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不像我认识的祁茉白——那个连中枪都不会皱眉的女人。 “唐宋就是趁那时候动手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里,没人防备他。” 我起身去添茶,背对着她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她突然提高音量,“江城,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 “祁茉白。”我打断她,转身时已经调整好表情,“你看看窗外。”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 陈阿婆正在教孩子们编渔网,杂货店的小伙计骑着自行车送货,海面上渔船正缓缓归航。 “这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我把抹布递给她,“我们回不去了。” 她死死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她喝完的汤碗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但我没有回头。 傍晚时分,我发现她站在我的小店门口,正在帮一个小女孩扎辫子。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温柔。 小女孩看见我,兴奋地挥手: “江老师!祁姐姐扎的辫子好看吗?” 我点点头,转身去整理货架。 透过玻璃的反光,我看见祁茉白蹲下身,轻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颜料。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女老大。 打烊时,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江城,我明天就走了。” “老刀的人还在找我,留在这里会连累你和孩子们。” 我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嗯。” 夜色渐深,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 潮水漫过脚踝,又退去,像极了我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知道吗?这十天,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日子。”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灯塔的亮光。 “江城。” 她轻声唤我,海风吹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不可及: “如果重来一次……” “不。”我打断她,“祁茉白,没有如果,也不会重来。” 回程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第二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祁茉白已经不见了。 床单上只留下一滩干涸的血迹,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是南岛的货币,上面用血写着“对不起”。 我皱眉盯着那张纸币看了很久,直到门口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江老师!我们今天画了什么,你猜猜看?” 我迅速把纸币塞进口袋,转身时已经换上笑容: “让我看看……是海豚吗?” “错啦!是鲸鱼!”小女孩兴奋地举起画纸,“老师说鲸鱼可以游好远好远,就像……” 她突然顿住,歪着头看我: “江老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沙子进眼睛而已。画得真好。” …… 接下来的三天,我刻意避开码头和诊所。 老K又发来消息,说组织已经乱成一团,唐宋带着老刀的人正在全面清剿。 老K的信息闪烁在屏幕上: “祁茉白现在值五百万美金,你要小心。” 我删掉消息,转身去招呼来买文具的客人。 第四天傍晚,我在关店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照片,是祁茉白和唐宋的合影,背面用钢笔写着时间和坐标。 照片上的祁茉白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黑裙子,而唐宋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实则扣住了她的动脉。 这是个陷阱。 而我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去了。 坐标指向一处废弃的造船厂。 潮水拍打着生锈的铁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 “我就知道你会来。” 唐宋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外国人。 祁茉白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但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放了她,你要的是我。” 唐宋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傲慢: “真是感人。可惜……” 他猛地扯开祁茉白肩膀的衣服,露出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她已经不值钱了。” 祁茉白剧烈挣扎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唐宋用枪拍了拍她的脸: “别激动,你的忠犬来救你了。” 我慢慢举起手,作投降状: “你想要什么?” “两个选择。”唐宋竖起手指,“一,你跟我回去,她活。二……” 他故意没说完,但枪口已经抵上祁茉白的太阳穴。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散了祁茉白的长发。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拼命摇头。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别管我。 我的确可是这样做。 可我发现了,三个月的时光也不足以让我忘掉那十年。 我好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放不下祁茉白。 “我选三。” 我突然蹲下,藏在袖口的刀片精准割断脚边的绳子,整个造船厂的照明系统应声而灭。 黑暗中,枪声炸响。 我扑向祁茉白的位置,却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茉白?茉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城,这次……换我救你……” 月光重新亮起时,我看到祁茉白挡在我身前,胸口晕开一大片血迹。 而唐宋倒在几步之外,喉咙插着她一直藏在靴子里的那把匕首。 我颤抖着去捂她的伤口: “你……为什么……” 她艰难地抬手,碰了碰我锁骨上的疤: “因为……你这里……是为我伤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但我知道,来不及了。 祁茉白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固执地盯着我: “戒指……其实……是一对……” 她的手指滑落下去,海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在铁笼的锁被解开时,她有问过我一句: “跟我走吗?” 而此刻,我只能在满月的光辉里,轻声回答: “好。” 祁茉白下葬那天,南岛下了一场暴雨。 tZ抚UWr远y故n|3事z屋FPo提>Gf取!本e文1勿U&私vy自V&搬X87运1 我将她葬在了海边一处僻静的山坡上,那里可以俯瞰整片海湾。 墓碑很简单,只刻了“祁茉白”三个字,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墓志铭。 老K来参加了葬礼,他站在雨里,看着我将那枚沾血的戒指放进墓穴。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我。 雨滴打在墓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想起祁茉白最后说的那句话。 “戒指其实……是一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 那是她当年送我的那枚,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当年那个尸体,我到底是没舍得把真的戒指给他。 这些年来,我一直将它穿在项链上,藏在衣服里。 “我会留下来,继续当江老师。” 老K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们正在海边捡贝壳。 一个小女孩跑上山坡,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江老师,这是给祁姐姐的。”她将花放在墓碑前,仰起脸问我,“祁姐姐是去很远的地方了吗?” 我蹲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雨水: “是啊,很远的地方。” “那她会想我们吗?” 我望向墓碑,恍惚间似乎看见祁茉白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我笑了笑: “会的,她会的。”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傍晚关店时,我发现门口多了一盆蓝铃花,南岛人叫它“归航“,据说能指引迷途的水手回家。 花盆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祁姐姐以前给我说,希望你永远开心。” 我抱着花盆站在夕阳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教我开枪时说过的话: “子弹一旦出膛,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现在,我轻轻碰了碰铃兰低垂的花苞。 它随风摇曳,像是在点头。 我顺着上山的那条小路,又去看了祁茉白。 独自站在墓前时,海风拂过,带来远处渔船的汽笛声。 生活还在继续。 悼念完一切,我转身下山,走向那群等待我的孩子,走向那个叫“江远”的人生。 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祁茉白,你又让我欠你一次。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我的手很稳,尽管手术台上躺着的是我的妻子,文忆帆。 手术很凶险,胎位不正。 我的却不由想到几个月前,她和助理顾言在办公室相拥的画面,还有顾言锁骨上那块蝴蝶胎记。 “血压下降!”护士的喊声让我回神。 我是医生,必须先救人。 三个小时后,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手术成功,母子平安。 我松了口气,准备剪断脐带,目光却瞬间凝固。 新生儿的锁骨上,有一块和顾言身上一模一样的一枚蝴蝶胎记。 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猜疑在此刻都成了现实。 “孩子很健康,转去儿科观察,父亲过来签个字吧!”护士喜悦地喊道。 我的嘴唇动了动,还未出声,手术台上的文忆帆却用尽力气,发出了微弱又清晰的呼唤: “顾言……你来签字……” ---------------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身边与我相熟的同事赶紧扶住了我有些站不稳的身体。 毕竟全院的人都知道,我和文忆帆的感情有多么好,我又是多么期盼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可现实却是……文忆帆腹中的孩子,竟然是顾言的! 我扶着产床栏杆的手抖个不停,隔着帘子,我听到外面顾言那不敢相信的狂喜声音。 他从再三确认,到最后喜极而泣。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文忆帆是有夫之妇,忘记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也忘记了自己只是她的助理。 “真……真的是我吗?这是我的儿子!我做爸爸了!” 那些庆祝和喜悦的声音,如同钢针一般刺进我的大脑,让我痛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望着那块熟悉的胎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苏医生,产妇情况暂时稳住了,但是因为拖延太久,失血过多,子宫恐怕保不住……” “苏医生?” 护士叫了我第二声,我才回过神。 但我依旧感觉头昏脑涨,浑身冰冷,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 “啊!苏医生,您流血了!” 我用手一摸,鼻子正流出温热的液体,怎么都止不住,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只是愣神的片刻,我的手术服就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身体出了状况,这种情形下我显然不适合继续主刀,于是我立刻申请换人,想趁着自己还清醒时去处理一下。 在我被搀扶着走出手术室时,顾言急忙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中满是关切。 “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后续的收尾会有其他医生接手。” “你让忆帆安心,我没事,叫她别为我担心,我……” 尽管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我还是勉强挤出微笑,不想让他察觉到异样。 可下一秒,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话。 “谁让你中途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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