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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外头候着,何时云乔醒了,何时到马车内伺候云乔出马车。” 马车里头的云乔,身上衣衫脏污不能蔽体,眉眼都是春意,脸颊晕红的不成样子,一副春情缠绵后的娇怯模样,身上只盖了一件萧璟的宽大衣袍遮掩身子。 她在马车内的这副模样,萧璟自然不肯让奴才们瞧见,当然要叮嘱奴才不许入内,不许掀开车帘子。 又因着昨日浓情缠绵,眼下的他,正是对云乔最爱怜时候,特意交代说到了府上也不必叫云乔醒来,只让人好生睡着,莫要惊扰她。 还让宅子里的嬷嬷,在马车外头候着就是,何时云乔醒来,何时入内贴身伺候。 …… 萧璟交代完,那驾马的奴才忙点头应是。 云乔在马车内眼帘紧阖,瞧着睡得很是安详。 马车缓缓驶动,萧璟目送车驾渐渐驶远,消失在市井街巷拐角,翻身上马,打马往宫中赶去。 一驾马车,和一匹赤红马分道扬镳,马车内原本“熟睡”的云乔突地掀开了眼帘。 那双眼睛沉寂如枯槁,目光悲哀可怖至极。 云乔难受的攥着心口破烂的衣衫,咬唇压抑着哭声,歇斯底里的宣泄泪水。 她很早很早就醒了……是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官妓坊那间厢房里,她在他怀里同他抵死缠绵,却在春情余韵中,从梦里醒来。 梦里是扬州城温雅风流处处柔情的郎君,梦外是借权势威逼,借她至亲胁迫的萧璟。 偏偏,还是同一个人。 世间还有比这更痛的事了吗? 你所爱之人,是伤你最深的人。 所以你逼着自己忘记对他的烂漫爱意,你拼了命的想让过往烟消云散,你强迫自己只记得那些浓重的恨意。 可是突然有一天,你被药物控制,想起了记忆里拼命压抑的从前,只记得他的好,只记得你对他的爱怜。 你忘了恨意讨好于他,你忘了痛苦满心爱他。 你同他,浓情缠绵,不分彼此。 可是,药效消失的那瞬。 你从云端跌落悬崖,回到了现实。 看着身旁那张,极致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再回响起被药效控制的自己,是何等的可怕羞辱。 云乔从梦境醒来,甚至不愿意承认,眼前才是现实。 她重新闭上眼睛,她以为不睁眼,就可以当真,梦里是现实,而那些伤意铭心刻骨的过往,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当萧璟抱着她离开,同嬷嬷问起那句话。 云乔在他怀里听着嬷嬷和他的言语,终于不得不认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萧璟交代奴才送云乔离开,自己去了宫中参加朝会。 以为云乔在马车内睡得安详,可此刻的云乔,却咬着自己的唇瓣,攥着掌心哭得歇斯底里。 她觉得好可怕,好可悲。 梦里的那个萧璟重新出现,几乎击溃了云乔的心理防线,让她彻底崩溃。 她不能再在萧璟身边了,她不能再服那种药了,她会疯的。 她得逃出去,拼了命的逃出去。 云乔泪眼朦胧,隔着车帘子,看向了外头繁华的市井。 突然意识到,这是她从被萧璟的送到这京城的私宅后,第一次踏出那坐四四方方的宅院。 马车行的缓慢,人跳下去,至多摔伤,绝不会毙命。 云乔咬唇擦干眼泪,脱去身上脏污的衣裳,将萧璟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扎好,又把散乱的头发随意束成男子装束,悄悄打开了马车的后门…… 第75章 告御状 萧璟入宫前特意交代那驾马车的下人,不许入内惊扰云乔,又吩咐这下人驾车时务必行的缓慢,还嘱咐说到了地方后,等着云乔自个儿睡醒,再让伺候的嬷嬷进去。 这一番交代,处处都是浓情蜜意后的妥帖温柔。 可此时人在宫城外的萧璟却还不知道,他眼下交代的每句话,都成了云乔逃开他的助力。 云乔推开马车的后门,瞧着市井上热闹的人流,咬紧了唇。 前头驾马的下人正缓慢驾着马车行驶在街巷道路上,云乔攥着马车后门的把手,目光打量着外头的人流街巷。 眼下若是跳出去,街上的人瞧见她一个大活人从马车里摔了出去,必会闹出动静,届时惊动了前头驾马的下人,云乔即便跳了也是白跳。 她将马车后门重新虚掩,留了一个能看到外头景象的小缝隙,借着那缝隙打量外头经过的地界。 车驾行过热闹市井,清晨的街市上行人如织,云乔寻不得机会跳车。 一直等到那马车距离那处私宅越来越近,眼瞧着,只差一两条街巷,便该抵达。 云乔紧张焦灼的攥着那马车的后车门,始终没等到经过一条无人的街巷。 眼瞧着就要到了,再不跳下去,今日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彻底错过了。 好不容易才有一回这样出逃的机会,若是错过,还不知要再等多久,又要再在萧璟跟前,做戏苦熬到什么时候。 云乔指尖泛白,咬了咬牙,趁着马车行径一处街巷拐角时,推开那虚掩的马车后门,猛地跳了出去。 这一跳,身子直直撞在街巷拐角的石墙上,阵阵生疼。 她疼得面色泛白,身上穿着萧璟的衣袍,被匆忙扎成男子装束撞散后杂乱扑在脸上。 云乔忍着疼爬起,从街角的土墙旁扣落几块儿泥土,揉成土灰搓在脸上,又拍在身上,再把头发拽的更散,伪装出一副叫花乞儿的样子,方才拖着生疼的膝盖,扶着墙,往和萧璟私宅相反的方向行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本能的想逃。 眼下全无规划,只漫无目的行在街巷上路边。 云乔抿着唇忍痛走在路上,行过一粥棚时,瞧见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色乍然雪白。 迷乱的脑子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清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鲁莽行事了。 今日这一遭出逃,她只顾着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情绪,却忘了,忘了还有女儿,在萧璟手中…… 云乔抿唇后悔,思及远在天边的女儿,还捏在萧璟手中,自己贸然出逃,可能会导致女儿被萧璟迁怒,下意识转身,往那马车前去的私宅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后,又骤然停步。 落寞哀怜的低垂下脑袋,满脑子都是昨夜的种种。 回去吗? 回去,再面对那些吗? 回去被折磨成疯子吗? 不回去吗? 不回去的话,女儿的性命怎么办?萧璟会大发慈悲放过她女儿的性命吗? 云乔此刻,是进退两难。 她顿步在粥棚一侧,低垂下的眼睛里,情绪纠结矛盾,不知该作何选择。 却突听得粥棚里的客人议论声。 “听说北边可能要造反了呢?我那在北边当兵的兄弟,一连半年没吃到京中朝廷发出去的粮饷了,这当官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不给西北的军队发饷银,你说这皇帝,是不是个昏君?” “哎呦,胡说什么,不怕杀头啊!” “哼,杀头怎么了,皇帝在洛阳大兴土木,却断了西北粮饷的事,东都和长安,谁不知道。” “唉,也就盼着太子哪一日登基,能可怜可怜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太子不也是皇族的种,坐到了龙椅上,怕也和当今圣上一样横征暴敛不知生民疾苦。” “胡说什么呢!我那在西北军中的兄弟可说了,太子早年亲自去过西北,还在西北和军民同吃同住呢。 那太子殿下在京城名声甚好,谁不知当今储君爱重黎民最是贤明。 当年一位侯爷欺男霸女,为祸一方,仗着是皇亲国戚在京郊的那处清河县耀武耀威,苦主寻到京城,磕头跪拦在太子马车前,可不就求得了公道。 到如今,但凡太子殿下人在长安,每逢月初之时,总会到大理寺坐坐,为的就是给京中百姓一个告御状免得被官员层层打压的途径 殿下的好名声,满京城谁人不知,待得殿下来日登基定然也绝非当今皇帝这般。” 粥棚里议论声仍在继续,云乔的心思,却全在里头人提及的太子殿下身上。 扬州时便曾听闻,当今圣上奢靡享乐,早将政事撂在一旁,由太子监国。 而那位太子公正贤明最重礼教,在国朝百姓口中是个出了名的青天大老爷。 云乔抿唇低眸,细细想着粥棚里头人口中的太子。 在她眼里,萧璟是两江总督国公世子,还是当今太子爷的手下亲信。 原本初入京中时,云乔便是想着,那位太子素来声名极佳,入京时也曾为了想法子见到太子殿下,亲告御状,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只是那日赵家小姐去到私宅,打了云乔几鞭子后,云乔听着嬷嬷说,那姑娘是萧璟日后妻子,满心的委屈怨憎难以压抑,一时鲁莽,没忍住和嬷嬷多说了几句怒极的气话,被萧璟听去,两人闹了起来,想法子寻机会见太子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而今人教训跳车逃出,或许正是一个去告御状的好时机。 云乔抿唇思量,想着粥棚里人说,太子但凡在京,每个月初都会到大理寺坐坐。 抹了把脸进去,装成乞儿凑到一旁,问那粥棚的店主道:“敢问店家,大理寺,应当往何处走啊?” 店家正赶着给客人送粥,瞧见脏兮兮的云乔,指着前头大理寺的方向道:“沿着这条街走,经过第七个街角左拐,再走约莫物三里地,就到大理寺了,快快快,走走走,别在我粥棚前头耽搁生意。” 云乔听罢记下方向,思及店家口中,七个街角后还要再走三里地,低眸瞧着自己生疼不已的膝盖。 她的膝盖有一只应当是被踢碎了骨头,眼下只能靠单腿发力行进。 偏生那能正常行走的一条腿,脚踝处,又是当初歪过,留着旧伤。 云乔知晓如何走都会疼,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抗住走到那大理寺的地界。 可她除此之外走投无路,只能咬唇抬步,往前头艰难行进。 云乔生性倔强,便是心知前路艰难,便是清楚自己会遭罪,还是硬撑着,往前一步一步走着,不肯轻言放弃。 可她并不知道,等在前头的,是大理寺的公道,还是旁的什么。 第76章 去大理寺 另一边,皇宫内。 萧璟端坐在上首龙椅一侧的座椅上,垂手捏着一份奏折,低眸瞧着。 侧耳淡淡听着下头朝臣的议论声。 “圣上连年掏着国库在东都大兴土木,而今竟还要拿江南收上来的银子重修洛阳宫殿,却不顾国库和皇家私库的亏空,长此以往,国库难以维系,可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是个白胡子的老臣,也是萧璟少时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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