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轻人。 樊忠挠挠头,支吾着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去找郭懋,让他忙完了过来。”朱祁镇吩咐身边的锦衣卫。 “嘿嘿,皇上圣明,我老樊别的都好,就是这个脑子有时候粗枝大叶的,干不来精细活。”樊忠找补了一句。 “嗬,樊指挥使还真是谦虚。”朱祁镇都给气笑了。 “谢皇上抬举!”樊忠没脸没皮。 …… 火烧营村本就是山村,寒冬中比山下的温度还要更低一些,不过再冷的温度挡不住过年的喜庆。 平时空荡荡的大戏台,现在是敲锣打鼓,台上一个书生扮相与将军扮相的两个戏子正在卖力表演。 只不过将军的一条胳膊没了,虽然跟西厢记中的白马将军形象有些差距,可那股子杀气倒是逼真。 “你们看啊,马上这张生托人救下崔莺莺之后,这崔母就要翻脸了。” 行商的汉子眼睛注视台上,还不忘跟身边同伴普及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后世剧透的讨人厌行为原来还有这个渊源。 旁边的同伴顾不上看他,嫌弃的说:“嗨嗨嗨,行了啊,有完没完?你少出来打岔,看戏还是看你。” 说着右手往下摆里寻摸两下,目不转睛的喊了一声:“二旺,来给大叔抓两把瓜子。” 聚精会神看戏的二旺闻言,赶忙收心找到了汉子,胸前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一晃一晃来到面前。 “味道还行吧叔?”二旺从怀里舀出高高一碗瓜子,殷勤的倒在汉子下摆上。 “味道还行,就是瞎的有点多。”汉子注意力还是在台上。 “是吗?我尝尝!”剧透的同伴诧异的伸出了手。 “啪!”汉子打开了同伴的手。 “想吃自己买去,也照顾照顾二旺的生意。”汉子说道。 剧透党不满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说:“嘿,就抓你两个瓜子,看你抠的。来小伙子,让我尝尝味道,好了买他几斤吃。”说着就伸手要抓瓜子。 二旺侧身躲开了对方,剧透党重心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实在是今年收成不好,又旱又蝗的,叔,你说瓜子瞎也是因为这。 今年过年这么冷,估摸着明年的年景也不行,这瓜子实在紧俏,价格比平常高多了。 您要是买,我多送您一点没问题,可是要尝的话,我最多给您拿几个。” 二旺说着,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递了过去,明朝还是西瓜子为主,这十几个说多不多,可在手心里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可剧透党不乐意了,夺过瓜子就开始嚷嚷:“什么生意人,一点瓜子都不让尝,还这么多瞎的,你看这是不是都是瞎的?” 剧透党说着往嘴里磕出一个瓜子皮,高举着让在场人看。 孙二旺无奈的看着对方,正准备走,又被对方拉住说:“你看看心虚了吧?” 一边的汉子看不过去了,打开剧透党的手说:“你行了啊,跟一个半大孩子耍青皮,还要不要脸了?” 剧透党喘着粗气,最后只能说:“老汪,我看你面子啊,那个二旺,你说多少钱?” 二旺拿出老汪给的那枚铜钱说:“一碗瓜子一个大子。” “那你刚才不还说买了能多给吗?怎么就给老汪一碗就不算数了?”剧透党眼珠一转问。 老汪实在看不下去了,摊开下摆说:“人家孩子给我盛了冒头一碗,你这人有意思吗?给给给,拿着吃。” 剧透党这才哼哼两声道:“我是教这孩子做生意,卖东西心思不活泛哪行?”嘴里磕着瓜子,早就没了刚才赖皮模样。 孙二旺感激老汪为自己解围,就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对方下摆上,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他娘已经扮成崔莺莺出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哎,二旺你这是干什么?”老汪叫道。 剧透党嘿嘿一笑说:“看吧,我又帮你多要了一把瓜子,不是我你那一个铜板就只能买一碗了,现在多饶了一把。”自觉伸手又抓了一把。 老汪眯眼看着对方,只觉得脑壳都是疼的,所幸起身将怀里的瓜子分了个干净。 “二旺,能给我两把瓜子不?” 二旺看戏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凑过来,直到对方出声才扭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大胆。 此时的大胆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好似一个叫花子一样,右胳膊还拄根棍子,不知道是不是腿脚不方便,一双眼睛里面早就没了当初的轻蔑。 二旺没有拒绝,伸手送了两把瓜子过去。 “哎,谢谢,谢谢。”大胆千恩万谢的连连点头。 二旺看的不忍,犹豫许久终于开口说:“要不我带你一起卖小吃吧,趁着过年你也能多混口饭吃。” 大胆震惊抬头,眼框已经噙满泪水。 “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做生意?明明我以前那么欺负你……”大胆难以置信的说。 二旺叹了一口气,将脸扭到戏台方向说:“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去就过去了。” 大胆揉了揉发红的眼圈,抽了抽鼻子,高高的说了一声:“哎!”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朱祁镇已经回到了他的“工位”,郭懋自觉坐在床边,樊忠此时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哦,你是说给二旺他们家重新组了一个戏班子?”朱祁镇饶有兴趣的问,心里对这个方案很是满意。 郭懋点头说:“那二旺一家也是有善心的,自从得了万岁爷赏赐之后,戏班子里没少招十里八村的穷乡亲。 大家感恩,都一块好好唱戏,生意越来越红火,都是皇上恩典的传承。” 朱祁镇心里高兴,可嘴上却说:“这也能让你拍马屁?怎么现在跟李贤这么像? 事办的不错,这身袍子旧了,金英,再给郭懋做一身更合身的。” “奴婢遵旨。”金英站在一边,打量了一眼郭懋的飞鱼服,怎么也没看出来破旧痕迹…… 朱祁镇没让郭懋下跪,转而问了一句:“那里长家怎么样了?没人为难吧?” 郭懋顿了一下才说:“有您的恩赦,肯定没有人存心为难。” “这么说,还是有人为了取悦朕,暗中下绊子了?”朱祁镇问。 “圣明不过皇上,不过臣倒是觉得也不算下绊子,即使您宽宏大量,可他们总归是冒犯天威,革去官位也是应当应分的,至于后来人怎么办,那就是私人恩怨了。”郭懋斟酌开口。 “哎,也是命中该有这一劫。” 朱祁镇这一声感叹,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大胆一家。 (抱歉,昨天上传出了问题,明天审核完,上午应该能改好。) 第210章 广东广州府 距离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李贤这个北方人也逐渐适应了南方的水土,只不过不经历梅雨天,还是没资格说自己在南方待过。 不比朱祁镇京中逛窑子的快活,李贤在这就苦逼多了,虽然有吏部选派的官员,但对比着巨大的缺员,补充后依旧有杯水车薪之感。 他们这些被皇帝当场委任的亲信,自然要事事尽心,久而久之一些人就只干“分内”事,他们几个自然也就一直忙个不停。 有坏就有好,之所以会这么累,也跟他们升的快有关系。 李贤从一个吏部郎中的正五品超攫试职从三品的参政,而商辂则补了参议的缺,二人都是连跳两级,怎么能不招人眼红? 至于说曾翚于尹博二人,现在一个是按察使,一个是左参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耿九畴走了之后,那这二人很有可能就是广东新的封疆大吏。 “不干了,我要去找禹范公评理,新派的人尸位素餐,整天就是按时来点个卯,到我们这就要累死累活的? 同样是为朝廷办事,拿皇上的俸禄,他们凭什么不干?”商辂砰的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公文,脸上愤愤。 李贤他们俩搭班在一起干活,见状只能停下手里的工作。 “弘载,你别急啊,皇上留我们在这就是信任,你现在去找禹范公,不仅于事无补,咱们此前的所有努力都有可能被推翻,何必跟他们较劲?”李贤劝道。 “不是我不能,我!哎!”商辂脸上义愤填膺,可说着说着自己反倒是没音了,重重的坐了回去,手捧公文,却跟手里的字互不认识。 李贤自己心里还有气,怎么会不理解商辂的心情,可现在除了咬牙坚持,又能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就过了散班的时辰,李贤深吸一口气起身,要拉商辂一起去不醉不归。 “我的弘载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不是个木头做的,憋这么长时间早就快忍不住了,现在咱俩就走,说什么今天也不能直着回去了!”李贤站在商辂身边道。 商辂反复看了李贤,跟手里的公文,然后却说:“别说笑了原德兄,你看着厚厚的公文,我们走了明天又是一堆。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我就是发发牢骚,还是干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元气满满)的一天。” “哎,弘载,你这……” “弘载你这可不行啊,劳逸结合,你这样不把自己给累垮了,也得把心态给熬崩了。”耿九畴突然出现在门口。 “禹范公!”二人一起行礼。 “走吧,今天老夫做东,不聊政事,只谈天说地,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可这事还没干完呢,属下怕……”商辂还是有点担心。 “怕什么?老夫已经命人去叫散班的人回来了,我虽然是试职布政使,可现在也是他们顶头上司,怎么也要给我三分薄面吧?”耿九畴眼一瞪说道。 商辂还想再说话,李贤已经开始拖着他走了,边走还边说:“有禹范公作保,你还不放心?赶紧走,我还想多喝一会,终于逮着机会狠狠吃耿公一顿了。” “我说你个原德,合着早就等着宰我一顿了?”耿九畴大笑一声,已经转身向衙门深出走去。 “哎,禹范公,不是您做东吗?怎么还往回走?”李贤心道不好,赶紧开口追问。 耿九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声音传了回来:“我做东,在衙门里好好喝一顿,明天也方便接着干活! 放心啊,今天可是从外面请的厨子,特意交代了要做北方菜,保证你们吃好了。” 李贤和商辂对视一眼,都是撇着嘴,还以为是去外面大酒楼吃饭,没想到还是出不了这布政使司衙门。 说是请的大厨,可耿九畴是公认的节俭,谁知道是在哪找的小厮? 来到后花园中,曾翚、尹博、王竑已经到齐,见到三人过来,皆是起身迎接,众人寒暄落座,却迟迟不见上菜。 “董将军应该快到了,大家稍安勿躁。”耿九畴安抚一句。 说曹操曹操到,隔着老远董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哈哈,久等了禹范兄!实在抱歉。”董兴声若洪钟,身后跟着孟鉴与马轼。 “我们也是刚忙完,这菜还没好,倒是怠慢了将军。”耿九畴呵呵一笑。 可董兴三人刚一落座,盘盘径直菜式就被依次端上,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 “哎呀,让禹范兄费心了!”董兴看着那几盘子煎炸烹烤,重油重料的大菜,不禁食指大动。 “广东美食虽多,可时间一长,总也是想京师的口味,今天特意请的大厨,诸君不要客气,咱们满饮此杯!” 众人酒杯高高举起,又错落有致的碰在一起,一时间酒桌上酒香四溢。 “请!”耿九畴没多客气,伸手拿了一块烤羊排就开始啃。 其余人见主人家都这么豪放,自然不会作假,一时之间都不像是官老爷们聚会,反而跟市井百姓相差不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是不谈公事,可话题说着说着就离不开这个圈子。 “要说这三司,现在就我们都指挥使司最不好管,哎曾大人,我知道你肯定想反驳,你先听我说完。”董兴带着酒意开口。 曾翚闻言也只好作罢,酒桌众人纷纷停下筷子,等着这位将军的高见。 “耿老兄,别的不提,是不是只有我们都指挥使司,至今都没有任命缺额的主将?”董兴环视一周问向了耿九畴。 “董将军,你有些醉了啊,朝廷任命也是你我该谈的?”耿九畴提醒道。 董兴身边的马轼连连拉扯他的衣角,却始终阻拦不了董兴开口。 “那不会,我就说军中事情太多,你老兄原是兵部侍郎,自然也知道我的难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董兴说着一仰脖就是一壶酒下肚。 此时就连孟鉴也看不过去了,半开玩笑的说:“怎么董将军是觉得我不听话了?” 董兴动作明显一顿,似是清醒了许多,再拿一壶酒喝干。 “孟参赞这么说就冤枉我老董了,我这个人别的不说,要是真对你有意见,那咱俩坐不到一个桌上。 不过我这人喝了酒就喜欢瞎说,刚才胡言乱语了,让大家见笑啊见笑!”董兴说完又干了一壶酒。 可这气氛已经微妙起来,一时间别人也不好搭话。 耿九畴见有些冷场,总不能尴尬着结束,于是赶紧吩咐:“烤乳猪好了没?菜都快被董将军吃完了,快上菜!” 董兴领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11章 终究是还没什么利益冲突的一群人相聚,即使中间有点小插曲,可也无伤大雅,还是落了个宾主尽欢。 等到大家开始喝茶聊天的时候,耿九畴召过来一个属下耳语几句,没过多久,几个手捧丝绸的伙计走进了花园中, 夜色下,在烛光的照耀中,丝绸红光闪闪,一眼真的上好布料。 董兴停下话头,开玩笑的问:“怎么了耿大人,这时准备发年货了?” 耿九畴呵呵一笑,忙说:“什么发年货,是感谢董将军的协助,没有您领兵震慑,这广东官场还得震上一段时日。 耿某人无以为报,只能略备薄礼以作感激,请将军不要推辞。” “哎,老兄这话说的,都是给皇上办事,那不都是应当应分的!” “将军既然叫我一句老兄,就别跟我客气了,要不孟大人跟马大人可没办法收了啊?!”耿九畴打趣一句,场面瞬间热络起来。 不管是领导还是平级给自己送礼,总归是高兴的,董兴也不是个矫情人,见耿九畴确实成心,也就让手下收了起来,三人一一向耿九畴道谢离去。 耿九畴目送对方走远,再回过头来脸上没了客气,满是感动和感慨之色。 “诸君,我耿九畴在此拜谢了!”说着耿九畴长稽及地。 “禹范公折煞我等了!”曾翚带头同样长稽及地。 耿九畴红了的眼圈在烛光下不显,起身后就亲自抱过红绸子挨个递给几人。 “刚才董将军在,我也不好说别的,这个就当我的一点心意,稍稍慰劳大家的辛苦了,等人到位,我一定为各位请功!”耿九畴说道。 大家都知道耿九畴清廉,手里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已经能掏空耿九畴的腰包了,心中感动之下都不敢推辞,当晚众人就在衙门住下了。 …… 一行送布的伙计却不是衙门官吏,完成使命后就离开了布政使司衙门,也是巧,回去的正好是鸿宝布店。 不过现在的鸿宝布店跟之前可谓是天壤之别,自王龑接手之后,不仅是店面扩张了许多,伙计也比王龑的时候多了十几倍。 卖的布料款式新、织工好,现在基本上已经垄断了广州的上流社会,像布政使司衙门这种地方,自然更不会例外了。 回到布店,为首的伙计径直来到掌柜的房间,掌柜也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开口便问:“有什么发现?” 伙计缓缓摇头,回道:“现在不像公子那时候,衙门里的人都很谨慎,不止不让我们们提前进去,一路上还有人专门看着,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消息。” 掌柜沉吟着没有说话。 伙计仔细想了想才说:“不过,倒是有一个蹊跷的地方。” “哦?什么?”掌柜问。 伙计不敢确定的说:“那耿九畴跟布政按察衙门的相聚很正常,可今天却多了指挥使董兴,按理说文武不和,就这显得有些奇怪,不过都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人,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行那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掌柜对这个情况没有表态。 等伙计走了之后,掌柜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难道他们知道了,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可不该呀,都说耿九畴是个好官,真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是不会养寇自重,可也不得不防。” 犹豫片刻,掌柜提笔落下。 冬天北风大,王龑乘船南下,倒是相得益彰。 “公子,外面冷,披上裘衣吧。”宽伯拿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劝道。 王龑撇着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说:“烧刀子果然霸烈,痛快!” 宽伯一看就知道王龑不会穿,只好把衣服抱在怀里。 思虑良久,宽伯终于没忍住开口了:“公子,您不让人跟着,不怕段雪松独吞了功劳?” 王龑耸耸肩说:“他想吞就吞了。” “可要是大公子把这事抢了过去,您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宽伯又问。 王龑满脸问号的看着宽伯,难以置信的问:“宽伯,你这是怎么了?他要占了这个事,不就正中下怀?粮食在我手里,跟阿剌知院的交易也在我手里,我还倒希望他犯傻干这事呢。” 宽伯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了。 “宽伯,不行回去了就多在家歇歇,正好有钱了,我给你娶几房媳妇,你现在家造人算了。”王龑想了想说。 “少爷,老奴就是关心则乱,您的安全交给谁我也不放心,您别赶老奴走!”宽伯方寸乱了。 王龑闭上眼睛哀叹一声道:“哎呀,别急别急,我就是说笑,真让你待家里,我还怕你受人欺负呢,还是在别的地方给你安排娶媳妇吧。” 宽伯老脸上的皱纹舒展,又将手里的裘皮大衣低了过来。 “天冷,您披上吧!” 虽然我那怪安依旧没有接,可他也没有坚持待在甲板上,摇摇胳膊就向船舱内走去。 宽伯见状高兴地跟上,那模样竟像是个孩子。 深宅大院中,虽已经是深夜,可依旧是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好手佩刀带剑,警惕着周围一切可疑的迹象。 房间中一个高大青年坐在桌旁,一张脸长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手中拿着一张书信,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深夜独自一人不跟媳妇待在一起,不是有病,就是有秘密。 果然,青年看完书信就将其放进了灯笼中,随着骤然旺盛的火焰,纸张化为灰烬。 青年露出与王龑同款的微笑,目光深邃的望向没有关上的窗户。 “这个野种倒也有些能力,竟还能找到这么多的战马,毕竟身上有一丝尊贵的血脉,想想也算是正常。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我这个大哥就要好好让你明白明白,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温暖的笑容下是与王龑一样的冷酷。 另外的屋子里,同样是灯火通明,一个中年人长像跟青年如出一辙,不过脸上满是威严,身边恭敬地站着一个黑衣人。 “二小子到哪了?”中年人问道。 “二公子此时已经过了山东,想必不出五天就能到家。”黑衣人恭敬回禀道。 中年人点点头,威严神色稍减,说道:“这小子干的不错,还能跟瓦剌接上头,就是野心大了点,回来要敲打敲打了。”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这里是晴天,哪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第212章 “难道他们大觉寺统的人被发现了?” 王龑乘船南下,在到达杭州之后,才终于收到了广州方面的来信。 平日稍显乖张的王龑,在看完整封只是猜测的书信后,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公子,您说什么?”宽伯也看出了王龑的变化,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还以为是跟瓦剌有关。 “若是瓦剌反复,想绕开我们,咱们就捂粮不售,看他们也买不来如此多的粮食。” 王龑没接话,既是猜测,那就还做不得真,即使要以必然发生做准备,也应该尽量保密。 “没事,是家里的消息。”王龑随便敷衍了一句。 宽伯自然不疑有他,感同身受的说:“这大公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上看去人畜无害的,心眼比黄蜂尾后针还毒。” “嗯,还有几日到家?”王龑转移了话题。 “冬天西北风多,估摸着这段路最少也得三天了。”宽伯回道。 “行了,我有点累了,宽伯你也去休息吧。” 宽伯虽然还有些疑虑,可公子已经这么说了,也就只能带着担忧脸色出去。 等到宽伯将门关严实之后,王龑表情比刚才更吓人了。 “废物废物废物,说什么正统,这么一点事都干不好!怎么办? 若真是耿九畴已经提前做了准备,那不仅我的目的有被发现的风险,到时候一整条线都要废了,不行!绝对不行! 究竟耿九畴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如此小心,都是单线联系,没理由暴露! 难道是有人告密?那更不应该了,能干这个事的人家眷都在我手里,如何也不敢做这种事。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莫不是真的是误会,要么就是踪迹被人发现了?不、不可能!大明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王龑疯狂推理,语速已经快到他自己也听不清的地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漏洞?我明明做的这么完美。 不,不是漏洞,一定是有人,查,查出来是谁!查出来! 大哥?父亲?”王龑自语着陷入了沉默。 一只信鸽从船上起飞,冲破迷雾只是带着“知道了”回到广州。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的过去,王龑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土地上。 “怎么南昌也这么冷了?”即使是南方的天气,温度也偏低了,所见百姓皆是身穿棉衣。 “公子,披上裘皮吧。”宽伯带着大衣出来。 “这位公子,看你器宇不凡,定是身负大气魄大气运大成就之人啊!” 两个术士突然出现,一左一右的堵住了王龑的去路。 “什么人装神弄鬼?”宽伯这种老江湖见多了骗钱的假和尚假道士。 假和尚是送开光器物,假道士是帮人算命,人少了就会变成抢,不买也得买。 “散人李自然。” “李日芳。” “见公子有……呵呵,接下来的话就不好在这说了,公子若是有心,我二人可跟去府上详解,若是无心就当我二人胡言乱语就是。”李自然笑了笑说。 “公子不用理他们,杂毛道士故弄玄虚,实在是可恨!”宽伯咬牙切齿的,看样子是年轻时候被骗过,留下的阴影。 王龑倒没有像宽伯一样抗拒,反而是因为那封信,心里对于方才那句大气运有了别样的感觉。 “大气运此话怎讲?”王龑问道。 李自然拂尘一扫,先道了一句“慈悲。”然后才开始分析, “公子头上祥云笼罩只不过其中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线黑气,近日应是正逢喜事,只是气运盛极而衰,一丝隐患已经悄然出现。” 王龑心中一震,自觉就联想到了那封书信上,语气不免迫切几分:“什么隐患?” 李自然看了看宽伯然后靠近了王龑淡淡吐出两个字:“至亲!” 王龑身子一晃,心中已经入浪涛翻涌,一时间竟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骇道:“先生何出此言?”不觉间已经改变了称呼。 那术士李自然矜持的笑着摇头说:“公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若是想知道详情,还请移步隐秘之处才好相告。” “好!好!好!”王龑连说了三个好字,不顾宽伯的阻拦,带着二人就回了家里。 二十八贴花花,等到王龑赶到家中,门上已经贴好了新年春联,到处都是大红色。 王龑来到门前,仰头望去,硕大的王府牌匾让人不禁生出敬畏之心。 李自然、李日芳二人跟着下来,见此情形,默契的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暗暗点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王龑身后。 “二少爷回来了?这两位是?”门房老魏出现,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李自然二人。 王龑冷冷的目光落在老魏身上,曾经他娘抱着自己来认亲,就被这老魏赶走过,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本少爷的客人,也要向你汇报?”王龑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对方,径直回到家门。 老魏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回去,望着王龑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魏,收起你的小心思。”宽伯瞪了一眼对方,扬长而去。 老魏似是被宽伯一句话吓到了,连忙将头缩进了屋子里。 王府很大,五进的院子有加盖了数不清的屋子,王龑回到自己的偏僻小窝都用了一刻钟时间。 将两位术士安排好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向父亲房中,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这个人是谁啊?怎么敢在府里跑来跑去的?”一个新来的下人指着王龑问。 旁边人看了一眼,见怪不怪的说:“那是二少爷,有大半年没回来了,你刚来自然不认识,好好干活,别瞎操心了。” 父亲在他的印象中,每天都坐在这里,如同一尊石像般镇这这所宅院,又如一头雄狮一般保护着自己的领地。 王龑站在正堂门口,心里忐忑一闪而过,吐出了胸中浊气,终于走进了他眼中的神圣之地。 就如他想象的那样,父亲就坐在主位上,连表情都跟自己上次见时一样。 “父亲,孩儿回来了。” 第213章 老爷没有起身,就连表情也没怎么变化,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一指旁边座位。 父亲还从没有让我在这坐过! 王龑激动溢于言表,小心翼翼的乖乖坐下。 王龑不时偷看父亲一眼,犹豫片刻,才开口道:“许久未见,父亲身体可安好?” “安。” “父亲自然洪福齐天,看您面色红润,只是天冷还是要多注意保暖。” 场面又冷了下去,王龑如坐针毡,终于才又找到了一个话题:“母、母亲也好吧?” “好。”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儿子真是不孝,远游归家竟也没有给您二老带些礼物,请父亲责罚!”王龑只能以退为进。 老爷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嘴角的一丝笑容转为冷硬:“真是跑的野了,连这点礼节都忘了,你说说你出去这么多天都干了什么?游山玩水?” 王龑松了口气解释道:“不不,儿子是为父亲的大业奔走。” “奔走?你几个月来音信全无,也敢说为我奔走?”老爷质问道。 王龑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说:“那谢广不知好歹竟想反噬,儿子费尽心机才骗他一同刺杀皇帝,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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