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个凶器,他一介文人纵使气节不亏,可勇气还是差了些。 将家人拉在身后之后,就紧闭双目准备接受马上而来的死亡。 “当!” “噗!” 一声脆响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俞鉴诧异的睁眼,他刚刚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景象,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人给打断了。 目光移动,那个凶狠的大汉此时已经呆立不动,手中的那把骇人的大刀掉在一边。 “是谁!这么不讲江湖道义,竟敢偷袭!”那人嘴中突然有鲜血低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然后向后一仰,闷声倒地。 俞鉴茫然的目光来到那人身后位置,只见两个汉子来到院内,一个不惑中年,一个及冠青年,都在整理手中的飞刀。 “你们是?”俞鉴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 “俞大人,我二人是奉命来保护你的,在下张松!” “李剑!” 说完二人又向俞海他们点头示意,从怀里掏出郭懋书信递了过来。 待俞鉴详细确认信件真实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婶婶见没了危险,哆哆嗦嗦的站直了身子,倒是俞海一双包含沧桑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多谢二位,若不是你们,恐怕今天我们一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俞鉴依旧后怕的说道。 听俞鉴这么一说,张松跟李剑同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留李剑处理那人尸体,张松接话道:“俞主事说的我们兄弟汗颜啊! 我们奉命前来保护你们一家,若是真遭了贼人暗算,那才是百死莫赎! 幸好没有酿成大错,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向郭大人,向皇上交代了!” “张哥,什么都没有!”在尸体上快速寻摸过的李剑抬头说道。 张松点头,“这帮人还真专业,竟是提前准备好了。” “俞鉴,你是我们的亲戚还是仇人?为什么你一来,就有杀手找过来!”婶婶突然开始大喊。 俞鉴束手无策的站在那,口中我我我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张松二人默默处理着自己的事,这是俞鉴的家事,他们也不方便说什么。 “好了!秀英,事已至此,你就算杀了俞鉴也无济于事。况且,这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要怪就怪那些贪心的人吧。” 沉默如山的俞海一开口,婶婶不敢多言,默默退在一边,不停的抹泪。 “二位差官,劳烦你们了,我跟俞鉴说两句家里话,不知道行不行?”俞海又看向张松二人。 “老爷子那里的话,我们本就是来保护你们的,不用问我们兄弟,也不用管我们俩。”张松忙说道。 俞海似是松了口气,啪嗒啪嗒就又抽上了旱烟,向屋里走去。 俞鉴见状不敢耽搁,随着房门的一声轻响,祖孙二人消失在了张松二人的视线中。 婶婶一看处理尸体的李剑,却是无法想象这个看着也才刚刚成年的孩子,如何能做出这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正看着,李剑突然抬头,嘴里露出一口大白牙。 “妈呀!”婶婶惊叫一声,赶紧跑到了厨房避难。 “我这么可怕吗张哥?一个老娘们都怕我,以后怕不是要找不到媳妇了……”李剑一脸落寞。 张松那压抑不住的大笑传进了房间中,此时的正堂内,俞海一扫方才漠不关心的样子,一声轻叹坐在桌前,点了点身边的凳子,俞鉴会意赶紧坐了过去。 “我不是不愿意再出海,实际上,只要你出过两次海,你就再也忘不了那片天地。 那安静时如蓝宝石一般的海面,狂暴时比黑夜还要深沉的深渊。 它的美丽,是每一个见过的人都难以忘记的,让人沉醉疯狂。”俞海缓缓开口,为俞鉴刻画出了截然相反的两幅画面。 俞鉴静静听着,不敢打断俞海。 “不是我年纪大了,不敢出海,只是,我不能! 你去问问你爷爷,你爹,我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多少人畏之如虎的海域我都如履平地,凭的就是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俞海此时不再像一个老翁,而像是一个常胜将军。 “古之先贤愚公也不外如是了!”俞鉴有种感慨道。 俞海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也听不大懂,但是知道俞鉴是在夸他。 笑完是一声长叹:“哎!都过去了,自从郑公死后,宣德帝驾崩,就没有我们的天地了,你可知我为什么不愿意出海吗?” 俞鉴眼睛一亮,终于说到正题了,“请二爷爷教我!” “别整这文绉绉的词,听起来费劲,也没别的,就是有人告诉我不让我出海,否则就要灭我们俞家满门。”俞海说到。 俞鉴紧皱眉头,他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 不过想想那个杀手,心中疑惑也就少了,随即是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升腾。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俞鉴突然大喊。 俞海并没有阻止,看着俞鉴样子,反而多有些欣慰,“这才是我们俞家的种!” 发泄了心中的郁气,俞鉴看向俞海,“二爷爷,现在您愿意出山吗?” “去!凭什么不去,不是为了子孙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怕的。 现在可好,我愿意当缩头乌龟,这帮子畜生倒是不依不饶的! 既然这样,我还就跟他们杠上了,有本事去皇宫把我弄死!”俞海脸色通红,满是怒火。 等祖孙二人再出房门,俞海已经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带着笑意在俞鉴的搀扶下来到院中。 婶婶一看,也赶忙擦擦湿漉漉的双手出了厨房,“爹,您这是?” 不等俞海说话,院门外又传出了敲门声,张松和李剑身形绷紧,正要上前。 “秀英!开门秀英!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门外传来了俞海大儿子俞修义的叫声。 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毕竟有死尸在前,谁也不知道这来的是不是又一波杀手。 “来了来了。”秀英答应一声,赶紧跑过去开门。 等到俞修义与俞修文兄弟二人,带着儿子辈,拖着满满几袋子的海货进门。 看着满院的陌生人,甚至地上还有一具尸体,即使是面对海浪也毫不畏惧的他们登时就乱了神。 “这,你们是谁?爹,嫂子你们没事吧?”俞修文看着还不到三十岁,惊叫道。 俞鉴赶忙上前见礼,“二位叔叔,我是俞鉴,俞修静之子!” 随后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详说,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自己的老爹等待着一家之主发话。 “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跟着元器入京,哼,想逼死我们,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俞海冷哼一声。 俞修义等去休息东西的当口,张松赶紧凑到俞海旁边道:“老爷子你刚才说是谁要逼死你们?” 俞海上下打量了张松几眼,反问道:“你们俩是锦衣卫吧?” “老爷子目光如炬,我二人正是天子亲卫。”张松抱拳道。 “那就太好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这姓蒲的! 福建宗族都是以他们蒲家马首是瞻,只要打掉了他们!这海面上的海盗就没了!”俞海恨声说道。 张松与李剑对视一眼,试探的问道:“您是说,这个杀手是他们蒲家派来的?” 俞海眼睛一瞪,“那不然呢?就是他们威胁我不让我出海!” 张松哈哈一笑,“老爷子放心,这蒲家马上就到头了!” 第342章 泉州城,不知何处的一个逼仄潮湿加黑暗的小屋。 借着油灯的些微亮光,蒲思源奋力挪动身子,想带动身后柱子朝门口挪去,可惜只是徒劳的让头顶簌簌落下些灰尘罢了。 “吱呀~” 门被人推开,郭懋随之走进来,身后是一片黑暗,这才让蒲思源知道原来已经到了晚上。 “郭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你问的那些事情。 什么网罗仕子,妄图通过家中关系来影响朝廷制度,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老朽年迈经不起这些折腾,真若是大人想找小人顶缸,那便直接用我的手指画押吧,小人都认了!” 蒲思源看样竟是还没说实话,也不知道那位开了海口的锦衣卫是不是还好。 郭懋冷冷的看着这个老匹夫,“你若是想死扛也无妨,不过即使如此,你们家中旁支这么多,随便找几个人,我不信他们都是硬骨头,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蒲思源闻言身上多了一把子力气,猛地抬头怒视郭懋,“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拿家里的族人威胁别人,就不怕有一天这事也落在你的头上?” “呵,老子又不犯法,怎么才能落在我的头上?你这个老匹夫教教我?”郭懋不屑一笑,“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说还是不说!” 蒲思源静静的看着郭懋良久吐出四个字:“无话可说!” 郭懋不怒反笑,走出门去,蒲思源只听门外传来声音:“给这个老匹夫瘦瘦身。” 蒲思源惊恐的看着来人,眼底满是绝望。 “都堂,我们前脚刚走,后脚那蒲正浩就带人寻到了先前的落脚地。 这个狗贼,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敢这些无国无军的勾当!”郭懋身后门一关,身边的锦衣卫就立马上前禀告。 “就让他们跳吧,早晚都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郭懋冷冷的看着远方,“这个地方也不安全,尽早找到下个落脚地,曹敬有消息没?” “回都堂,曹大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希望可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哎!我锦衣卫只不过被削弱了职权,又不是取消了,怎么还能这么憋屈呢!”郭懋难得的露出了一脸惆怅,说了些不该他说的话。 手下人除了叹气也不敢接话,一时间,这处偏僻院落中唉声一片,细细听闻,还有真正涛声在远处传来。 同样涛声阵阵,甚至将耳朵填满,连说话都要大声的海岸边,蒲正浩带着一群亲信、家丁策马寻觅着老爹的踪迹。 “公子,我们这个方向没错吧?”身边的家丁有些迷茫的问,找了这么长时间,一天也没什么踪迹,他们都有些想放弃了。 月光下蒲正浩的眼神依旧让人望而生畏,他看着家丁缓缓道:“到了城里就是我们的地盘,除了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能去哪?嗯?你告诉我来!” 家丁看公子生气不敢说话,赶紧退到一边。 “公子莫生气,反正谅他郭懋也逃不出这泉州城的地界!等二爷的大军一到,到时候就是那郭懋的死期!”一个锦衣卫说道。 蒲正浩一阵心烦意乱的摆摆手,催马疾行在这片海滩。 福建都指挥使司,石亨突然接到了手下报告,说有海寇在泉州出没,当地卫所已经跟其交手,却苦于人手不足,只能放任海寇离去。 石亨闻讯赶紧前往通知蒲鸿志处,“蒲大人,您这是?” 看着蒲鸿志一身戎装,石亨脸上有些惊讶。 “石都督是来告诉我泉州遇袭呢吧?”蒲鸿志未卜先知的问道。 石亨点头承认,“大人这是准备亲自去泉州剿贼?” 蒲鸿志叹了口气说:“哎,老家在泉州,一听说造了海寇,我这心里就放心不下家中。 前些日子我兄长还病了,石都督,衙门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石亨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说:“我道那天家中人来寻你,现在方知是令兄身体有恙! 亲人要紧,大人尽管回去,这里有我石亨,保证万无一失!” 蒲鸿志深深看了石亨一眼,他原来以为这位石都督坐惯了高位,人应该比较桀骜不训。 不过这些日子,尤其是今天他的表现,却让蒲鸿志心里升起了大大的问号,难道这位石都督真的是官场中罕见的好人? “此去多则半个月,少则三五日便回,多谢了!”蒲鸿志重重抱拳。 “大人慢行,若是贼人势大,记得派人求援,切不可硬碰硬!”石亨真情流露的说道。 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石亨嘴角掀起,“什么海寇?能打的一个卫所毫无招架?也就拿这话糊弄鬼了。 京城竟然出了此等大事,若不是门生故旧,恐怕我还要被蒙在鼓里,你们蒲家离完可不远了。” 石亨等蒲鸿志走远之后,独自一人来到福建都指挥使司指挥使裴远书房。 此时的指挥使大人正在书房内奋笔疾书,虽然一手楷书写的稀烂,却还是乐此不疲。 嘴边常挂的一句话就是:“写字为了什么?为了静心养神!” “裴将军,石亨求见!” “石都督啊,快进来,来看看我的这幅字怎么样?”裴远抬起头,露出满脸的络腮胡子和一张笑脸。 “都督的笔法老道,笔力浑厚,真真得了草书的三味啊!”石亨拍了个不违心的马匹。 走进一看,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金戈铁马!倒也确有一股悍勇之气蕴含其中。 “石都督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哈哈,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能劳您石都督大驾?”裴远将手中毛笔一扔问道。 石亨轻笑一声,他知道这裴远出身寒门,是一路靠着军功走到今天的位置,外表看似粗糙,却是个内秀的主,心里明白着呢。 “将军相问不敢欺瞒,最近京城那边又出了一个大消息,不知将军可知道?”石亨反问一句。 裴远皱眉,“最近最大的消息就是金、石两位老尚书辞官了吧?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大消息的?” 石亨呵呵一笑,“将军可听说皇上在兵部大打出手,差点当场将一个主事给骟了,还……” “还什么?” “好像是因为大族手伸的太长了,还派了锦衣卫来咱们福建彻查此事。”石亨一直在观察裴远的表情。 他刚开口的时候,裴远的表情还是很轻松的,后来一说皇上,这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了,再到最后说派锦衣卫来了福建,裴远的惊讶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 裴远克制的点了点头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你要说这个,这事我知道,可跟你今天过来有什么关系?” 石亨见状就明白,裴远应该完全不了解,只是因为上官的脸面才装出一副胸中自有乾坤的样子来。 他也不点破,顺着裴远的话说:“将军果真是每逢大事有静气,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很是担忧了一阵子。” 裴远脸一红,以笑容掩饰尴尬,“呵呵,担忧什么?我们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可担忧的。” “那是,那是,不过既然是为了世家大族的事,总可能牵扯福建的官场,就怕被人牵连就不好了。 倒是蒲大人明白,这不带着人马去剿匪了,有什么事跟他可就撇的清楚喽!” 石亨这么一说,裴远果然精神一振,明白话里有话的他问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细问,那贼寇什么来路?” 第343章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听泉州那边的消息说,一个卫所都不能奈何对方,想来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石亨终于说了一个实话。 卫所都没奈何的贼寇?这不是骗傻子呢吗?要不是这石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蒲鸿志,竟敢说什么贼扰边他要去巡查。 裴远恨得牙根痒痒,这蒲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在福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一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平时蒲鸿志虽然表面恭敬,可很看不上他的出身,甚至背后还说什么自己就是靠着运气上位,要什么没什么。 不对!裴远将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身边的石亨,再想想他前后说的那些话。 皇上震怒,锦衣卫,世家大族,蒲鸿志借故回泉州。 一一将其串联,裴远心中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石都督,那依你看蒲鸿志此去胜算几何?会不会对我们福建都指挥使司有什么影响?”裴远一语双关。 石亨莫名来了一丝激动,等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我以为蒲大人此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就连一个卫所的兵力都无可奈何的人,岂是他这点兵力可以镇压的。 以防万一还是请将军出兵,去了就算没有功劳,也不至于会有过错。 毕竟若是不出事大家都没事,要是出事了,将军可是陛下第一个要找的人,将军您说呢?”石亨几句话说进了裴远的心里。 裴远看着石亨,“果然不愧是石都督,这些事处理起来信手拈来,我以后可要多仰赖都督了!” 哈哈哈……房间中传出一阵大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既然已经决定发兵,衙门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泉州越利老家,曹敬站在一个偌大的院落中,面前是一群颤颤巍巍的百姓,除了正中一个身上气质依旧接地气的老人外,其余全是貌美如花的女子。 这个老翁就是越利的岳父,蒲氏家族在这的分支,身边的都是他的小妾。 曹敬跟着郭懋来到泉州之后,二人审问完越利的老爹和媳妇之后,就兵分两路。 郭懋一路带着人马前往泉州蒲家调查,而他就在越利老家收集证据。 经过了这些时日的排查,终于将证据链完善,现在只需要这蒲老头的签字画押了。 “想好了吗?哦,忘了告诉你,你们家的家丁之类,都已经被收拾了,门外有我的人把守,不会有人过来的。”曹敬说道。 蒲老头一听见曹敬说话,身子就是一哆嗦,看来是被吓怕了,等了好一阵方才缓过神来。 “你让我签什么?我就嫁闺女,说破大天来也没罪过吧?你是那个衙门的? 我们蒲家在福建官场也是有一号的,大人,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蒲老头开始装疯卖傻。 “你不知道?合着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被风吹走了?”曹敬脸一黑,不再废话,将他从女人中拖出来。 曹敬命人将蒲老头按在地上,伸脚在他手指上一踩,阵阵杀猪般的叫声从对方嘴里出现,吓得小妾们惊叫连连。 “都给爷闭嘴!小心你们的脑袋!” 曹敬大喝一声,“我再问你一遍,是你自己画押,还是我亲自动手,把你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之后,我再帮你画押?” 说着,曹敬脚下又加了把力气,蒲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尖叫声逐渐沉闷,脸都成了猪肝色曹敬才停脚。 “说还是不说?”曹敬蹲在蒲老头耳边又问了一遍。 结果曹敬等了一阵,这老狗就装死一般,没有一点动静,终于将他的耐心全部耗完。 曹敬向地上啐了一口,“把他手指剁下来,按完手印随便给他写上几笔。” “别,别!大人,我招我招!这话是我们早就想好的,给每一个跟我们结亲的学子们都说了,不管什么事,就以耗费奢靡为由……” 宁夏巡抚府邸 “巡抚大人,我们的征西将军!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长官,现在这种时候,只有您才能帮的了末将们了!” 偌大的王府大院中,今天却堆满了身穿文武官服的人,这边武官刚说完,文官也跟着开口了。 “是啊巡抚大人,您是左都御史,又是总兵官,我们宁夏的同僚就只能仰望您了啊!” “是啊大人!” “大人!您帮帮我们吧!” …… 这群官员没别的事,他们多是将家中的田亩挂靠在庆王名下的,现在朱祁镇要查这事,可不是要着急嘛! 王文本就是一个威严的人,平时到哪都铁青着个脸,现在面对着群官员的胁迫,为了自己的仕途,当然一点也不能妥协。 “说够了没有?”王文怒喝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大门敞开,王文站在院中环视众官。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用?是陛下要清查田亩,若是真不想惹祸上身,就尽早交代,或是认下了这事。 吃点亏怎么了?你们拿的还不够多吗?”王文就差指着在场官员的鼻子骂了。 可还是没用,大家一听,七嘴八舌的就又说开了。 “巡抚大人,这士绅免税是祖制!我们就算是钻了些空子,可也没什么大错吧? 也不能直接给我们划走啊,多少年几代人攒下的家业,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您说您心里是个滋味吗?”有官员问道。 王文眼睛瞪得如铜铃,“我怎么不是滋味?我拿了你们家的还是谁家的? 我再说一遍,清查田亩人口,是国策,是皇上亲自定下的国策,这也是祖制。 怎么太祖爷查得,太宗爷查得,当今天子就查不得了?” 众人虽然没有应声,可看样子脸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显然都无法接受家产的缩水。 在王文迫人的目光下,在场众人,无一人敢与其对视。 王文刚松了口气,正准备让大小官员们回家挨怼的时候,又有人开口了。 “巡抚大人,您说的都是,可这也不是我们一家的啊,您也是有家室有族人有亲戚的。 他们想靠着我们,我们做官了也是人啊,如何能够不管亲族? 这别的不说,我们自己的不要都行,能不能把我们亲族的田亩还给我们? 算我们求您了行吗?您高抬贵手,将田册其中一小部分拿出来,我们万世都感念您的恩德!”说话的正是知县徐星。 王文瞥了徐星一眼,看着群情汹汹的现场还是老神在在,心中坚持没有因为他们的步步紧逼而有过丝毫改变。 “徐大人,你管着你们县的黄册、鱼鳞册的抄本吧?”王文问道。 徐星一愣,虽然心知不妙却也只能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说说,我大明开国至今,你们县的田亩情况。 我也不难为你,说一个大概就行,千万别说自己记不住啊,否则我这个左都御史可还有着监察百官的权利。”王文眼神犀利的看着徐星,竟让徐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下、下官当然记得!这黄册上建国之初,我管辖之宁夏县田亩五千六百顷有余。 后来经过太祖跟太宗的大治,又开垦田亩千余顷!合计巅峰时有田亩六千八百顷之多!在整个九边都是数得上号的!”徐星越说越顺,到最后已经满脸的自豪。 王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徐大人好记性,我还怕你真给忘了呢!” 看着骄傲爬满了脸颊的徐星,王文语气突然转冷道:“既然这样,那你说说,现在你们县的田亩还有多少?” 第344章 徐星一愣,终于反应过来,王文这是要诛心啊! 只是事已至此,自己想隐瞒也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约约莫,大概,应该还有不足五千顷吧……” 没人对这个数字惊讶,在座的人都很清楚,这些地都是怎么没的。 王文再次环视全场,然后朗声问道:“你们知道原因吗?算了,估计你们‘不会知道’。 我来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才导致这土地越开垦越少,朝廷的赋税越收也越低。 你们还有脸说什么亲族?你们的钱,你们亲族的钱不都是从朝廷吸的血?” “巡抚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朝廷供养士绅是国策,自古以来都是,你不也是其中一份子?难道你家的田产交税赋了?”见软的不行,就有人开始不客气了。 王文自小就是个硬气的人,“哈哈,我如何自有朝廷查证,关你什么事?怎么要跟我玩图穷匕见?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记住不是你有资格站在我的院子里,而是我让你站在这才能见到我,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那个参议脸色一阵青白,在家嚣张惯了猛得被人怼了两句还真是不适应。 原本的躁动被王文一番话给打断,院中又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各位大人好!”耿应走在恩科进士前门,第一个跨进了院落,见到这个场景,心里压抑不住的有些紧张。 眼见恩科进士们都回来了,各衙门的大人就想离开。 王文没给他们留面子,指着他们对耿应等人道:“这些人一个个都在庆王名下挂的有田产。 你们可要记好了,若是他们来找你们,让本官知道你们徇私,受贿,那我这个左都御史的眼里可不揉沙子!” 一番话不仅给宁夏官员说的个透心凉,就连耿应等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多人都参与了吗?这几乎,不不是几乎,是所有的官员都参与了! 宁夏官场众人再也没脸待下去,个个面有怒意,拂袖而去。 “云霞,你看,哎,我们也是无奈啊,族人牵扯我又能奈何?哎,走了,现在我不该连累你。”徐星苦笑着与李琦打了个招呼走了。 “哎,徐大人!晚生……”李琦伸长了手臂最后也只能无力垂落。 “云霞,快走啊,在后面发什么呆啊!”孙纪叫了一声,这才让李琦恋恋不舍的回头。 一天的忙碌结束,各位恩科进士浑身没有一处干净的,随便一拍衣服,都能荡起满院子的尘土。 众人洗漱完毕,赶紧就往饭堂冲去,劳碌了一天,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王文笑呵呵的看着这些年轻人们,心里也不禁感慨年华易逝,心未老身先衰的无奈啊。 “诸位进士们!”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王文终于开口,然后耳边只剩成片的放下碗筷的声音。 “这些天的清查田亩人口产权,大家辛苦了。 皇上来了旨意,说要我好好做好后勤工作。 既要让你们干好事,干舒心,也要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吃好也能睡香!”王文先是扯了朱祁镇的虎皮,引得进士们会心一笑。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大家都是来办差的,说破大天去,这事最重要,所以我就不得不多说两嘴了。”王文渐渐转入正题,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这清查的田亩只是庆王一家就有如此多的官员牵扯其中。 越往后,势必牵扯的人跟势力越多,你们要面对的压力就越大。 李琦,方才那徐星是不是跟你诉苦了?”方才的哪点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封疆大吏王文? 李琦脸一红,站起身子支支吾吾的说:“晚生、晚生只是与那徐大人投机,就多说了几句,没有其他事。” 可他这么一承认,大家看他的眼光就又有了变化了。 王文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而是等到李琦坐下后再度开口:“李琦所说也不错,这也是皇上让你们前来清查的原因。 你们刚刚走入官场,还是一张白纸,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牵扯,更重要的是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皇上相信你们可以将事情办好,给皇上、给大明、给天下的百姓一个清楚的黄册、鱼鳞册。 让那些转嫁在百姓头的,本该由士绅缴纳承担的赋役,放在它本来的位置上去。 让朝廷垦田的好政策得到落实,让这大明寰宇清明,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王文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就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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