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齐端着一碗汤药过来,恭敬的递给了朱祁镇。 朱祁镇接过一饮而尽,正准备接着讲述自己的光荣历史,却被金齐打断。 “皇上,熊太医说了,您吃过药后就要歇着了,否则容易落下病根。”金齐劝道。 “朕知道了,诸位爱卿,等你们将黄萧养之事办完,咱们君臣再聚,到时朕再好好与众卿共饮。”朱祁镇送客。 知道皇上龙体不舒服,众大臣都是很懂事的马上告退。 “还望皇上龙体早日恢复,这才是我大明亿兆生民的福气,臣等告退。” “臣告退!” 原本热闹的后花园随着大臣相继离开,肉眼可见的冷清下来,朱祁镇脸上的兴奋之色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冷峻面孔。 “回去吧。”朱祁镇说道,然后被金齐搀扶回到房间,两天没好好休息的朱祁镇,几乎是刚沾上床就已经睡熟。 而此距离朱祁镇行宫不远处,被郭懋征用作为锦衣卫临时官署的房间内,郭懋正拿着那跟银条,手腕翻转间,眉头皱起。 “你说,这个东西是从汇通钱庄门前的地砖缝里找到的?”郭懋问。 李剑站在他身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听见李懋问话,赶忙点点头说:“是,指挥使。” “说说你的想法。”郭懋将银条放在桌上,问道。 李剑没料到郭懋竟然要考自己,不过也只是微微错愕之后,就语速稍快的说: “属下觉得,这应该是汇通钱庄转移赃款时,不慎留下,否则不会浅埋在表面,也未经任何风雨的模样。” “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张三李四掉的?”郭懋又问。 “方圆几里只有汇通一处钱庄,以现在白银在百姓中的流通情况看,属下认为普通百姓,甚至那些大户,能有钱到丢了这么大一块银子也不着急的,整个广州城也不会多见。 而且,大人请看。” 李剑说着,将银条拿起,指着那些边角位置接着说道:“这些剪切痕迹,明显可以看出是从大件银器、银块中裁下所留,应是专门用作兑换所用。 所以属下才断定,这银子是汇通所留,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人指正!” “说的不错,既然这样,那你以为,这些银子是什么时候从汇通运走的?是在封锁之前还是之后?”郭懋又问。 这次李剑思量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才说:“回大人话,属下认为若是之前必定不会有这种疏漏。 定是钱庄之人察觉我们盯梢之后,才找机会运走,甚至属下可以大胆猜测是趁昨夜大乱所为。” “那你觉得现在该如何?” “属下认为,既可能是趁大乱所做,那董都督昨夜已经将各出口堵死,对方现在应该还在城内,只需要挨家排查,定能有所收获。” 郭懋赞许的点了点头,万年不变的冷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也是之前在开封,朱祁镇对这李剑印象不错,郭懋就想趁机考考他,看看他是不是一块值得培养的好材料。 一番考察后,倒是没有辱没了皇上的眼光。 只是…… “说的跟我的判断基本一致。”郭懋先肯定了李剑的推理。 李剑大喜忙说:“都是瞎猜的,没给您添麻烦就好。” 郭懋语气转折说:“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请大人明示!”李剑一愣,赶紧低头请教。 “既然对方能趁乱将钱运出钱庄,那很有可能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出城。 此时还需要去看看是不是有趁乱或者在封城后离开的人,也能借此再清查一边卫所官军。 如此与城内排查双管齐下,才好确定到底这些人是什么身份,有哪些同伙,再找出他们有哪些目的。” 李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自己只顾将已有条件考虑,却忘了可能存在的意外,这些下意识忽略掉的地方,往往就藏着干他们 这一行最需要的信息。 第117章 “记住了,我们是皇上的耳目,平日干活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否则等到出了意外,那就不是头上的帽子、身上衣服的问题了。”郭懋嘱咐道。 “属下一定谨记在心,多向指挥使大人学习!”李剑回道。 “你不用拍我的马屁,我们都是皇上的狗,只要鼻子灵眼睛尖就是最大的本事,自然有你出头的时候。 好了,叫上几个人先查各出城关隘,其余的事情,让当地的人去做。”郭懋吩咐道。 “是!”李剑领命出门。 郭懋将桌上银条拿起,口中喃喃自语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狮子洋上,书生身上的孝衣已经不见,此时身穿绿袍的俊美少年轻摇折扇,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的悲痛之色。 身下大船吃水极深,虽然水面有些许风浪,可船身依旧稳如陆地一般,行驶在海面。 俏公子身边有一老奴,正面带忧色的看着少年,劝道:“公子,您是主人最喜欢的孩子,现在广州城内危机四伏,还是尽快返家的好!” 俏公子不满的看着对方,用有些撒娇的语气说:“宽伯,你是最疼我的了,怎么这次也跟那些人一样,要搅了我的兴致? 宽伯,我好不容易塑造出一个人物,正是闪亮登场的时候,我这一去不回,岂不是可惜?” 老奴宽伯面色无奈,这位少爷什么都好,可就是太爱玩了,胆子还大,做出来的事随便挑出来一件,就能吓死人。 这次好不容易哄着他出了城,可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想到此处,宽伯一脸严肃的说:“少爷您别为难我了,要是这次不能尽快将你带回去,主人就得杀了老奴了。” 俏公子没说话,嘿嘿一笑的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向水面上一看,一片波光粼粼煞是美丽。 但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轻轻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幸好不是太高,倒是能跳。 “宽伯,你也看到了,我只要往外跨出一步,就能跳进水里。你现在不让我回去,我要是跳进海里,被什么大鱼吃了,那你就没地方哭了啊。”俏公子说着还将身子往外探了探。 这一探可将宽伯吓的不轻,这位少爷他是打小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最是了解,知道如果不能遂了他的意,这位可是真的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见宽伯害怕了俏公子赶忙说:“只要让我去待一天,明天戏唱完了,我保准马上走。宽伯!”然后又向前挪了一小步。 宽伯一脸无奈的告饶道:“我的好少爷哎,您就别吓老奴了,老奴答应了还不成?” “真的?”俏公子分明不信。 宽伯只好说:“少爷的脾气老奴知道,就算我骗你下来,你也不会善罢甘休,保不齐自己就偷偷溜回去了。 老奴不傻,既然这样,还不如老奴跟着少爷,也好有个照应。” 俏公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笑说:“还是宽伯对我最好,不像我爹一样,什么时候见我都没一个好脸色。” 宽伯好像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公子千万不能乱说,只是主人的关心与寻常人不同而已,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宽伯反复叮嘱道。 俏公子翻着眼皮有些不耐的催促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咱快走吧。” 宽伯只好答应一声,无奈的下令放下一条小船,偷偷向来路划去。大船继续航行,向东一路航行。 这时的广州城内,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正在全城搜捕逃窜反贼,着重找的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家中能存人的人家。 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百姓心里暗骂也不敢明面上埋怨,只能等人走后,偷偷往地下啐上一口,再骂一句狗东西。 而李剑此时已经跟老张汇合,二人一齐出现在了出海方向的河道上,带着一票数人穿梭在各家商铺的船上。 原本被堵了一天的百姓,此时感受到了如此粗暴的对待后,一天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 “我说这位官爷,我们都在这等一天了,从日出都要等到日落了。你们堵也堵了查也查了,现在还不放我们出去,倒是想找什么? 您说出来行不行?您就说是不是想要钱呢?我们交还不行吗?”说话的正是早上的国字脸。 “是啊,到底找什么啊,货都被你们翻烂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买的!” “赔钱!” “对!不光要赔钱,还要放我们出城,给我们道歉。” “赔钱!出城!道歉!” 围观人群纷纷附和。 见态势有些失控,站在船头的老张当即就冷着脸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锦衣卫办事,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吗?你算什么东西?” 光说还不嫌不够,老张锃的一下就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摇摇指着国字脸说:“你难道是想带头抵抗官府?” 国字脸也是勇气可嘉,见老张拔刀,竟然丝毫不怕,反而主动向老张走了一步怒道:“怎么,你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 老张手中钢刀稳稳指着国字脸,虽没有说话,可一股冰冷寒意已经自他身上散发,围观众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卫。 “官爷,您别生气,这位老板也是被堵了一天,心里有气,不是想针对你,更不是想抗法。”柳掌柜此时站了出来,走到国字脸的船上说道。 有了台阶,国字脸也没有再说什么,不情愿的将头扭到别处。 老张见对方服软,而众人也确实被自己镇住,也就顺水推舟还刀入鞘。 正巧李剑自船舱内上来,眼睛在众人脸上一转,就明白了个大概,于是说道:“检查完了,没有可疑的东西。” “官爷,您看,这也看完了,不如咱就到我船上看看,也好尽快检查完,您几位赶快回去复命。”柳掌柜劝道。 老张和李剑点点头,一起跟着柳掌柜来到他的船上,国字脸不忘向柳掌柜拱手致谢,柳掌柜依旧是一副儒雅模样,好像永远是那副微笑表情还礼。 当太阳已经只剩下一丝红光之时,老张他们终于查完了两岸的船只,站在硕大的官船上,老张一脸铁青的看着王千户怒斥道:“什么?你放了一艘大船出去,还没有进舱检查?” 第118章 老张与李剑怒视王千户,别人不知道,你们作为广州的官军还不知道皇上遇刺吗? 放跑了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断了线索,还家人新丧,着急还家,再急能不能进去看看? 这时候嫌弃晦气了,怎么放行的时候就不觉得晦气,如此爽快? 老张二人甚至觉得这位王千户是不是收了对方好处,这才处处替对方说话。 王千户也没了之前的冷静,喏喏开口道:“属下也不敢瞎说,真的是当时看那个书生家中新丧,这才放人出去了。 况且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学业都耽误了,恐怕家当都要带回去,想着怎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张冷眼看着对方,不过毕竟是董兴手下的人,还是个比自己官大的千户,能这么低三下四的跟自己解释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横竖现在不归自己管,再大的火气人家也没必要接,当下只能将书生所交文书取走。 “王千户有劳了,告辞!”老张拿到书生文书离开。 “张大人,还望在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我老王定有后报,感激不尽!”王千户抱拳道。 看着连客套都没有的二人,边上差役嘀咕:“什么东西,连个百户都不算,架子拿的这么大,也太不给您面子了。” 王千户瞪了他一眼,心烦意乱的连说:“滚滚滚,有你什么事,滚去干活去。” 眼看天色渐暗,锦衣卫来了又走,还等在关隘两边的众人又开始骚动起来。 “大人,这查也查了,话也问了,我没都没什么问题,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进去啊?” 早上那位等着进城的李茂同乡催促,顿时引起阵阵附和之声,城内等候出城的人也跟着倒满腹的牢骚。 “让我们进去吧大人,这天都黑了,万一遇见个风浪,到时候大家身家性命都在船上,那可不敢有个好歹的。” “求大人让我们进去吧!” “就连那几个锦衣卫都说不出我们有什么问题,千户大人,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走吧。”国字脸说。 “大人……” 感受这逐渐烦躁的气氛,俏公子与宽伯站在入城队伍边缘船头,静静等着开关。 方才老张二人也在他们的船上象征性看了看,被宽伯以投亲为由搪塞过去。 “公子,看这情况我们今天可不一定能进去,那?”宽伯问了一嘴, 俏公子却面色如常,嘴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道:“放心吧宽伯,我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稍一查问就知道人已经出去。 到时搜索无果,为了安抚民心,一定会放开进出关口。不过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了,看来京城来的锦衣卫确实不全是饭桶。” “可公子,如果这样,那我们回去的危险不是更大了?要不还是来日方长,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去吧?”宽伯再劝。 俏公子一看就知道宽伯打的什么算盘,马上用话堵死了宽伯:“如果今晚上进不去,咱就走怎么样?” 宽伯无奈只好答应,此时金乌于扶桑神树归眠,天色阴沉月光躲在云上,天地间一片黑暗,官船上王千户身边差役打着的灯笼,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晃。 “诸位莫慌,我已经差人去问上头的大人们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请诸位稍安勿噪!” 水面上的一众百姓,终于在王千户的安抚下渐渐平静,随身带着干粮的已经开始在船上做饭,不多时关隘处已经飘出阵阵饭香。 临时行宫 朱祁镇刚午睡结束,连日的奔波后,又骤然闲下来,精气神都仿佛一下弱了许多。 看着眼前当地特意准备的菜肴,朱祁镇仍旧有些发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金齐也发现了朱祁镇兴致不高,知道万岁爷因为黄萧其的事,有些气血郁结,陪在身边专为朱祁镇夹菜,渐渐的碗里已经装满。 看着冒出碗口的美食,朱祁镇这才回过神来,忙伸手盖住。 “行了,拿朕当什么了?朕自己来。”朱祁镇说道。 金齐答应一声,正准备去倒茶时候,郭懋到了。 “让他进来吧。”朱祁镇点点头。 随着通秉的锦衣卫出去,郭懋壮硕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臣郭懋叩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吃了没?”朱祁镇打了一个哈欠。 见朱祁镇好似精神状态不太好,简明扼要的将下午搜寻的情况说了说。 “这么说,发现银子之后,你们进汇通钱庄探查后,果然发现存银都没了?全城搜寻后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朱祁镇皱眉问道。 郭懋大气也不敢出,低头站在一旁回答:“是皇上。” “那你看对方现在是出城的可能性大一点,还是依旧躲在城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郭懋答道:“依臣愚见,那封城之初假借回乡奔丧之名的书生,应该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偷运银两出城的人。” 朱祁镇吃了口菜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各类身份证明都是假的,那这个人的嫌疑目前来看无异是最大的。 “既然如此,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朱祁镇问。 郭懋沉吟后说:“这么大笔的银钱到了何处都不会毫无痕迹,臣已发协查信函,让各地锦衣卫暗中留意,尤其是沿海各地,更是重中之重。 此外虽然对方依旧滞留城中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不过还是不能排除,臣以为接下来关防应该外松内紧,继续严查各处关隘出城之人,以防他们来个虚晃一枪。” 朱祁镇认可点头,然后问:“王骥到哪了?” “靖远侯接到调令之后,连日赶路,现在已经到了广西境内,约莫着再有十天左右就能赶到。”郭懋汇报道。 “十天……” 朱祁镇念叨一声。 “让他挑得力干将,组成先锋小股精锐先赶过来,大军压阵即可。 小股精锐悄悄进城,只要把那些个头头控制住了,剩下的喽啰不成什么气候。”朱祁镇又说。 “是!”郭懋领命离去。 朱祁镇用力将碗里饭菜扒拉干净,指着剩下满桌子的剩菜说:“金齐你们分吃了吧,不要浪费了。” “消失了一天,这时候才回来,你哪来的脸进这个门,还想吃我们鸿宝布店的饭?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身穿蓝步掌柜衣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家布店门口,冲着外面一位麻布小厮怒吼,引得街上经过路人纷纷侧目。 小厮耷拉着脑袋,连连弯腰说:“掌柜的,实在家中临时有事,我也给您请假了,您可不能说我是消失了啊。” 小厮说完抬头看着掌柜,露出了俏公子的脸。 第119章 水路关卡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等锦衣卫离开不久就解除了封锁,虽然出城的检查很严,可进城几乎没有人管,他跟宽伯很顺利的就回到城内。 “你没有?” 掌柜听得对方反驳,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小厮说:“你请假我同意了吗?这叫无故旷工知道吗?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个,苟简你被开除了!” 可能是声音太大,话音落下,店内出来一位富态老者,看着耳顺的年纪,不过身体倒是硬朗,脊背挺直。 “怎么了汪汪掌柜?在大街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老者问道。 原本趾高气扬的汪掌柜见到来人,忙弓着腰回话:“东家,这伙计隔三差五的偷跑出去,今天更是旷工一天,简直是辜负了东家的工钱,我正准备让他走呢。” “哦?”老者审视的目光投向苟简。 苟简见东家再次,忙解释说:“东家,昨天家中临时传来消息,家父重病,我当时已经与汪掌柜的请假了。” “哦?”老者目光转向汪掌柜。 汪掌柜忙说:“这小子,平时嘴里就没一点实话,东家千万别被他蒙蔽了,这次肯定也是骗人的。” “汪掌柜的你说这话就过分了,我平时是事情有些多,可我那次不是实话实说? 是你觉得我去街取货送货公差的时间太长,非说我是跑着玩了,明明就是冤枉我。”苟简委屈的说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什么叫我冤枉你,去仓库取匹布你都能用一个时辰,我是平白怀疑你吗?”汪掌柜对上苟简,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 “您又不让我赶车去,我跑过去,那么远的路抱回来,路上累了在路边歇一会,时间长一点不正常吗?”苟简难以置信的说。 “招你来干活,可不是让你拿着工钱休息的。”汪掌柜的冷哼一声。 “我?”苟简委屈的抹了抹眼泪。 “为什么不让赶车去?”东家疑问。 汪掌柜的头上冷汗渗出,有些不自然的说:“东家,那就一两匹布,原本都是人跑着去拿的。 我之前一来一回也用不了一个时辰,东家你看这个小伙子一说都满嘴借口,不是累就是没车的,一点不知道感恩,东家给他饭吃,不知道为店里多考虑。” “哦,现在年轻人就是不能吃苦,哪像当年我们,别说一匹布了,就算一车也能自己拉回来,也不会不耽误事,唉。”东家感叹一句。 随即汪掌柜疯狂点头赞同,看着苟简的目光已经满是嘲弄。 苟简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已经准备摊牌。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伙计,这次就算了吧汪掌柜?”东家突然口风一变。 汪掌柜笑容一僵,然后赶紧点头说:“东家宅心仁厚,苟简,还不赶紧谢谢东家。” 苟简放开拳头,对着东家躬身行礼致谢。 东家点头,然后说:“账本我带走了,你们早些休息,别耽误明天生意。” “东家慢走。”汪掌柜目送东家,一直送到轿子已经消失在街角,才回过头来,狠狠瞪了苟简一眼,冷哼一声进入布店。 苟简嘴角一抹温暖的微笑,跟着汪掌柜进入布店,好巧不巧,门前青砖年久失修了,等苟简走过,立刻碎成了几块。 月落日升,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苟简就被一脸嫌弃的汪掌柜叫起来。 “昨天布政使项大人的夫人,在我们这定了一匹紫色绸缎,你现在就给项夫人送过去,记住早去早回,别在路上瞎耽搁。”汪掌柜说道。 苟简答应一声,迅速拿上绸缎离开布店,一溜小跑的前往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使司衙门,李剑打着哈欠,正跟着老张准备出门,眼上挂着的黑眼圈,一脸憔悴神色,表明了二人昨晚应该没有睡好。 “我说张哥,这是不是太早了?”李剑埋怨一声,毕竟是年轻人,缺觉。 老张橫他一眼说:“想睡懒觉也不看看什么时候?郭指挥使再三交代这些日子让你我多上心,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回去之后,咱俩也能混上个官当当。” 见张哥把郭懋都搬了出来,李剑只好认输:“我的好哥哥,你说的都对,我也就磨叽几声,不过这么早起来,连早饭也不让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张嘿嘿一笑凑到李剑身边低语:“傻小子,我听说一地早茶可是一绝,不过客人太多,人家都是定量做的,去晚就没了,哥哥今天就带你尝尝。” 一听有好吃的,李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还是张哥厉害,是我浅薄了,今天弟弟做东请哥哥美餐一顿。” 老张欣慰的看着李剑,二人勾肩搭背走出了大门。 不待二人认准方向,老张手疾眼快拦住一个圆圆暗器,手上一用劲,却听得暗器哇哇乱叫起来。 “哎呦,大爷,大爷饶命!” 老张这才发现所谓暗器竟然是个人头,手一松,对方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紫色绸缎掉在地上,沾了一片灰。 定睛一看,并不认识,也不是身穿官服的衙门众人,老张疑惑问:“来者何人?” 苟简揉着脑袋,缓缓抬头看着面前人,心中不免一跳,连忙低下头去,指着地上的绸缎说:“官爷,小的是布店伙计,来为项夫人送布的。” 老张哦了一声说:“那你走错了,现在项大人住在隔壁的按察使司衙门,你要找项夫人,应该去隔壁找。” 苟简从地上爬起,捡起布匹连连向二人作揖:“谢谢官爷,谢谢官爷!”说完一溜烟的跑向按察使司衙门。 李剑看着苟简的背影,有些纳闷的说:“这人我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老张也疑惑附和道:“你别说,我也觉得眼熟。” “是像家里的人?”李剑试着问。 “应该不是,说不上来。” 老张想了想费解的摇摇头。 “算了别想了,赶紧走,要不赶不上趟了!”老张看了一眼天色,紧张的拉着李剑离开。 半晌后鸿宝布店 “你怎么做事的?出去送匹布都能出错?咱店里就这么一匹紫色绸缎,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故意使绊子?”汪掌柜一脸怒气的看着苟简。 苟简委屈的解释却换来对方更大的不满。 “少给我扯什么官差将你撞倒了,你长得眼睛是用来出气的?”汪掌柜问道。 “罚你一天工钱,把这缎子好好给我整理干净了,再给我送过去!”汪掌柜没等苟简解释,一脸不耐烦的冲他说完,转身离去到屋里休息,店内只剩苟简一人。 苟简看着掌柜的背影,熟悉的微笑浮现,嘴中喃喃自语:“果然没让我失望,看来可以多待两天,好好溜溜鱼了。” 第120章 按察使司衙门李茂书房 项文耀与李茂二人相对而坐,面前各摆了一杯茶。 “李臬台,汇通钱庄事情怎么样了?昨日与皇上宴饮也没空问你。”项文耀喝了口茶问。 李茂苦着张脸,先是低头叹了口气,然后才抬头看着项文耀说: “昨天来衙门闹的那些本地士绅不是说了嘛,锦衣卫将钱庄封了,他们一文钱也取不出来,咱派出去的人还是去晚了。” “那谢广家呢?”项文耀还是没有死心。 “藩台大人,您不会真以为,现在锦衣卫都是个摆设吧?就算广州的是,那皇上身边的也不至于犯这种错啊,老早就一块控制了。 我听那林福说,咱想到这点前,皇上已经派人将谢广有关的人暗中监视了,不是前天晚上出那事,根本不可能给我们留一点的机会。”李茂感叹一声。 项文耀也跟着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咱们的钱是拿不回来了,不过看皇上昨天的态度,就算知道了我们有些存银,应该也不会往心里去。” 李茂跟着点点头说:“你老兄的眼光一向毒辣,我也这么觉得。 我就说嘛,咱俩身为一地主官,有点家财怎么了?凭什么那些个商人一个个家缠万贯的,咱们这么大的官,却只配吃糠咽菜?那肯定不能够!” 项文耀日常嫌弃,门外正巧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呀?”李茂问。 “李大人,文耀在您这吗?”门外声音传来,却是贡慕儿的声音。 “哎呦,嫂夫人啊,在在在,项兄在呢。”李茂忙准备起身去开门,却被项文耀笑呵呵拦住。 咯吱一声门开之后,项文耀站在屋内乐呵的看着自己的夫人。 “怎么了夫人?”项文耀问。 “夫君,李大人好。”贡慕儿施了一个万福道。 “嫂夫人好,这两天都是有关黄萧其等贼人的公文,真是一刻不得闲,项兄、嫂夫人,你们先坐,我去忙了。”李茂识趣告辞。 “李兄且忙去。”项文耀点点头,然后将贡慕儿带进门,身后一人捧着一匹紫色丝绸,看的项文耀眼前一亮。 “夫人这是?” 贡慕儿将布匹费力接过,抱着说:“相公不是说想给皇上送点什么吗?妾身觉得不管什么东西,皇上肯定都不缺。 只有咱们的心意还算是独特,就想为皇上做件衣服,上面绣上道德天尊的经文,老爷以为如何?” 项文耀沉吟片刻,露出惊喜神色说:“本朝开国就有三丰真人的传说,太宗皇帝更是专程寻找真人踪迹。 历朝先帝莫不是对真人万分推崇,道家经文绣身祈福,陛下一定满意,夫人真乃我的贤内助啊!” 贡慕儿露出害羞神色,轻轻点头。 “既然夫君觉得也可,那妾身就去办了。” 贡慕儿说着,手却被项文耀拉住,两人四目相对,其间真情流露,良久项文耀方才将手松开。 随着夫人离开,项文耀久久不愿收回自己的目光,还是个痴情种子。 李贤与商辂此时也是难舍难分,不过却不是跟夫人,而是跟自己的床。 已经是日上三竿,可两人还在躺着,嘴里哼哼唧唧,一动就感觉天旋地转的。 “原德兄,你不是说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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