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惚着故地重游。 齐烽挑了靠窗的位置,他喜欢把事物尽收眼底。这包括孔姒下车,她习惯先伸出左脚,穿一双常见的帆布鞋。 阳光最浓的时候,她穿着热裤的两条腿,泛着莹莹的亮光,和她16岁时没什么分别,或许只是更长了一些。 孔姒站着没动,光在她脚下形成的小小阴影,伏在地面上憩息。 随后出现一块更大的暗影,一双男士运动鞋靠过来,超越亲密距离,合着她的脚步慢吞吞往前。 齐烽恍然往上看,魏知悟牵着孔姒的手,帮她保持每一步的平衡。 走得离他越来越近,齐烽才注意到,孔姒脚踝处有块即将消散的淤红。 风铃响了,玻璃从外推开,孔姒的脸不再隔着浓烈的阳光,反光的玻璃,她的脸探进与齐烽同样的空间。 终于再次见到她。 齐烽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孔姒在崴了脚还未痊愈的前提下,主动约见她避之不及的人。 但他总会答应,除此之外很难再见到她。孔姒是个聪明的女孩,她选择魏知悟作为她的参天大树,齐烽的手便伸不过去。 两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头挨着头耳语。魏知悟松了手,听孔姒说话的间隙,抬眸对上齐烽的眼睛。 魏知悟是平静的,他当然应该平静,他已经是一场爱情角逐里的胜利者。 “你去吧,我在吸烟区坐一会儿,有事给我发消息。”魏知悟看回孔姒,咖啡厅内短短几米的距离,他不用担心孔姒走路出意外。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魏知悟坐在一旁。孔姒和齐烽的关系,既不能说成一拍两散的怨侣,也无法定义成翻脸的家人,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需要二人面对面安静地沟通。 魏知悟走到吸烟区,和孔姒所在的方向形成对角线。落地窗对夕阳无所保留,落在孔姒身上,变成一道严丝合缝的弧光。 他默默点烟,凝看孔姒逆光的侧脸。 烟雾盖住她又散开,孔姒好像对齐烽笑了一下,魏知悟不确定。 顿了片刻,魏知悟干脆看向别处。孔姒看着齐烽说话,平和甚至是柔和,而他听不见,索性让自己也看不见。 孔姒看着桌上的拿铁,再抬起头,齐烽一眨不眨的目光在她身上,黑色的瞳孔是寂静的。 二人对望着,一张餐桌不过一米宽,他们最近的距离,好像就到这儿了。 “你的脚崴了?”齐烽先开口说话。 他尽力表现得平淡,像不曾发生那些事情。 然而变化的痕迹无可避免,如果是从前,齐烽会直接托起她的脚踝,仔细查看淤血的地方,现在却只是问。 “从医院回去的时候,下雨路滑,不小心崴的。”孔姒状似不经意说。 “医院?”齐烽果然因此蹙眉。 “对,我妈妈待过的那个医院。”孔姒的手藏在桌下,悄无声息攥紧。带着目的聊天时,孔姒紧绷得像拉扯到极限的皮筋。 但她不担心齐烽的反应,他必定会顺着问下去。 “为什么去医院?”齐烽果然这样说。 孔姒不动声色松口气,“周如栩的爷爷住院了,我去看看。” “情况还好吗?” “我也不懂……所以想问问你,还有没有我妈妈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孔姒低声问,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没有目的,一心想帮助朋友,“多认识一个医生,也许能多一个帮助。” 齐烽静了两秒,“你找我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有声音,齐烽不再继续说。他以为孔姒或许有缓和关系的念头,实则自欺欺人。 “说起来已经四年多,我手机保存太多联系人,那个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早就清理了,况且医生见过的患者无数,不太可能为四年前的病人家属做什么。” “嗯……”孔姒做出稍稍失望的样子,继续迂回地与他说话,“你说得对。” 她这一趟,根本不是为了帮周如栩联系医生。周央泽在医院实习,不需要孔姒拐着弯帮忙找医疗系统的人脉,孔姒只是想再一次确认。 她吸了口气,心跳突突放大,“况且联系上了好像也没用,我记得我妈妈当初是过劳死对吧?” 终于到了这个关口,孔姒的声音轻轻颤抖,她害怕听到齐烽肯定的答复。 “是的。”齐烽毫不犹豫。 时隔四年,同样的答案出现,齐烽仍旧选择欺骗她。 于是,有些东西无声破裂。她小心翼翼放置在齐烽身上的信任,她最无助时抬头,可以看见的背影,都如瞬间坍塌的砂砾城堡,在她的脑海里崩解。 “怪我着急了,妈妈和周如栩爷爷的病完全不是一种,没有参考意义。” 孔姒勉强笑着,她把一切表现得平风静浪,这只是一场客气的谈话,一次并不重要的问答。 站起身时,心脏悬着,在她体内失控乱撞。孔姒快要克制不住表情,脸上即将出现悲痛而愤怒的褶皱。 她张皇站起身,脚踝正在愈合的尾声,不至于令她走路时东倒西歪,孔姒冒着冷汗的身体却失去平衡。 她像蹒跚学步的孩子,扶着桌沿才能走稳。她为齐烽雷打不动的谎言瑟瑟发抖,迫切地想逃跑,离开他目光所及的范围。 窒息感如穷追不舍的猛兽,孔姒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眼眶红得飞快。 “慢点,别弄伤自己。”魏知悟三两步赶到她身边,随即将她抱起。 脊椎骨贴着魏知悟的臂弯,他的体温滚烫。 孔姒仿佛听见嗡的一声,咽喉恢复自由呼吸,灵魂也落回实处。 0049 49 魏知悟 盒饭 审讯室外的长走廊安静得令人困倦,墙壁上的挂钟又响一轮,魏知悟走出来,腕关节和踝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身体因久坐而僵硬,像缺少润滑油的木偶。他缓缓转动腕关节,看见时钟指向晚上十点整。 接待大厅此时不该有人,夜阑人静时只亮两条白炽灯。长排金属座椅上,孔姒昏昏欲睡半倚着。她的背在淡白色灯光下微微起伏, 管`理q号 24'46'14236'2 呼吸轻得像一只羽毛刷扫过。 在她的右手边,有一盒打包好的晚饭,装在崭新的便当盒里,魏知悟从没见过这个便当盒。 “你怎么在这里?”魏知悟感到吃惊。 和齐烽见面后,孔姒在回去的路上,断断续续地流眼泪。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魏知悟可以笃定,因为他见过孔姒悲伤时的眼睛。 魏知悟搞不懂她再次流泪的原因,轻涰声直到夜里,也许她终于累了,源源不断的眼泪像雨一样歇止。 一天过去,她仿佛彻底痊愈了,竟然带着一盒饭来警局找他。 “我不知道你出来得这么晚。”孔姒揉着眼睛,把饭盒拿起来,在她手上沉甸甸。 “这是常有的事。”魏知悟在她身旁坐下来。 孔姒把饭盒打开,菜品精致得超出魏知悟预料。 “不是我做的,这是我在饭店打包的菜。”孔姒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你看起来不像熟悉厨房的人。”魏知悟捧着盒饭失笑。 他们肩并肩坐着,魏知悟饿过了劲,进食变得缓慢,孔姒安静地看他,平淡得令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给他送饭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有人从大厅经过,看见魏知悟身边坐着一个女孩,而他手中捧着的显然是一份家常饭盒,因此开始打趣。 “魏队,这位是谁呀?” 魏知悟抬起头,先看向孔姒,她没有反感,也没有开口说话,眼睛里细细盈动着笑意。 于是魏知悟选择回避这个问题,将吃了大半的盒饭盖上,说:“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好,不打扰。”对方便笑着走了。 听着走远的脚步声,魏知悟的注意力回到他的周围,他闻见一缕熟悉的淡香,后知后觉在记忆里检索到,那是他的沐浴露香味,这时停留在孔姒身上。 他们的味道是一样的,这让魏知悟心头震动。 接着他才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警局的接待大厅,因为孔姒心血来潮的举动,他吃上了一碗家常便当。 魏知悟把饭盒盖按紧,站起身来,孔姒跟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门口迎面是一轮橙黄色月亮,亮得不像月亮,像一盏拉伸放大的橙色灯泡。 月亮照耀下的深夜路边,沿着停止线码了一串轿车。魏知悟把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孔姒仰着头失神,也许她也觉得月亮太亮,亮得不讲道理。 这里没有路灯,他仍然能清晰看见孔姒的脸,她把空荡的街道看了一眼,街边停着的汽车也划过她的视野,偶尔有几辆驾驶座亮着蓝白色荧光,脸色疲倦的人摆弄着手机不愿下车。 孔姒的目光没有停留,匀速地一一滑过,然后她拉开车门,安静地坐进来。 “回家啦!”她忽然对魏知悟笑。 第二天再吃到孔姒送的盒饭,魏知悟仍以为她是心血来潮,只不过冲动延伸得长了点。 见过孔姒的同事向她递了一杯水,晚上九点多的夜幕背景里,她和那位同事低声交谈,说话声顿了顿,目光和魏知悟撞上。 “你终于出来啦。”孔姒显得兴高采烈。 她像一只小鸟,挥着翅膀降落,停在他的臂弯。 “没必要专门跑一趟,我饿了可以去吃食堂的。”魏知悟接过饭盒,温热的,不知道是饭的温度,还是她手心的温度。 “可是你没吃食堂啊。”孔姒不理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 于是他们第二次肩并肩坐着,像上一次的回放。 月亮往云后去了,孔姒又站在警局院门口,等魏知悟的车驶出来。 “回家啦!”她拉开车门,再度说出这句话。 魏知悟不曾深刻体会家的感觉,这是个抽象名词。可从孔姒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些模糊的拼图碎片,落进他的心里,一点点拼出温馨的雏形。 第三天日落后,魏知悟的心开始波动,他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抓捕归案的毛骗正哭哭啼啼说着懊悔。 魏知悟听完,罪犯拖沓的忏悔千篇一律,他合上笔录往外走,担心时间太早,也许孔姒还没来,也许她新鲜的劲头过了,原本就不打算来。 走廊被他的犹豫拉长,魏知悟磨磨蹭蹭来到转角处,大厅的灯比前两日明亮,声音也热闹些,他无法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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