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了“十万八千里”! 男人穿着一身玄黑常服、身形颀长,女子披着空青色披风、发髻高高挽起。二人背着身、冷着脸,都不看对方…… 场面果然不大好看。 苏妙漪啧了一声,走过去,在二人中间的主位落座,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目光在那两张面无表情、几乎有些夫妻相的脸孔上来回逡巡,“好心叫你们俩来过个节,你们一个两个都吊着张脸做什么?” 苏妙漪转向右手边的女子,伸手在她后背上戳了两下,“来找我讨债的吗李夫人?啊?” 李夫人猛地回头看她,露出一张熟悉的、明艳的脸孔,赫然是久别重逢的穆兰。 “什么李夫人!” 穆兰瞪着她,一双眉眼比从前还张扬,甚至已经有点张牙舞爪,“叫我穆大讼师!” “……好好好,穆大讼师。” 苏妙漪一边改口,一边笑里藏刀地朝她凑近,压低声音,“李徵又怎么着你了?” 苏妙漪一起过节的宾客,便是今年开春成婚、上个月刚从临安回到汴京的李徵和穆兰。 “今日过节,我叫他换件好看些的衣裳,他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什么破眼光,家里衣柜里全是清一色的黑袍子……” 穆兰同李徵抱怨。 苏妙漪眼皮跳了跳,“这你也不能全怪李徵。他刚升任了刑部侍郎,公务繁忙,哪有闲情逸致打扮自己,况且他平日里还是穿官服居多……你若是嫌他眼光不好,那你去成衣铺替他置办些花花绿绿的袍子不就好了?这些事,从前你做傅夫人的时候,不是做得殷勤得很么?” 尽管她声音压得极低,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左侧还是忽然有一股寒意压了过来。 苏妙漪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见穆兰的表情也变了。 “苏妙漪,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穆兰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然后就别别扭扭地起身,坐回了李徵身边,轻咳了两声,才用胳膊肘碰了李徵一下,故作无事地开口,“明日你休沐,我陪你去置办些衣裳。” 李徵目视前方,冷笑,“穆大讼师明日不是还要离京替人打官司,怎敢劳驾?” “……后日,后日再走也来得及。” 这俩夫妻也是令苏妙漪看不懂。 去年在汴京收到请柬时,她就差点惊掉了下巴。后来瞧着这二人相处,也觉得颇为新奇,甚至还有些唏嘘。 从前穆兰做傅夫人时,几乎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傅舟身上,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后宅交际,都安排地格外妥帖。可如今轮到了李徵,她却是一门心思扑在了自己的讼师事业上,压根顾不上他了…… 不过撇开李徵是如何想的,苏妙漪还是替穆兰如今的变化感到高兴。 “江淼呢?” 穆兰扫视了一圈,问道,“她不是被你叫来汴京做什么签售会了吗?” 苏妙漪耸耸肩,“她说自己无父无母,从不过中秋团圆节。而且她最近在写新话本,怪我把她叫来汴京,让她水土不服,一个字都写不出。” “然后呢?” “然后我今晚特意给她安排了一条船,让她去湖上一边赏月一边写。” 穆兰眼皮跳了一下,“她有病,你也不正常。” 苏妙漪却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女使们摆好碗筷、斟满酒盅,便站在一旁伺候。苏妙漪却转过头,摆了摆手,让他们也都坐下。 苏宅的女使和护院都是三年前初秋被招进苏宅的,在这儿一待便是三年。 这三年苏妙漪的生意越做越大,知微堂和参商楼的铺面也越来越豪阔,她本可以换个与裘府一样的宅子,但她却不愿意,依旧“蜗居”在这小小的修业坊里。 修业坊里的苏妙漪,和修业坊外的苏行首,就像是两个人。修业坊外,苏行首要金装玉裹、前呼后拥,可回了修业坊,苏妙漪却连什么首饰都懒得穿戴,更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所以宅子里一直就用着这些老人。 “今日中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一起过节吧。” 苏妙漪笑意盈盈地转向李徵,“李大人介意吗?” 李徵仍是没什么表情,“无妨。” 下人们诚惶诚恐地在桌边坐下。 众人赏月饮酒,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酒过半巡,穆兰忽地想起什么,问苏妙漪,“我来汴京后还没见过苏安安,女大十八变,她如今是不是也生得十分漂亮了?” 苏妙漪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还在裘府?你今日没叫她来一起过节么?” “……” 苏妙漪往穆兰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她是裘家人,来苏家过节是什么道理?” 苏安安的事,穆兰早已提前在信中知晓了。听了苏妙漪这话,她到底觉得有些惋惜,但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苏妙漪率先转移了话题,“凌长风要回京了。” 穆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吗?没想到当初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竟能受得了这份苦,在军营里一待就是三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这三年在军营里,可不止是吃苦,也立了功绩。最开始是踏白使,然后是统领,又从统领到统制,前不久平定游寇立了大功,还被封了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苏妙漪一边撑着脸,一边转着手里的酒盏,慢条斯理地说着,口吻里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骄傲,“如今你要再见他,也该客客气气唤一声校尉大人了。” “啧啧。” 穆兰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苏妙漪的眼睛,“你这么得意做什么?喔,三年孝期已过,等他回来你就是校尉夫人了是吧?” 苏妙漪斜了她一眼,面上还带着笑,却根本不接茬。 二人正在这儿互相使眼色,忽然有个冷飕飕的声音煞风景地打断了她们。 “容玠也要回来了。” 院内倏地一静。 除了苏妙漪以外,连带着所以下人都齐刷刷朝说话的李徵看了过去,随即又不约而同转向苏妙漪。 “容玠也要回京了?这么快?!” 穆兰向苏妙漪求证。 苏妙漪眼眸微垂,唇畔的笑意缓缓敛去,懒散道,“他的事,我可不清楚……” 这一次,问话的人成了李徵。 “你不清楚?” 李徵皱眉,“崔相致仕,告老还乡。次相一位,便空了出来。在这个关头,圣上召容玠回京,多半是想让他接替崔相的位置。这些,容玠都没有告诉过你?” 苏妙漪摩挲着酒盏,神色自如地,“我与容大人虽是结义兄妹,可这三年却并未收到过他的家书。这些事,又如何知晓呢?” 李徵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些错愕,他看了穆兰一眼,没再说话。 在座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开口。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就这么冷了下来。 苏妙漪的目光扫了一圈,只觉得他们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容玠之所以没能传回家书,其实另有缘由。不过她也懒得在今日这种场合解释了。 苏妙漪笑了一声,重新举起酒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容大人若是成了次相,我们这些人都能沾光了。那不得共饮一杯,替容大人提前庆贺?” 众人相视一眼,这才纷纷举杯。 待到酒阑宾散,穆兰一离开修业坊,在马车上便对着罪魁祸首李徵开炮。 “好端端的,你提容玠做什么?你平时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吗,偏偏今日多嘴多舌……你是不是还操起媒人的心,想着帮容玠一把?我告诉你,你想也别想!我现在支持的是凌长风,你必须得跟我统一战线,明白吗?” 李徵眉头紧锁,一声不吭。 穆兰气笑了,伸手戳他肩膀,“噢,现在又开始装聋作哑了!李徵!” 李徵终于掀起眼看她,穆兰被那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刚想缩回手,却是为时已晚。 李徵直接捉了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堵住了那张伶牙俐齿、喋喋不休的嘴。 穆兰不满地皱皱眉。 回回都这样,说是说不过她的,就只会用这种手段叫她开不了口……无耻至极。 虽心中骂着无耻,可反手却是环住了李徵的肩。 半晌,李徵才将人松开,手指在穆兰那红透的耳垂上摩挲着,忽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刚到临安时,我倒是也听过傅夫人的贤名。” “……” 穆兰身子一僵。 下一刻,李徵就盯着她问道,“你从前可会对他发脾气?” 想也不用想,这个他自然是指傅舟。 穆兰垂眼,平复着方才那番折腾后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唇,低不可闻地吐出三字,“我不敢。” 车内又静了许久,李徵才一言不发地将她揽紧,亲了亲她的脸颊,随即埋头在她颈侧,蕴积了一整晚的郁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尽。 苏宅里。 苏妙漪将所有人送走后,院中又只剩下她一人和来来去去收拾席面的下人们。 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壶桂花酿,趁下人们不注意,她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屋顶,在屋顶上对着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的圆月自斟自饮。 没喝几口,就听得底下的街巷里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妙漪低头,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近,竟是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她眯了眯眼,一眼就辨认出那马车并非出自知微堂。 然而下一刻,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下来的竟是江淼! 苏妙漪一愣,下意识将那马车重新打量了一番——的确不是她派去接送江淼的那一辆。 正当她奇怪时,又有一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锦衣玉冠、贵不可言。 看清青年那熟悉的俊容,苏妙漪蓦地睁大了眼,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端王?! 眼睁睁看着一身常服的端王与江淼面对面站在马车边,江淼红着脸,将自己身上的玄黑披风脱下来,还给了端王,苏妙漪吓得转身就摸着梯子,飞快地从屋顶上爬了下来。 待她赶到门口时,端王府的马车已经驶远,只剩下江淼一个人痴痴地站在门外,目送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不知在回味些什么。 “……你们怎么碰上的?” 苏妙漪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江淼惊得一下转过身来。 见是苏妙漪,她才松了口气,摸着心口,“你嚷嚷什么,突然冒出来,吓死我了……” 目光落在江淼微红的脸颊上,苏妙漪神色愈发复杂,“不是送你去湖上赏月去了吗,怎么跟这位碰上了?” “说来话长……” 江淼被夜风吹得哆嗦了一下,“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儿说吧。” “……” 二人回了屋子,江淼才将这一晚的奇遇像说书似的说给了苏妙漪听。 原来她和端王是在泛舟湖上时“偶遇”的。端王的船还不小心撞上了她的,所以为表歉意,邀她到自己那艘大船上一同赏月。 “同他那艘船比起来,苏妙漪,你给我的船也太简陋了!” 江淼托着腮,“我一上船,就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两杯酒。我还以为他已经约了旁的什么人,他却说那是留给他亡母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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