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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吧。” 唐楚君进去一瞧,那是一桌子栩栩如生的木头小人儿,还有一艘很大的木船,和配套的桌椅板凳等等。 她一眼就认出了桌上一个小人儿,“这这这,这是我吗?” 时安夏大喜,“母亲,您认得出这是您啊!”她朝岑鸢扬了扬头,“你看,我就说我雕得最好的,应该是母亲。” 唐楚君转瞬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也不叫下人,自己就搬个凳子坐到了桌边,摸摸这个小人,又看看那个小人,“呀,这个是素君,这个是你大舅母。哈哈,红颜,红鹊,对吧?北茴是最稳重这个……哟,起儿和菱儿还手拉手呢。” 时安夏把这些小人儿摆上那艘大船,有的放在船舷边上看风景,有的在房间里下棋,有的在甲板上用膳。 一船人生百态,满目世间悲欢。 唐楚君看得满眼亮晶晶,“你们这个船做得跟真的一样,好好看呀。” “我夫君手艺好着呢。”时安夏终于褪去那层坚硬外壳,恢复了十几岁少女应有的样子。 她扬着头,清凌凌的眼睛里荡漾着水波,嘴角微微翘着,真正的明眸皓齿,小家碧玉。 岑鸢宠溺的视线不遮不掩落在小姑娘脸上,声音比风还轻,“夫人能不能别太聪明?学得那么快,手艺快超过我了。” 时安夏笑,“先生在上,学生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唐楚君听得心都要化了,她女儿女婿的爱好还真特别呢。 第706章 时云起和魏采菱也来了。夫妻俩一坐下,就分工明确,用浆子把那些散落的小人儿和桌子板凳粘大船上。 一个粘,一个找碎件,设计位置。 这考验的是耐性和审美。显然,夫妻俩已不是头一天干这活儿,手法十分熟练。 终究,唐楚君把明德帝抛在了脑后,跟儿女们一起兴高采烈做起了手工活儿。 唐楚君倒不是真忘了明德帝,只是忽然觉得不想什么事都找女儿解决。 她女儿好容易能放下其他大事,像个闺阁女子般宅在屋子里,跟女婿过得开开心心,有什么不好? 唐楚君悄悄走出屋子,回过头去看恩爱的儿子和儿媳妇儿,欣慰地笑了。 她又看女儿和女婿。 但见女儿执笔仰头笑,“夫君,我想把这个人儿的裙子涂成红色,你看怎么样?” 女婿低头宠溺地看着,“你想涂就涂啊,你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许是见她垂下的发丝沾上了颜料,便是用手认真为她梳理擦拭。 唐楚君莫名想起女儿成亲那日,明德帝送来的一幅画,画里题词:夏时鸢飞青云里。 她一望天际,看见一只鸟儿飞过,直冲云霄。 似乎,春天来了。 是啊,春天都来了,明德帝还能忍得住不去看唐楚君吗? 还别说,他忍得住,真忍得住。 自打表露心迹后,明德帝就很少往少主府去了。 一是怕给唐楚君压力,二是担心自己给唐楚君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他忙。 一旦像他这样的帝王起了退位的心思,那可不是撂下挑子就走人。 他要整合出一个最优质最完整最齐心的朝堂,交到太子手里才放心。 为此,明德帝昼夜忙碌,只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干活儿。终于这日,累躺下了。 岑鸢进宫来探他,“你能不能顾着点自个儿的身子?我可不想你重蹈覆辙,走上早死的不归路。到时我和我家小姑娘白忙活一场。” 也就他敢这么跟一个君王说话了。 明德帝摇摇头,“没事,朕就是没睡好,才一时被风寒侵扰。” 岑鸢正色道,“我不怕你风寒侵扰,我怕的是命由天定。俗话说,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不顾及自个儿身子,又祸害我岳母得了相思病,到时你俩双双……咳!” 明德帝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你你你!少胡说八道!” 岑鸢冷哼一声,“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我岳母也是早逝的人。你非要选一个命格相同的人,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到时出了事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明德帝怒极,朝外头喊,“传膳!传太医!传太子觐见!” 岑鸢慢条斯理喝了口茶,“保养身子在日常细节上,不是让你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也不是让你临时抱佛脚。按时用膳,按时睡眠,比吃什么药都好使。” 明德帝咬牙,“你披着少年的外衣,其实就是个老头子。啰哩八嗦!” 岑鸢用手捂着胸口,“你要这么说,那我的确是……哈,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看到谁死,都能用平常心态对待。当然,我家小姑娘例外。” 明德帝挑眉,“照你这个逻辑,你家小姑娘就不是小姑娘了。” 岑鸢笑着摇头,显摆得很,“不不不,她就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在我心里也永远是小姑娘。” 明德帝被刺激到了,“我家君儿也是,我就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 谁心里还没个人儿呢! 岑鸢收敛了笑容,“所以我打算带着我家小姑娘,还带着你家小姑娘离京。” 今日他便是来告别的。 明德帝眼皮一跳,“去哪?” “明家。”岑鸢回他,“明家的银子年前你不是用在了万州雪灾上?该给明家一个爵位了。” “明家……朕查了。”明德帝道,“朕可不愿再出个陈家这号人。” 刚给个爵位,那人就能转头成叛党来对付他。这就是个笑话。 岑鸢点点头,“放心吧。我也查了。这次去明家,就是要肃清一下明家的毒瘤。能扶的拉一把,不能扶的,就快刀斩乱麻。” 明德帝呼出一口气,“那可行。是时候扶持几个得用的新贵与老牌权贵抗衡了。明家,算一个。” 次日,岑鸢领着一大家子人起程,连唐星河都告了假,带着弟弟们跟着一起去明家。 唐星河几兄弟可是明家亲亲的曾外孙。 临行前,马楚阳送人送到了码头上,哭了,“朝廷不准我的假……呜呜……” 唐星河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但还得安慰,“楚阳,别哭了。又不是个娘们,哭唧唧做什么?你不是明家的曾外孙,朝廷不准你的假,不是很正常吗?” “可我也想去啊!不是说好了,你去哪,我去哪吗?”马楚阳好难过,觉得进军中当差一点也不好玩。 以前他俩可都是绑得死死的,“你曾外祖,不就是我曾外祖?” 马夫人就怕儿子出来丢人现眼,一大早就跟着过来逮人,拎着儿子的衣领往后拖,“他曾外祖姓明,你曾外祖姓秦!能一样吗?蠢小子!” 郑巧儿虽然也想让马楚阳跟着去玩,但想起一件事就气得很,将马夫人拉到一边去,悄悄道,“马夫人,要不趁着这段日子,你把楚阳的亲事订了,先打个样!你不知道这俩浑猴子干了什么破事儿!傅家好好的那么多小姑娘,这俩货真就跟人家拜了把子!一个也没落下!” 说起这事,马夫人也是气,摆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一提起这个我就心梗。我已经看上了傅家一个姑娘做儿媳妇,都准备上门提亲的。结果我儿说那是他把子,不能提亲。” 郑巧儿点点头,可算找到知心人,“对对对,我也是这样。原本我以为他们说着玩,没当回事,结果人家真的拜了把子。” 在两个母亲的絮叨声中,唐楚君正笑得欢。忽然,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进了船舱。 疑是眼花,怎的是那人? 第707章 明德帝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身以繁复的云水纹绣边,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夜空中最遥远而孤寂的星辰。 他背对门站在船舱窗前,听着窗外哗哗的江上流水声。 声声道别离,离情布满眉间眼底。 “妾身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楚君站在门边就福身行礼。 春寒料峭。她穿一件白色对襟锦袄,襟上绣着细腻的云纹图案。靛蓝百褶裙,裙摆层层叠叠。 裙摆间露出绣鞋尖头,鞋面上隐隐可见绣着的细碎花朵。 明德帝转过身来时,便是看见打扮清新雅致的心上人俏生生跪在那里。 他大步踏前,伸手扶她站起,语气里带了些心疼,“不是说了,私下里不用跪?” 唐楚君低着头,不敢抬起眉眼,“您是皇上嘛。” 明德帝闻言,轻叹一声,“小胖子,你敢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唐楚君依言抬头,撞见他脸上乐呵呵的胖男娃面具,顿时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尔后吓得掩面,“我不要带胖女娃面具了!” 明德帝这才将面具拿下,露出那张明朗英俊的脸,“嗯?为什么不戴?” “胖!还丑!”唐楚君捂着双颊。她发髻高挽,以一支精致的玉簪固定。簪头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闪烁着温润光泽,“‘小胖子’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 明德帝算是发现了,只要搬出“小胖子”三个字,她就能去除拘谨,与他说话随意。是以今日他是专门带着这个面具来,果然好使。 他也笑,“过不去,这是你我缘分的开始。” 唐楚君霎时羞红了脸,眉眼却弯了。 哎呦,这人这人!说话这么直白的吗?怪不好意思的呀。 又听他说,“我也很想跟你们出行。但国一日不可无君,我在京城等着你的归期。” 他怕太子如今的能力压不住朝堂,且手头公务还十分繁忙。 终究,他先是一国之君,才能是其他身份。这一点,任何时候他都不敢忘记。 明德帝是看着唐楚君说话的,视线掠过她耳畔挂着的珍珠耳环,“不过,君儿你能不能应我一件事?” 唐楚君抬起明亮的眼睛,“何事?” 明德帝道,“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帮我去看去听去感受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记录百姓最想说的话,写我北翼盛世的大好河山。” 多新鲜的词儿!唐楚君琢磨着这几个字,“做皇上的眼睛和耳朵?” 明德帝道貌岸然地郑重点头。 总不能跟她直说,朕就是想随时读到你的信,怕你不好意思写,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沉沉道,“朕在宫里,若不是官员上奏折子,朕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你说可不可怕?” “非常可怕。”唐楚君果然没想歪,点头,顿时觉得自己肩上责任重大,“皇上放心,妾身必常给您写信。” 不是“常”,是得空就写,最好是日日写。明德帝到底没把这要求说出口。 说话间,齐公公笑着端进来两碗热腾腾的清粥,两个白面馒头,几碟各式酸浆菜。 “主子们请用。”他说完就退下了,还贴心地顺手关了门。 唐楚君想说“我吃过了”,未出口,便听明德帝道,“和君儿一起用个早膳,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不知君儿可否陪我?” 帝王的愿望竟是这?还一直以来……唐楚君脑子乱得很,浑浑噩噩坐到桌前。 窗边二人对坐,窗外江上烟波。 寻常百姓的早点,透着热气。 明德帝替唐楚君夹了个馒头在空碟里,然后自己也夹了一个。 其实他平时不吃馒头的,她也不爱吃。 今日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又用布菜的筷子替她夹酸浆菜,问她,“好吃吗?” 她点点头,吃相斯文,咽下去一小口才回话,“好吃。皇上觉得好吃吗?” 他嘴角噙满了笑意,“好吃。”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其实,我会做一种更好吃的酸浆菜,有机会做给你吃啊?” “好。我等着那一天。”明德帝的视线落到她晶莹白玉的手指上,想着那双手有一日能为他做羹汤,便觉心头火热。 船已开动,在烟波浩渺的江上缓缓移动。 唐楚君惊了一瞬,“船开了,您还不下船么?” “不打紧,早膳还没用完呢。”明德帝哪里吃的是早饭,分明吃的是离愁别绪。 吃一口离愁,就一眼唐楚君。 最后,满眼都是唐楚君。 这一餐,吃得极慢。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 明德帝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轻轻道,“早前我一直对自己说,远远看着你就好,不作他想。然后我又对自己说,把你放在心头就好,让你在我努力的盛世里喜乐安好,也是一种幸福。可……” 他对上她的美眸,“我终究还是俗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旁人。” 唐楚君忙低垂着头,把这段日子的忧心说出来,“可是北翼不能没有你啊,我不想做北翼的罪人。” 明德帝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唐楚君的心思。她不是碍于皇权才与他周旋,而是真真正正考虑过这件事。 他自信满满,“我不会扔下北翼不管,也不会让你等我太久。” 明德帝起身,将放在桌上的一个盒子推到唐楚君面前,“这个送给你,一会儿再看。” 他和齐公公一起下了船。 看着明德帝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终于望不见人,唐楚君的心头也渐渐涌起了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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