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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庙宇里倏然一静。 “铛——” 伴随着锐器坠地的一声轻响,苏妙漪的一颗心也咚的一声砸回原地。 她有些恍惚地往后踉跄一步,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容玠挥了挥手,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转眼间,破陋的庙堂里便只剩下他和那终于松口的匪首,以及……躲在佛像后的苏妙漪。 直觉告诉苏妙漪,她现在应该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不要再听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她心里如此想着,脚下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怎么都挪不开步子。 “说吧。” 容玠平静无波的嗓音自佛像前响起,“丁未明在哪儿?” “他,他被人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是生是死……” 像是生怕容玠又对自己用刑,那匪首急忙补充道,“这绝对是实话!我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 “……他被谁带走了?” 容玠问道。 “或许你不信……” 那匪首欲言又止,“可容大公子,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容玠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字,“说。” “重金收买鳝尾帮,叫我们半道阻截你,杀丁未明灭口的……是你的二叔,容云暮!” 电光自窗外闪过,一声春雷轰然落地。 容云暮…… 这三个字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震得苏妙漪耳畔一阵嗡鸣。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忙不迭地转身,想要从后墙那道豁口原路离开。 可一不留神,她脚下却是被杂草掩盖的台阶绊了一跤,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丝扭痛,苏妙漪死死咬着牙,却没敢发出丝毫声音。 她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可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道拉得极长的影子覆罩了她的衣裙,缓缓蔓延而上…… 苏妙漪动作一僵,抬起头。 只见容玠就举着一个火折子站在她身前,眼眸低垂,意味不明地着看她。 窜动不熄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将眉宇间那点还未拭去的血痕映照得尤为刺眼。 容玠动了动唇,轻叹着唤了一声,“你都听见了?” 苏妙漪忍着脚踝的疼痛,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外面电闪雷鸣,我只是想进来避一避……至于你们方才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见容玠神色沉沉,辨不出情绪,苏妙漪愈发有些慌张,可却还是强作镇定,“义兄若是不方便,我现在出去便是……” 她转身想要爬起来,可裙摆却是忽然一重,紧接着便是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身后袭来,攀向她的脊骨。 苏妙漪倏然一僵,转头就见容玠竟是一脚踩住了她的裙摆,随即半蹲下身,朝她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再提醒一下大家,这一章是周日的提前更新。周一更新会推迟到23点之后喔! 第29章 29[VIP]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那幽暗的火光刚好能将彼此的面容照亮,近到再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能一览无遗。 于是苏妙漪原本想要遮掩的惶惶不安终于还是落进了容玠眼里。 “方才的话你没听见,那我便再说一次, 可好?” 容玠问道。 苏妙漪蓦地瞪大了眼,慌忙阻拦,“不必了!” “为何不必?” “我不过是个外人, 你们容氏的事与我何干?!” 苏妙漪起身想要离开,可容玠却隔着裙摆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脚踝, 叫她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再也动弹不得。 容玠放轻了手掌下的力道,可却仍是偏执地没有松手,低声道,“你忘了,你是容氏义女,容氏的事自然也该让你知晓……” “……” 苏妙漪咬牙, 只能抬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下一刻, 容玠却还是拉下了她的手,清冷而沙哑的嗓音伴随着庙外的滂沱雨声, 全都送入了她的耳朵。 “我的二叔不惜勾结山匪, 也要阻止我追查父亲和祖父的死……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 苏妙漪霎时白了脸色。 容玠那漆黑幽沉的眸光落在她面上,直勾勾的却有些飘忽, 不像是在看她。 “你说,当初那场害得我父亲和祖父双双枉死的矫诏案,会不会也有我这位好二叔的手笔?” “若真是祸起萧墙, 他又为何这么做?” “是为了容府家主的地位?还是因为……他一直觊觎我的母亲, 他的长嫂……” 苏妙漪越听越心惊,脸色又唰地白了一分。 容云暮和扶阳县主…… 这怎么可能? 容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竟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 自曝家丑?! 容玠垂眸,视线越过苏妙漪,落在她身侧,神色里潜藏着一丝乖戾。 其实他早就怀疑指使鳝尾帮的人可能出自容氏,可真到了这一刻,真从那匪首口中听得“容云暮”三个字,他心里苦苦支撑某个地方还是崩塌了一角……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偏要留下苏妙漪,偏要叫她听自己说这些。 或许是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所以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找到一个既可以肆无忌惮地倾诉,又不可能将秘密泄露出去的人…… 而苏妙漪就在这里。 容玠收回视线,目光再次牢牢锁住苏妙漪,只见她那双昳丽的眉眼,此刻却一改往日的张扬灵动,而是露出些许惊慌和无措。 庙外又是一声雷鸣电闪,恰如苏妙漪此刻的心境。 无论是容云暮勾结山匪,还是容云暮觊觎长嫂,这都是容府不可为外人道的秘辛!她这样身份的人,有几条命能探听容府的阴私?! 若她今夜看到的才是容玠的真实面目。那苏妙漪毫不怀疑,此人会在天亮之前就杀了她灭口,叫她再也不能走出这间破庙…… 苏妙漪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与此同时,容玠的手也朝她探了过来,替她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撩到了耳后,“待在这样一个容府……苏妙漪,你觉得我该害怕吗?” 他的动作是温柔的,手指却是冰冷,触碰在苏妙漪的耳廓,叫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自临安重逢以来,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地意识到——卫玠是卫玠,容玠是容玠,她曾经爱慕的那个失忆后的卫玠,恐怕还构不成容玠的万分之一! 随着那手掌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滑下,落在她的颈侧,苏妙漪的眸光也猝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也随之凝滞…… 容玠想要杀了她! 一阵挟着雨珠的冷风呼啸而过,容玠手里的火折子骤然熄灭,那张俊美的面容也被暗影彻底吞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苏妙漪心一横,眼一闭,蓦地挣脱开了容玠扼在她颈间的手,朝前扑了过去—— 熄灭的火折子坠落在地。 容玠被扑过来的苏妙漪撞了个满怀,眉峰一蹙,刚要动作,她的双手却绕过他的肩,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将他抱得更紧。 庙外,雷电交加、疾风骤雨。 庙内,一双男女在佛像后紧紧相拥,好似一对祈求上苍的苦命鸳鸯。 容玠的手顿在半空中,微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错愕。 他动了动唇,尚未来得及出声,却被苏妙漪的动作打断。 苏妙漪揽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抬起,又落下,再抬起,再落下——她生疏而僵硬地拍着他的肩,口吻安抚。 “容玠,你别害怕……” 容玠瞳孔微缩。 “我虽不知你二叔究竟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可他若真是你口中那个会戕害手足、谋害生父的歹人……你现在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妙漪喋喋不休地叨念着。 其实她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她却知道,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安抚容玠、宽慰容玠。 此时此刻,他既是威胁自己性命的猛兽,却也是汹涌江海里唯一的浮木。求生的意志,让她不得不将他揽得更紧—— 苏妙漪咬咬牙,“容玠,这世间的人和事,固然没有那么好,可却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黑暗中,容玠侧眸望向怀中微微颤抖的女子,眼里的晦涩逐渐褪去。 他缓缓抬手,手掌落在女子腰间,五指穿过她那披垂散乱的青丝,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地捋着。 半晌,才似问非问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那丝慑人的寒意终于销声匿迹。 苏妙漪眸光一颤,冷汗涟涟。 她搂在容玠颈后的那双手,将已经拔出一寸的妆刀缓缓合上,悄无声息地收进衣袖中。 *** 黎明初晓时的这场雷雨,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快。 半个时辰后,朝霞初升,云雾消散,只剩下被吹打得蔫蔫欲坠却格外鲜亮的草叶,证明这场风雨真的存在过。 除了那个要带回临安充当人证的匪首,鳝尾帮的其他小喽啰们都被通通捆在了林子里。 而这条道上离得最近的府衙,昨日便收到了容玠的传书,大清早便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待容玠见过那些官差,再回到马车边时,一掀开车帘,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容玠眼神微动,“她人呢?” “苏娘子说公子有正事要忙,她就先走了。刚好山下来了一支商队,愿意顺苏娘子一程……” 一旁的遮云应声答道。 容玠回头,看了遮云一眼。 遮云心口一紧,想起他刚刚闯进破庙里,不小心看见他们二人依偎相拥的那一幕,连忙讪讪地问道,“那,那小的现在去把苏娘子追回来?” 容玠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什么,“不用。” 他迈步上车,丢下一句,“启程,回临安。” 另一边,苏妙漪屈膝坐在商队的货车上,仰头望着从树枝缝隙漏下来的斑驳日光,竟生出一种死里逃生、如释重负的恍惚感。 昨夜破庙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哪怕是现在又重温一次,仍是叫她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容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那副如渊之清、如玉之洁的皮囊下,怎么会是这样令人胆寒的一个疯子…… 苏妙漪忽然有些懊悔。 若早知昨夜会发生那些事,听到那些话,她打死也不会踏进那破庙半步! 不对,更早些,她就不该借用容玠那辆该死的马车! 若更更更早一些,她能发现容玠的真面目,发现容氏藏着那么多秘密,那恐怕是宁肯硬生生咽下“卫玠”这口气,都不会冒着风险主动招惹…… 头顶的枝叶变得稀疏,苏妙漪的双眼被那日光刺得有些生疼,只能一挥衣袖,抬起手遮在了眼。 算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往后只要躲着容玠,也尽量离扶阳县主远些便是…… 苏妙漪暗暗下定了决心。 商队将苏妙漪捎到了绩县,她先是去了医馆,草草地处理了一下脚踝上的扭伤,然后就又去了叶氏墨庄,将自己采的药草通通交给了叶老板。 叶老板虽也因为哀岷山一行受了惊,可他对苏妙漪在“匪首”面前表现出的胆识还是颇为钦佩,于是便没计较什么,仍是答应帮苏妙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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