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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门头上依旧还有半块牌匾,上书一个钱字。 田超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敲门,良久里面才有人应声。 “谁啊?”里面人问道。 田超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赶忙说:“钱老爷,我是超儿。” 门内开始传出开门的声音,钱老爷听是超儿语速也快了一些:“超儿怎么这时候来家了?又跟你爹闹别扭了?不是我说你啊,你爹那个犟牛脾气就那样,你别老跟他吵,他年纪也大了。” 咯吱一声,门应声打开,一个瘸腿老翁自内探出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提着的灯笼红色已经几乎褪完,只有靠近顶端处才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田超见到来人,再也忍不住,哭着跪在地上,脸上早就满是泪痕。 “钱老爷,我对不起你!”田超说。 钱老爷不解的问:“怎么了这是?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放下拐杖赶紧去扶田超,一伸手,却摸到了他刚才忽略的东西:一双人腿。 钱老爷意外的将手中灯笼光打在人腿上,等看清之后,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老人家闭上双眼,一行浊泪自耳边留出,他声音嘶哑的问:“是在富贵赌坊?” 田超用力点头说:“是!是我没看好守侯,让他……” “人还活着吗?”钱老爷打断了田超。 “还活着,他们让您带二百两银子去赎人,不然……”田超哽咽的声音停顿。 “不然什么?”钱老爷问。 “不然就把守侯卖给丐帮讨饭。”田超声音已如蚊讷。 钱老爷紧紧闭上双眼,他喃喃道:“杀我妻子,抢我家产,打断我的腿还不罢休,竟然还要让我儿子去乞讨?此等恶人怎么就不见有报应?上天不公啊!” 伫立良久,钱老爷才算是回过神来,强撑着身子回道家中,怀里抱着一个首饰盒,那是他亡妻的嫁妆,平日间看都不舍得看,今天只能拿出来救自己的儿子了。 “劳烦你将守侯的腿带了回来,剩下的事我去办,你早些回家去吧。”钱老爷说道。 田超却没有答应,将腿送入钱府后,梗在钱老爷身后,他几乎要大喊出来:“我不走!您当初待我们家跟亲人一样,从来不拿我们当佃户。现在我没别的本事,就让我出两把子力气将守侯背回来吧!” 钱老爷看着声泪俱下的田超,终于没有再拒绝,痛苦的点了点头。 田超见此情形,一抹脸上泪珠,将钱老爷背到身上,小跑着向富贵赌坊而去。 朱祁镇等人刚进入赌坊那条小巷,大老远的就见两个人影从赌坊出来,只是走路姿势看着有些奇怪,还破天荒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朱祁镇迅速带着几人隐藏,待到对方走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熟悉感,原来是白天的那两个赌徒,身边多了一位瘸腿老汉。 这时候才发现,那个瘦子一双小腿竟然已经消失,是被另一个人背在背上行走,怪不得之前感觉他们走路的姿势怪异。看到此幅场景,在联想到三人刚从赌坊出来的事实,已经能确定是赌坊人干的。 等到三人经过路口的时候,朱祁镇突然出声:“这位兄弟,你是叫超儿吧?” 南城门 马车被遗弃在城门不远处,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潘五爷紧皱眉头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 “五爷,兄弟们这就挨家挨户的搜!”小五在一边厉声道。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潘五爷看着这个傻子,他怒吼:“没看到是声东击西吗?搜你妈个头!快去北门追,他们一定是等城门开后出城!” “为什么不是去东西两门?”小五委屈的问。 又是啪的一声,潘五爷继续吼道:“从这到北门最远,声东击西不动吗?” 冷静下来之后,潘五爷还是吩咐道:“你们俩分别去东门跟西门,有情况发信号!” “是!”随即人群散开,众贼继续追击。 樊忠冷冷看着追兵离开,自己也消失在屋顶。 第69章 “这么说,你们是皇上派的钦差?专为伊王来的?”钱老爷一脸皱纹都堆在一起,丝毫不像五十多岁模样。 见对方不信任自己,朱祁镇也很无奈,他假借钦差身份,将自己一路的经历说与了钱老爷,他如果再不信的话,自己也没办法,只能按原计划行事了。 “令郎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在下可以为他开几幅药,不敢说多快恢复,但是绝对不会留下病根。”熊宗立出言道。 钱老爷一怔,之前一直是朱祁镇在跟他说话,后面几人却是没怎么注意,此时开口说出守侯的病情,不禁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哦,这位是太医院使熊宗立,此次是为治琼州疟疾,与我们同路,医术这方面是没得说。您要是不信我们的话,就让熊太医为令郎诊治一番,也不枉缘分一场。”朱祁镇赶紧说道。 钱老爷这才勉强同意,其实朱祁镇的话他也已经信了大半,可伊王府几十年积攒起来的凶威,不是一时半刻能消减的。 他实在是不敢将宝压在这几位年轻人身上,自己已经是老迈残躯,儿子如今成了这幅模样,报仇他已经不奢望了,能平安的活完这辈子就知足了。 “既然是医师,那就请各位跟我来吧!熊先生,有劳了。”钱老板重重向熊宗立鞠了一躬。 熊宗立坦然承受,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可知恩图报亦是天经地义! 虽然没有通过自己的言语使对方指证伊王,可本来也是赌坊人作为,对伊王的定罪帮助不大,为民伸冤的意义大过为民除害的作用。不管什么理由,能在这位钱老爷家借宿就已经是达成了目标了。 樊忠自南门一路摸到赌坊附近的客栈,左右先扫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才上前敲门。 当当当 目光低垂脸藏在胸口,正当他准备再度扣门时,门槛上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条简笔画的鱼。 樊忠神色一动,迅速在地上寻找起来,不多时又找到了另一条,一路跟着约定的记号找过去。 “谁啊?天还没亮就敲门,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客栈小二埋怨的说着,将门打开后一看,外面却什么都没有。 “准是那帮烂赌鬼,活该输个干净,什么人都是!”小二嘟囔着将门又重新关上。 雄鸡报晓,东方即白。 这一夜对朱祁镇等人来说是惊险连连,可对潘五爷就是除了恶心还是恶心,被人从北到忽悠南,又从南忽悠到北。 等到他赶到北门,城门已经打开,早起卖菜卖柴的农人已经开始进城。 潘五爷面色冰寒,秋天的早晨凉意入骨,露水把衣服打湿,可无论如何都浇不灭他心里的怒火,他潘五爷就没这么被人当猴耍过! 强忍怒意,目光向四方城门扫视,清晨只有一片寂静。 “真让这帮人给逃了?”潘五爷不甘的自语。 “五爷,我看不会,驾车那人没有马,怎么也不可能比我们快,各门的兄弟也没有发信号,我觉得最起码他是跑不出去的。”小五在一旁说道。 五爷眼睛一亮,惊喜的看了小五一眼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聪明啊,不错,有五爷年轻时候的几分风采。” 就你?还是算了吧,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小五咧了咧嘴。 “那你说该怎么办?”潘五爷问。 “五爷,我觉得当今之计,是赶紧向指挥使报告,就说有人图谋不轨,暗中调查王府底细,我们去调查的时候却对方暗算,还死了几个弟兄。 反正他们真问了,也不怕没有人证,到时候跟知府大人一通气,我们王府的人可不是白死的,先给通缉了,让官府帮我们找。”小五胸有成竹的说。 潘五爷点了点头说:“果然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错,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潘五爷急道:“你快回客栈,当时走的急,几个兄弟有没有得救也没仔细看,快带几个好郎中看看。” 小五迷惑的看着潘五爷,这还能有活口?不过大人吩咐,他也只能执行,连点头向客栈方向而去。 “你们给爷在这守好了,可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好好给爷查!” 话音一落,潘五爷纵马离去。 钱老爷家在城中东南方向,与城西的富贵赌坊相隔很远,倒是离来福客栈还近一点,不过客栈开在繁华的商业街,他们却是在贫民窟,倒也不怕被人撞上。 这一路上也跟钱老爷有一个简单的了解,钱老爷单名一个裕字,是永乐年间的秀才,本地人原是家境殷实。 在贫民窟的城东原先是有名的富户,田超一家以前是钱老爷家的佃户,后来钱裕家道中落,也就只剩个祖宅撑场面了。 眼前所见也证实了钱裕的说法,越向东走房子就越破旧,到了钱老爷家已经远远地能看见城墙了。 “以前家里人就是乡下种地的,祖宗勤恳,上天庇佑,又有洪武皇帝的好政策,为了方便种地才置办下这处家业。 本来我已经读出来个秀才,想着可以入仕光宗耀祖,却没想到……唉!”钱老爷叹着气打开大门。 “钱老爷,您路上一直对家道中落的原因讳莫如深的,在下唐突一问,可是因为伊王?”朱祁镇猜测道。 钱老爷终于点头承认,朱祁镇跟着步入大门,惊讶于眼前景象,原本他看门外的那半块牌匾已经是不忍直视了,以为家里会好一些,没想到院内竟然更破败。 偌大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宅门两边的门房连个房子样都快没了,窗口空无一物,露出一个大大的黑洞。 经过宅门进入二进的内宅,两旁其间还隐约能见到假山和水池的痕迹,这里面倒还有一些人气,两侧厢房虽然破旧但还有褪了色的春联残存。 正房应该是钱裕自己的住处,虽然有些陈旧感觉,可门窗都有日常维护的痕迹,倒是使得一开始的破庙景象为之一变,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一进屋跟外面就截然不同了,屋里的用具虽然能看出来都有些年头,可不管是红木的品相还是材质,都算得上是中上,也能证明钱裕所言不虚,让朱祁镇也更想深入了解他们家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变故。 “诸位客人,老朽年迈又有残疾,实在是没精力打理宅院,还望各位客人不要介意。”钱裕抱拳解释道,目光却始终在熊宗立身上。 熊宗立从不拖泥带水,把昏迷的钱守侯被放到床上,立刻开始了医治,伸手将钱守侯下摆撩开,顿时引得几声惊呼。 膝盖以下已经全部不见,伤口处一片灼烧的痕迹,香灰混合鲜血凝成了黑色的血痂,商辂只感到腹中不适,转身走出门外。 第70章 熊宗立声音平静:“用土法子止血,虽然看起来难看一点,确实能在当时保下你儿子的性命,只是后续如果不治疗的话,恐怕还是危险。” “请先生救救我儿子,这处祖宅先生也尽可以拿去。”钱裕浑浊的眼框里噙满了眼泪。 “自当如此,还请稍安勿躁!”说着熊宗立已经将从瘦猴的额头拿开,开始诊脉。 此时瘦猴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浑身开始哆嗦。 朱祁镇本想提醒是不是细菌感染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自己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还是不添乱了。 为了保证诊疗环境,众人纷纷出门,只留钱氏父子与熊宗立在屋内。 出门时田超说道:“钱老爷,一晚上没回家,我得赶紧回去了!” “昨晚谢谢你了,回去帮我给你爹带个好。”钱裕自然不会有意见。 田超点头应是,刚出门却被朱祁镇拦住,看样子这个田超应该是了解内情的人,朱祁镇就想找他问问这钱家,到底是怎么被伊王搞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田兄弟莫急!有事想向你讨教。”朱祁镇叫住田超。 田超疑惑回头,不解的问:“怎么了?” 朱祁镇开门见山的问:“想了解一些有关于钱家的往事。” 田超一愣却说:“朱公子,当时我还小记忆不清楚,而且有很多事都是老爷家的私事,确实不太了解当时的情况。” 朱祁镇也不知道田超说的是真的,还是害怕惹祸上身,故意隐瞒,但对方不说他也只能换个问题。 “既然你不太清楚,那你能告诉我有谁比较了解吗?” 田超摇头说:“确实是年龄太小,已经记不清楚,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爹,看看他有没有印象?” “那好吧,有劳田兄弟了。”朱祁镇无奈说道。 “哎,等一下,还请再等等,我还想向你了解一些有关伊王府的消息。”眼见田超要走,朱祁镇赶忙问。 田超有些不耐烦的说:“朱公子,我们只是乡下的佃户,也没怎么来过城里,您还是去问其他人吧,我实在是不知道。”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就问你一点乡情,搞的怎么着你一样。”金齐看不过去,怼道。 看田超有些烦了,朱祁镇只好说:“金齐不得无礼!既然这样,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相识一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应该可以帮到你。” 朱祁镇塞到田超怀里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竟是一块银子。 “朱公子,这可使不得!”田超忙拒绝。 “哎,怎么使不得,家里春种不是还没买吗?一家老小的生计全在地里,没种子可不行啊!”朱祁镇说道。 他在路上听说了田超的经历,知道这田超浪子回头难能可贵,就想帮帮对方。 田超这才发觉眼前人有些眼熟,细细回想终于明白,惊讶的问:“你是昨天下午赌坊中的贵公子?” “正是!”朱祁镇含笑点头。 看田超还想推脱,朱祁镇赶紧将钱退到他怀里说道:“有缘相识,一点心意,如果你实在不想白拿我的钱,就当这是借我的,希望以后你也将这份善心传下去,帮助更多的人,比如钱家。” 田超这才勉强同意,保证把朱祁镇的钱给用好了,转身向大门走去,李贤又急忙跟上,两人并排走出大门。 伊王府,一个身着朝廷正四品官府的白胖男人,急急跨过大门向里走去,沿途无数慵懒飞鸟仓皇惊起,身边一个面色为难想阻拦他的人,正是赌坊黄老板。 “李大人,我们王爷还在练功呢,您就不能再等等?等王爷练完功,我一定亲自禀报,保准第一时间王爷召见您,您就别为难我了。”黄春这么说道。 河南府知府李大仁连正眼也没看他,直直就往内宅闯,嘴里说着:“出大事了!还等?再等你我的脑袋就没了!” 正当黄春无计可施,准备让下人拦住这位知府大人时候。他的哥哥也就是来福客栈的掌柜,黄晨自内宅出来,明白王爷已经知道李大仁来了,便不再阻拦。 黄晨引李大仁一路走到王府花园,一路上的珍禽异兽李大仁已经见怪不怪,整个王府都像一个动物园一般,不时有动物啼鸣之声出现。 花园更是重中之重,甚至有老虎狮子圈养,猛兽见到生人,纷纷露出恐怖的獠牙示威。 伊王是标准的朱家大脸,身着宽松的白色练功服,花白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此时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喝茶,李大仁快步近前,行礼道:“王爷万安。” 伊王不紧不慢的押了一口茶才说:“李大人就不用客气了,不是找本王有急事吗?” 李大仁赶紧拿出怀里的纸条,双手送到伊王面前。 “这是?”伊王疑惑的看着李大仁。 李大仁焦急的说:“王爷请亲自过目,其中隐晦不能为外人知晓。” 伊王看出李大仁的焦急,收起了那份轻视,看过纸条后双眼猛地圆睁,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上面说的是真的?” 李大仁凑到过去,与伊王耳语几句,静静等着伊王的决定。 正在这时,王府指挥使司指挥使安化来到花园,伊王有些意外,安化处理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平时有事也只是通过黄晨禀告,今天怎么也来了。 “怎么了?” 安化小心的解释道:“王爷,昨夜有几个江湖蟊贼闯入来福客栈,几个王府护卫与之激斗结果被杀害。臣是想请李知府发一个海捕文书,通缉那几个蟊贼。” “哦?还有这事?”伊王眼光飘向黄晨。 黄晨赶紧将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当听对方京城口音时,伊王眼睛猛地一眯。 由于两人也是耳语,李大仁并不知道黄晨说了什么,只见到伊王表情逐渐愤怒起来。 “知府大人,您治下竟然出现此等江湖大盗,实在是骇人听闻啊!还请李大人尽快组织人手捉拿人犯,我王府指挥使司也必定全力配合!” 李大仁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他追问道:“王爷,刚才那事?” 伊王将脑袋贴了过去,声音幽幽:“李大人,我们的事都好说,只是在这个档口上,你的治下竟然出了这种案子,你觉得上面会怎么看?” 经伊王这么一提醒,李大仁面色一变,他急忙问:“请王爷教我!” 伊王先问:“安指挥使,人还在城内吗?” 安化答道:“应该还在城内,只是奇怪他们不知为何将一个护卫掳走了。” 伊王高深莫测的说:“那为今之计当然是尽快将人犯捉拿归案,绳之以法!你说对吧李大人? 其他的事本王自有办法,大人放心。” 第71章 等到李大仁离开王府,伊王的脸色彻底不见刚才智珠在握的模样,他盯着安化,眼神好像花园中的猛兽一样。 “都是干什么吃的?在自己的地盘上能把人放跑了!” 安化与二黄赶紧跪在地上,皆是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尤其是安化,每次见伊王都打心眼里害怕,可这次自己手下死了,心想怎么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现在可好,见王爷这么生气,只能说非常后悔。 “唉~都起来吧,本王也知道你们不容易,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妨告诉你们,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伊王忽然收起择人而噬的模样,长叹一口气说道。 三人心里同时打起鼓来,他们从来没见王爷这幅模样,虽然看着不可怕,可心里一直是毛毛的。 黄晨壮着胆子问:“敢问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普通的强人过路吗?” 伊王瞪了黄晨一眼,吓得黄晨赶紧缩回脖子。 呵斥道:“你是长了个狗脑子?枉费我平日还看你最激灵,对你刻意培养。” 黄晨身子一颤,头低的更低了。 “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带走一个活口吗?”伊王问。 还没等三人回答,伊王就厉声呵斥道:“因为这是皇帝派来的钦差,目的就是来查我,查我们!真是身陷险境还不自知的蠢货!这么明显的漏洞都不能想到!” 三人俱是面色发苦:您知道有钦差来了,我们可没这么灵通的消息。 随即又是一震,钦差来查自己了?本就害怕的心情就更严重了,身子开始如筛糠一般颤抖。 伊王看火候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吓唬这三个人,语气缓和着说:“刚才本王与李知府说的就是这个事,你们也知道,知府大人也没少收我的好处,钦差查出点什么他一样跑不了。刚才他的表态,就是准备让钦差悄无声息的消失,你们懂了吗?” 三人齐齐一震,可随即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按大明律杀八百回都有余,终于下定决心,面色也越来越冷。 “阿嚏!”轿中的李大仁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抬起头露出满是愁容的大脸。 他不知道为什么王爷这么确定那些人还在城里,可他也知道伊王说的对。 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大的命案,不尽快破案的话,自己的乌纱帽一样不保。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伊王了,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来伊王盘踞洛阳几十年,甚至将整座城池都买了下来,肯定有自己独到的手段。 想通之后,终于不再犹豫。 “传本官命令,有贼人入城行凶,自今日起全城戒严,让衙门里的捕快都出去抓人去!有可疑人等尽数捉拿,有知情不告者同罪。”李大仁这才能稍稍安心,马不停蹄的前往府衙准备去了。 朱祁镇自然不知道伊王府中发生的事,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昨天晚上发出的消息,这会估摸着田礼已经出发,不消一日时间,大军就能兵临洛阳,到时候什么抵挡都是土鸡瓦狗。 钱府大门处,李贤与田超正在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李贤,干嘛呢你?这不是昨天下午那个小赌鬼吗?怎么跟你在一块?”樊忠突然出现在钱家门口。 “樊忠!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公子还担心你找不到记号呢。”李贤惊喜的看着那个虬髯大汉。 “你是赌坊那个霉气蛋?”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的田超,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嗨,你这小兔崽子,我都能当你叔的人了,怎么一点不知道尊重?”樊忠虎目一瞪说道。 “哈哈,就会吓唬孩子!老樊你这出息是越来越小了!”远处街道传来一声调侃。 田超没见过那人,只是觉得对方很可怕,被看上一眼心里就乱跳。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眼神锋利的好手,在他看来跟赌坊的打手不相上下。 虽然看起来那些人走的不快,但是在田超感知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自己眼前。 “老郭,你来终于来了,公子可是很担心你的安危啊。”樊忠伸手锤了郭懋一拳。 郭懋警惕的看着田超问:“这是?” 田超被这个注视看的浑身不得劲,慌乱的说:“我该走了,您说的我记住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李贤也知道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田超已经明白利害关系,那就赶紧让他回家最好。 “回去吧,路上小心,钱放好别丢了。”李贤提醒道。 田超点点头,赶快告辞离开这个让他害怕的地方。 “先进去再说吧,也赶紧拜见公子,让他安心。”李贤让开身子说。 郭懋点点头,交代手下众人四周散开,这才跟着李贤进入了钱府。 “客栈中的场景可将我吓了一大跳啊!”郭懋心有余悸的说。 李贤趁着走路的功夫,将现在的情况简单跟郭懋介绍了一番,在听到朱祁镇遇刺之后,稳重如郭懋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连连追问朱祁镇有没有受惊、受伤。 “商辂,你看用不用给于谦去封信,我总觉得田礼好像也有问题,他一个都司指挥使,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事,兴许也是其中一环。”朱祁镇担忧的说。 商辂细细思量之后,反而劝慰道:“公子莫急,就算田将军知道,我想他也断然不会参与进去,否则伊王的势力范围应该就不止这么大了。 而且真的把事情闹大,引得朝廷下决心去除这块毒瘤,也是这些人都不愿意见到的,我以为田将军就算有耳闻也决不会亲自参与其中。” 朱祁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时的闲暇缓解了朱祁镇因紧绷而疲惫的神经。 “公子洪福齐天,就在后院等你。”恰巧李贤已经带着郭懋进了后宅。 李贤笑言:“公子,我们郭大将军回来了。” 朱祁镇闻声看去,清晨的阳光自东墙正巧打在郭懋的脸上,见到郭懋的一瞬间,朱祁镇终于放松心绪,露出基动的笑容。 熊宗立此时也结束了看诊,刚从屋内走出,七人此时又聚齐在一起。 “回来了!路上没遇见什么危险吧?”朱祁镇笑道。 第72章 “让公子担心了,郭懋死罪!”郭懋感动的半跪在地上。 朱祁镇拉起郭懋,有些感慨的说:“出门在外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昨晚到底怎么样,有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郭懋面色铁青的说:“洛阳锦衣卫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丝毫不见踪迹,自我们进城一直到今天凌晨,我留下的标记也都还在,也没有消息往来的样子,应该是找专人固定时间打扫,锦衣卫早就不在此了。” 朱祁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结果昨天就已经料到,也无非是再确认一遍而已,既然有人打扫,那应该人还活着。 “河南都司那边有消息吗?”朱祁镇问道。 郭懋脸色稍微缓和,他说:“开封府的值守人员一早就在恭候您,昨天收到了我的消息之后,就立刻与田将军取得了联系。 目前收到的回信说,田将军已经点齐人马向河南府赶来,不过逆流而上时间会比较长,预计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到达。” “明天早上吗?”朱祁镇喃喃自语。 可能是忽略了交通工具的改变,朱祁镇总以为后世标准判断,以为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没想到现在的河运如此的不方便。 联想到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就是因为通信不便而崩溃,朱祁镇对于电报、电话、蒸汽机的渴望也越发强烈。 “不过开封府内锦衣卫,已经先行快马赶来,最迟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可到达。”郭懋见状赶忙道。 身边有一个不安分的王爷,总归是兵马齐备更让人放心。 听闻锦衣卫已经开拔,朱祁镇安心不少,郭懋连日赶路,又要负责众人安全,此时看上去脸色蜡黄,眼睛里满是血丝。 “这两间厢房都可以休息,赶快养足精神,备战不测吧。”朱祁镇对郭懋道。 “我没事,别说一两天不睡觉,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也没问题,您说的对,正是关键时刻,还是要多一份防备才是,我在外警戒。”郭懋却如此说。 “行了老郭,公子让你休息就赶紧休息,有我老樊在呢,你怕啥?”樊忠也跟着劝道。 “是啊老郭,去休息会吧!”商辂也附和着劝道。 “郭指挥使,头晕眼花的可不能保护公子,保护我们啊!你不怕注意力不够集中,看漏了刺客?”李贤揶揄。 小金齐年龄较小,还是太监出身,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句:“我去给郭大人铺床。” 然后就跑到西厢房中忙活起来,而熊宗立依旧不改独有作风。一本正经的说:“我看你印堂发黑,面色晦暗,应有中风瘫痪之兆。” 郭懋无语,这到底是大夫还是算命的?可大家的关心他都感受到了,自皇上从土木堡归来,原本压抑的生活不见了,相处间竟能感受到皇上的尊敬,俨然有上古君臣的风气。 “你看看,连专家都说你该休息了,不听我的总应该听熊大夫的吧?”朱祁镇呵呵一笑道。 郭懋虎目蕴泪,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冷淡的说:“趁着金齐在收拾,我先给那个老三松松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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