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时间,府衙外人挤人,险些乱了秩序。见状,守在衙门口的差役赶紧将容奚放了进去。 容奚上了公堂,先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刘婆子,又转头看向扶阳县主。 见他来了,扶阳县主终于抬起眼,神色却有些复杂。 容奚敛去了面上的骄横恣肆,却是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伯母,虽说清者自清,但人言可畏。既有人想看滴血验亲这荒唐的戏码,那便成全了他们又何妨?” 此话一出,旁人还未察觉出什么,可茶楼里的武娘子却微微变了脸色,眉眼间尽是惊疑不定。 公堂上,扶阳县主对上容奚的视线,缓缓开口,“好。”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碗清水连同细针被端呈到堂前。 容奚率先刺了一滴血滴入水中,紧接着是扶阳县主。 两滴血同时浮于水面上若即若离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府衙内外,不论是屏风后的端王,还是坐在主座的知府,不论是纷纷向前拥挤、迫切围观的百姓,还是茶楼上暗中窥视的武娘子,所有人无一不是屏气凝神、翘首以盼…… 两滴血珠相触,下一瞬,泾渭分明地朝两侧荡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尤婆子难以置信的叫嚷声里,容奚和苏妙漪相视一眼。 二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得逞而狡黠的笑意。 滴血验亲的水碗被傅舟走上前端了起来,先是呈给知府,然后又呈给了屏风后的端王。 端王望着那毫不相容的两滴血,忽而笑了一声,转而说了来府衙后的第一句话,“这闹剧总算有了个交代,也呈给外头的众人瞧瞧吧。” “是。” 傅舟压下内心的波澜,低眉敛目地退出屏风,将那水碗交给了衙役,由衙役端到衙门外,示于那些百姓。 尤婆子发疯似的朝那端呈着水碗的衙役扑过去,却被另外两个衙役拦了下来,死死按住肩膀,不甘心地吼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你们,你们在水里做了手脚……” 惊堂木重重一敲,知府叱道,“放肆!这水是本官亲自去接的,你是在质疑本官当堂作假吗?!” 尤婆子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趁着这空当,容奚站到了扶阳县主身侧。 他眼睫一垂,遮掩了眸底的恶劣,俨然又是一幅乖巧无害的模样,与那日在玉川楼发疯的容二公子判若两人。 “我爹与大伯母清清白白,这么多年若有半点逾矩,临安城怕是早就传得风风雨雨,怎么还会等到今日?” 尤婆子撕心裂肺地嚷嚷起来,“容府一手遮天……” “容府若能一手遮天,今日还会被流言逼迫到在公堂上滴血验亲?我还会走在路上被人骂作奸生子?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容奚眉心微蹙,似是如鲠在喉,“这些无中生有的谣言,真是想想就令我恶心!” 作者有话说: 容奚:别惹我 人至癫,则无敌。我惯会演戏的 (滴血验亲不靠谱,此处戏剧效果需要 ) 第39章 39[VIP] 茶楼上, 武娘子扣在窗沿的手猝然收紧。 她身边的婢女也慌了,“娘子,怎会如此?那日在玉川楼, 不是容二公子亲口说……” “我们被骗了!蠢货!” 武娘子咬牙切齿地叱了一声,她死死盯着那水碗里的两滴血,双眼仿佛都被血色浸红, “我们都被容奚骗了……不,不对……一定是苏妙漪!这根本是他们设好的一个圈套……” 一事真, 百事真。 一事假……百事假! 如此一来,不仅容云暮和县主的私通之罪没了罪证,就连此前大肆散播的那些流言也会被人怀疑是有意陷害…… 与此同时,楼下的人群里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什么啊!折腾了这么几天,原来真是谣言啊!” 有人大失所望。 “我就说嘛!这容二公子要是扶阳县主亲生的,那也太离谱了!还说容二夫人替他们的奸情遮掩……太荒谬了,傻子才会信!” “那这个尤婆子不就成了诬告了?诬告者反坐, 她图什么啊?难道就是因为当初被容府发卖, 所以怀恨在心?” 衙门外众说纷纭,公堂上一片肃静。 “恭喜县主, 恭喜二公子!” 就在此刻, 竟有一人突兀地出声道,“这几日临安城内的流言甚嚣尘上, 今日总算真相大白,还了二位一个清白!” 苏妙漪神色微动,转眼看去, 只见说话的就是方才那个越过知府传唤容奚的通判。 那位通判喜出望外地向扶阳县主和容奚道完贺, 立刻便向知府进言道,“大人, 既然谋杀和通奸这两项罪名都是凭空捏造,那今日便不必劳烦县主继续站在这儿受罪了……不如先将这尤婆子押下去,仔细盘问,待查清她为何诬告后,再严加处置,给容府一个交代。” 苏妙漪当即阻止,“为何要押下去盘问?今日众人皆为见证,在堂上一查到底便是!这尤婆子早不诬告、晚不诬告,偏偏选在这个关头,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苏娘子慎言!” 通判突然脸色一变,扬声截断了苏妙漪的话,“你说这尤婆子背后有人指使,可有凭据?公堂之上,你若是无凭无据、信口开河,那与这尤婆子的诬告有何分别?” 他咄咄逼人、声色俱厉,一时间,苏妙漪竟被这架势晃了下神,驳斥的话难得卡了壳。 见状,那通判的气焰愈发嚣张,乘胜追击道,“衙门办案自然有衙门办案的章程,若是在这公堂上胡乱逼问几句,就能将一切查清楚,那还要我们衙门做什么!除了盘问,还要搜证,无一不费时费力,就算苏娘子你等得起,其他人等得起吗?” 仅仅是须臾之间,公堂上的风向便被这位通判大人扭转,就连端坐在主座上的知府都没能插得上话。 眼见那两个扣押尤婆子的衙役要将她带下去,苏妙漪脸色微变,“等等……” 下一刻,却有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盖过了她。 “人证物证,我已经替诸位大人寻来了,不必劳烦衙门再费时费力。”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却见来人一身白色襕衫,袍袖翩翩、步态从容,正是早就离家出走、似是要和容府割席的容大公子容玠! 见是容玠来了,苏妙漪总算略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该将戏台交出去,便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回到了扶阳县主身边。 扶阳县主却是没想到容玠会上公堂,眼眶瞬间就红了,“玠儿……” 众目睽睽之下,容玠从府衙的另一道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尤婆子年纪相仿的仆妇。 “尤寿如今是城西尤家的仆妇,听闻她状告我母亲杀人灭口,我第一时间便去了尤府……” 容玠将一方匣盒双手递呈给知府,“这是从尤寿衣柜暗格里搜出来的一百两银票,尤家的管事和下人都在场,亲眼见证。我身后这位,是与尤寿同住之人,她的口供亦在这匣盒内。” 那仆妇走上前,瞥了尤婆子一眼,“前日夜里,尤婆子的确被差遣去买玉川楼的点心。可她回来后却两手空空,管事的找她理论,她竟还顶撞了管事,说往后再也不用受她的气。老妇心中觉得奇怪,半夜里就一直留意她的动静,果然看见她往衣柜里藏了一张银票……” 知府翻看完口供,又拈着那张银票看了看,神色凝重,“尤寿,这一百两银票你从何而来?可是有人收买了你,指使你来衙门诬告扶阳县主?” “……” 尤婆子眸光闪躲。 “诬告者反坐。” 容玠缓步走到了尤婆子跟前,“按照律例,今日你诬告我母亲不成,便要被流放两千里。不过尤寿,我觉得你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尤婆子一愣,终于抬头撞上容玠的视线。 那双黑沉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叫她心中一凛。 “你这身子骨能不能撑到两千里,暂且不论。指使你的幕后之人能允许你活到那一日么?” 青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平淡,却潜藏着一丝残忍和冷酷,“容府受了如此大的屈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你活着一日,那人的把柄便存在一日。他会日日夜夜、寝食难安,生怕你突然对容氏的人松了口,将他供出来……” 说着,他忽而放轻了声音,清隽的五官被蒙上一层暗影,棱角陡然锋利,“若你是他,怎样做才能安心?” 尤婆子瞳孔微缩,目光不自觉飘向坐在主座上的知府。 见她眼神似有松动,青年的唇角兜起一丝弧度,语调愈发轻缓,如同蛊惑一般,“反之,若你现在供出幕后之人,不仅可以减罪一等,而且容氏允诺,不论你流放到哪儿,定派人护你周全,绝不叫人伺机报复……尤寿,你不过是遭人唆使,罪不至死。可究竟要不要这条活路,就在你一念之间……” “大人!” 尤婆子重重一颤,忽然盯着知府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号啕起来,“大人!是你说的,是你告诉我……县主与容二爷有奸情,容二公子就是他们二人的奸生子……也是你让我来府衙击鼓鸣冤……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知府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却是传来一道厉声呵止,“此人诬告未遂,已然神志不清,竟连知府大人都胡乱攀咬,还不将她拖下去——” “且慢。” 容玠眸光微动,拦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衙役,“这尤婆子胡乱攀咬的,似乎不是知府大人,而是尹大人您吧?” “尹大人”三字一出,众人第一时间还不知他说的是哪一位,可顺着容玠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却齐刷刷汇集在了站在知府大人后方的那位通判身上。 尹通判的表情僵了一瞬,紧接着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荒谬绝伦!我与容氏无冤无仇,为何要费尽心思收买这么一个老妇,就为了在公堂上诬告扶阳县主?” 公堂上的对峙瞬息万变,直叫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 容玠定定地望着尹通判,面上仍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眼底却蕴着幽暗,“是因为我。” 尹通判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骇人。 知府也懵了,“容玠,你此话何意?” 容玠低眉敛目,答道,“回禀大人,尹大人的独子尹璋与我是府学同窗。近日,学官们正在品议唯一一个直取入仕的名额,待选名单里,尹璋仅次于我。通判大人散播谣言、诬告家母,便是为了让学官们以‘家世不清白’为由,将我从名单里抹去,好让尹璋能顺理成章地直取入仕。” 这番话一说完,衙门外的人群又是发出一阵茅塞顿开的惊叹声——“原来还有这一出!” 尹通判脸色青白,指着容玠道,“你信口雌黄,有何……” “我还有人证。” 容玠波澜不惊地打断了他。 下一刻,三个被黑布蒙罩着头的人便被衙役们带了上来,推搡到了堂前。 三人瘫倒在地上,头上的黑布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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