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扶着孔姒进房,他将人重新横抱起,放回她自己的小床上。 窗外车灯亮着,两束光扩散成一片,撞到天花板再反射下来,孔姒被刺得捂住眼,翻身埋住头,呼吸声逐渐沉下去。 魏知悟还没走,似乎知道有人在窗台看他,自下而上抬起头,目光顺着昏黄的车灯攀上来,与齐烽在静默中对峙。 一分钟后,齐烽再度打开大门,停在魏知悟面前,说是道谢,手里却什么也没拿。 “多谢你送她回来,武云区公安局是吧,改天我去送一道锦旗,替我的未婚妻谢谢你。” 齐烽刻意把事情说变味,让它变成警察和公民的故事,而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不知不觉里,他成了掩耳盗铃的人。 齐烽如愿以偿看见对方眼中的诧异,这让他呼吸顺畅几分,在闷热潮湿的暴雨前奏里,捕获几丝罕有的清凉。 “怎么?她没跟你说?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齐烽渐渐能笑起来,最起码孔姒此刻躺在他的房子里。 即使喝醉,她还能记得回到这里。 “她从未向我提起你,她只跟我提过她的母亲。”魏知悟平淡地说,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顶回去,“也许下一次,我可以和她好好聊一聊你。” 情绪天平轻而易举被打翻,齐烽耳中回荡着震动,听见二楼窗口飘出细碎的咳嗽声,回过神来,魏知悟的汽车已经消失无踪。 孔姒被自己闷得喘不过气,睡梦里不知道翻身,被齐烽掐着肩膀翻过来,掀出一张酡红的脸。 一同倾泻而出的,还有或深或淡的红痕,从她的锁骨往下,一粒粒如足迹蔓延,往衣领深处走去。 齐烽伸手挑起她的衣领,脸色瞬间浸了一层寒气,呼吸闷在喉头。 挂断的电话、不散的酒气、深夜沉睡于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每一则单拎出来,都足够令他失控。 原以为她只是喝醉,齐烽允许她选择这种发泄方式,因此忍耐着不打算做什么,他希望在彼此清醒冷静时,开诚布公地谈谈。 但孔姒的放纵过头,显然超出他的安全线,齐烽几乎强压不下怒火。 到此刻,他想的也不过是,先把孔姒拎进浴室,花洒开至最大,让水把她的酒气和其他气味,一齐带到下水道,从他的眼前抹掉。 孔姒在齐烽握住她的脚踝时,赫然睁开眼睛。她的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惊恐,她把近在咫尺的齐烽看做洪水猛兽,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掌控。 “你放开我!”这是她的第一句话,撞碎了最后一块克制的砖头,愤怒于齐烽心里溃堤。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一时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齐烽没有当即发作,掏出一根烟点燃,悄无声息也点燃心里的火,扶着床沿坐下来,如她所愿不再碰她的身体。 他微微张嘴,试图说点什么,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烟草燃得缓慢,这间屋子黑得让人失明,齐烽听不见孔姒的任何动静,她好像不存在他的手边。 最后一口吸得很猛,烟雾灌进去洗刷他的肉体,再污浊地呼出来。 齐烽咬着烟,毫无征兆地将孔姒拎起,她几乎没有反抗能力,须臾间被按在浴室的墙上。 内裤布料应声撕裂,断成两截滑在她脚边。 甬道里还是湿的,齐烽动作粗鲁,把手指插进去刮弄,孔姒便在他指尖颤抖。 烟灰一点点飘下来,白雾横在他们之间,齐烽刻意不去看她的脸,拉开裤链贴在她的臀上,耳朵却逃不过她的声音。 “我不要!”她抖着嗓子喊。 齐烽不理会,眸色幽深不见底,泄出不管不顾的狠意,扶着阴茎挤入她臀缝,龟头碾在撑开的穴口,来回摩擦着要进去。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她忽然仰起头,几颗眼泪砸下来。 多少天多去了,她终于舍得给一些眼泪,当做对他的怜悯。 齐烽兀自思忖,现在放开她是否有实质意义,会否让他们不再那么别扭。 可以预料的是,如果不放开她,也许真的会被她记恨。 烟快燃烬,齐烽偏头把烟蒂扔下,熏了尼古丁的指腹抬起来,细细搓她的眼角,眼泪大概和他的指腹一样苦。 “好了,不哭了。”齐烽往后撤,拉开他们的距离。 0034 34 孔姒 说不出口 惊惧之后,孔姒开始做梦,所幸不是噩梦。 孔姒在一望无际的黑色里,找平蓓怡的身影,赤足漫无目的走了很久,在安县老家的大门口找到她。 场景很熟悉,从孔姒的记忆里借出来的,在她14岁与15岁相交的冬天,孔隅挂着衣锦还乡的神气,第一次带着齐烽造访他在安县的家庭。 平蓓怡在厨房洗菜,她不是擅长洗手作羹汤的角色,以往常带着孔姒吃单位食堂。但为了丈夫第一次带回来的、在安县的同事,平蓓怡郑重其事地逛菜市场。 外面有脚步声,孔姒耳朵尖,一下儿从板凳上跳下来,扒在厨房门口喊,“妈妈,好像是爸爸回来了。” 厨房水声停下,平蓓怡手忙脚乱解围裙,油烟味被她带出来,孔姒不习惯平蓓怡身上散发这种气味。 平蓓怡应该是植物香的,是梨花盛开或凋谢后,与泥土树叶混合后,盖着春雨气息的暗香。 人类检索记忆时,喜欢以气味做标签。孔姒梦回从前的每一个时刻,想起的总是气味。 孔隅拖着一只行李箱回来,笨重地磕在石子路上。孔姒以为他要结束北城的生活,回到原本的巢穴。其实孔隅仍是一只迁徙的飞鸟,途径故居时暂时歇脚。 跟在后面的是齐烽,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大衣,挂着暮色下的雾气,孔姒一下儿闻到他身上陌生的气味,不属于安县的气味。 第一顿饭,孔隅侃侃而谈,为了说服平蓓怡出面做中间介绍人,索性搁下筷子说得口干舌燥。饭菜在漫长的黑夜里,一点点流逝色香温度,平蓓怡秃然染了一身烟油味,爱人没有认真地吃一口。 第二顿饭,在安县工厂附近的艾姐餐馆,老板娘给孔姒送了一瓶橘子汽水。饭桌上又是安县工厂翻新的事情,孔姒坐不住,抱着玻璃瓶蹲在台阶上喝,齐烽的脚停在她面前,笑她把吸管咬成了麻花。 他有很多次机会,哪怕是暗示,在孔隅忙着扮好丈夫、好父亲时,在和平蓓怡聊孔隅的北城生活时,齐烽无一例外选择了隐瞒。 客观来看,齐烽没有义务戳穿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但孔姒的心碎也来源于此。他从始至终是孔隅的共犯,也许连收养她这件事,也是替孔隅解决后顾之忧。 孔姒在梦里气得汗涔涔,咬牙切齿醒来,空调簌簌送冷风,刮得她头晕。 万万不该醉酒,一夜发生数不尽的荒唐事。孔姒嘶地一声,缓慢撑坐起身,回忆往脑海倒灌,她霎时闷红脸,尴尬不已地找出手机向魏知悟道歉。 “对不起啊魏警官,我……”孔姒顿住,努力整理措辞,“你就当我耍酒疯。” 片刻过后,对面回了一个“嗯”,冷淡得不像当事人。 这算是谅解,或是压根不在乎?孔姒心里竟然不好受,他的表现让孔姒觉得,他只是被路过的流浪动物咬了一口,且慈悲为怀地不做追究。 齐烽在房间外敲门,他知道门锁必然反锁,不去做不自量力的举动。 “吃早饭吗?”他问,一切听起来分外平和。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按照往常,齐烽不该还待在家里,其实他已经变了很多。孔姒和齐烽在这场矛盾后,恍惚地回头看,发现彼此位置调转。 16岁的时候,孔姒离不开他,少女的世界里,把伸出援手的男人当做救世主,当做她生命中的定海神针,她的安全感来源于齐烽。 20岁的时候,好像是齐烽离不开她。孔姒不知道这一切如何形成,越体会到齐烽的情绪,孔姒越有无力的心碎感。 她曾经渴望齐烽死心塌地的这一幕,可终于亲眼得见时,孔姒正准备从他的樊笼里出来。 并非给他们的感情判死刑,孔姒只是需要一段平和的时光,思考她和齐烽的可能性。 齐烽坐在餐桌对面,餐盘里放着一份烟熏培根三明治。他靠着椅背,下巴生了熬夜的青茬,一眨不眨看着孔姒。 “你最近没用卡里的钱。”齐烽打量她咀嚼的神态,话说得平淡。 孔姒埋低头,她不知道这是她一贯心虚的动作,瓮声瓮气说:“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是吗?”齐烽忽然笑了,垂着眼不看她,“孔姒,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名下有一张新的银行卡,你在兼职攒钱,想做什么?” 孔姒哽住,呼吸瞬间慌了,双唇翕动着答不出来。 “你想离开我。”齐烽替她说出答案。 空气搅动为焦灼,孔姒心口起起落落,答不出一个“不”字。她还未彻底决定离开,只是攒一点随时能走的底气,提前被齐烽发现了。 平和被他轻易挑破,齐烽不复之前的讨好或容忍,轻描淡写宣判,“今天开始别出门了。” 孔姒僵在桌对面,眸光颤抖,倒映齐烽冷心冷面,起身便要往外跑。 “你出不去的。” 齐烽坐在原地看她,像猎人看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蹬着腿想逃离捕兽夹。 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两条来自魏知悟的新消息。无人应答的沉默后,屏幕熄灭如夜幕降临。 —————————— *来了,这段情节写得有点艰难,往后估计还要艰难四五千字,过了这块就要进入复仇的尾声了。 0035 35 魏知悟 圆 自孔姒醉酒后,大概有一周,她的聊天框毫无音讯。 魏知悟心中别扭,他怀疑自己无意中介入了别人的感情,且是摇摇欲坠的感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充当破镜的催化剂。 他的道德或认知,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哪怕误打误撞。 可是,竟然没勇气直接找孔姒问清楚。 “那不是你的叔叔吗?” “他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可是我们呢?” 心中辗转着,几句话绞作一团乱麻时,收到孔姒的消息,她匆匆忙忙说抱歉。 魏知悟被她的话闷住,干瘪地回了一个“嗯”。 到这里收尾也算体面,把一辆脱轨的车扶回去,让车轮卡回原本的凹槽,各自有各自的走向。 也可以把脱轨的车,带回自己的轨道,换一种旅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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