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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 临安城主街的最北端,便是容府。 今日是扶阳县主的生辰,容府正在大摆寿宴。一辆辆马车停在容府外,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宾客络绎不绝地入府。 穆兰远远地站在数十米开外,呆呆地望着前面的人潮,和门楣上都漆金雕玉的容府,“你说的聚宝盆……是容府?” 苏妙漪站在穆兰身侧,吸吸鼻子,声音闷闷地,“想办法带我进去。” “……你疯了吧?!” 被过往的人频频注目,穆兰才赶紧压低声音,连连往后退,“这是县主寿宴,我怎么带你进去?!” 苏妙漪一把拽住她,眼尾的红晕还未消失,瞧着颇有些怨念,“你不是官眷夫人吗?” “你当人家扶阳县主是什么人?!临安城这么大,难道什么九品芝麻官都能进容府的门吗?你也不看看咱俩这幅模样,穿得还没人家容府的一等女使气派……” 苏妙漪低头看了眼自己一整夜没换的衣裳,转头就走。 穆兰愣了愣,不放心地跟上去,“你又要做什么?” “买衣裳。” 二人一走上主街,便路过一家成衣铺子。苏妙漪只是瞧了一眼,便抬脚要往里面走,穆兰连忙拦住她。 “这是临安城最好的成衣铺!我都买不起……你进去干什么?” 苏妙漪斜了穆兰一眼,直接拉着她迈进了成衣铺。 当着穆兰的面,苏妙漪拿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掌柜娘子身前的台面上。 穆兰诧异地瞪大了眼,低声问道,“你哪儿来的银票?” 苏妙漪没有回答,对掌柜娘子道,“我要你们这儿最贵的衣裳……给她穿。” 她伸手指了指穆兰。 穆兰:“?” 一炷香的功夫后,穆兰穿着临安城最昂贵的香云纱,走出了成衣铺。 她的双脚踩在地上,就犹如踩在云朵里似的,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十分的不真实。 视财如命的苏妙漪怎么会“一掷千金”地给她买衣裳?! 穆兰迷迷糊糊地转头,只见苏妙漪也换了身淡粉色的衣裳从铺子里走出来。 可她身上那件,是最寻常最素净的布料。与自己身上的香云纱天差地别,两人站在一处,光看衣裳,便跟主仆似的…… “你,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苏妙漪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从现在开始,你是为了郎君仕途要混入容府的官眷夫人,而我是你的婢女。” “……你给我加了一串前缀,我就能进容府了?” 苏妙漪长叹了口气,以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穆兰,“前缀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容府门外,苏妙漪将一个迎客的家仆拉到一旁,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我家老爷是临安府的七品知事傅舟。今日县主寿宴,达官显贵云集,我家夫人便想着利用这个机会,与临安城的贵夫人们结识一二,往后说不定能帮上老爷的仕途……” 那容氏家仆看了苏妙漪一眼,又打量着她身后穿着香云纱的穆兰,面露难色。 见状,苏妙漪又加了一锭银子,“放心,我家夫人进去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会招惹事端连累你。” “……跟我来吧。” 家仆飞快地将两锭银子收进怀里。 穆兰和苏妙漪跟着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容府。 行到僻静处的小径,穆兰悄悄扯了扯苏妙漪的袖子,小声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哪句?” “进去后一定安分守己,这一句。” 苏妙漪转头看向穆兰,因脂粉遮掩的缘故,她的眼睛已经不似早晨那么红肿,只剩下隐约可见的绯色,恰如初绽的桃花,惹人怜惜。 “假的。” 桃花一张口,成了食人花,“我今日来,便是来闹事的。”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和平安夜的字数都比平常多呢! 第11章 宜攀亲 县主的寿宴还未开席,后院的女客们都三三两两地围簇在回廊下,谈笑风生,投壶弈棋。 苏妙漪低眉敛目地跟在那些宾客身后,自如地变换着跟随对象,一时是某位夫人,一时又是哪家的千金。总之她穿着低调,旁人瞧见了也只以为是哪家的女使。 至于穆兰,在得知她要“大闹容府”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留情地同她划清界限。 “你自己作死可别连累我……莫说我俩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同生共死,便是冲着我家郎君的仕途,我也绝不可能陪你胡闹!” 既已混进了容府,苏妙漪本也没指望她派上什么用场,于是二人直接分道扬镳。 穆兰混在贵妇中装鹌鹑,苏妙漪则独自行动。 容府不愧是有百年家业、出过三代宰辅的名门世家,虽然当年容相和容云铮见罪于皇帝,可皇帝却不曾迁怒容家其他人,就连赐给容家的御笔匾额也未曾收回。 容家将这块御笔匾额带回了临安,如今就高高地悬挂在容府藏书阁的最顶上头。 藏书阁足有三层之高,无论是在后花园还是前花园,宾客们都能一抬眼就瞧见。 苏妙漪也远远地望了一眼,匾额上是“鸾翔凤集”四个字。 “容大公子未能进京赶考,当真是可惜了。这临安城谁人不知,他有逸群之才,只要进了京,那定是能连中三元,容家便要再出一位宰相了。” 回廊下,几个夫人正在议论容玠,苏妙漪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听说是进京途中遇上山匪劫路了,还受了伤?” “可不是么,容家暗中寻了几个月,最后找到人时,容大公子连县主都不记得了……” 夫人们顿时嘘声一片。 “不过好在及时得了救治,如今离魂症已经痊愈。这也是大公子命好,若换做其他人,说不定都死在山匪手里了!” 其他人连声附和。 苏妙漪也面无波澜地在心中应和了一句。 的确,长得好的人总是运气更好些。 “哎,今日怎么还不见县主?” 一位夫人张望着问道。 “容府今日请了临安城最好的春喜班,容大公子陪着县主在戏台那儿看戏呢。” “哎哟,那我们也去瞧瞧啊。” 说话的夫人面色一喜,抬脚便要走,却被身边人一把拦了下来,笑着叱道,“戏台那都是云英未嫁的小娘子,是县主替容大公子相看新妇的姻亲局。你个做长辈的去凑什么热闹?” 夫人们顿时笑开。 廊柱后,苏妙漪眼眸微垂。 她不再听夫人们的闲话,而是跟着端呈茶点的容府女使,穿过回廊,一路朝戏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因扶阳县主喜欢看戏,容府回到临安后,便特意在后花园南角搭建了一座戏台。 屋檐上覆着的是琉璃瓦,屋檐下装饰的是彩雕,听说是仿照着汴京城里最出名的戏台建的。 苏妙漪一路跟着女使到了戏台东侧。 台上的名伶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绿荫如盖,坐着一众品茗听茶的贵人。 苏妙漪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最前排的容玠。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圆领锦袍,那似曾相识的颜色,倒是让苏妙漪一下又想起数月前,他穿着苏积玉那件藏青旧衣时的模样。 比起那件捉襟见肘、露着线头的旧衣,此刻这件锦袍用上好的衣料裁制,以银线绣着云雷纹滚边,不仅无比合身,也更吻合青年清贵如玉的气质。 身边身后的人都在谈笑,容玠坐在那儿,却只是低垂着眼,手里的茶盖一下一下地在茶碗里撇着,不知是在认真听戏,还是想旁的什么。 在自己家,在自己母亲身边,竟也像与世隔绝一般…… 苏妙漪皱皱眉,将视线移到一旁。 容玠身边,便是他的母亲扶阳县主。 扶阳县主比苏妙漪想象中还要更年轻,穿着不似其他同辈的妇人那样沉闷,而是偏素雅,妆饰也以翡翠珍珠为主,少用金银。 至于容貌,更是保养得没话说。她端坐在那儿,便说是容玠的长姐,怕是也有人会信。 看完容玠母子,苏妙漪的目光才扫向座位后排,的确都是些妙龄贵女,看来那些夫人口中的相看新妇,竟是真的…… 与此同时,一出《四郎探母》已经唱到了最后一折。 苏妙漪面前的案几上恰好摆着一本点戏的册子,趁戏班子的人忙着换场,她将那册子拿了起来。 上头已经用笔勾了几出戏,苏妙漪飞快地扫了一眼,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唇角一勾。 她提笔,在那册子上添了一笔,才将其放回原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妙漪长舒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容玠,眼眶逐渐又红了起来。 戏台边,吹拉弹唱的曲调一转。伶人重新上了台,开口便唱道,“秦香莲寻亲,人离了湖广。来到了汴梁城,艰苦备尝……*” 台下,原本还在与旁人谈笑的扶阳县主微微一愣,朝身后问道,“我好像没点这出戏,你们谁点的?” 众人纷纷摇头,县主挑挑眉,“这倒是奇了。” 一旁的侍女低身为县主斟茶,问道,“可要叫她们直接下去,重新换一出?” 县主刚要点头,却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容玠竟不知何时抬起了眼,眸色沉沉地望着戏台。 “……罢了,也许久没听人唱闯宫了。” 县主摆摆手,任由戏台上的伶人将这出戏演了下去。 见状,后排的贵女们才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我每每看了这出戏,都恨得咬牙切齿。陈世美当真可恶,为了荣华富贵,竟连妻儿都不认……” “是啊,这种人便是再文才超群又如何?不仁不义,连旧时情意都能弃之不顾,往后若是有更好的前程,怕是连公主都不放在心上。” “要我说,这公主也着实冤枉。你我定要擦亮眼,千万不能寻得这样一个夫婿……” 贵女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附和。 后排议论得热闹,县主也听了一耳朵,好笑地掀起唇角,随即伸手去取茶点,可却扑了个空。 她侧头,这才发现碟盘已经空了,正要唤人,却有一双手将新的茶点端呈了上来。 顺着那只手,县主瞥见一身淡粉色衣裙,却不是容府女使的衣裳。 她微微一愣,抬眼就见一似玉如花的小娘子站在面前,峨眉微蹙,泫然欲泣,微红的双眼竟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容玠。 “公子,妙漪总算找到你了……” 苏妙漪哽咽道。 县主捧着茶盏的手一抖,险些被溢出的热茶烫了手。 「晴天霹雳魂飘荡!」* 戏台上一声震天的锣响,秦香莲骤然昏倒在地,被一双儿女扶起,如泣如诉地继续唱着,“好似南柯梦一场——” 戏台下众目睽睽,容玠与苏妙漪对上了视线。 一个站在那儿,眸光盈盈,雾气氤氲,一个稳坐如山,眸底晦暗如渊,深不见底。 “你我见过?” 容玠薄唇微启,只吐出四字。 一时间,苏妙漪眸子里的雾气更甚,神色茫然无措,“你不记得了?你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都说你被带回临安后,找了名医诊治。如今身上的伤都治好了,离魂之症也治好了……怎么还会把我忘了?” 还不等容玠回应,县主的脸色已然变了,“你究竟是什么人,混入容府意欲为何?” 她抬手,在桌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震得茶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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