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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帮她束发。 虽在受罚,江月白十分开心,他们三个之中,陆南枝像邻家的姐姐,谢景山很像她那顽皮的弟弟。 她,有些想家了…… “烤好了,给你。”谢景山没好气的把烤肉递给江月白,“才吃过又吃,你也是个饭桶。” 陆南枝抬眼,谢景山有点怂,主要是陆南枝水灵体克他火灵根,他打不过,而且这家伙,已经有些护江月白了。 江月白咬着肉问,“谢景山,你是为什么要修仙?” 谢景山坐下来望天叹气,“我跟我爹打赌,要事事人先,绝不落于人后,百年修成地灵界第一剑仙。” “修不成呢?” 谢景山气闷,“修不成回家看铺子。” 江月白点头,吃完烤肉看了会书,哈欠连天,竟然感觉乏了。 “不行我忽然有点困,我睡一会。” 说着,江月白把书往衣襟里一塞,枕在陆南枝腿上沉沉睡去。 “你若累了也去休息,我来守着。”陆南枝对谢景山道。 谢景山受宠若惊,深深看了眼江月白。 陆南枝在内门一向高不可攀,生人勿近,从入门开始,就从未有人见过她笑。 明明只有六岁,行事却像六十岁。 今日一切都被打破,谢景山才发现,陆南枝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能使冰山化冻,江月白确实厉害,让他想起他娘教过的话。 与人相交,真诚二字足矣。 在江月白身上,他有感受到真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陆南枝。 此刻再想起江月白那日说他侠肝义胆,急公好义,那么敷衍虚假,他竟也能上当,真是棒槌! 暗自笑了笑,谢景山到枯树下小憩。 迷迷蒙蒙,他梦到自己修为突飞猛进,陆南枝气急败坏,江月白大哭着说再也无法超越他。 谢景山嘿嘿笑着,突然被一巴掌打醒。 “谢景山!” 谢景山捂脸坐起,见陆南枝神色凝重。 “你来看看小白。” 谢景山起身跟在陆南枝身后,看到江月白双目紧闭,正晃晃悠悠朝着阴风涧方向走去。 状如失魂,无法唤醒。 第39章 “林惊月,你为什么要骗我!” 阴冷声音含着无尽哀怨,响彻天地,冰寒刺骨。 江月白猛一哆嗦,看到残阳如血,尸横遍野,破烂旗帜风中舞动,漫天灰烬洋洋洒洒。 饶是她见过饿殍满地,也胆战心惊,只因残尸断臂,肠流满地。 胃中翻滚,江月白弯腰扶着断裂车轴呕吐,看到两面焦黑染血的旗帜。 云国图腾,上书林字。 苍国纹饰,上书夜字。 江月白站起来,目光震动,这里是苍国和云国的战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目之所及皆是两国兵将尸体,不远处尸堆如山,染血长枪伫立不倒,绿色宫灯挂在其上,在寒风潇潇中摇晃。 孤寂,凄楚。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 听到声音,江月白猛一转头,见银甲将军半身浴血,满身箭矢,走在残尸之间,缓声数数。 江月白深深看了眼绿色宫灯,不知此刻是梦境还是幻境。 “请问,这是何处?你又是谁?” 江月白站在远处朗声询问,暗暗戒备。 银甲将军头也不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声音一顿,他茫然四顾。 “少一个……怎么会少一个……” 银甲将军抬头,江月白看清他面容。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好一个卓尔不群的少年将军。 四目相对,银甲将军暗淡目光逐渐亮起,唇角扯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找到了,最后一个。” 江月白心头颤动,糟了! …… 漆黑山洞里。 陆南枝同谢景山围在江月白身边,见她闭目问话。 “请问,这是何处,你又是谁?” 两人茫然环顾,周围莫说是人,连鬼灯都没有一个,这山洞正是他们之前从阴风涧那头穿过来时走的山洞。 因为他们进来,鬼灯受惊全都跑了。 “江月白你醒醒。” 谢景山摇晃江月白身体,毫无反应。 陆南枝眉头紧锁,“她应该是陷入梦魇之中了,前些日子的雪灾,听说阴气深重,源头可能就在阴风涧。” “那现在怎么办?” 陆南枝思索片刻,“我在此守护,你想办法出去找黎长老,小白只是杂役弟子,旁人不会在意她死活。” “好,我这就去。” “等等,若是找不到黎长老,便去找宗主婆婆,说我出事了。” 谢景山点头,狂奔而出。 …… 梦魇战场。 “等等!” 江月白疾步后退避开银甲将军,眼珠转动思索对策。 此刻她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她知道陆南枝和谢景山一定会想办法,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你……你在此地应该有许多年了吧,是不是从无人跟你说过话,你很孤独吧?” 银甲将军眼眸泛起波澜,江月白心中一松。 “你能把我困在这里,我便跑不了,临死之前不如叫我陪你说说话,你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想听吗?”银甲将军满眼哀戚的望着江月白。 江月白目光真诚,用力点头,“想听,我最喜欢听故事,你可以慢慢跟我说。” 银甲将军转身,望向天边残阳。 是有好多年未曾与人交谈过,那便说上一说吧…… “那年,苍国与西云十六部开战,我首次带兵出征,却被杀得节节败退连失两关,春山关大战在即,我夜狼军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春山关若失,西云蛮兵杀入中原,苍国危矣,便是大战前那日,天边残阳一如今时,我中军大帐潜入一个探子……” 周边景色变幻,江月白环视左右,已身处行军营帐之中。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踏入营帐屏退左右,站在沙盘前冥思苦想。 “谁?!” 黑影袭面,两方交手,少年将军不敌,顷刻间便被仰面按在沙盘上,匕首抵上喉结。 黑衣女子拉下面巾,露出饱经风霜,仍明媚热烈,桀骜不驯的一张脸。 “林惊月!!” 手指压在少年将军唇上,林惊月眯眼,“莫要高声呼喊,我是来助你打胜仗的。” 画面定格,满身箭矢的银甲将军蹲下来,眷恋的望着林惊月明媚笑颜。 “林惊月,云国大名鼎鼎的不败战神,我出生那日,她才十岁,便已随其父出征,坐镇中军,谋划战局,屡战屡胜。我爹所率领的夜狼军乃是苍国虎狼之师,却从未在她手中讨到过好处。” “便是因为她,云国版图不断扩大,逐渐压过苍国达到鼎盛。若说苍国百姓最恨谁,云国皇帝第二,林惊月第一。可她此番却背着云国皇帝,偷偷潜入我军大帐,说要助我抵抗西云十六部。” “我被她说服了,春山关若失,不光苍国要面对西云蛮兵,云国亦不能幸免,届时三方角力,云国常年征战确实吃亏。我那时心中并无多少家国大义与城府谋略,只知首次带兵出征,若是败了,会让我夜狼军雪上加霜,届时必定被苍帝问罪。” “那一战,我们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大捷大胜,全军上下士气鼓舞,他们都说我是战神转世,唯有我自己知道,真正的战神在我帐中。” 江月白听得认真,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光鲜亮丽的少年将军避开左右踏入帐中,长枪一指。 “林惊月,虽然此战我要谢你,但春山关已经稳固,你便把命留在此处吧。” 林惊月抱臂站在沙盘前,拧眉一指春山关外山坳。 “西云蛮兵士气锐减,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你若在此地设伏,可再夺一关。” 许是长枪沉重,一直举着累人,少年将军手臂微颤,终是放下长枪看向沙盘。 一番探讨过后,林惊月凌厉眉眼抬起,“来了几日,尚未请教小将军高姓大名。” “我?我叫夜时鸣。”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林惊月笑了,夜时鸣怔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解读我的名字,且与她的名字融合,实际上,我有此名只是因为我打小便是个夜哭郎,许是从那时起,我对她就有了不该有的情愫。” 军帐藏女将,女将点沙场。 年少慕艾,芳心暗许。 只是仗总有打尽时,人总有分别日。 中军大帐,烛火飘摇,对影成双人。 林惊月亲手斟酒递到夜时鸣面前,夜时鸣心不在焉,接酒便饮。 “等等,敌将给你的酒,你便连想也不想就敢喝?” 夜时鸣手指紧绷,满目深情,“你给我的,毒药也无妨。” 话罢,夜时鸣仰头饮酒,林惊月挥手阻拦。 酒盏落地,林惊月幽幽叹气,“罢了……” 林惊月起身,扯住夜时鸣衣领将人抓到面前,红唇深深印下。 江月白捂眼转身,却见帐外影影绰绰,似是有人埋伏。 “那夜红烛剪影,春意绵绵,我与她都醉了,明知大逆不道,但我心中真的好欢喜。” 次日清晨,林惊月身披夜时鸣外袍,长发披散,于案前亲手做了盏宫灯。 “血见得多了,最不喜红色,今日上元,便做一盏碧灯给你。” 林惊月提笔蘸墨,在灯上写下两行小字。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图片来自书友) “她执意要走,我便避开我爹暗卫,送她出关,我若知道那日便是永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走。” 山谷峡道,春草芳菲,一匹马,两个人。 林惊月翻身上马,夜时鸣疾步向前。 “来年春日,我必十里红妆,上门求娶,你定要等我。” 唏律律—— 马匹嘶鸣,林惊月收紧缰绳,挣扎片刻回身垂目。 “嫁,绝无可能!” 夜时鸣面有不甘,“我绝不放手。” 林惊月傲然笑道,“好啊,苍国十万将士为礼,我准你入赘。” “当真?” “自然!” “一言为定。” 驾! 第40章 江月白本是拖延时间,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夜时鸣和林惊月的故事吸引。 只是从一开始,她便有种感觉。 云国女将,不败战神,难不成是五味山人?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夜时鸣眼中含泪,哀婉凄楚。 “我得胜而归,我爹含笑咽气,唯怨我放虎归山,我娘撞棺跟随,偌大的夜府,独剩我一人,对她念念不忘。” “一年后春日,苍云两国再次开战,苍帝命我率领十万大军出征,便是那日夜间,我收到她派人传来的书信,整整一年,我修书上百,她第一次有回音。” “信中只有一句话,她说,春草已芳菲,郎君入赘否?我满心欢喜,率军出征,准备降了云国,爹娘身死,君主猜忌,朝堂倾轧,我对苍国已无任何留恋,可是林惊月,她为什么要骗我?” 震天的喊杀声回荡在亘古的平原上,江月白看到战火纷飞,两军厮杀,看到战马从她头顶一跃而起,又被身后长矛刺穿,血流成河。 “林惊月,你出来!你出来见我!” 夜时鸣骑在马上砍杀,斩马刀围攻,他从马上跌落,头发披散满身血污,一杆长枪奋力突围,脚下尸体越积越多。 箭矢如雨,透骨穿心,夜时鸣仍不愿倒下,直到云国大将长枪刺穿他身体。 “林惊月已死,你欲寻她,便随她去吧!” 噗嗤! 长枪拔出,鲜血飙飞,夜时鸣终是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天边残阳,含泪而终。 “林惊月,即便你骗我,我仍不恨你,我愧对天子,愧对百姓,愧对宗族,唯不负你。” 江月白心头一震,下意识按住衣襟里的《五味杂集》。 梦魇变幻,又回到原先战场,做了鬼的夜时鸣一身怨念哀情,缓缓看向江月白。 “本想死后去黄泉寻她,一起轮回,来世做一对平凡夫妻,可十万将士怨念深重,又有仙人搬山镇压,将我困于此地。” 夜时鸣身上溢出滚滚黑雾,带着浓重寒气,逼近江月白。 千年冤魂,不是她练气三层就能对付的,江月白只能步步后退。 “她对我有情,定是在云国遭受小人残害,才不能来此赴约,她也一定在地府等我。” “我在这里熬了千年,终将封印冲破一线,可惜那日未曾压制好十万将士怨念,激起大雪成灾已然暴露,那些自以为是的仙人找到此处只是时间问题,我不能再等了。” 黑雾化作长枪,夜时鸣双眼泣血,阴狠歪头。 “本想寻个年老将死的,可此地只有你时常出现,你身边两人身上皆有宝物防备,我没有时间了,只能杀你补齐十万数,待我解脱,就去地府寻她。” 电光火石间,江月白取出衣襟里的书卷举起。 “杀了我你也找不到她!” 夜时鸣顿在原地,一双血目紧盯书卷上‘五味’二字。 “惊月,你可有表字?” “满啜禅林五味茶,清风吹散事如麻,我表字五味。” 江月白强令自己镇定,快速说道:“如果书中五味山人就是林惊月的话,那她非但没死,还走上了仙路,此时已经化神离开此界去了别处,而且……” 江月白吞了口唾沫,“而且她对你的情意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深,你为她怨念深重没有半分作用,倒不如放开执念,解脱自己。” “胡言乱语!” 夜时鸣震怒,江月白周身残尸骤然爆开,血肉横飞。 江月白缩身颤抖,取出她之前看过的那一册翻开。 “你说你愧对天子,愧对百姓,愧对宗族,唯不负她,可她与你所言恰恰相反!” 江月白高举书册,将那一行墨字对着夜时鸣。 [吾之一生,无愧于天子,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宗族,唯负一人。叩问己心,有愧,仍无悔。大道无情,唯吾独行,尘缘尽了……] 字字锥心,夜时鸣浑身黑雾震荡,踉跄后退。 “有愧,无悔?大道无情,尘缘……尽了?” 夜时鸣如遭雷劈,千年坚持和信念,顷刻崩塌。 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可所有的温情背后,全是血淋淋的刀子。 “林惊月,原来十万将士为礼,你竟连我也算在其中,我才是那最后一人。” 轰隆隆! 天地惊雷,黑云如潮。 残尸一瞬腐坏化作枯骨,血肉如泥浸入大地,萋萋芳草顷刻变红疯长。 天崩地裂,震动不休。 “夜时鸣你该死……” “夜时鸣你还我命来……” “夜时鸣我好冤啊!!” 十万冤魂泣血,滚滚黑雾从遍野枯骨上冲起,化作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刺进夜时鸣身体。 利器入肉声响不绝于耳,如同无尽酷刑,夜时鸣逐渐被怨念侵蚀,双目血红,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阴寒入体,江月白感觉血液凝结,丹田气旋无法旋转,身上被冰霜一寸寸爬满。 “夜时鸣,你已经害死十万将士,没必要再拉我垫背陪葬,我不在你们的恩怨之中,你放我离开!” 顶着呼啸狂风,江月白高声呼喝。 夜时鸣毫无反应,江月白心念电转。 “夜时鸣,我也是修仙之人,我可以为你寻到林惊月,告诉她这里的事,告诉她你对她的情意之深,只要你放我离开。” 泣血双目略微震动,黑雾如蛇攀上脖颈。 脚被枯骨抓住,江月白抽出柴刀劈砍,越来越多的枯骨朝她爬来。 “我说到做到,只要她与我同存于世间,我必定为你找到她!” 黑雾疯狂冲进夜时鸣口鼻双眼,他发出凄厉呼喊已无法自控。 江月白满心不甘,砍开面前枯骨踏步上前,对着夜时鸣便是全力一刀。 庚金锋芒耀眼,将黑雾撕开一道缝隙。 夜时鸣得以短暂喘息,深深望向江月白,他挣扎抬手,一抹银芒撞上眉心,将她驱离梦境。 黑雾重新躁动,彻底将夜时鸣吞噬。 苍茫大地,寒风潇潇,草染血色,白骨皑皑。 银甲将军不复存在,一杆长枪伫立在血色残阳之下,枪上所挂绿色宫灯被风卷起,终是无处可依。 江月白猛吸一口气清醒,发现自己身处山洞,手持柴刀,面前是按着染血手臂的陆南枝。 刀上有血,江月白颤声问道:“是我伤了你?” 陆南枝眉头紧锁,“此地危险,先离开再说。” 天地震动,巨石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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