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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霆滚动,在场之人无不心潮澎湃,有感性者甚至站起来用力鼓掌叫好。 一场鼓劲大会终于落寞,吃完饭的赶紧回去休息,没吃完的例如李琦这个从小习惯了细嚼慢咽的公子哥还留在饭堂,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云霞兄,你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方才的事情,王大人也没说什么嘛!”孙纪来到李琦身边说道。 李琦没抬头,只顾对着自己面前的粮食用力,含混的说:“孙修竹,若是你被当众说这么一档子事,你还能这样吗?” 孙纪一愣,诧异的看了李琦一眼,没再说话,摇摇头就走了,最后整个饭堂只剩李琦一人。 “你们高高在上的看谁呢?我从小过得什么日子?比你们强上百倍! 不知道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得了个功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呸!”碗筷被李琦撒气的扔在清洗池中,溅起点点水滴。 “什么破地方,连水都没有,小爷我几天都没洗澡了!”李琦不满的嘀咕道。 “对了,这王文都有自己的澡池子,那徐大人家是不是也有?哼!还不让我们用!行,你不让用有人让用!” 夜晚天空星斗闪闪,苍茫大地上,一个人影悄然离开巡抚府邸。 京城紫禁城文渊阁内 夜已经深了,文渊阁内按例应该有两人值守,只是不巧,今天曹鼐称病告假,于谦本想让其他人过来,却被朱祁镇制止,君臣二人在这内阁中说些体己的话。 朱祁镇站在门口,门外是一览无余的夜空,深邃的黑色中点点银光闪烁,让人不免感慨宇宙的广博与人的渺小。 他原本就喜欢看些科幻小说,此时心血来潮的问了一句:“于谦,你觉得这天上的星星里有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于谦本以为朱祁镇会说些朝政大事,却没料到从皇上口中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许久后他也用了朱祁镇同样的语气:“臣想应该会有吧!无独有偶,我们又岂能孤单?” “无独有偶!好!说的好啊!宇宙之大,我们人又算得了什么? 有什么可稀奇的,竟还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只是如此一想就又感觉天地之大,我们只是蝼蚁,那人生又岂不是太过不值一提?” “臣以为不然,就是因自身之渺小,才能做出跨越时间空间的大事,以一人之力影响天下,岂不壮哉!”于谦豪情万丈的说道。 朱祁镇看着于谦这位古人,他突然感觉对方比他这个多了数百人历史的人,看的还要通透。 也对,先秦时期就有百家争鸣,四书五经,不说教义,单论其中的道理,即使是在后世依然实用,古人的智慧又怎么能够小觑? “于卿言语发人深省,让朕醍醐灌顶啊!”朱祁镇了一句话锋一转,“朕的司礼监都开始交税了,这官绅怎么比朕还尊贵吗?” 这下轮到于谦怔住,这不是个思想碰撞局吗?怎么突然转到了取消士绅特权上了? “皇上富有天下,自然没有人比您更尊贵,不过自古以来,就是国家奉养士绅以治天下,这臣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于谦说道。 朱祁镇看了于谦一眼,毕竟是有儿子有族人,这于谦纵使自己不贪不占,可也不能免俗啊。 朱祁镇就说:“自古有之便对了吗?天下人都能吃得饱过得好,我们自然会更好啊!” (万字完成!) 第345章 “是臣目光短浅,让皇上失望了!”于谦反应过来,赶紧认错。 朱祁镇拉住了他的胳膊说:“人都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就像朕无法自己将自己提起一样正常,爱卿不必如此。 只要我们日日有进益,终有一天,会完成我们的梦想!” “臣谨遵皇上教诲!”于谦眼中闪烁泪花,一个皇帝能将话说到这种地步,当臣子的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 “最近朝臣中没什么情况吧?”朱祁镇问。 于谦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圣明不过皇上,因您派人到宁夏、河南两地清查人口、田亩,现在朝臣人心浮动,多有向老家传递信息者,贱卖田产不在少数。” “卖就卖吧,不占着,给百姓一条活路,朕也给他们一条活路,商税你们征得如何了?反应大吗?”朱祁镇转而问道。 “北方倒是因为前事没有什么反对,南方本就繁华,营商之人众多,阻力也最大。”于谦回答道。 朱祁镇点头,这倒也不出乎他的意料,有反对的声音很正常。 甚至原先税低的地方,官员会借机向商人摊派些杂税,这正税猛然涨了三倍,大家都不好过了,自然会有矛盾和反弹。 “推进有难度朕知道,慢慢来可以,只是要像朕刚才说的那样,日日有进益。” 于谦答应一声:“臣明白,一定加紧督促各衙门、地方三司。” “还有,朕已经命司礼监监察各地情况。若是因为商税,闹出了什么乱子,朕先从司礼监这边知道,那朕就要从严从重处置了。” 朱祁镇再度交代一声,倒也不是威胁于谦,实在是他代表了大明的整个官员体系,只能苦一苦这位首辅大人了。 “臣遵旨!” 君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朱祁镇下午只喝了口粥,这会时间一晚,肚子就开始叫唤表达自己的不满。 “咕咕……” 朱祁镇尴尬的看了于谦一眼,于谦也捂着自己的肚子,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金齐,去传两个小菜。对,再拿一坛绍兴黄!” 朱祁镇想起于谦是杭州人,这才突然多加了一坛子黄酒,也算为于谦消解乡愁了。 “谢皇上!”于谦感激一拜。 酒菜送来君臣二人分食而坐,自然有宫人伺候,朱祁镇端起酒杯遥敬于谦。 “爱卿为国事操劳,朕心中不忍,只是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主持大局,朕也只能多辛苦你了!这杯朕敬你!”朱祁镇真诚的说。 于谦很是感动,眼框中蕴藏热泪,一杯酒饮尽。 突然而生的兴致,让朱祁镇很是兴奋,跟着喝完了一杯酒又吩咐倒满。 朱祁镇好奇的问:“你家是仁和的,不知道这酒有没有家乡的味道?” “臣家中多是自酿的米酒,连吃带喝,夏天的晚饭就这么对付了,常是喝完就睡,倒也惬意。”于谦似是想起了遥远的家乡,一时间有些动容。 朱祁镇也是长叹一声,“为这份乡愁!” 朱祁镇说着举杯就要干掉,不过不知道是刚才喝猛了还是怎么,手一滑,酒杯打落,将他的桌案打湿。 “皇上,您没事吧皇上!”金齐赶紧前来,手中拿着一方手帕在朱祁镇身上擦拭。 “行了行了,别大呼小叫的,一杯水酒能有什么事?”朱祁镇嘀咕一声,将桌上尚未收起的奏疏搬开,以防被酒液浸湿。 上面的奏疏挪走了,露出了下面的信,朱祁镇脸一僵,奏疏扔在一边,赶紧拿起那张已经湿透的信。 这是袁彬今天早上送来的,当时因为忙没有来的及看,竟然给忘到了现在…… 朱祁镇看完后脸色铁青一片,于谦见状就知有事,赶紧问道:“皇上,怎么了?” 朱祁镇将手中密信撕碎,看向于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声音脱口而出:“马上传令张悦,让朱瑛的水师兵马火速前往泉州援助郭懋!” 泉州境内,依旧是海边不远一间渔民废弃的屋子。 房间内虽然尘土积了厚厚一层,不过家中并不杂乱,外面由厚厚渔网织就的院墙也能说明原主人的勤勉, 想来应该是家境变好,迁出了这个孤单耸立的海边小院。 郭懋一行风尘仆仆,即使深夜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看样子是刚刚来到此处。 “都堂,方圆只有这么一间房子了,是不是太过显眼了?若是狗贼追来……”手下锦衣卫一脸担忧。 郭懋也是一叹,看着自己的这些弟兄们,“大家赶紧休息,还是要尽快撬开那个老匹夫的嘴! 曹敬不是办妥了事情,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曹敬主理北镇抚司,刑讯的能力比在场的人加起来都要强。 郭懋依然是想得到一份天衣无缝的口供,而天衣无缝就意味着它是真的。 “咱们动身前曹大人的消息是已经赶来与部堂汇合,不过中间再没有新的消息,想来应该是在路上。”方才那人说道。 郭懋脸色凝重,眼中寒芒闪耀,这蒲思源老匹夫,别的不说,嘴是真的硬。 十八般武艺都用干净了,也没吐出一句有用的实话。 翻来覆去的就是我不知道,我是对国家有功的,先祖曾经助太宗、宣宗出海,你们这样迫害忠良,早晚要遭报应云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审去啊!只要他开口,官升一级,赏百金!”郭懋瞪着自己这群蔫吧的手下,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们也想拿,可现在这样,不让人死,还让人能说话的法子都试了一遍了,这是真没招了……” 有人小声嘀咕,然后在郭懋的怒视中,仓皇而逃,随后屋中就传来蒲思源虚弱的叫声。 “他大爷的!”郭懋吐出一口浊气,他就没见过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硬的人,这自己都要死了还硬憋着不说的有几个? 他虽然语气严厉,可也知道这不怪手下的锦衣卫。 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不招,简直比《水浒》里的行者武松还要硬气。 那武松一百杀威棍下来,也是服服帖帖,这个老杂毛经历十八般酷刑却啥也没说,让郭懋不禁对自家的手段都产生了怀疑。 阵阵清凉的海风轻柔的裹挟着海浪而来,在沙滩上留下道道水波。 “公子,我们应该离他们不远了!”家丁凑到蒲正浩身边献媚。 蒲正浩也是面有喜色,有些激动的嗯了一声。 毕竟是地头蛇,人手马匹都是现成的,累了就换,肯定要比郭懋一行更快,若不是追踪手段差劲,恐怕双方早就遭遇。 “追了这么几天了,也该有了结果了,光誉,二叔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恐怕不能把人都留下来,万一有个活口出去,那就是灭族之祸了。”蒲正浩问道。 蒲光誉赶紧凑到跟前,“大公子,二爷给的信,今天一定能到!” “好!兄弟们,准备好手里的家伙!”蒲正浩说着一拍马屁,向着郭懋所在的方向寻觅而去。 夜色深沉中,一队人马已经接近郭懋所在小院。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院中锦衣卫顿时倾巢而出,紧紧握住手里的兵刃。 “咕咕咕~”人马中传出锦衣卫的暗号,不过气氛并没有缓解,因为那蒲正浩同样也知道。 曹敬转而也想明白了这点,马上大喊道:“我是曹敬!奉命支援!” 郭懋一行这时终于汇合在一起,来到院中,见到狼狈了许多的都堂大人,曹敬眼泪差点落下来,一下子跪在地上。 “都堂大人,曹敬幸不辱命!”说着拿出一纸文书奉上。 第346章 郭懋赶紧接过,身边锦衣卫贴心的将蜡烛凑了过去,借着灯光,郭懋大喊了数个好字! “有了这份口供,就算这蒲思源不招也能定他们一个死罪!”郭懋看了看旁边的屋子,里面还断断续续的传出些微弱的哀嚎。 曹敬一愣,“还没开口?”说完许是怕郭懋尴尬赶紧说,“属下现在就去撬开他的老嘴,非得让他亲口给您赔上三天三夜的不是。” 只是还没等曹敬走到屋里,远处突然一声响箭的锐啸升空,随后一阵马蹄声在耳边越来越大。 郭懋猛地站起,见此情形将手中的口供重又交给曹敬,“快去找张白纸盖上那曹思源的手印,记住,一定要把消息送回京城!” 见曹敬不为所动,郭懋用力将他退的后退了数步这才踉跄着站稳了身子。 “都堂!”曹敬哽咽着叫了一句。 “快走!难道你想让我们白死吗?” “哈哈,郭指挥使,这时候还想去哪? 我们放箭可不是刚找到你们,你们早被我围了!”蒲正浩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不远。 “贼子!”曹敬怒吼一声,拿出火铳,对着声音方向就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之后,传出了一声惨叫。 只是不等曹敬高兴,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就又出现了,“郭指挥使,有客远道而来,你这就不应该了吧? 既然这样,小的们,给指挥使大人还礼!” “不好!快躲起来!”郭懋大吼一声,拉着身边的人就冲进了屋内。 随后一倾盆箭雨从四方而来,果真如蒲正浩所说,他早已经埋伏好了人手,只等大军到来彻底灭了郭懋等人的生机。 箭雨下,那些没来得及躲进房间中的锦衣卫不时中箭倒地,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也幸好蒲正浩他们没有装备火铳,不然就这个连院墙都是由渔网编制的小院,恐怕经不起他的一轮齐射。 数轮箭雨过后,进攻终于停止,郭懋接着月光看向门外。 只见手下兄弟躲避不及留在院中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个借着水缸等农具的掩护的还活着。 “蒲正浩!你这个逆贼!就不怕皇上诛了你们九族吗!”郭懋大吼一声。 此时已处绝境,目前唯有拖延时间寻找破绽这一条路在。 至于蒲正浩,他现在还没有把握能够全歼郭懋,还在等待蒲鸿志的援兵,听得郭懋这个幼稚的问话,轻笑一声。 “呵呵,郭指挥使,不用白费力气了,能跟我出来的,都是我们蒲家的亲族。 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就死了这天挑拨离间的心吧。 哦,对了,你要是想拖延时间找机会,那我也劝你大可不必想什么法子。 我现在还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我爹,我可以答应你放你们一条活路。” 屋中的郭懋已经急出了一头汗,倒不是为了自己活命。 干锦衣卫这一行,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心里早就有这个准备。 反正锦衣卫也是世袭的,自己死了自己儿子还能继承,家人总不会没有一口吃的。 只是差事还没有办好,这怎么跟皇上交代? 郭懋心思电转,看了看满墙的箭矢,决定赌一把,“曹正浩,我也不是个傻子,现在你爹在我手上,我还安全点,要是你爹交出去了,恐怕你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郭懋一边向外喊话,一边冲着曹敬打手势,那意思分明是自己带人吸引蒲正浩的注意力,让曹敬独自突围。 “都堂!我不走!”曹敬压抑着身影哽咽道。 “哈哈,郭大人,我只怕你将我们蒲家的底漏出去。 其他的你我二人又没仇,我又怎么会非要杀你不可呢? 只要你把我爹放了,只要你保证这辈子再也不回大明,我保证送你到南洋再送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郭懋没理会蒲正浩,抓着曹敬的手说:“快走!只有你把消息带出去了,我们才能专心突围,我们京城再见!” “都堂大人,要不咱们先假意与他们交易,趁着交易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突围怎么样?”曹敬脸上生气了一丝希望。 郭懋点头说:“这个事我自然会办,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口供回到京城!” “都堂大人!”曹敬紧紧抓着郭懋。 “郭大人,我这么有诚意的提议,就算是不同意最起码也该吱一声吧? 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想死,也不能拉着兄弟们一块吧! 都是有家有口的,死了怎么尽孝,怎么跟家人团聚?”蒲正浩催促道。 “还不快走!”郭懋一双眼睛通红的将曹敬推开,“蒲正浩,你在这骗三岁小孩呢? 我将你爹放回去,你还能保证兄弟们的安全吗?恐怕到时候就直接下杀手了!” 郭懋无声怒吼:走啊! 曹敬终于妥协,跪在地上向郭懋等人磕了一个响头,擦去脸上的泪珠,满是恨意的看向外面,然后打开房门窗户,向蒲正浩相反方向潜行而去。 此时的蒲正浩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面对郭懋的质问他说道:“呵呵,郭指挥使,郭大人,你现在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我还是……” 蒲正浩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子对面传来手下的呼喝。 “什么人!” “拦住他!” “快放箭!” …… 一阵杂乱的叫喊之后,随着哐当一声响,曹敬原路回到屋内,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曹敬,你怎么样了?”郭懋赶忙上前察看曹敬伤势。 “好你个郭懋,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竟然还想妄图派人出去送信! 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已经插翅难逃了!” 蒲正浩说完,赶忙低声问一旁的蒲光誉,“光誉,二叔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我看郭懋这厮不会束手就擒,若是现在起了冲突,恐怕很难将他们全歼在此!” 蒲光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神踏马问我,我一直跟你在一块,我从那知道去。 心里话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又不下贱,只得敷衍道:“快了,二老爷本就离得不远,想必不出一时半刻的就能赶到!” 也不知是蒲正浩真信了还是怎么,竟点点头不再言语。 屋内,郭懋扶起曹敬,看着他身上插着的数根箭矢,纵使是铁打的汉子,眼泪也控制不住的落下。 “曹敬,是我害了你啊!” 曹敬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不正常的笑脸说:“没事都堂,东西还在,我们就不算失败,你要帮我照顾家人啊!” 郭懋抱着曹敬轻轻摇晃,似乎是在哄一个稚童睡觉,“嗯!嗯!嗯……” 就在响箭升空的时候,东南方向,一支兵马正在向此处而来。 听到这个动静,带头之人猛催胯下战马,“儿郎们,向着响箭的方向,快!” 阵阵马蹄声,总算没有辜负蒲正浩的等待,远远的从地平线处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都堂大人!他们是在拖延时间!”郭懋身边的锦衣卫咬牙启齿的说道。 郭懋轻轻将曹敬尸身放在地上,提曹敬闭上眼睛,再把口供揣在自己怀里。 “狗日的蒲正浩,原来在等援军啊!”郭懋声音颤抖。 他很自己没想到这点,他恨自己为什不早跟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非要在这浪费时间,还白白送了曹敬的性命,他郭懋对不起大家。 “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现在我们已经没了退路。 跟我杀出去,将这群渣滓送到菜市口,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郭懋大叫一声,一马当先冲出了门外,然后就被接踵而来的箭雨重新打回去。 第347章 “叔父!您终于来了,小侄都怕拦不住他们! 这下好,您来了,他们就算插翅也逃不出去!”蒲正浩大喜过望。 蒲鸿志矜持点头,在黑夜中基本看不清楚。 他望向远处孤零零的那个小屋不屑的说:“他们有多少人?” “回叔父的话,原先应该有二三十个,现在估摸着几轮箭雨下来,能剩一半就不错了!”蒲正浩介绍道。 正在叔侄二人交谈的时候,忽听郭懋的声音传来:“你可是福建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蒲鸿志?” “郭指挥使果然聪明,看你是个将死之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不错,我就是蒲鸿志!” “我们的身份你知道的,杀了我们,你们也跑不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郭懋声音急切,似乎真的想跟蒲家苟且。 “啧啧啧,堂堂天子近臣,拥有监察百官之权的锦衣卫指挥使,现在竟像条狗一样的恳求我放你一马? 哈哈,郭指挥使我不得不说你天真的过分了,你觉得我弄这么大的阵仗还能留你活命吗? 郭指挥使应该知道,最近沿海不太平,有倭寇出没。 今天我们福建都司奉命巡护,在此处与倭寇交手,将对方全歼于此地,到时候说不得皇上还要嘉奖我呢! 至于什么锦衣卫的指挥使,正浩,你就是泉州的锦衣卫指挥,你说说你的上司去哪了?”蒲鸿志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蒲正浩赶紧接住包袱,装腔作势的答道:“郭大人为了泉州百姓,亲赴前线,最后惨死在倭寇刀下。 我泉州军民感怀陛下圣德,特为郭指挥使建祠立庙供奉香火!” 叔侄二人说完相声相视一笑,引得手下干笑不已。 “你们不要忘了,蒲思源还在我手上,大不了玉石俱焚!”郭懋声音再次从屋里传来。 只不过这次他没了刚才的成竹在胸,已经充满悲壮。 蒲鸿志呵呵笑道:“我哥胸有大义,为了保护百姓而死,朝廷还要再嘉奖我们蒲家的忠义!” “叔父!”蒲正浩惊讶的看着自己二叔,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做大事不拘小节,若是真有这个顾忌,那今天还是功亏一篑,到时候大家就一起死吧! 大哥,为了我们蒲家,弟弟谢谢您了!” “可是家中密库的钥匙跟地点只有我爹知道!”蒲正浩连忙阻止道。 蒲鸿志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侄子,“些许金银只要我们蒲家不倒要多少没有? 今天他们走脱一人,就是灭门之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拎不清呢!” 蒲鸿志说完跳下马来,冲着小院梆梆磕了四个响头。 俗话说神三鬼四,这是没想给蒲思源这个老匹夫一个好归宿。 蒲正浩身为亲子肯定不能他来说这个话,这下好了,有二叔发话,他也只能干嚎两嗓子跟着磕了四个头。 “爹!儿子这就为你报仇!”叔侄二人的一唱一和,竟是让在场之人皆心生惧意。 蒲思源嘴被堵得严实,听见这话,恨不能冲出去亲手将这两个畜生宰了! 好歹我手里掌管着家中财富……不对,早先这蒲鸿志非要缠着我去看,当时迫于这个弟弟的权势,地方现在他都知道,可恶! “蒲正浩,你这个逆子,他蒲鸿志是在坑你,家中的财产都要丢了,还帮人数钱呢!” 蒲思源在嘴被堵死的情况下,依旧百折不挠,嘴里呜呜叫着,然后被身边看守一巴掌打晕,也省的他闹心了。 蒲鸿志说完,征得了自己侄子的同意,不再犹豫,直接下令远程攻击。 都司作为一省最大的军事管理机构,所掌握的远程武器除了箭矢还有火铳。 也就是出门仓促没有带炮,否则直接就能轰平了这个小院。 “啪啪啪!” “嗖嗖嗖……” 屋内郭懋绝望的向北面跪下,身边锦衣卫莫不如实。 “皇上!恕臣无能,今天只能在此地尽忠了!” 郭懋恭敬叩首之后转过身子躲在掩体后面大声呼喊,“兄弟们,是我没带好队,把你们带出来,不能把你们带回去了! 今天横竖都是一死,等他们攻来的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咱们今天就一起死在战场上吧!” “都堂!能跟您死在一块,是我王小二这辈子最荣耀的归宿!” …… 很快远程武器覆盖结束,因为火铳的加入,蒲家的攻击不管是穿透力还是破坏力都大大提升。 原本还剩下的十几个锦衣卫,在这一轮的清洗下只剩下了八个,几乎又折损了一半。 “兄弟们!杀一个锦衣卫赏银百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蒲鸿志一口吃的,肯定就有你们一口!跟我杀!”蒲鸿志大吼一声,倒也是身先士卒的朝小院杀来。 “杀啊!” 在山呼海啸的大叫声中,郭懋用力的呐喊道:“拿上死去兄弟们的火铳,替他们报仇!” 等到蒲鸿志带人冲到院中的时候,郭懋猛然从屋内探出头来,面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点燃引线,随之一声声枪响出现。 “啪啪!” 蒲鸿志的冲势一滞,赶紧躲在院门旁边,紧紧抓着渔网。 只是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老天也看不惯他的嚣张样子,弹药打中了门口的立柱,飞起的木屑糊了这位都指挥同知一脸,一只眼已经是血肉模糊。 “啊!”一声凄厉惨叫从蒲鸿志嘴里发出,吓得蒲正浩在身上乱摸一气,良久方才长舒一口气。 “二叔,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中招了呢!” 蒲正浩埋怨一句,也不管蒲鸿志的哀嚎,看着郭懋没子弹就赶紧冒头,一声冲啊之后苟在了蒲鸿志身边。 “二叔,侄儿来保护你!兄弟们冲啊!” 不管蒲正浩如何无耻,可军令仍在,被蒲鸿志带出来的将士也都是他们蒲家的嫡系,多是几代人的关系。 见到郭懋没了仪仗,疯一般的冲进了院内,与走出房门的郭懋转瞬间已经交上手。 此刻的郭懋是可怕的,他没有了在朱祁镇身边的小心翼翼,没了做锦衣卫指挥使的如履薄冰。 如果在他的人生中,非要选定一个时刻跟此刻作对比的话,他认为那一定是土木堡。 同样是晚上,那天他毫无顾忌的挥刀打退瓦剌的一次次进攻,那是他认为的军人荣耀。 不过当时没有实现,今天看样子应该没什么意外了,战士的归宿就应该是战死沙场! 郭懋尽情的挥舞手中利刃,一把绣春刀被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用的大开大合,所有被他盯上的人,都逃不过一个人兵俱灭的下场。 其余的锦衣卫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有以一当十的伸手,一时间竟依靠这个逼仄的空间,跟上千大军打了个有来有回。 “哈哈!来啊!你们跟鞑子比可差远了!”郭懋一脚踹飞一个想要背后偷袭的蒲家人,狂傲之态看的敌人胆寒。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的劣势越来越大,一刻钟后,就只剩郭懋三人还在奋力抵抗了。 “都堂大人!您快走吧!我们拦住他们!”一个锦衣卫挥舞着手中越发沉重的兵器说道。 郭懋没有说话,眼睛红的似要滴血一般,闷头只顾冲杀。 第348章 “都堂大人!您要是不走,兄弟们都白死了!”又有一人劝道。 郭懋依旧没说话,战退了逼近的敌人之后,拉着二人冲进了关押蒲思源的那间屋子。 “嘭!”一声,蒲思源用力抬头,就见郭懋带着两个人影冲进来,再一看外面的人群,他先笑再苦,表情精彩。 “你这个老匹夫!”郭懋怒吼一声,一刀砍断捆敷蒲思源的绳子,一只手提溜着他来到挡在自己面前。 进攻的都知道蒲家老爷在锦衣卫手上,看这架势那还不明白这就是那位蒲老爷。 虽说同知大人说过当他哥死了,那也是锦衣卫杀得,谁知道自己动手会不会被人惦记上。 顿时停下了前冲的架势,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快冲啊!砍死他们!”蒲正浩躲在人群后面,见状赶紧命令道。 “是老爷!老爷在他们手里!”前面有家丁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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