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淡淡,“可。” “裘老板果然宽宏大度。” 敷衍地恭维了裘恕一句,苏妙漪便亲自送凌长风去楼下,走到无人处,她才压低声音,飞快地吐出一句,“你方才说的话若是自吹自擂,你就死定了。” 凌长风打了个寒颤,脸色讪讪地,“我都许久没打马球了,技艺生疏了也是正常吧……” 苏妙漪柳眉一竖,刚一抬手,凌长风就将自己的壑清剑塞到了她手里,随后长腿一迈,敏捷地蹿了出去。 恰好下人牵了匹马过来,凌长风一手拽住缰绳,纵身一跃,姿态潇洒地翻身上马,抬手将蓝色头巾往额间一系,接过下人递来的月仗。 他高坐马上,扭头看向苏妙漪,脸上的那点惶恐不安尽数褪去,笑得有些恶劣,“吓唬你的!放心,小爷就算几年不碰月仗,上去照样能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 青年意气风发的面孔,明亮热烈的眼眸,就如同天上悬着那轮灼灼骄阳,竟叫苏妙漪一时有些心乱目眩,不敢直视。 “苏妙漪,瞧好了!” 凌长风狂妄而嚣张地发了话,“看我怎么替你砸了裘恕的场子!” 语毕,他手腕一转,轻轻巧巧地将那月杖在空中挥了几圈,缰绳一扯,策马朝场上驰骋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67(二更)[VIP] 伴随着场边渐起的鼓声, 左右两边的马球队严阵以待、蓄势待发。凌长风一袭玄色窄袖长袍,混在右边的蓝衣队伍里格外显眼。 苏妙漪回到楼上,发现裘恕已经特意叫人给她安排了一个坐席。她瞥了一眼, 却没有落座,而是立在行首们身后,朝马场上望去。 裘恕不动声色地侧头, 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空空的座位,又看了看一旁全神贯注观赛的苏妙漪, 到底还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 “铛——” 一声锣响,场上的沙尘再次扬起,纵马的身影来回交错,叫人迷了眼。 苏妙漪交握在身前的手微微攥紧。 尽管上场前凌长风打了包票,可他一贯是个不靠谱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闹出什么笑话呢…… 正想着,一道黑衣赤马的身影破开尘烟, 运鞠冲出重围, 迅若流电。 两个系着红色头巾的人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在凌长风身侧两相夹击。为了争夺空中的鞠球, 二人持杖朝旁边挥去,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月杖没能及时收住,竟是直接朝凌长风的面门挥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凌长风却是熟稔地朝后一仰, 后背稳稳地悬空在马背上, 从那二人撞在一起的月杖下疾驰而过。与此同时,他信手一击, 那鞠球径直朝球门飞去—— 苏妙漪的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 就连坐在前排的其他行首们也忍不住倾身,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跃马扬杖、风驰云走的敏捷身影。 “铛!” 鞠球破门,又是一阵锣响。 “蔡氏进球,得一筹!” 唱筹声传来。 观景台上,酒行的蔡行首率先叫了一声好,高兴地鼓起掌来,其他行首们也纷纷拍手叫好。最后是裘恕,他点点头,也笑着拍了几下手。 场上,凌长风从马背上直起身来,听见唱筹声,蓦地振臂一呼,转头朝观景台这边看来,得意地向苏妙漪挥了挥月杖。不过很快,他就被其他系着蓝色头巾的球员包围,热烈地庆祝起来。 苏妙漪攥着的手微微一松,舒了口气。 还好,这位凌大少爷总算没掉链子…… “蔡氏进球,再得一筹!” “蔡氏进球,又得一筹!” 唱筹声接二连三地传来,而场上的马球赛,几乎成了凌长风的个人表演秀。 那鞠球就像是被凌长风操控了一般,只认他的月杖,莫说是对面的裘氏,就连与他一队的蔡氏,场上加起来十九人,竟都没一个能从他的月杖下夺走鞠球…… “蔡氏先得三筹,蔡氏胜!” 蔡行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竟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好,好!裘老板,那这一局的彩头……” 裘恕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淡笑着颔首,“西街的茶楼,往后就是蔡老板的酒铺了。” 语毕,他转头看了苏妙漪一眼。 苏妙漪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挑衅。 凌长风的旗开得胜,叫除了裘恕以外的行首们都跃跃欲试,纷纷向苏妙漪讨人。苏妙漪自然无有不应,凌长风便成了后面几支球队的外援,在赛场上如入无人之境。 “严氏先得三筹,严氏胜!” “闵氏先得三筹,闵氏胜!” 随着日头逐渐升到最高处,马场边的锣声和唱筹声不断,观景台上的行首们也看得愈发尽兴,甚至起身站到了扶栏边观望。 唯有裘恕和苏妙漪,一个坐在主位,一个站在日光照不到的阴凉处,似乎对马球场上的输赢漠不关心。 裘恕在想什么,苏妙漪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盘算,是从凌长风上场之后,裘家到底输出去了多少筹码,以及裘恕到底还能忍到几时,才会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只可惜,直到最后一支球队比完,苏妙漪也没瞧见裘恕气急败坏的模样。 “裘老板,我们和你也打了不少次马球了,还是第一次赢得如此畅快!” 行首们抚掌大笑。 裘家的球队在汴京城是出了名的厉害,从前的马球会,尽管会为了顾及各位行首们的面子,也稍稍放一些水,可基本还是胜多负少,从不曾像今天这样惨败,叫裘恕亏本。 可裘恕却也不恼,站起身,同其他人一起笑,“我也许久没看过这么精彩的马球赛了,这可都是托苏老板的福。” 此话一出,行首们又纷纷与苏妙漪客气寒暄。 眼见着众人皆大欢喜,苏妙漪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裘恕的场子是被她砸了,可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没有惹怒裘恕,没有叫他同自己翻脸,那这场子就算是白砸了…… 想到这儿,苏妙漪刚因看凌长风打马球生出的那点痛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力不从心的愤懑。 今日,她非要惹怒裘恕不可! 苏妙漪暗自发誓,往前迈了一步,咬牙笑道,“今日能为诸位前辈赢得彩头,是妙漪的荣幸。妙漪也想与裘老板赌一局,讨个彩头,不知裘老板可愿意?” 裘恕还未发话,酒行蔡行首却热心肠地说道,“苏小娘子,看在你为我赢下彩头的份上,我蔡家的球队借你一用!” “多谢蔡行首。” 苏妙漪道谢后又转向裘恕,“裘老板?” 裘恕也没有犹豫,“有何不可?苏老板初来乍到,应该还未寻到合适的铺面,裘某在州桥附近还有一家字画铺……” 言下之意,竟是要以裘家的字画铺为彩头。不过就凭凌长风这横扫千军的架势,这字画铺几乎就是给苏妙漪的赠礼。 其他行首们看向苏妙漪的目光也变得耐人寻味。 “裘老板,这彩头能否交给我来定?” 苏妙漪却并不领情,直言道,“我不要什么铺面。” “那你想要什么,便定什么。” “只怕我想要的彩头,裘老板不舍得给。” “凡是裘某所有,无所不可。” “我要的是……” 顿了顿,苏妙漪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岸芷汀兰。” 裘恕脸色微变,眼底终于掀起波澜。 其余人也是一愣。 “苏小娘子,你这可就是为难裘老板了。你刚来汴京,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岸芷汀兰是取自裘夫人的名讳,是裘夫人最爱的茶。裘老板爱妻如命,怎么可能拿岸芷汀兰来做彩头……” “我知道。” 苏妙漪直接截断了旁人打圆场的话,“可裘老板方才不是说了,什么彩头都可以。我也没有那么贪心,没想通过一局马球赛就拿下整个茶庄。我想要的,只是个名字。” “……” “裘老板,若下一局我赢了,你那茶就别叫什么岸芷汀兰了,改名为妻离子散,如何?” 一言既出,全场震愕。 裘恕定定地望着苏妙漪,眉心终于蹙成了川字。 整个观景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好一会儿,那酒行的蔡行首才讪讪地笑道,“苏小娘子,你若非要这彩头,那老夫的球队可就不能借给你了……” 苏妙漪笑了笑,“无妨。这既是我与裘老板之间的比拼,又岂能叫蔡行首为难?”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用一个人,对裘老板的整支球队。” 蔡行首扯扯嘴角,“这还怎么比……” 苏妙漪挑挑眉,走到栏杆边,朝马场上唤了一声,“长风!” 正骑着马绕场打圈的凌长风停了下来,还未看清观景台上的情形,苏妙漪清亮的声音被春风送入耳畔。 “我要与裘老板赌一局,你以一敌十,能行吗?” 凌长风额头上汗津津的,眉宇间却是春风得意。他将月杖一挥,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遵命!” 苏妙漪回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裘恕。见他面上终于笼罩了一层阴翳,再不似之前那般淡定自若,她的心中这才舒坦了不少,连声音都充斥着雀跃,“裘老板,这彩头,您到底给还是不给?这一局,您究竟是玩得起,还是玩不起?” 裘恕沉默良久,才沉声道,“商人重诺,裘某说过的话,自然不能反悔。” 苏妙漪唇角刚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却见裘恕忽然站起了身,缓缓摘下食指上的玉扳指,神色郑重地搁到一旁—— “只是这一局,由裘某亲自下场。” *** 从松风苑离开时,苏妙漪有些神思恍惚,而一旁的凌长风抱着壑清剑,比她还要失魂落魄。 裘家下人替他们备好了马车,说是遵照裘恕的意思,要送他们回客栈,但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裘家下人再三言明,松风苑偏僻,拦不到马车,回城里要走好一段路,可苏妙漪和凌长风却固执己见,硬生生顶着大太阳,徒步往城里走。 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只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对不起。” 凌长风抱着剑,闷闷地道了声歉,“是我不中用,没能替你赢下最后一局。” 苏妙漪回过神来,眼睫微垂,“不怪你。” 最后一局,裘恕亲自下了场。 其他行首半是劝解半是调侃,叫他不要同小辈较真,更不必纡尊降贵,去飞沙扬尘的马场里跑这么一遭。 可裘恕只说了一句“事关夫人,不得不较真”。 上场后,裘恕甚至把那些年轻的裘家军都屏退了,单枪匹马地同凌长风赛了一场。 结局是凌长风两筹,裘恕三筹,裘恕胜。 “裘恕那个狗贼,年轻的时候马球就打得好,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打球还这么霸道……” 说着说着,凌长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声,“厚颜无耻的一块老姜。” 原本他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告诉苏妙漪,其实在他小时候,裘恕在松风苑教过他打马球,也就是说,裘恕算是他的半个师父,徒弟打不过师父,也是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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