳心居的善举,所以筹措了些粮食一同赈济灾民,并非柳家之人。” “嗯!不错!年轻有为啊!若是以后在京城中遇见什么事了,可来曹府找我,本官自会尽力帮衬。”曹鼐拱手告辞。 于谦站在不远处,一字不落的把几人对话听进了心里,思索片刻没有过来,留在原地维持现场秩序,看着此时井井有条的百姓,长出了一口气。 至于说有了新口粮新军做好的午饭怎么办,百姓又不傻,不吃白不吃,自然是全都要。 六月十五这天,柳心居京城分店开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豪华的装修和周到的服务,而是外面贴满了一整面墙的派粮地址。 朱祁镇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开业前就已经提前等在门口,看着鞭炮烟火升腾,由南方带来的舞龙舞狮开始上演,好不热闹。 “金齐这个没见过吧?”朱祁镇大声跟身边的金齐说。 金齐也凑了过来:“公子明鉴!真好看,就像真的一样!” 朱祁镇接着看向一脸沧桑的朱祁钰,脸上的喜色稍减,多了一丝感慨:“祁钰,你在南直隶见过吗?” 朱祁钰面有苦涩道:“没有!时间都用来跟那帮子大户斗智斗勇了,臣弟还真没关注过这些。” “祁钰受苦了啊,走吧,咱们进去聊,你肯定没吃过这的菜,朕今天好好给你接风洗尘。”朱祁镇看着已经开门迎客的柳心居道。 一行人跟着人群走入柳心居,在热情的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雅间内。 虽然其中确实富丽堂皇,可对于朱祁钰这位郕王殿下来说,也是真真的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 “皇兄说的果然不错,这布局倒是颇费了一些心思,有江南的韵味了。”朱祁钰看着后院的小桥流水,夸了一句。 朱祁钰也是早上刚到,进京之后,朱祁镇亲往迎接,没有寒暄两句,就被朱祁镇拉到了这里。 起初朱祁钰还有些纳闷,一个民间酒楼,怎么值得皇兄如此重视,可听说了昨天柳心居所做的善行,这位郕王殿下也不禁感叹难得。 “这天下人,不、朝臣能有这份心,何愁盛世不至,大明不兴啊!”朱祁镇下了定论。 “是臣弟来晚了,才让皇兄有此惊险,臣弟办事不力请皇兄责罚!”朱祁钰跪在地上。 “快起来!只是短短时间不见,祁钰就瘦了几圈,皇兄心疼宽慰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快将此间辛苦说与朕听!”朱祁镇亲手扶起朱祁钰。 朱祁钰坐在朱祁镇身旁,开始缓缓讲述自己在南直隶的经历。 第305章 朱祁钰面见徐承宗之后,第二天便放出消息,自己身受皇命,要在南直隶筹措赈灾粮,三天之后宴请所有时间大族。 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来,郕王命人邀请魏国公徐承宗赴宴压阵。 却不料被徐承宗以重任在身拒绝,让本就处在观望的世家不由得多了些心思。 面对朱祁钰送来的请帖就有些不屑一顾起来,对邀请含糊其辞。 有人私底下没少说怪话,什么大明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那个亲王干涉朝政的。 也不知道这位郕王殿下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就怕回去被皇上不喜就得不偿失了。 朱祁镇听到这里不由问道:“这魏国公是你找的托吧?” 朱祁钰狡黠一笑:“什么都瞒不过皇兄,确实提前与魏国公定下计策。 这其中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秋正业也没少出力,也要多谢郭指挥使的大力支持了。” 虽说二人在官职上平级,可郭懋在朱祁镇身边伺候,自然是锦衣卫真正的一把手。 那些世袭的指挥使说起来也要听命与他,只不过郭懋不会去用而已。 “殿下客气,都是臣的本分!”郭懋赶忙答道。 见此情形,朱祁镇便提杯提议:“菜也上的差不多了,这第一杯就敬祁钰,祁钰辛苦了!” 朱祁钰赶紧端起酒杯说:“臣弟能为皇兄做些事,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辛苦。 多谢皇兄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臣弟,臣弟终是幸不辱命!” 一杯酒水下肚,朱祁镇紧接着提起第二杯:“这第二杯不光要敬祁钰,还要敬郭懋,没有你们的支持与付出,朕怕是坚持不到现在。” “皇兄最是辛苦!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臣子应该做的。” “臣惶恐!谢皇上!” 第二杯酒下肚之后,几人开始边吃边聊。 就在朱祁钰宴请世家商贾的前一天,突然先是有一小道消息在南京城里流传。 说郕王朱祁钰亲自前往魏国公府邀请徐承宗,只是徐承宗态度一直很冷淡,郕王最后抬出皇上,才将徐承宗说动,答应前往赴宴。 紧接着徐家就传出了消息,说南京守备,南京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魏国公徐承宗将在明日应郕王之邀前往赴宴。 这个消息一出彻底坐实了这件事,原本观望的世家大族也不好落了徐家跟郕王的脸面,不过都存了一个作壁上观的心思。 以至于在宴饮当天,快到正午时分人才陆续到场,至于徐承宗更是最后一个到达酒楼,据说郕王的脸都要笑僵了。 朱祁镇听得入神,却也不忘给弟弟夹菜:“祁钰,边吃边说!” “是,谢皇兄!” 郕王迎上前去迎接魏国公,没寒暄几句,就被魏国公给打发了。 不过郕王殿下的不恼怒,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软弱,是可欺,便对他越发轻视起来。 郕王带着一脸假笑的站在中间,随着酒菜上齐,端着酒杯开始当天的正题。 “各位可能也知道,我朱祁钰来此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是大明子民,见同胞有难怎能不感同身受,怎么会不愿施以援手? 祁钰在此恳请各位,伸出援助之手,有多大力气就用多大力气拿出家中的存粮,一解大明燃眉之急。” 徐承宗没有给任何人机会,见状直接起身说:“郕王话虽然对,可面对天灾,南直隶同样难免,同是泥菩萨过河,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顿时引得一众世家大族纷纷响应,开始诉苦。 李家家主面有苦色说:“王爷,我家的三千亩水田,您是不知道,先是去年大水先给淹了,后来大寒的时候,稻谷都不抽穗了。 说句实在话,今年少说也得减产一半,家里人多赋税又重,家里就算有点存粮我看也要举债过日子了。” 王家紧随其后:“是啊王爷,我们家也遭灾了!” ……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诉苦声,朱祁钰没有失态,而是紧紧盯着徐承宗:“魏国公,你家中良田何止万亩,一点也拿不出来吗?” 徐承宗倚靠椅背,虽然坐在哪里却更似居高临下的说:“王爷哪里话,就算是为了皇上,我们徐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啊!” 朱祁钰面露喜色的问:“王爷真乃国之柱石,这种时候要是要依靠您这等忠肝义胆的大臣!不知王爷认捐多少?” 在场众人也都看向了徐承宗,所有人都不明白,刚才还在硬钢的徐承宗怎么突然就怂了? 可接下来魏国公的这句话,就让众人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 只听徐承宗慢悠悠的说:“为了皇上,为了大明,我魏国公府愿意拿出粮食两千石援助北方百姓!” 这话一出先是满场寂静,随后先是有人发出细小的笑声。 只是朱祁钰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之后,又只能赶紧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忍得太过辛苦。 朱祁钰也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脸色铁青的看着徐承宗一字一顿的问:“魏国公年俸一千四百四十石,一张嘴就是接近两年的俸禄,真是大手笔啊!” 徐承宗坐直了身子:“多谢殿下体谅,臣倾尽家中财力,说句不好听的已经准备去同僚家里借米下锅了,只盼大明无恙,皇上顺心就好。” 徐承宗说完,刚才跟着第一个诉苦的李家家主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朱祁钰的怒目而视,赶紧喝杯茶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朱祁钰没有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直视着徐承宗说道:“魏国公当真要拿这个数目来羞辱我?” 徐承宗还是那副表情:“殿下您也知道我徐某人一向清廉,有时候为了接济家中的佃户,更是常常免去田租,家里哪里有什么余财。 殿下若是不信可与我一起去佃户家,看看我徐某人有没有骗你!” “你!本王今天有要事,不想跟魏国公绕弯子,本王再问最后一遍,国公认捐多少?”朱祁镇气得脸色煞白。 全场焦点徐承宗一看朱祁钰急了,咬了咬牙说:“既然郕王殿下都这么说了,臣无论如何也要给您一个面子,那就认捐三千石!大不了苦上个三年!” 此时酒楼内反倒是寂静无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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