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也是为什么之前无法带着谢纾上路的原因。 然而,他视线缓慢地上移,在看清楚眼前的少年面容时,眼角一抽,那张总是沉稳的脸罕见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冰冷的瞳孔瞬间春水解冻,露出下面的慌乱,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眼前的少年浑身赤||裸,双|腿|岔开,坐在周不渡身上,面朝向他。 少年长着一张令人惊艳的脸,脸蛋娇小,一双乌黑发蓝的杏仁眼圆睁着,鼻梁秀挺,唇瓣比春花还要粉嫩柔软,好似咬一口便能溅出汁水,眼尾的一粒胭脂痣仿佛亲吻烙印下的痕迹。 他乌黑如绸缎的黑发从圆润白皙的肩头丝滑地垂落,半遮不遮地盖在胸前。少年柔软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着,因为受了惊吓,漂亮的瞳孔细细地竖成一条直线,双手撑在腿前,刚好遮盖住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膝盖关节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更令周不渡瞳孔地震的是,少年头顶上不断抖动的一双雪白色猫耳。 他目光慢慢下移,少年不断摇晃着的白色尾巴隐没于尾椎,毛茸茸的,下面则是两个光滑的屁||股蛋,也是粉粉的,像是春天沉甸甸挂在枝头待人采摘的水蜜桃。 第 154 章 如果是猫(三) “公子,你怕是……捡到了一只猫妖。” 鬼医脸色凝重,他忍不住说:“猫妖……可是自古以来的邪崇,阴险、狡诈、魅惑。与猫妖扯上关系,注定有不祥之祸,大难临头。” 他像是有些不忍,但最终依然硬着头皮劝说:“您现在正在紧要关头……还是以大局为重。” 周不渡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真烦。 他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除? 他漠然而无情地垂下眼睛,又心不在焉般地回忆起去年的上元佳节,又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自从被接到昆仑后,他每一年的生日都被格外重视,每年谢纾的亲生父亲谢棠生都会给他贵重至极的礼物,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或者是灵丹妙药。 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爱,比如最开始,他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设计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进入昆仑后,更是一副唯唯诺诺、害怕自卑的模样。 他生得温柔好看,自然就让人对他有了天然的好感。而后面,他更是主动提出比自己辈分小的外门弟子做一些小事,比如特意在他们练习后送给他们自己山下买的包子,谎称是自己做的,让他们感激涕零。 至于讨好谢棠生就更简单了。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好孩子,在昆仑的这些年,表面上,他从来不反抗谢棠生所做的任何决定。而每逢谢棠生醉酒,他都会故意接近,听他在外人面前怒斥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乘舟喜欢努力认真的人,那他就努力认真。事实上,他确实要努力认真,因为昆仑有太多原本属于谢纾的东西了,他需要一一抢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去年上元佳节,他的生日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春岁之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月夜春好,花灯不灭,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结伴而行,穿梭在灯火璀璨的集市中。 昆仑山上错落有致的花灯悬挂于朱漆雕栏上,宛若漫天星河流于长夜,被灯火映得橙黄的细雪簌簌而落,薄薄地给黛瓦披上了一层新纱。 阁楼内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他手里被塞了一个金玉瑞兽小火炉,温暖得两颊微微发红,浑身上下都是剪裁精致、面料昂贵的衣服,像是从小到大就在昆仑长大的贵公子。 谢棠生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满意地上下打量着祝茫,温和道:“小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不久前他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是祝茫为他去万分凶险的绝境取高山雪莲,才让他重新获得意识。 这小孩听话,乖巧,对他好,愿意为他吃苦。不像那个人,只会惹他生气,还气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农夫捂在怀里也捂不热的蛇。 祝茫闻言,先是睁大双眼,像是不可思议般呼吸颤抖了一下,接着,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谢长老……!祝茫乃是下三流之子,勾栏之地出生的肮脏之人,怎可……您的名声会被我玷污的!” “你只是里面的小厮,并非真的做那事之人。”谢棠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苛待你的,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刻答应。于是祝茫继续贬低自己:“可是我天赋一般,修炼起点晚,而且我……”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失落地道:“我不如谢纾好看,怕是……会给您丢脸。” 谢棠生的脸一沉,隐约有些怒气,“……提那混账东西作甚?!” 他道:“我决不允许你认为自己比他差,你比他努力,比他善良,比他值得更多。我这辈子最恨之事,最后悔之事,便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让我颜面尽失,还气死了自己的母亲。试问,天下比他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有谁?”只有站在身后的它看见了。而且,它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愈加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不知不觉中,它开始悄无声息地用一点法力给睡着的少年盖被子,在下雨的时候,在他头顶形成一个透明的薄膜为他遮风避雨,在风雪来临时,小心翼翼地护住少年单薄的胸膛,拼命运转自己的电路,让自己过载的余温裹住这个太过年幼便肩负重任的孩子。 它最开始对少年多么漠然,到后面,就多么痛彻心扉。因为他是罪魁祸首,是把少年推向万劫不复的凶手,以致于,到后面它已经完全分裂,错乱的代码充斥了它的全身,它时而对少年冷漠,时而于心不忍,时而又……痛彻心扉。 天道久久注视着谢纾,与贺兰缺缓慢地述说了她离别后,谢纾遭遇的一切事情。 贺兰缺越听,眼睛越红,到后面,木桌悄无声息地在她手下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她浑身颤抖,一把抓住了谢纾床头的天道系统,往屋外冲。 月光下,原本茂密的竹林哗啦啦地被剑风劈倒,无数落叶萧萧而下。贺兰缺周边的竹林被她扫荡一片,她气得发抖,声音沙哑,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多少次?他死了多少次?” “你怎么不去死?”平素情绪稳定,性子偶尔跳脱的她如今却如山一般沉没而下,脸上一丝笑意也无,阴沉得深海中窒息的水,她质问道:“你知道我把他养得那么好吗,他甚至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虽然有时候脾气有点坏,也没有很聪明,但他本性是个很好很乖的孩子,你怎么……怎么能让那样的孩子去做这些事情!” “我要他学会如何精明处世,要他学会如何算计,要他学会如何曲意逢迎干什么?!我只想要他普普通通地长大!一无是处也罢……他始终都是我的孩子!” 天道沉默良久,最后低声道:“抱歉。” 生成这个新的、充满了可能性的世界,已经耗费了它所有的能量。 它久久地凝望竹林里的屋舍,去凝望那个曾浮光掠影、短暂地属于它的夏日,荒郊的月亮打在它身上,而它永远只能成为一个阴暗里的影子,去悲哀地守护着那个少年。 用生命,用绝望,用它从这一刻诞生信仰的忠诚。 . 谢纾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轻吻着他的脸。他迷迷糊糊地洗漱,拿了块帕子在自己的脸上揉搓着,细嫩的皮肤很快被摩擦得有些泛红。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要上学,可是等他推开门一看时,却兀然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门外。 门外,原本茂密的竹林豁然开朗,嶙峋的鹅卵石小路不断蜿蜒,而两旁的竹林则凄凉地匍匐在地,萧萧落叶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歪着,一片鸡零狗碎,好似龙卷风过境。 而贺兰缺手里正端着一碗粥和几块热乎乎的肉饼,看见谢纾推开门,便笑着道:“醒了?” 她说话平和温柔,丝毫不见昨晚的失态,好似这狂风过境与她毫无关联一般。她连哄带骗地把谢纾拐回房间,编了一堆瞎话搪塞过去,最后谢纾恍恍惚惚地吃了一小块肉饼,含含糊糊道:“我以为有人来抢劫了。” 贺兰缺:“……” 她看着少年吃着各种各样的点心,白嫩的脸颊鼓起来,像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包子,一戳便能戳出许多汁水。她忍不住抱住谢纾,摸着他的脑袋瓜,有些心酸地说:“我们是是,真的吃了好多苦啊……” 谢纾一噎,他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仔细地思考怎么接贺兰缺这句忽如其来的感慨,最后对着手指,道:“最近食堂嬢嬢总是让我吃苦瓜,说是清凉解火……这么说来,确实吃了很多苦!” 贺兰缺噗嗤一声,笑了:“……傻。” 她戳了戳他的脑袋瓜,谢纾立即哇哇乱叫起来:“娘你再戳我就长不高啦!” 他一边大叫,一边偷偷觑贺兰缺,贺兰缺与他对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她伸出手,给谢纾戴上了一个长命锁。 长命锁通体由灵银锻造,光泽流转,铃铛叮铃作响,上面还刻着谢纾的小名,祝他岁岁平安。 谢纾忽然得了礼物,眼睛一亮,忍不住往贺兰缺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小猫一样蹭了蹭,眼睛弯弯的,开开心心地找不着北,“谢谢娘亲!” 氤氲的光线在室内流动,少年乌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双眼眸潋滟闪着细碎的光芒,红衣在烈日下,仿佛摇曳升腾的一簇火,好似无论他走不走那荆棘丛生的生死路,他都一如既往地能璀璨张扬。 贺兰缺抱着谢纾,悄无声息地擦了擦眼泪。 母子俩又蹭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贺兰缺才不得不把谢纾赶去上学,而她坐在堂前,沉默地抽出了一沓请帖。 一离开谢纾,她的表情就冷淡下来,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请帖。 只见请帖白纸黑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蓬莱请见”。 . 谢纾从贺兰缺的屋舍拐过卵石遍布的小径,穿过一片又一片残缺不全的竹林,忍不住抱着手里的毛球,疑惑道:“系统,你说为什么我娘亲周边的竹林忽然倒了一片?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在谢纾怀里打了个寒战,它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撅着肥肥胖胖的身子往谢纾怀里拱了拱,敢怒不敢言,委屈地鼓成了个毛茸茸的大圆球。 谢纾没得到答案,一头雾水地继续向前。不过片刻,层层掩映的竹林终于消失,眼前豁然开朗,天高气爽,桃花如落雨般在白玉阶上席卷而过 “一只白眼狼。”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谢棠生的儿子。”他一挥衣袖,“够了,无需推脱,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祝茫故意提起谢纾,就是为了彻底激谢棠生一把,他垂着头,感恩地叩首:“是……父亲。” 谢棠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把祝茫扶起来,欣慰至极。祝茫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开口。谢棠生挑眉:“怎么?” “弟子……不,孩儿有一个不情之请,”祝茫一鞠躬。 “今天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必然满足你。” 祝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不好意思道:“孩儿的房间离学舍有点远,可否申请离学堂近一些的位置呢?” “弟子常路过一间空房,不知是否……” 有弟子悄声交流:“那不是谢纾的空房吗?” 祝茫瞬间神色一僵,慌张起来,赶忙低下头抱歉道:“我不知那竟是谢公子的房间,是我冒犯……” “罢了,也没必要给他留着,你就住进去吧。” 谢棠生满不在乎,大度地一挥手,根本不需要征得谢纾的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哪里来的谢纾? 何况谢纾现在早就不是昆仑的人了。 在他的授意下,所有人居然直接涌进谢纾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竹舍,曲径通幽,花草深深,扑鼻而来全是竹的清香。里面全都是谢纾的记忆,甚至有人发现门廊前的竹上面还划了几道痕迹,一道比一道高,这是谢纾小时候母亲给他丈量身高的老竹。 “有些老旧了……” 弟子们打量着这间屋子,评头论足着,有弟子主动站出来,“我替阿茫打扫一下……” 他害怕重蹈覆辙,因此,他懦弱地收回了手,撤回了自己的糖画。 可是,他撤回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不渡闭着眼睛,他挽起自己垂落肩头的长发,避免黏到麦芽糖上,咬住了谢纾手里的糖画。 谢纾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嘴唇微张,呆呆地看着男人唇瓣轻轻碰了碰糖画小猫的耳朵,咔嚓一声咬了下来。 他从下往上地撩起眼皮,沉沉地抬起了眼,一双向来温和宁静的眼眸,此时却雾霭沉沉,不知名的情绪缓慢地发酵。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揭露了平常那温和的君子皮,在谢纾面前暴露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小猫。” 周不渡轻声开口,“你我并非同路。不过,我大逆不道,罔顾伦|理。你以后,可还是要多多担待了。” 第 155 章 如果是猫(四) 谢纾完全没听懂。 周不渡撩起眼皮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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