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人的手。 谢纾也确实这样做了。他下意识地蹭了一下周不渡的掌心,眯起眼睛,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差点发出呼噜声。 迷迷糊糊地,他想,不是他。是什么意思?……脸是一样的。什么叫“不是他”呢? 他虽然是猫妖,但是智力依然有待发展,因此没能很好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不渡撤离了手,谢纾的小脑袋甚至追出去了一点。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两个人继续练习着走路,周不渡耐心得像是学堂中最好最温柔的老师,无论学生多么愚笨,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嘴脸。他不断鼓励说:“没错,就是这样。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对,很棒。” 虽然如此,谢纾这个笨蛋学生依然摔了好几次,不过,没摔在冷冰冰的地上,每次都是砸进了周不渡的怀抱中,鼻尖磕得红红的。 周不渡牵着慢慢熟练起来的谢纾,他指腹下是少年温热的皮肉,掌心下的皮肤滑腻。他喉结上下一滚,轻声问:“你有名字吗?” “谁?我吗?”谢纾一抬头,左脚踩右脚。他立刻惨叫一声,又摔入周不渡的怀中。这次,他狠狠磕中了周不渡的下巴,周不渡被他撞倒,“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谢纾摔在了周不渡身上,他慌乱一撑,周不渡闷哼一声,谢纾惊得快要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他双手合十,不断地作揖。以前他在掌柜那里当猫时,人们每次看到他这个动作都会开心得大笑。他挤尽脑汁,只想出这么个办法,作揖都快把头摇出残影了,头上的白猫耳一晃一晃的。 周不渡说:“别晃了。” 谢纾没听见,依然还在晃,周不渡只能伸出手,掐住少年的脸,叹气:“别晃了,小猫,头不晕吗。” 谢纾睁圆了眼睛,他被男人的大手掐着两颊,脸颊的肉嘟嘟地被掐得鼓出来一块,嘴唇像是小金鱼一样嘟起,直愣愣地看着周不渡,浓密的睫毛胡乱地扇动,掀起微小的气流,有种傻里傻气的可爱。 周不渡撑起身体,克制地,只是捏了捏他的颊边肉,就松了手,拍了拍小猫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脊背。 “没事,我不会伤害你。”他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少年,顺着他的脊梁不断上下滑动,像是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谢纾慢慢地不抖了。他迟疑地伸出手,抱了一下男人,又猛地缩回手,小心地抬起眼睛。然而,男人只是眼角带着点笑意,温温和和地看着他。谢纾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娘亲,又再次试探地伸出手,抱住了周不渡。 谢纾完全没听懂。 周不渡撩起眼皮看着他,嘴里却是慢条斯理地咬着糖画,糖画在他嘴里发出清脆的裂声,谢纾差点以为他咬的不是糖画,而是自己的耳朵,吓得猫耳和猫尾都差点冒出来。 他们继续逛着街,来到了一家裁缝铺。谢纾甫一进去,就被热情的裁缝围了起来,“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好生漂亮!” 谢纾有些不知所措。他局促不安地回头望向周不渡,周不渡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给他挑件衣服。” “颜色的话……是是你自己挑,怎么样?” 谢纾懵懵懂懂地点头。琳琅满目的衣服在他眼前铺开,他迟疑地掀起一件又一件。绿色?丑。蓝色?死板。黄色?这啥玩意,丑瞎我眼…… 他小脸皱起,表达了深深的不满。周不渡便扭过头去,对着裁缝淡淡说:“没有好货色?” 裁缝店老板心里叫苦不迭,这是哪里来的小祖宗?他都搬出了十几件衣服,愣是没有一件瞧得上的……然而,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这个“周公子”的旨意,最后迟疑道:“是有一件红衣……” 只是,那件红衣是沈乘舟看上的,今日正要送往。 他只能如实道来,周不渡挑了挑眉,嘴角似乎挂上了一抹冷笑,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他不由分说:“记在我账上。让他有本事,来找我。” 裁缝松一口气,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有白衣修罗这句话做担保,他就放了一百个心了。因此,便把那件红衣拿了出来。 他不知道谢纾拿了沈乘舟什么把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挟沈乘舟的人已经死了。 他笑意盎然,沈乘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两个人共同站在伞下,沈乘舟比祝茫高一点,他依然不染纤尘,高贵,眉间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像是九天之外来的高人仙子。而他就是那被引渡的溺水者。 祝茫被他那么看着,耳廓微红,心里某种冲动在催促着他。 拿出来啊。 拿出来啊。 为什么不相认呢? 祝茫喉结滚了滚,雨水,竹林,白衣,共淋一场雨,共撑一把伞,这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场景。 他下定决心,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般地掏出怀里一枚玉佩,口吻随意,仿佛只是在征询意见:“对了,大师兄,这是我新买的玉佩,你觉得如何?” 那玉佩色泽上乘,里面刻着一朵又一朵的玉兰,尾端的颜色微微发红,用红绳系着,是那不知名的少年在他童年时留下的唯一印记,被他烙印在脑海中仿拓出来。 那是他们最开始的见证。 少年小时候不知他年龄,所以总是喜欢叫他“小哥哥”,他后来遇到沈乘舟,发现对方年龄比他大时还很意外,但是仔细一想也便释然了,毕竟当初的他被老鸨用画皮微调了眉骨,所以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祝茫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手指却紧紧地捏着玉珏,几乎要把肉陷进去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乘舟的反应,屏住了呼吸。 伞上静静地开着雨花。 祝茫有想过,他们相认的一天,他预想着沈乘舟会睁大眼睛,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珏,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会泛起微红,他说不定会开口:“金玉良缘,可若是同一块玉,也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或许也只是会淡然一笑:“好巧,我有块玉与阿茫的相同。” 那会是他们相认的第一步。而只要踏出这一步,他们便能共享彼此的童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会告诉他,是他把他从泥泞里捞出来,是他让他对人生重新燃起活的欲望,他是他从井里抬头时,惊鸿一瞥的月光。 祝茫望向沈乘舟,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和隐隐的期盼。 沈乘舟微微一蹙眉,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副回忆的模样。 祝茫有些紧张。 他会认得我的。 他在自己心里告诉自己,给自己打气。 沈乘舟抬起头,他目光不再停留在玉珏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祝茫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眼眶酸涩,只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爱恋说不定要在此时开出花,便开心地要落下眼泪。 他等着他们相认。 沈乘舟摸了摸那枚玉珏,在祝茫期盼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他说:“我第一次见这种半红半绿的玉,很漂亮。” “不知,阿茫是在哪里买到的?” 他也没想到少年居然会被他训斥哭,匆忙地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手忙脚乱起来,拧着眉,业务不是很熟练地试图哄道:“怎么了?刚刚打疼了……?” 他笨拙地伸出手,指腹触碰到少年弥漫着水汽的眼睑,滚烫的泪滴落在他手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他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力度不对,结果,少年忽然“嗷”地一声扑入他怀里。 少年还在抽条的年纪,浑身上下的肉薄薄一层覆盖在肌骨上,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令人想起绵软的糖果,混合着芬香,好似降临了一场春天的梦。 他猝不及防被少年这么一撞,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愣在空中,无措地上下挪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白衣少年的脸色瞬间绿了。 第 144 章 第 144 章 白衣少年气得差点把笔给拗断,恨不得把眼前少年的裤|子扒下来,打他的屁股。 ……这小兔崽子! 然而,谢纾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往日里他表现得十分讨厌白衣少年,可如今,竟然如同一只忽然离家的小猫,开始无意识地黏着白衣少年,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不离他三步远。 于是,太学院中便总是出现这么个场景—— 走廊光阴游曳,青苔满阶,春燕归来,花树怒放。一个白衣少年往前疾步而驰,而另一个红衣少年则在他身后哒哒哒哒地追着。 到最后,谢纾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琉璃弹珠、夜光石、会吐石头的青蛙隔着盖子不断发出“嘎嘎”的声音,他走路轻快,脸上露出无忧无虑的欢快表情。 沈乘舟看着他毫无阴影的笑脸,不知为何,却忽然感觉被刺痛了。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抬头,看到璀璨而光芒万丈的太阳,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天上拉下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呈现一种痉挛的抓姿,似乎想要将什么牢牢掐死在手心。 “诶!那是什么呀!” 少年却一把抓住他背在身后的手,大大咧咧地冲向下一个摊位,“哇这是什么!会跳舞的蛇?还有插着小翅膀的小野猪?” 小野猪似乎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了,兴奋地转了个圈,对着谢纾兴高采烈地“噗噗”两声。 谢纾大笑着拍手,他听起来高兴极了:“哇!好可爱的小猪!” 沈乘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头光秃秃、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野猪,脸上的假笑差点没挂住:“……” 好吧,也不能算是太阳,顶多算是泥石流中的清流罢了。 他们继续走走停停,一路逛到太阳快下山。沈乘舟走得脚都快断了,然而,少年还十分兴奋,像只聒噪的鸟儿,在他耳畔不断叽叽喳喳。 吵。 他厌厌地想,冷漠地看着在他身边雀跃的少年,忍不住嘴角带起笑容。 这就是周不渡最近养的小雀? 没错。他早就知道,谢纾一定是和周不渡有关系的人。能将他认错的,想必只有他那个双胞胎哥哥了。 只是,那个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犯下大错,被皇室赶走了,他们两个生来不对付,听说,刚生下来时,他们互相撕咬着对方,似乎以在同一个子宫中出生而感到深深的耻辱。 他漫不经心地想,应该怎么利用这个小雀呢?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穿得更是精致漂亮,看得出来周不渡很重视他。 就是味道有点奇怪,有点……太香了。 他低头,看着像个移动的橘子精的少年,忍不住微微蹙眉。 怎么会这么香,香到……想要让人尝一口,咬出馥郁多汁的汁水。 他犹在那天人交战,只是,变故就在一瞬间。 黑夜中,一簇簇银光闪过,像是撕破长夜的银蛇,一声低喝响起: “放箭!” 暗巷中,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将强弩架上了墙头,耳边如有裂帛之声,精钢制成的弩箭在弹簧的压缩下如炮弹般冲出,带着猎猎风声。 沈乘舟脸色一变。 变故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抽出长剑,艰难地抵挡了第一波的箭潮。 他下意识地把谢纾扯在身后,长剑在半空中都快舞出花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他感觉自己半边胳膊都震麻了,忍不住咬牙暗骂:周不渡这个畜生! 他娘的!这小雀都还在他身边,他居然完全不在乎他性命?! 就这么想杀我?! 小黑躲在暗处,谢纾被沈乘舟挡住了大半张脸,且,他穿着一身艳丽红衣,与来时绝然不同,尤其是,他一眼看出那件红衣是沈乘舟半月之前于裁缝店订下的新衣,因此,直接把穿着那件衣服的红衣少年当成是沈乘舟的一丘之貉。 “也不知道周公子、干嘛去了。”他低声说,摇了摇头。 杀沈乘舟的机会,可不是轻易能得来的,尤其是他平时放在身边的护卫,眼下居然不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沉声道:“第二轮——预备放箭!” “是!” 又是一阵机簧咬紧,齿轮咔咔转动的声音。沈乘舟脸色一变,他扯起谢纾,冷声道:“跑!” 谢纾懵懵懂懂,他差点摔了一跤,“跑?跑到哪里?他们是干嘛的……哎呀!” 沈乘舟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住,他阴沉着脸,直接扯住谢纾。两个人夺命狂奔,谢纾扭头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得尾巴都炸出来了。 黑夜中,无数寒光凛冽的长箭被藏匿在墙中,吐露出一个荷叶似的尖尖,只是那尖尖未免有点太锋利了——估计见血封喉是绰绰有余了! 后有追兵,只能前行,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后面的人似乎故意将他们往某个方向赶,因此,等沈乘舟踏入陷阱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拐弯的墙角处,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个强弩。 那暗箭极其隐秘,沈乘舟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因此,他只来得及听到那刺耳的破空声,那暗藏杀机的强弩就猛地爆发出来。 沈乘舟如同一个被毒蛇盯上的猎物,透体生寒。他缓慢地扭过头去,弩箭直直地对准他的眼睛,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而此时他因为奔跑太快,无法止住身体的冲势,在劫难逃。 完了! 怎么能这样欺负他?他忍不住心疼起来,几乎感觉到少年干净柔软的腹|部吃得太撑了般,微微鼓起来。可是梦中的“自己”似乎还不愿意放过他一般,牵着少年的手,让他按在自己的月土子上。 可是难道这样可以治病吗?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子。只是眼前太过活|瑟|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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