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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再不是那等必须先喊了口号才能出手的儿郎。 战意在胸中翻滚,燃烧。 战战战!用刀说话,而不是嘴! 每一刀挥出,都是对宛国的痛恨。 占我国土,虐我百姓! 我必让你千百倍还回来!唐星河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血迹,目光冷峻如铁。 他提起染血的长刀,刀尖还有鲜血滴落。 他缓缓指向剩余的宛国士兵,声音如寒冰般刺骨,“北翼王师在此!尔等还有谁想试试?” 宛国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后退,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宛国人逃了。 唐星河收阵,不追。只八人,却要护百人千人。 少年终已成熟,懂进退,不再轻狂。 第853章 夕阳如血,染红了长街。 不,是宛国人的鲜血染红了桂城长街。 这是近百年来的奇迹!自来只有桂城百姓的血浸润过桂城土地,谁敢奢望还能用宛国人的血来书写篇章? 百姓们先是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就是哀嚎痛哭。 哭声凄凉,又激昂。 他们等来了王师! 高台上的白眉老者领着百姓跪了一地。 长跪不起! 唐星河哑声道,“宛国衙署很快就会派人来,立刻撤走!” 百姓们听他吩咐,在宛国人搬救兵来前,齐齐退走翼光书院。 翼光书院是桂城最大的书院,而那白眉老者正是翼光书院的山长,名唤顾长青。 他的父亲曾是北翼的落第秀才,而他是在宛国铁蹄下长大。 顾长青自小便被父亲耳提面命,让他永远记住自己是北翼人。 这些年,翼光书院明面上教授宛国文字礼仪,暗地里却始终薪传北翼文明的火种。 翼光书院的学子白日里被逼着背诵宛国规定的经文,修习篡改的历史,可桌案下却藏着北翼先贤的竹简。 教书先生们手持宛国教鞭,却在衣袖里暗扣着北翼玉圭。 就连书院檐角悬挂的宛国铜铃,其内壁也刻满了北翼山河图。 他们夜晚偷偷临摹古籍上北翼文字的每一个笔画,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生出茧子,比那些拿刀的手更加坚定。 就在《北翼天子镇国门》之书流向桂城的刹那,书院的教谕们颤抖着摘下宛国颁发的冠带,露出内衬的北翼旧袍,带着学子们纷纷走上街头。 血脉觉醒,热血点燃。他们必须高声明确地向百姓传达这一消息:北翼王师要来了! 有的被宛国人当场杀死,人首分离。有的被当众活活折磨而死,却在死时也高声喊出“北翼万岁”,喊出“绝不当宛国走狗”的豪言壮语。 生是北翼人,死是北翼魂! 是每一个不甘的桂城学子和教谕先生,唤醒了百姓抵抗的决心。 可以说,没有这些胸怀大义之人的高声呐喊,那些已经逐渐麻木的百姓在面对屠城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刀挥向自己,连躲都不会。 可分明,百姓有时是成百上千,面对的宛国人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 他们却忘了反抗。 心灵沉睡过去,无法被叫醒。他们已经默认自己是待宰的羔羊。 桂城!北翼曾经的边塞重镇。他们曾是北翼抵抗宛国最重要的关口。 桂城百姓分明是人人都能放下刀进厨房,拿起刀上战场! 整个桂城苏醒了。 这一刻,街角的铁匠砸碎为宛军锻造兵器的模具,从地窖取出尘封多年的北翼军刀式样;就连总低着头走路的卖茶翁,也突然挺直佝偻的背,哼起了北翼童谣。 这就是如今的桂城。 顾长青今日便是存了死志,走上街头呼吁百姓不要放弃。 他临出门时留了遗书,没想过还能安然无恙回来。 他老泪纵横。 大批百姓纷纷抹泪散去。 顾长青和书院的其他先生学子,带着唐星河等人进了翼光书院的藏书阁。 阁里陈列着各种宛国书籍。这是翼光书院可以保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翼光书院,在宛国人眼里叫夷光书院。 阁底,另有乾坤。顾长青移开书柜,打开机关,露出通向地底的石梯。 进去以后,里面有成排的书架,上面陈列的全是北翼典籍。 顾长青轻抚过书册,指尖微微颤抖,“近百年来,我们秘密收集保存了三百二十卷左右的北翼典籍,一百多件北翼文物。” 唐星河指尖触碰那些泛黄的纸页,内心震撼。 他自来是不爱读书的。 可这一刻,他奇异地被典籍吸引。内心渴望着,仿佛自己也是桂城人,为了学会几个北翼文字而冒着杀头的危险。 身在京城的他,曾逃课出去玩。对夫子扯谎,躲避夫子的抽查。 这一刻,唐星河泪流满面。 他有一种冲动,就是回到京城一定要向教过自己的夫子磕头认错。 是这一刻,他忽然也像觉醒了某一种血脉,深深懂得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 只要文字还在,历史还在,记忆还在,桂城就永远是北翼的桂城。 唐星河拿起一本舆图册。那是完整的北翼疆域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比他在京城看到的舆图还详细十倍不止。 顾长青咳嗽不断,目光却精亮,“这是王将军留下的手稿。” 王将军全名王屿伦,是沦陷前的桂城守将。 他带着将士们守城,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顾长青咳得更厉害,因为提到王将军就泪流不止,“如今宛国桂城太守的衙署里,还挂着……” 他说不下去了。 唐星河等人的心沉得不行。 就听一个年纪稍轻的人上前接话,“当年王将军的妻儿全部被宛国人抓了,以要挟王将军投降。王将军眼睁睁看着妻儿在城下被凌辱而死……” 他妻儿的牙齿被一颗颗拔下,打磨好串起来做了桂城太守传承的项链。 马楚阳听哭了,不能自抑。 周围一片死寂。然后是先生学子们的抽泣声渐渐响亮,最后哀声四起。 在场的很多人并未经历那场战事,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早已死去,而他们每一个人却都知道桂城太守戴着的人牙项链。 因为桂城太守的那串人牙项链,从来不是秘密。 宛国人将它视为战利品,视为权力的象征。每一任桂城太守上任时,都会戴着它站在城楼上,向所有人宣告: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桂城的百姓,被迫记住了。 他们从小听着长辈们的低语:“那颗带裂痕的门牙,是王将军妻子的……” “最小的那颗乳牙,是他六岁幼子的……” “太守府的地牢里,至今还留着拔牙的铁钳……” 那是宛国人的傲慢和嗜血! 唐星河的拳头捏紧,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有人忽然高声道,“远不止这些!还有桂城衙署挂在墙上的舆图!是,是,是……” 是人皮!是王屿伦将军妻儿的人皮所制! 第854章 最里面的石室门轰然洞开,昏暗的烛火下,数百个乌木牌位森然陈列,像一支沉默守卫桂城的军队。 正中央三座鎏金牌位格外醒目,是王屿伦将军与其妻儿的牌位。 牌位前的青铜祭器中,盛放的并非香灰,而是数百颗锈迹斑斑的箭簇……正是当年宛军射杀王将军的凶器。 石室四壁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血字,全是当年阵亡北翼将士的姓名。那些字迹像刚刚书写般湿润,顺着石壁缓缓流淌,最终在地面汇聚成北翼疆域图。 这不是普通密室。这是北翼桂城人用了近百年时光,以血为墨、以骨为砖,在桂城地下筑造隐藏的英灵殿。 桂城人从来就没屈服过,一直在等北翼王师带他们回家! 唐星河与马楚阳领着先锋队悄然从秘道离开翼光书院地下室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翼光书院被包围了,搜查无果。桂城全城封禁,大力搜捕北翼王师。 城门增设了数队人马守卫,个个凶悍。 唐星河等人出不了城,只得暂时折返了桂城落脚点。 马楚阳面色阴沉,双目猩红,晚饭都没吃就蜷缩在简陋床上。 唐星河也一改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脸色难看至极。 但他到底比马楚阳要能扛事儿些,忍着心里的悲愤坐在床边拉拨对方,“起来,哭什么!受不了咱就打回去!光哭有什么用?” 马楚阳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闷闷道,“谁哭了!我没哭……呜呜呜呜……”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毫不夸张地说,就在他出征前的头一晚,还是母亲秦芳菲帮他整理的出征行囊。 母亲叮嘱他,“儿啊,凡事莫逞强。保命第一,打仗第二,听到了没?” 溺爱之情,简直要把军纪淹没,就恨不得拎着耳朵跟他说,打得赢打,打不赢跑。 他是多么幸福的孩子啊,生活在北翼的京城,不愁吃不愁穿,整日惦记着玩。 可桂城人过着怎样牛马不如的日子! 王将军的妻儿当年是有多痛!王将军本人是有多心痛啊。 马楚阳泪流满面,一头扑进唐星河怀里大哭,“星河哥,我要杀了宛国狗贼!” 唐星河拍着马楚阳的背,喉头也哽咽着,“嗯,咱们一起杀了宛国狗贼!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有!”马楚阳咬牙切齿。 翌日,宛国依然全城搜捕北翼王师。几乎每条街道,每个巷口都加派了人驻守。 所有出入的行人,都被严格搜身盘查。 桂城太守午勒在衙署里暴躁不已,“几个区区小儿,还能翻天不成!废物!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他昨日派出去抓捕夷光书院山长顾长青的人,还是手下的精锐队,结果如丧家犬一般爬了回来。 “大人,夷光书院的山长顾长青和学子们一夜之间不见了。还,还……”属下来报时,声音都在发抖。 “还什么?”午勒皱眉。 “还一把火烧了藏书阁!” 午勒脸色瞬间铁青,一掌拍下,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们宛国是马背上崛起的民族,本就没有多少文化底蕴。这些书册,是宛国想要取代北翼的根基。 那些被焚毁的,是各任太守耗费数十年心血,绞尽脑汁凑出来的珍贵典籍。 一把火,烧没了! 午勒突然想起上月视察夷光书院时,那个白眉老者恭敬奉茶的模样。 当时顾长青信誓旦旦,绝不效仿其他文人学子。他用的还是双手礼,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北翼士大夫觐见君王时的礼节。 午勒极为得意,以为顾长青是不一样的北翼人。谁知这个北翼人转眼就上街煽动百姓反抗,还烧了藏书阁。 “搜!搜搜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顾长青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午勒双目赤红,暴怒的咆哮声震得厅堂梁木簌簌落灰。 可又有坏消息传来。“报——!”一名亲兵抖着声儿报,“大,大人!军械库失窃!” 午勒一脚踹翻案几,茶盏碎瓷迸溅,“混账!丢了什么?” 亲兵面如土色,“八张精铁硬弓,上百支箭矢!还有十把玄铁匕首。” 午勒全身一抖。 想起峻洞山的战报上记录着,两支箭同时射入两个主帅的眉心。 午勒莫名觉得喉头发紧,眉心发痒,“来人!加强衙署守卫!” 精兵被调了多支回衙署戒备,他在等,等援军到来,然后屠城。 他的人手忽然就不够了。 每个桂城人如今都能与宛国人对上几招,全都不畏死,全都是拼命的状态。 午勒反而不敢动了。 夜色如墨,桂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唐星河披着宛国士兵的皮甲,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锐利的眉眼。 他的长相与宛国人截然不同。宛人多为高颧深目,而他眉骨挺拔,眼尾微挑,是典型的北翼人相貌。 若在平日,这副容貌定会引来盘查。但此刻,他刻意在脸上抹了血污与尘土,又在颧骨处用炭灰画深了阴影,乍看之下,倒真像个久经沙场的宛国伤兵。 更妙的是,他走路的姿态也变了——宛国士兵常年骑马,步伐外八字,腰背微驼。 而他此刻故意拖着右腿,肩膀微耸,连呼吸都刻意粗重了几分,活脱脱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兵。 守门卫兵举着火把凑近时,唐星河适时咳嗽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右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若真被识破,他能在瞬息间割断对方的喉咙。 “哪一营的?”卫兵粗声问道。 唐星河哑着嗓子,用刻意学来的宛国口音答,“黑骑营第三队,我们遇上北翼王师了。就是昨日当街杀人那几个……我,我有重要事情禀报太守大人。” 说着,他晃了晃身子,像是随时会倒下。 卫兵皱眉,火把的光映在唐星河沾满血污的脸上,却只照出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正要再问,忽听远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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