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停止过。 空气中,似乎都传来血腥气。 康熙爷也烦躁起来,天气又热,少不得发火。 这几日,御前被收拾过的奴才真是不少了。 六月十七这一日,忽然阴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好在,他们营地本就是高地,倒是也不太怕。 叶枣叫人放下窗户来,就等着大雨洒下来。 帐篷里黑暗,她就不绣花了。 将东西收在盒子里,便靠在软榻上闭目想事情,心里总是有些感觉,要出什么事。 她心里其实很担心,四爷在战场上,毕竟是刀剑无眼,上一次不就是中了流箭么? 不管喜不喜欢四爷,可四爷不能出事。 一旦四爷出事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叶枣将手盖在眼睛上,揉了揉,长长的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的念叨,爷,您可是要做皇帝的。 总不能,换了个世界,您就短命吧? 您可才二十来岁呢。 与大雨一起来的,是直郡王等人的军队。 又是一场胜仗。 这一仗,将阿信达的人直接打到了墩郡里,算是往后退了五十里地了。只需再有一战,便可将他们赶回老家去了。 康熙爷欢喜不已:“很好,三日后,朕亲自出战!一举拿下阿信达,便可班师回朝!” 众人一愣,皇上是不是太乐观了? 就算是再往后赶,阿信达也不见得就会被抓到啊。 反倒是,再往深处走,是蒙古腹部,对于大清将士们来说,是很不利的。 万一别的部落也有了心思,跟着阿信达干呢? 就算是不跟着,要是有了别的心思呢? 皇上深入蒙古腹地这是冒险! “皇阿玛三思啊!”直郡王跪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爷抬手阻止:“好了!朕知道,你们是为朕担心!不过,朕如今还不算老,自然是能打仗的。你们都在朕身边护着呢。朕心里有数。” “皇阿玛!” “皇上!” “万岁爷!” 众人都跪下,求他的求他,劝他的劝他。 康熙爷脸一拉:“都闭嘴,朕如今是废人不成?” 康熙爷心里,有众人不知道的心思。 他的腿。 虽然眼下是好了,可是……他自己知道,以后还不知会如何。而他也怀疑,皇子们都知道,臣子们都知道。 这一怀疑,他就想要证明,证明自己还是当年的康熙爷。 还是那个上马就能打仗的皇帝,而不是……不是废人。 眼下,战事顺利,他只需最后一战。或者是抓住阿信达,或者是将他们赶回去,都可以。 他需要这一场功劳。 他自己……亲自赚回来的功劳。 众人苦劝无果,只能不劝。 可大家心里都有一股巨大的不安。 四爷顶着雨回了帐子里,叶枣和几个丫头伺候他洗漱更衣之后,四爷就默默坐着不说话。 叶枣见此,也只挨着他坐着,并不多话。 良久,四爷道:“下了雨,晚上怕是冷,今儿多盖一床被子。” “不用呢,这到底是六月里,不会太冷的。”叶枣道。 四爷有些心不在焉:“嗯。”先是嗯了一声之后,过了好一会,又道:“但愿吧。” 叶枣总觉得,这个但愿,说的不是冷不冷的话。 第336章 战事 她想了想,拉着四爷的手道:“爷,我这几日,总有些不安,觉得……似乎要出事。” 四爷手一紧,看着她:“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爷可一定小心。”叶枣真诚道。 四爷嗯了一声,摸摸她的脸:“你先歇着吧,爷去找大哥了。一会回来。” 叶枣嗯了一声,叫人给他撑着伞送出去了。 雨这会子没那么大了,可是四爷的鞋子还是又湿透了。 直郡王这里,似乎是等着他呢,见他来了,就叫人请进去。 “老四,坐。”直郡王摆手:“你不来,我也叫人去请你了。” “大哥,出什么事了?”四爷皱眉。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这件事!皇阿玛……冲动了。”要是阿信达能那么容易拿下…… 早就拿下了。 “我来也是为这件事……皇阿玛……”四爷摇头:“皇阿玛怎么会忽然这样了?” “方才我打听了,皇阿玛前几日似乎是做了个梦,大约……大约不太好。” “梦?”四爷有些惊讶,想要摇头,到底不能。 “此事,大哥觉得该如何?”四爷想着,之前皇阿玛的腿受伤严重,如今是好了,可未见得就没有后遗症。 真的还能上马打仗? “皇阿玛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他要是执意如此,你我都只能顺着。”直郡王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四爷倒上:“喝一点暖身。” “你我只能紧紧跟着,不管如何,都要护着皇阿玛。” “是,我也想着,只能是这样了。”四爷叹气:“只是,纵然皇阿玛这里不出问题,也不见得就能赢。” “阿信达已经露出了败势,可终究还是厉害的。如今又是盛夏,酷暑难耐,本不是作战的好时候。”四爷叹气。 “尽全力吧,护卫皇阿玛的事,你来做,一定要保证皇阿玛毫发无损。”直郡王隔着桌子,伸手拍四爷的肩膀。 “是,弟弟一定尽心竭力,不会叫皇阿玛有恙的。” 三日的时间,说起来还是很紧张的,康熙爷要上阵,那很多东西都要调整。 自然是要重新部署了。 这三日,过的很快,四爷忙的厉害,虽然每日里与叶枣一起睡,但是也顾不上别的旖旎心思了。 临走这一日,天黑着就起来,叶枣也跟着起来,给他穿好铠甲:“旁的我都不说,只求爷一定平安归来。我等爷。一个府邸都等着爷。” “放心。”四爷捏捏她的手:“好好呆着。” 叶枣披着外衣,就站在帐篷那,看着四爷走了。 四爷回头,见她衣衫不整,皱眉。却没有说话,她心里担心,也不是故意如此的。 从营地出发,直至墩郡里,开战时,清军几乎是势如破竹,势头一度是猛烈的。 康熙爷骑着他的马,心里是真的意气奋发。 只是,左腿的疼痛只有他自己知道,先是如蚂蚁啃咬一般的刺痛感。紧接着,就是刺骨的痛。 不过,痛是痛,到底还是能控制的。 虽然是亲自上阵了,但是也不必冲去前面厮杀,到底还是有一帮子护卫保护,四爷带着侍卫,紧紧的跟着,一眼不错的看着。 先前,敌军还没发现对面的变化。 直到看见明黄色的旗帜以及康熙爷跟前的重重护卫之后,便疯了一般的冲过来。 阿信达更是举起弯刀大声用蒙古话说着:“拿下大清皇帝,封王!” 蒙古兵就跟吃了兴-奋-剂一般前赴后继的往上冲。 甚至一度将御林军的包围圈都冲开过。甚至于,一个冲到了御前的蒙古人,被康熙爷一刀砍了。 似乎是还能杀人,叫康熙爷内心十分振奋,也举起宝剑大声喝道:“拿下阿信达,朕赏他侯爵!” 清兵们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呼啸着,嚎叫着往对面冲过去。 一时间,竟也没有蒙古人能冲进保护康熙爷的圈子了。 这一场战事,从午后开始,直至次日凌晨,天都要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尾声。 天终于放亮的时候,这一片草地上全是尸骨。 就连青草,都沾染着殷红的血迹,看起来无比惨烈。 康熙爷依旧端坐马上,他中途下来过几次,如今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好在战局是大清赢了。 阿信达带着残余的几万人往草原腹地逃命去了。 剩余的人,都已经战死。 可这一战,大清也是惨胜,蒙古人要是死了一万个,那么大清的将士们,也死了九千有余…… “皇上!臣幸不辱命!阿信达溃逃,咱们大清,胜了。”威远将军流着泪跪下。 “皇阿玛,儿臣幸不辱命。”直郡王带着一身的伤也跪在一边。 四爷,五爷都已经跪下了。 这一场战斗太凶险,所以,文人三爷,以及年纪还小的九爷十爷就没来。都留在营地了。 康熙爷看着跪着的将士们,以及三个都受伤了儿子,心里是一阵一阵的骄傲和难过。 他们都成长成了草原上的孤狼,可他呢?终究还是废了,没错,他废了。 这条腿,不会好了。 “好,好!都起来!今日大战,你等都有功劳,威远将军官升一级,加赐三等侯,赐威远侯府。威远侯,你留下打扫战场,其余人等,随着朕回营地。虽然已经胜利,可阿信达还是带人逃走了。还有完达部和苏克阿部,后续的问题不少。你们皆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忙应了。 威远侯跪下叩谢皇恩之后,起身便去打扫战场了。 不仅打扫战场,更是要防备阿信达杀回来。 要是此时杀回来,那可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康熙爷勉强撑着上了马,自觉没露出什么痕迹来。 可惜,他上马的动作都是僵硬的,众人虽然装作看不出,心里却都是明白了。 只怕是,皇上之前腿受伤就没养好,此次这是旧伤复发了。 四爷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路护送着康熙爷回了营地。 康熙爷果然很快就叫了太医,正是给他看过腿的刘太医。 刘太医跪在帐篷里,浑身颤抖。 他无法不怕,之前就求过皇上,不可出战……不可骑马。 可惜皇上不听,如今这腿只怕是比原本想的还要差了,他的人头……只怕也是呆不住了。 第337章 番外:帝王梦境 康熙爷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可整个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恶臭。 这怎么可能呢? 他大声呼喊,却不见人进来。知道他精疲力尽之后,才有个面目模糊的小太监进来:“太上皇要什么?” 太上皇?康熙爷哑着嗓子,不可置信的问:“你叫朕什么?” “太上皇啊!”小太监很有些不屑:“如今的皇上是皇上,您是太上皇啊!” “太上皇?太上皇?”康熙爷沙哑这嗓子:“皇帝呢?皇帝呢?谁是皇帝?是谁,是太子?” “太上皇,您是糊涂了吧?皇上还没立太子呢!”说罢这话,小太监就出去了,临走,不过将一杯没了热气的茶水放在了康熙爷的手边。 康熙爷一把将那茶水打翻,想要下地,却觉得一双腿没了知觉,浑身都是恶臭。 “放肆!放肆!竟敢如此对朕,这是谋逆,谋逆!来人!来人!叫太子来,叫那畜生来!李德全!闫明春,狗奴才,都死了么?”康熙爷破败沙哑的嗓音不停的回荡在乾清宫的上空,却始终没有人来。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爷听见外头有人报,说是太后娘娘来了。 康熙爷就像是浑身是伤的野兽一般,撑着身子坐起来:“太后是谁,是谁?” 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根本不知如今的太后是哪一个。 “当然是太上皇您的皇后娘娘啊,您瞧,太后娘娘来瞧您了。”小太监又出现了。 “叫她进来,进来!”康熙爷混乱的喊叫着。 不多时,就见有宫女推开了门,随着是六个宫女先进来,一个太监扶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宫装的女子进来。 女子背光进来,看不清面容,只见她头上的首饰熠熠生辉。 甚至,康熙爷还想呢,她不是自称太后,太后如何能这么穿戴? “这是谁?表哥呢?”女子皱眉,站定后问道。 康熙爷也总算是看清楚了她的样子,这分明是去世十几年的孝懿仁皇后…… 难道,他也已经死了? “你们这些刁奴,把表哥藏到了哪里?”孝懿仁皇后……也就是这位太后斥责。 “奴才们不敢啊,这就是太上皇啊!自打皇上登基,太上皇就住这里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小太监跪着道。 “胤礽登基之后,表哥就在这?可表哥怎么这么老?还这么臭?”太后掩口,眼里还是不信。 康熙爷半晌,已经被惊的不知如何开口了,这会子,才收敛心神问:“这是哪里,朕是谁?” “真是表哥?表哥,您是康熙爷啊,是大清的圣祖呢!您这是糊涂了?”说罢,招手,叫人进来给康熙爷洗漱更衣。 洗过,换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之后,总算是能见人了。 “朕……是太上皇?朕就算是太上皇……太子……皇帝如何敢如此对朕?他不怕世人骂他不孝么?”康熙爷不知该怒还是气。 “表哥你怎么变的如此天真?你都是太上皇了,世人还能怎么骂?世人不知道的呀。”太后笑了笑挥手:“表哥如今越发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叫那逆子来,朕还活着,他怎么敢!怎么敢?”康熙爷怒吼。 怎么敢登基?怎么敢这样对他? 不多时,果然有人去了。 大门再次打开,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上进来了。 这一回,没有逆光,可是康熙爷就是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心里想着,是胤礽吧?可是又不确定。 似乎,他的儿子们都是这样高大,这样精神…… 是哪一个呢? “你是……你是保成?”康熙爷不确定的问。 “皇阿玛,你心里明知道的不是么?不是保成,还有保清。不是保清,还有胤祉,胤禛,胤祺,胤禩,胤禟,胤我……皇阿玛您的儿子多着呢。”来人讽刺一笑。 “逆子,逆子!畜生,你们该死,该死!”康熙爷崩溃的大叫着。 “皇阿玛,您还想着在这皇位上坐一辈子不成?谁能坐一辈子呢?您也不能啊。”来人似哭似笑的道。 “不,不!朕还年轻,朕正值壮年!朕还不到知天命!”康熙爷又是崩溃,又是愤怒。 “是啊,皇阿玛不到天命之年,可是皇阿玛您废了啊!一个废人,怎么能做皇帝呢?您只能做太上皇了啊!儿子们都会孝顺您的!”来人继续说着,依然是那副如泣如诉的样子。 “不,朕没有,朕没有!”康熙爷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朕……朕文韬武略,朕身强力壮!朕要亲征,朕要打仗,朕比你强,比你们都强!你们休想,休想!” 将这些话喊出来之后身边的景色就是一遍。似乎都扭曲了一般。 那来人一身明黄越来越淡,只是却急切的不停的说:“可是皇阿玛,您废了啊,您是废人了啊……” 就是这一句,反反复复,如同魔咒一般念叨着。 直到康熙爷醒来,始终没有看清楚那来人究竟是谁! 康熙爷一身大汗坐起来,就觉得左腿隐隐作痛,他却顾不得:“来人!” “皇上?”李德全忙跪下。 “回京去,去,看看那逆子做什么呢?”康熙爷急切道。 李德全吓得脸都白了:“皇上……” 康熙爷这才收敛了一丝心神:“叫人回去,看看太子的近况。” “是,奴才这就叫人去,奴才叫人进来伺候万岁爷更衣吧?”李德全心里一点都不见好,他深知这是康熙爷完全不信任太子爷了。 “嗯。”康熙爷往后一靠,总算明白刚才的是个梦了。不过,这个梦是有预示的吧? 他要废了?太子会取而代之?继而叫他做个猪狗不如的太上皇? 不!不可能!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永远都不会! “朕……也该准备准备,亲自对敌了。”他是谁,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怎么可能是废人呢?不可能。 他的儿子哪一个都不能取代他,不能。也不许。 早日平息战事,早日回京,太子……太子还是要好好读书,他毕竟还小…… 第338章 伤势 刘太医跪在帐子里,根本就不敢抬头。 “刘太医,还不赶紧给皇上请脉?”闫明春看着他道。 康熙爷没说话,只是将手伸出来而已。 刘太医膝行着,上前,几乎是抖着手将康熙爷的手捧起来,然后慢慢放好,开始请脉。 半晌,额头的汗滴黄豆似得一粒一粒掉下去。 他抖着手不敢说话。 皇上的身子……他的的腿…… “朕身子如何?”康熙爷收回手,淡淡的问。 虽然,语气中没有什么起伏,可是刘太医,还是听出了山雨欲来的怒意。 “臣……臣有药丸,皇上服食之后,会……会好些。”这腿,已经不能再用力了。 原本那种治疗的法子,也只能保证皇上三年到六年之间能好好行走罢了。 但是终究是坏了的腿,该是无力就是无力,该是疼痛就是疼痛。 不可能完好如初。 何况,皇上不是小伙子,恢复的本就缓慢,如今又这样…… 只怕是不能再好好走了。 以后只怕只能躺着…… 皇上的腿,不是从中间断了,而是从腿根就有了问题……这样,如何能好? 他当初断了腿都不是最严重的,而伤了经脉才是重点。 “药丸?吃了你的药丸,朕的腿便可以复原?”康熙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希望以及无数的诡异神色。 “臣……臣不敢欺瞒皇上,这药丸……可……可段时间内叫皇上的腿看起来无恙,却……却只能是短时间的……”刘太医伏低身子:“皇上的腿要想痊愈,需……需要好生将养,一年内不能再骑马了。” “哦。”康熙爷淡淡:“你的意思是,朕的腿,废了。” 他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一句之后,整个帐子里的人都跪下了。 “臣该死,臣学艺不精……”刘太医使劲磕头,可是也不敢说什么不是的话。 自己的身子,自己如何会没有感觉,皇上的腿,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药丸子呢?”康熙爷却没有预想中的发火。 他只是看着刘太医:“你也算有本事了。” 刘太医一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臣无能,臣学艺不精……” “拿去,叫太医看看。”康熙爷叫闫明春接了瓶子道。 刘太医就是一个咯噔,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 “刘太医,你祖传的本事,不会如此不济吧?朕的腿,还能好几年么?”康熙爷问道。 “回……回皇上的话,臣……臣不敢诓骗皇上,实在是无法了……”刘太医甚至不敢说,那个药都不能多吃。 “上一次……”康熙爷没说完,想起上次的痛苦,他皱眉。 可是要是能再受一次苦就恢复,那他无所谓的。 “上次那种疗法是不能用第二次的,皇上的龙体要紧啊!”刘太医又把头嗑得响。 康熙爷忽然笑了笑,挥手:“下去吧。” 刘太医心里无尽的恐惧袭来,却只能乖乖退下了。 帐子里,康熙爷看着窗户外头的阳光,眯了眼。 他真的废了?怎么可以? “去民间寻访名医。” 康熙爷道。 “是,奴才这就叫人去。”闫明春抖着嗓子,他这样贴身伺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皇上杀了。 可他还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啊。 皇上的腿,多半是治不好了…… 其实,这几年一直都寻访名医,暗中进宫看的,杀了的,也不少了…… 四爷帐子里,叶枣看着太医给四爷包扎。 四爷后背有一道口子,还挺深,好歹是没伤着筋骨。 包扎好了,又把四爷手臂上的小伤口也上了药。 “四爷的伤势严重,近来不可见水,饮食尽量清淡,不可吃发物。多多歇息,臣这就写下方子。然,外伤主要是要自己养着,勿要多思。”年轻的太医吩咐道。 “有劳太医了。”四爷笑了笑:“苏培盛,送太医出去吧。” 苏培盛忙过来笑着送走了太医,给太子包了个大荷包。 叶枣看着四爷光着的上半身道:“爷身材不错,以后要坚持呢,可不能到了三十几岁就发胖,那可不好看。” 四爷本以为她要心疼他受伤了,或者是担忧一下…… 不料一开口竟是这个,四爷有些无语。 “你这脑子,不知想什么呢。”四爷无奈道。 “我这一说,爷后背是不是没那么疼了?”叶枣过去。轻轻摸他没有被包着的地方:“爷受这点伤是应该的。这点伤势受了,就不会有大问题。爷好好养着,好了之后,就万事大吉了。” 叶枣也不是不心疼,最起码,她不愿意四爷受伤。 四爷好好的才好,可是如今……他受伤是最好的。 因为皇上都受伤了。 “你呀!”四爷垂眸:“你说的对。” 皇阿玛的腿,他是看得出的,不对劲的很。只怕是之前的伤势就没有好。 战功还在其次,皇阿玛如今不好,他还意气风发的站在皇阿玛跟前,那是傻子…… 如今,有点伤势是好事,真是好事。 这个叶氏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无意吧?她又不知道皇阿玛的事。 无意中,就说出这样在理的话,真是个福星。 “爷这回没发烧,爷睡会吧,什么事也要养好身子的。”叶枣看着四爷苍白的脸道。 “趴着不好睡啊。”四爷叹气。 “还是趴着吧,侧身会拉动伤口,我得笑话爷一下了,爷这伤势……怕是要趴着一个月了。”叶枣笑着低头,亲了四爷一口肩膀。 四爷觉得被她亲了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便瞪了她一眼。 四爷素来是强势的,这会子他受伤躺着,这一眼,竟有些眼波流转的意思。 叫叶枣摸了上去:“爷勾人呢。” 四爷索性闭眼,他有种遇见女流氓的感觉。不过心里只是觉得有些羞恼,却不生气。 等四爷睡着了,叶枣给他盖上薄薄的被单,才出去吩咐膳房做吃的去了。 这一回,估摸四爷要养许久的伤势了。 至少也得是康熙爷好了之后才好吧? 叶枣这么琢磨着,看着外有略有阴沉的天,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 还是不回去吧,回去了,后院争斗也是够烦的。 第339章 赐名 康熙爷没有对外称病,却也不能出现了。 一切事务都是直郡王料理。三爷五爷帮忙。 四爷也受伤严重,九爷十爷暂时不顶事。 谁也不敢探听皇上的身子如何,营地里,诡异的安静着。 三日后,阿信达的来使打破了这一份安静。 四爷坐在给叶枣准备的梳妆台前头。这帐子里,本是没有梳妆台的,是叶枣想要,四爷叫人准备了。 “你是要叫爷涂脂抹粉不成?”四爷有些无奈,后背很疼,但是还是依着她坐下了,他想着,叶氏虽然有时候胡闹,不过不是个不懂分寸的。 “哪里啊,是看爷脸色不好,给爷弄一下,爷由我一回,要是不合适,再骂我不迟。”叶枣道。 四爷便不说话了,只是看了她一眼。 叶枣拿起自己常用的花水,倒在自己手里,然后搓开,给四爷涂上去了。 四爷闻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就想躲开来着,不过也不知是哪根经没搭上,就想看她这么闹。横竖一会洗了就算了。 叶枣的手触感如看见的一般好,软软的,柔柔的,灵巧无比的给四爷上了一层花水。 然后拿起一个粉彩绘制一个胖娃娃的小陶瓷盒子。 打开,里头是肉色的粉。 这是叶枣的粉,她脸白,不常用,偶尔用来遮盖一下痘痘。 可她也极少长痘痘。 这会子,她用指头沾着给四爷点了一脸。 四爷正要说话,她就伸手,给四爷摸得匀称无比。 四爷的一张脸,瞬间就看起来苍白了很多。 四爷皱眉,还没说出话,就见叶枣回头,拿了湿帕子,给他擦了眉毛上的粉。 又沾了一点点粉,给他擦了嘴角。 然后是脖子上薄薄的一层。 耳朵都没放过。弄好了显摆的问:“爷看着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四爷看着自己在铜镜中都看得出的苍白,一时间真不知是笑呢,还是骂她几句呢? 这妮子,分明是叫他带着一脸病容出去啊。 他虽然受伤严重,出血不少,可这三日,这妮子是好汤好水叫他吃着,虽然看着苍白,可实则还是红润的。 如今再一看,真真是受伤严重…… “你有心了。”四爷只好轻叹一口气,这个小狐狸啊。 叶枣捧着四爷的脸……半晌道:“啧,全是粉,亲不下去了!” 然后在四爷瞪眼的时候,迅速拉起四爷的手亲了一口:“爷快去吧。我等爷回。” 四爷伸手,使劲捏了捏她的脸,这才起身去了。 他也不必装,就不能走快了,不然后背很疼。 从自己的帐子出去,一路往大帐走,越走越慢,身子也越来越沉重的样子。 所有遇见四爷的人,都觉得四爷这一回伤的够严重的,还能走,只怕是也是强撑着了。 进了大帐,四爷就发现康熙爷已经到了,诧异了一下就要请安。 “老四快坐下,瞧脸白的,太医怎么说的?”康熙爷摆手。 四爷忙谢过,坐下后道:“回皇阿玛的话,儿子不碍事,就是后背伤口流血多了些,这夏天不好恢复罢了。” “李德全,将朕的冰给四阿哥送一些去,叫太医好好看着,务必早日叫四阿哥康复。”康熙爷道。 他如今,十分警惕所有的儿子,可这个儿子,之前豁出去命救他。自然是看起来比其他健康无恙的皇子顺眼多了。 “好好选些四阿哥得用的东西赏他!好好拿些药材!此次,四阿哥有功!当赏!”康熙爷道。 “儿臣谢谢皇阿玛,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皇阿玛安然无恙,就是儿子的福气了。”四爷忙跪下。 “快起来,这孩子。”康熙爷笑道。 “说起来,四弟这回真是有功。”直郡王笑道:“四弟来了蒙古,都伤着两回了,千万好好养着。” “是,多谢大哥了。”四爷忙道。 “嗯,老四是该好好赏。老大,朕叫你们兄弟同为郡王如何啊?”康熙爷试探道。 “好事啊,老四这回是立功了的,理应封赏,至于儿子,儿子给您孙子求世子之位。还请皇阿玛赏赐给儿子吧。”直郡王跪下道。 “好!既然是如此,就把名字也赐下吧。老大的长子……就叫弘昱。老三家弘晴,老四家里几个孩子没起名字了?” 康熙爷如此问,实则就是问几个孩子了。 毕竟,庶出的小皇孙,他不记得也是有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的长子弘晖……去了有几年了。次子是侧福晋生的,三子出自一个格格,均无名子。求皇阿玛赐名。”四爷也懂得示弱。 “嗯,那就叫弘昐和弘昀吧。”康熙爷沉吟。 “老五家的,回去再说。朕一时想不到那么多了。你们都大了,都是做了阿玛的人了。以后好好的办差。”康熙爷挥手。 五爷挺尴尬的应了是。 其余几个皇子忙谢恩。 “那就拟旨,这就抬一抬老四r他们的爵位吧。郡王吧。老三诚郡王,老四雍郡王,老五就恒君王吧。老九和老实也是上过战场的,阿玛给你们个贝子,你们可有意见?”康熙爷看着两个小儿子。 九爷麻溜的就跪了:“皇阿玛,儿子实话跟您说,出来的时候可是没想着有爵位呢,如今贝子就不错了!儿子感激不尽!” 十爷素来是九爷的跟屁虫:“就是就是!儿子一样!” 康熙爷面对这两个小儿子,还是有真心的:“好了,起来吧,过几年你们大了,自有爵位给你们。” “多谢皇阿玛!” “儿臣多谢皇阿玛厚恩。”三爷四爷五爷跪着。 “都起来!”康熙爷抬手。 “老大,你的功劳,朕也给你记着呢,再有几笔,你就是亲王了。”康熙爷笑道。 “哈哈,那儿子可要好好奋斗了,儿子以后要努力,成了亲王,儿子的长子可就是亲王世子了。”直郡王一副前途无量的样子笑着。 康熙爷见他不像是不满意,便也笑了。 他这会子,不想给长子亲王的爵位,等一等吧。 正这时候,听着外头太监唱和:“使者觐见!” 正是阿信达派来的人到了。 第340章 命 帐子里,瞬间收起了欢笑,换上了一副天然的尊贵。 一眼看去,就算不看那九五之尊,只看皇子们,或者是臣子,都是一副大国风范,叫人不能抬头直视。 “塔克部使者,拜见大清皇帝。”使者进来,用蒙古礼仪道。 “将他拿下。”康熙爷淡淡的:“使者?不过是叛军来者罢了。”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五花大绑。 “我是……我是来使,汉人说两军相战不斩来使!”那人用不太好的汉语喊着。 “你说的不错,两军相战,不斩来使。不过,那是相等的两国。而你塔克部,不过是乱臣贼子霍乱罢了,算不得什么。”直郡王淡淡的。 “我有话,有话!我们王爷求和,求和!”使者激动的大喊。 “求和?这该叫投降。”九爷冷笑。 那人低头,决定不再多话,与汉人说这些始终都是要输的。如今的满人也学的全是汉人的调子了,他说不过。 “我们王爷愿意奉上牛羊马匹,求和!求娶大清公主,求百年安稳!”那人果断的把条件说了。 “真是敢说。”四爷淡淡的。 “残兵败将,口气不小。”康熙爷冷哼。 “是是是,王爷说了,大清与蒙古百世修好,如今也不过是因为我们部落里总是吃不饱,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天可汗来了,我们愿意归顺,愿意听天可汗的。”那人虽然不能磕头,但是说话说得极其好听。 其实,就算是阿信达这一战败了,只要他还想打,随时可以打回来。 可大清,不能一直耗费时间与他们打。 总不能杀光蒙古人吧? 既然不能,只能求和了。 如今,阿信达主动投降,是最好的结局。 除非是战场上杀了他,不然只要是休战了,就不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他的不能,这完达部的木恩和苏克阿部的信赖,这两个首领必须要死。 “你回去,与你们王爷说。若是有诚意,将完达部与苏克阿部首领的首级奉上。并三千匹马,五千只羊,一千头牛奉上。朕自当将九公主公主下嫁与他做王妃。”康熙爷看着那人。 四爷咯噔了一下,九公主……也就是德妃所出,他一母同胞的秦妹妹。 “自然,自然!”那人满口答应。 “至于迎亲,这些东西,就当是九公主的聘礼了。请阿信达亲自来京城迎娶吧。”康熙爷淡淡的。 那人一愣,来京城?那不是九死一生? “这……要回去与我们王爷说,小人不能做主。” “就放你回去,要是不应,再战便是。”康熙爷一挥手,就有人上来解开那人的捆绑。 那人忙不迭的退出去,在御林军的押送下,出了营地。又在清兵的押送下,离开。 散了这场所谓宴会,康熙爷还是站起来了。 虽然,他极力掩饰,可就因为他掩饰,众人的眼光总是要盯着。 不敢明着看,偷看也是有的。 就都能看出,皇上的脚步有些蹒跚。 知道内情的,都低头不语,不知道的,都想着此次出战,怕是皇上伤着了…… 不过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各自散了。 四爷回来,就见帐子里好多盒子盘子的。 药材,布匹,茶叶等等一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 叶枣见了四爷,就一脸笑:“奴才给王爷道喜了,王爷吉祥。”四爷成了郡王……这处处不跟着历史走的清朝,叶枣已经习惯了。 四爷点头,并不是很欢喜:“起吧。” 见四爷不感冒,叶枣便不说了,只是拉着他:“那爷先更衣吧。” 四爷点头,他觉得后背有些湿了,不舒服,伤口处也疼的很。 “叫太医过来?”叶枣询问。 四爷点头,苏培盛就忙去了。 在苏培盛眼里,万事没有四爷身子要紧。 很快,太医就过来给四爷换了纱布。叶枣伺候他穿了一件里衣,就那么趴在了榻上。 “爷累了吧,先躺着,我叫膳房做了粥,一会爷喝点。晚上给爷做了几个清淡的菜呢。”叶枣给他打扇子。 “不必忙了,今儿不是送来不少冰块,摆上就是了。你有多少力气?”四爷道。 叶枣从善如流,就叫人加了一盆冰,不扇扇子了。 四爷闭眼,想着额娘要知道九妹妹要嫁去蒙古,她会不会伤心? 可又觉得,她也许不会吧。如今她的女儿要远嫁蒙古,说不定,她就会因此叫皇阿玛觉得可怜。 皇阿玛就会补偿她。 何况……四爷叹气,他这个爵位,未必没有九妹妹的关系在里头…… 额娘对他的心结本就深,如今…… 哎…… 这可真是理还乱啊。 康熙爷回了自己的地方,几乎是跌进了椅子里头。 这药丸,吃了能撑住走路。可不能阻止那股疼痛,越是走动,越是疼痛的厉害。 他勉强撑着,却时时刻刻都感觉到钻心的疼。 “那药,太医看出来了没有?”康熙爷抖着手,喝了一碗茶,问道。 “回皇上的话,还没有,这配方奇怪……”李德全跪着回答。 实则,就算是太医看出来了也不敢说啊。 这样的药,怎么会是寻常的? 皇上吃了就能行走……可这药,对身子会没有伤害么? 不可能! 甚至,李德全暗地里打听过了,刘太医就是去年才开始配制这药的。 只怕是,就怕皇上有状况的时候应急的。 太医院里,也不是傻子,只怕私底下都知道些。 毕竟,初一十五请平安脉,不会只有一个太医。 所以,皇上的身体状况,在太医那是瞒不住的。 如今,一旦有人说出会配药,那不是荣耀,那是一条死路! 倒不如都让给刘太医,叫他自己弄。 不过这刘太医,迟早也是个死,不仅要死,家里人只怕也保不住。 想想当年的黄太医,李德全不得不说,那是个聪明人,死了就算了,至少不会牵连家里人。 如今的刘太医……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命随时都要没有了,还得担惊受怕的活着,哎。 随即,李德全又苦笑不已,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自己的命也是随时都要丢了。 第341章 养伤 知道万岁爷的身子不好了,他还能活着么? 不过,他想着,自己该有的都有了,死了就算了,来生托生不做太监,穷死,饿死也不做太监! 哪怕做个牛马也成,死了再投胎就是了,绝不最太监! 阿信达的手脚很快。 七日后,就送来了完达部首领木恩和苏克阿部首领信赖的首级。 牛羊和马匹也都送来了。都在营地外二十里处。 并且答应,开春就进京求娶公主,定以第一王妃待之。 将来公主生的王子,可继承塔克部。 事已至此,这一场战事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切都已经顺着康熙爷的意思了,自然没有波折。 康熙爷应了。 阿信达不仅送来了牛羊马匹,还送来一批美貌的女奴。三十个人,都是出类拔萃的样貌。 四爷这里,分来五个。 叶枣看着帐篷外头齐刷刷的五个高个子美人,有点想笑。 这可怎么处理,四爷肯定不喜欢。 “姑娘,主子爷的意思是,留着吧,叫您吩咐。”玉悠过来笑道。 “我?我能怎么吩咐?这以前……有惯例么?”叶枣看着那几个人美人,有些不太明白。 “这……没有,反正主子爷肯定不许她们伺候的。”玉悠也有些愁:“这也不好当做一般的丫头啊。” 蒙古女奴,那是地位相当低下的,跟汉人里头的奴才可不一样。 她们更低贱,伺候主子们的枕席,甚至生孩子,但是还要干活。 没人任何权利的一帮人。 “那就叫她们肚子住着吧,等回京的时候带回去就好安排了。”庄子那么多,随意安排吧。 “哎,那奴才吩咐一声去吧。”玉悠道。 五个人很听话,倒是没有闹事。 叶枣琢磨,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她们在草原上的日子还不如如今呢,就不用挣扎了。 事实上,她真想了。 女奴这样的生物,真是可怜的很。 如今不必伺候人,能吃饱饭,还不用干活,她们觉得是在天堂,自然不会闹事了。 叶枣进了帐子,看着四爷坐着看书,便过去道:“王爷看了许久了,别看了,趴一会吧。” 四爷放下书,看着她:“还像以前一般叫。” “爷歇会吧,虽然好多了,但是如今天热,累着可不好。万一撕开了伤口,就不好恢复了。”叶枣顺势将四爷的书放一边去了。 “嗯。”四爷很满意她这样,这几日听着王爷这个称呼,他总是觉得不舒服。 明明爵位上去了,该是高兴的。可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总是觉得不真实,隔着一层。 “你去看蒙古来的女奴了?怎么样?”四爷随意一问。 “不怎么样,虽然好看,不过爷肯定没兴趣,我就叫她们随意住着去了。等回京带回去就算了。”叶枣摇头。 蒙古女奴,不是她们不洁身自好,而是环境不允许。 她们低贱到只要是正常男人都能染指。 所以,纵然送来的三十个女奴都是美人,可是处子的,寥寥无几。 “皇阿玛预备回京了,爷……”四爷顿了一下:“需要养伤。” “嗯,那我陪着爷,不过咱们一直住在这里养着?”叶枣问,如今天热无所谓,入冬了呢? “自然不是这里,要去雁门关内。养一两个月就可以回去了,不会一直在这里的。”四爷主要是想要避开回京后的麻烦。 不如索性晚点回去吧。 既然伤着了,总要……够本。 “嗯,那也好啊,我陪着爷呢。”叶枣点头。 争夺皇位么,进是进,以退为进也是一步好棋不是么? 四爷揉揉她的脸:“委屈你了。不过,你出来的机会少,等到了关内,准你出去逛。” “谢谢爷,哪里委屈了,我求之不得。如今回府问一句,她们肯定都羡慕死我了。” 叶枣这话可不是虚的,府里女人不羡慕才有鬼。 等康熙爷一行人回京了,她就不仅是出来伺候,甚至是侍疾…… 虽然,古代的侍疾其实并不简单,好比你要替病人尝药。 但是,四爷可不许她这样做。 她也没坚持就是了。 就算是不能晋位,功劳还是要捞的,也是好事嘛。 果然,几日后,康熙爷就下令要回京了。 从正月出来,如今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康熙爷临走,下旨叫四爷搬去大同府养伤,准痊愈后回京。并赐下不少药材,叫两个太医随行伺候着。 四爷谢恩之后,跟着御驾一路回了关内。 一路上,康熙爷几番叫人询问四爷,甚至一度为四爷拖慢了行程。 四爷诚惶诚恐,终于到了大同府,送走了圣驾。 叶枣清楚的感觉,四爷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同府知府等一众官员迎接四爷,都是喜不自胜,求之不得的样子。 这四王爷可是皇上下旨叫来这里养着的,自然得好生供着了。 四爷一行,住的是知府齐大人的别业,很是不错的园子。 虽然北方天然限制,没有南边的美景。不过这别业里,也是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 正是七八月的好时候,就是北方,也看出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争相开放的花儿。 这位齐大人是个聪明人,自然没有做将自己的女儿安排过来的蠢事。 不过,别业里伺候的丫头清一色都是美人。 也是他听说四爷只带着一个侍妾伺候,难免怕四爷这不周到。 四爷投桃报李,一挥手,将那五个女奴全送给了齐大人。 倒是叫齐大人家里的妻子很是整治了他一回,这且不说。 四爷安定下来之后,便不慌不忙的开始养伤。 其实,说是养伤,四爷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虽然疤还没掉,可是也快了。 再有半个月,就能好了。 如今,他躲事情还差不多,养病,真是个托词了。 而远在京城的四爷府上,正式得了圣旨,知道四贝勒爷,成了雍郡王,正是欢天喜地。 而内务府派来的官员也正式开始扩展四爷的府邸,郡王和贝勒,总是不一样的。 一下子多了三个郡王,内务府和礼部都很忙。一片欢声笑语里,紫禁城里的毓庆宫,冷清的像是一座孤坟。 第342章 不顺心的太子爷 太子爷坐在书桌前,目光是盯着桌面上的书本,不过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太子爷,太子妃来了。”太监在外轻声道。 “进来。”太子爷收回心神道。 不多时,太子妃就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着牡丹花的旗装,倒是雍容华贵。 站在书桌前福身:“给太子爷请安。” “起来坐吧。”太子爷摆手。 太子妃谢过,便坐在下首:“打搅爷用功了。” “无碍,你有什么事?”太子爷随意的将手边的书本合上问。 “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太子爷这些时候都没进后院……臣妾特地来看看。”太子爷笑的端庄大气:“后头妹妹们,都惦记着您呢。” “嗯,孤知道了。”太子爷不太有兴趣,他心里塞着多少事,哪里有心情去后院呢? “如今,皇上回京了,差事也会多起来。来年开春,九格格也要出阁了,臣妾作为太子妃,也少不得要操心些……不知爷有什么示下?”太子妃又问。 “按照惯例来吧,有内务府呢。”太子爷还是没兴趣。 “可……可太子爷是九格格的兄长,此事要是不过问,到底不好看,德主子那里也说不过去……臣妾……” “孤不乐意做这个好人,你自去就是了。你的贤惠大度孤不想看。”太子爷忽然皱眉。 他心里很烦,他是皇太子,何苦去做出那种姿态来,叫德妃感激?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太子妃忙站起身,有些无措。 “好了,你回去吧。”太子爷烦躁摆手:“好好照看孩子。” 太子妃只好应了是,转身出去了。 看着她出去,太子爷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心里乱的厉害。 皇阿玛回京,只见了他一面,丝毫不曾提起朝政。倒是叫他积攒了无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只能干巴巴的恭贺这一场战事的胜利。 太子妃出了书房就红了眼。 她心里觉得很是委屈。如今太子爷的处境不好,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哪里是想要去讨好谁,不过是做面子罢了。 太子爷素来不宠爱她,可她是他的嫡妻,是与她休戚与共的妻子啊。 他好了,她自然好。要是他不好,她也不好。 所以,她所做的事,固然有自己的打算在里头,可多数还是为太子爷打算的多。 可如今,他丝毫不领情。 这几个月里,他极少进后院,偶尔进来,竟只是在侍妾屋里坐坐,甚至不肯留宿了。 以前一贯算是得宠的李佳氏也失宠了。她不知为何,只能猜测是太子爷不高兴了。 可她能不管么?她是太子妃,她还有叫太子爷开枝散叶的责任! 就是她自己,也只有一个女儿罢了,她也想要生育啊。 越是想,就越是委屈,太子妃回了自己的屋里,就趴在榻上哭了一场。 又不敢哭出声,这毓庆宫就这么大,有点动静就是大家都知道,她只能瞒着。哭完了,还得做出个端庄的样子来。 这日子过的,真是够苦了。 就在不远处的乾清宫里,康熙爷躺在榻上,浑身是汗。 他左边的腿疼的异常,心跳也快的很,不过,他闭着眼,忍耐着。 他回来的路上,带回四个民间的大夫来,他们都看过了,这是那药丸子的副作用。不吃,他不能走路,吃了…… 、就会渐渐腐蚀心肺,但是吃了……他还可以站起来,还可以走路…… 这药里,有几味药材是有毒的…… 康熙爷忍耐着那一股剧痛过去之后,才叫人进来。 李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来伺候,全程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 极其轻柔的将康熙爷扶起来,擦洗了全身,换上明黄的里衣。 终于穿戴好了,李德全才敢在心里出口气。 他真是怕,怕不小心叫皇上不顺心了,一颗人头就保不住了。 就像是路上悄无声息死了的那几个宫女太监一样…… “太医刘长河,处死。凌迟。满门斩首!”康熙爷换了衣裳,靠着软榻,慢吞吞的说着。 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感觉。此时,眼睛是发亮的,像是夜里的狼一般,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李德全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头应是,就出去了。 明明只是殿内和殿外这一点路,李德全就是觉得,里面无法呼吸。 一出来,即便外头是灼人的热浪,他也觉得呼吸顺畅多了。 刘太医自打回来,就战战兢兢的。他没想到,能这么快就等到了自己的死期。 最终还是逃不开。 他想起之前自尽的黄太医……他很羡慕他。 至少,他死的不那么痛苦,也不会连累家里人…… 可惜,一切都晚了。 只愿……一年前他偷偷送去南边的小孙子能活着,他刘家至少还有一条根吧。 刘大人被御林军拖出去,没有一个人敢问一句为什么。 皇上没有说为什么,就这样要杀掉一个太医…… 可皇上要一个太医死,还需要理由么?又不是什么朝中大臣。 不过,太医院里也不是傻子,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甚至于,很多人都想退出来,能保命。皇上的身子啊…… 他们倒是羡慕留在大同府伺候四爷的那两个太医了。多好啊,不回来才好呢。 刘家一门,十六口人全部斩首。刘大人在菜市口凌迟处死。 他一早就被剪掉了舌头,所以即便痛苦也喊不出什么了。只是破败的声音从血肉模糊的喉咙里溢出来。 叫人听着就害怕。 不少百姓在议论这是为什么,可也没有人知道。 人群中,有个不起眼的妇人小声道:“快都别问了,这个热闹也不要看了。我娘家弟媳妇的亲叔叔是个神医,去年就进宫去了,如今……一点音讯都没有。家里人都说,怕是没了。” 众人听了她的话,震惊的厉害。 那妇人已经推开了人群,回家去了。 虽然是百姓,可是他们是天子脚下的百姓,这王朝更迭,皇位交替都在这座城里上演过几次了。 第343章 传言 他们,以及他们的父辈们都是经历过的。 只是须臾之间,他们就明白了,宫里头啊……有人身子不大好了。 至于是谁不好了,能这么杀太医,那简直不言而喻啊! 于是,这一股流言在民间悄然就传开了。竟是因一个妇人的一句话……有时候,可见天机蹊跷。 远在大同府的四爷,这段时间过得很舒服。 送走了康熙爷之后,他就安心的住在齐大人的别业里。 叶枣这会子便不与他一道住了,也没住正院,而是选了前院一处小院子住了。这里倒是也精致。 每日里过去照顾四爷,有时候留宿,有时候回来自己住。 因她只是侍妾,所以齐大人的家眷说进来拜见的时候,她就都推了。 真要是用这个身份出去交际,那是给自己惹事呢。 她可不需要人对她恭敬。地位不到,就算是恭敬也没有用的。 齐大人的家眷们也算是松口气,这就对了,真要是见,她们才是无法沟通呢。 齐大人是个懂事的,回来便对妻子道;“你是不能见,明儿叫左姨娘去走一遭吧。她是个明事理的。”也不能说人家不见,就不见了。 虽然是郡王爷家里的侍妾,可是到底是高人一等的。 嫡妻唔交际不对,叫自己的姨娘去走一遭再说。 “我看啊,这位叶夫人是个懂事的,只怕是左姨娘去了也见不着。”不见她,是不想落下情况的名声。 可不见左姨娘,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了。 没得正妻不见,见一个姨娘,就算她自己也是个妾,那也不合适。 “见不见的,走一遭吧。”齐大人摸着胡子,心说后院这些事啊,和前头息息相关。 四王爷看起来不像个爱财的,他也不敢随便送礼。 “老爷不必如此紧张!咱们可没听说这位四王爷有什么问题的。如今人家是来养伤的,你要是巴结的厉害了,可不见得是好事。还是不得罪就是了。” 要是巴结的厉害了,未免落下个很有钱的印象。 可要是不巴结,那就是不把堂堂郡王放在眼里。 所以啊,不远不近就是了。 “夫人说的极是。只是这枕头风啊……不得不防。”齐大人笑道。 “我知道了。要是左姨娘也见不着人,那就侧面照应吧。不过,能叫郡王爷带出来的侍妾,想必也是见过世面的,等闲东西看不上。” “夫人安排就是了。”齐大人作揖。 次日,叶枣刚起来不久,就见阿圆进来道:“姑娘,外头说齐大人家的左姨娘来拜见了。说是您要有空,她就来。” “你亲自出去回话,就说我伺候四爷脱不开身,就不见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劳烦她走了这一遭。”叶枣淡淡的挥手。 昨儿就想到了,这齐家办事也够周到的。 阿圆应了一声就去了,叶枣这里,带着阿玲往四爷那边去。 四爷起来有一回了,正等着她过来用膳呢。 这会子见她来了,便道:“竟是等你许久。” “我错了,怎么叫爷等着。该我等爷才是呢。”叶枣脚步轻快,几步就走过去了。 四爷看了她几眼,站起来牵着她的手:“用了膳,带你出去走走。” “好啊,爷今儿还疼么?”叶枣笑问,昨天她可是见着了,四爷的疤痕掉了。 如今是很丑的一道红色痕迹。 因为没有缝针,所以挺粗的一道。 “还好。”四爷捏捏她的手,就不看她了。 昨天掉了疤痕,她竟然说丑,四爷当时就黑了脸。 所以这会子,他觉得她心里还在笑话他呢。 前头,阿圆去见了左姨娘,客客气气的把事情说了。 左姨娘也没有为难,笑着就回去了。 叶枣和四爷吃了早膳之后,换了衣裳就出门去了。 大同府是边塞,但是还算热闹。 这段时间,都知道四王爷在这里养伤呢,城里就多了不少的侍卫。大同府附近不少做生意的也都凑过来寻找商机了。 四爷带着叶枣,穿的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衣裳。侍卫们都散在各处,苏培盛跟着,换了一身粗布袍子。 不过,还是一眼就看得出这一群人的不凡。 俗话说的好,大同不刮风,一年刮两场,一场刮半年…… 这虽然是笑话,可大同多风沙是不假的。 因为风沙大,人的肌肤就偏黑和粗糙一点。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那种没有太好的条件保养的人。 多少看见的都是最真实的。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便是这个道理。 于是,叶枣也好,就算是四爷是上过战场的人,肌肤也比这里本地人细腻多了。 甚至,身上那股子气质就怎么也不能掩藏。 走到一处首饰铺子的外头,就见一个穿着桃红汉人服装的女子,带着一个丫头,上前对着四爷就是一个福身:“这位爷,您可是来自京城么?” 这话,就问的很是直接了。 其实,就是想问,您可是四王爷么? 叶枣歪着头,看着这个姑娘,她眉目清正,很是个漂亮的丫头。岁数……也许比她还大呢。 “你这女子,哪里来的,哪有当街拦着……”苏培盛想了想,委婉了一点:“快回家去吧。” “为何?倘若这位爷来自京城,我便想要认识。我爹是个做买卖的,我一辈子都没去过京城。这位爷,家里有了妻子了吧?我给你做个妾可好?”那女子盯着四爷的脸道。 她目光中,倒是不见贪婪,只是有种好奇和不服输。 四爷皱眉,正要说话,叶枣上前一步:“姑娘,看你的打扮和谈吐,在家里是很得宠的吧?” 那姑娘看过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晃花了,这女人真好看。 有些懵懂的点头:“自然,家里只有我和弟弟,爹说了,以后家里的财产,一人一半。” “有这样的家世,有疼爱你的父母,怎么想着做妾呢?做妾啊,是很苦的。”叶枣笑道。 四爷侧头,看了她一眼,皱眉没有说话。 “那……你……你是他的妾?你苦不苦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那姑娘问出来,也觉得不妥。 第344章 “做妾的,总是苦的。不过我已经是妾了,也就不觉得苦了。我们爷是极好的,我们夫人也是好人。”叶枣笑道。 “那你又说苦……”姑娘迷惘道。 一边一个看戏的大嫂子插话:“哟,你这是不懂事,这位小娘子啊,是劝你呢。这世上人千万,哪家的妾室不苦?不光是妾,是女人都苦呢,你有这样的家世,好好嫁人做个正头娘子是正经。” “是啊,这姑娘还小,不懂事呢。贵人万万不要责怪。贵人来自京城,不知我们大同府。我们这里啊……过去常年打仗,壮年男子死了无数,小娘子们……有时候就直接了些,都是没有恶意的。咱们这里的小娘子啊,都不是贪富贵的。”一个老头子笑道。 “这位姑娘很好。”四爷笑了笑。 “我想见识见识京城,我不是别的意思。我原想着,贵人尊贵,给贵人做妾也好。不过,看着她,我就不想了。真要是一同给你做妾,我可是要哭死的。”姑娘看着叶枣,又看着四爷:“可惜了,她是妾呢。” 这样美的女子,怎么不是妻子? 四爷又皱眉,不知说什么好。 “这位姑娘,你是想嫁人还是想去京城啊?”格图肯没忍住,凑上来问了一句。 他是四爷的侍卫头领,打小伺候四爷的。 “我十八啦,也想嫁人,也想去京城啊!”那姑娘看着他道。 “哈,那可好!主子,奴才至今未婚,这女子倒是不错。可惜是个汉人,要是她愿意,给奴才做妾吧,奴才对她好。”格图肯笑道。 四爷看了他几眼:“此时不能胡来。” “汉人姑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私定的话,是害了她。不如……”叶枣想了想:“先叫她回去,回头上门求娶吧。” 那姑娘瞪大眼,她先看上了四爷啊,这个人…… 这个人也不错,不过是个伺候人的。 伺候人的倒是也无所谓,但是她如今又不想做妾了。 等丫头拉着自己姑娘走来着之后,四爷才问:“你要娶她?” “奴才瞧着不错。”可图肯挠头。 “那就好好娶了,叫她家里入了汉军旗就是了,还未娶妻,纳妾做什么?”四爷道。 “是,奴才这不是……这不是……哈哈,多谢主子爷了,奴才回头就去求亲。” 旁边的大婶哈哈一笑:“这可是好事,这金家也是好人家,虽然是做买卖的,但是也是干净的人家。” 叶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她还不知道,未来,这位金氏能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出来逛了一圈,就是格图肯捡到个媳妇。 叶枣走累了,坐在椅子里:“这里的人倒是开放,挺可爱的。” “没有生气?”四爷挑眉。 “没有啊,那姑娘挺好的,年轻啊,对没有见过的人好奇,对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好奇。”叶枣笑道。 那姑娘纯粹是好奇,倒不见的是攀附权贵。 “你真是……你还没人家大呢。”四爷失笑,将茶递给她:“做妾委屈?” 叶枣白了他一眼,慢吞吞的端着茶,喝饱了才道:“做妾不委屈么?” “委屈也没法子。”四爷有些烦躁。 “这又不能怪爷。我们女人啊,几年前了,就是这么过来的。”嫡妻是个管家,妾室是个玩意儿……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家子里,要是夫妻和睦,妾室日子肯定不太好过,不是穷,就是寂寞。 要是妾室受宠了,那嫡妻日子就不好过…… 不过也少见四爷这样的,四福晋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夫妻感情…… 另类啊。 “别瞎琢磨了。”四爷脸色越发不好了。 他自认,对她不错,她这样的神色,四爷觉得有些烦躁。 叶枣多聪明,一把拉住四爷的手:“人家得了爷的宠爱,得宠了,就骄傲了。今儿失态了,爷不要生气。爷还在养伤呢,生气不好的。” 四爷叫她这一拉,就舒服了,这会子,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叶枣起身,坐在四爷怀里:“许久没叫爷抱着了呢。” 自打四爷这回受伤,她就没再往四爷怀里坐着过了。 四爷也觉得,搂着她很好,伸出左手,一把将她纤细的腰扣住:“不老实。” “老实的,爷不气不气。”叶枣摸着四爷的胸口。 四爷看了她几眼,心里叹气,他越是在意她,就越是不能忘记她怎么进府的。 总是觉得,她做他的侍妾做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她本不该是侍妾的。 “爷,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去?过了八月十五呢?还是过了颁金节啊?”叶枣靠在四爷怀里问。 “九月里回去吧,那时候天气正好。”四爷轻轻摸着她的肩膀。 心想她这两年长大了不少。不过人还是纤细的很。 等回去了,就叫她停药吧,早些有个孩子,她也就不会觉得给他做妾太苦了。 女人么,总是要有了依靠,才会安心的。 “好,那还有一个多月呢,回去了估计爷就很忙了,这一个月就好好歇歇。”四爷封了郡王,回京之后事情肯定多。 各家府邸的贺喜都不会少的。 “你哥哥如今进了翰林院。过几年,熬出资历来就好了。”四爷淡淡的。 他本不想说这个,但是这会子……就想叫她知道。 “哥哥进了翰林院啊?也是好事呢。”叶枣却不肯说别的。 哥哥是不是四爷安排的不要紧,但是,叶枫这个传胪,实实在考出来的,不掺水。 她不想叫四爷把叶枫的努力看成攀附他的结果。 事实上,叶枫如今,并没有攀附他。 四爷不知她心思,只当她心里清楚了。 “来年考评,你阿玛要是得了优,也能往上走。不过,你阿玛一时是回不了京城的。”四爷又道。 “这些事,我不管的。阿玛也好,哥哥也罢,都凭着自己的本事混吧。假如我只是个平民女子,爷便不管我了不成?” 最讽刺的就是……即便哥哥和阿玛能成了大官,她还是侍妾啊。 除非……假死,再重新选秀。 第345章 挑拨 不过,她不会做这种事,四爷也也不会。 “罢了,傻子。”四爷见她油盐不进,捏捏她的脸:“园子里走走吧。” 说罢,将她放下来,又揉揉她的脸,牵着她白嫩的小手出去了。 叶枣心里吐槽,刚从街上回来,走什么啊,腿都要断了。 不过,还是跟着四爷出去了。 齐大人这别业还是有些看头的,最起码,这太湖石可是真的太湖石呢。 小湖里,鱼儿不少。活蹦乱跳的。 四爷府上,四爷不在。 自然就不能摆宴。不过,二阿哥和三阿哥得了名字,福晋还是在正院里摆了一桌。 “如今,咱们二阿哥和三阿哥可都有了名字了。”福晋笑道:“喜事,嫡额娘恭贺你们。” 二阿哥已经懂了一些事,就忙站起来:“儿子多谢嫡额娘。” 三阿哥说话不利索呢,奶娘忙抱着:“三阿哥多谢嫡福晋。” “嗯,都是好孩子。如今府里孩子少,这两个都是金贵的。”福晋说着,看着许氏问:“三阿哥最近可好?我瞧着长大了不少呢。” “多谢福晋惦记着,三阿哥最近是长大了不少呢。也能吃。”许氏骄傲道。 宋格格坐爱在下首,垂着头,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她不能抬头,一抬头,就恨不得打死许氏这个贱人。 “宋氏,三阿哥是你的孩子,也是你养的好。”福晋却偏要伤口上撒盐。 宋氏忙道:“多谢福晋,这是奴才应该的。” 可谁人不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着三阿哥的面儿了。 这会子,三阿哥都没往这里看一眼。 也是,亲额娘就在身边呢,他看她做什么? 这却是宋氏的瞎想,三阿哥毕竟还小呢,一个月不见的人,哪里记得住? “宋氏这身子骨也是不成,好好养着吧。就叫三阿哥跟着许氏住些时候。孩子小,要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许氏……总是尽心的。”福晋故意道。 “福晋这话说的可是呢,对三阿哥啊,在没有比许氏更尽心的了。”李氏用帕子掩口,笑着踩了一脚。 三阿哥不好,二阿哥才好,这一点上,她能与福晋站一起。 “奴才瞧着,许氏对三阿哥也是尽心的很呢。”云格格赔笑。 “都这么说,可见是真的。来,赏她,既然尽心,就是个好的,以后要更尽心些。”福晋招手。 秀荷就拿来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对玛瑙镯子,成色不算太好,可也不差。 最起码,赏赐一个不得宠的侍妾,是足够了。 许氏欢欢喜喜的接了。 宋氏一直坐在一边,脸色一阵比一阵白,却一声不吭。 说什么呢?她无话可说啊。 散了之后,回了自己的屋里。 常氏抱着二格格小声呢喃:“还好你是个格格。” 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也挡不住谁的路,能安稳的在这长大。 二格格伸手,咿咿呀呀的拉常氏的衣裳。 常氏亲了亲她:“你也长得快,你也身子好多了是不是?” 二格格依旧是咿咿呀呀,她不知道她额娘的担忧,不过,身子确实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最起码,不会一眼不看,就要断气了。 永和宫里,德妃听着大太监付达禀告,脸色阴沉。 “延禧宫里是这么传的,不过奴才看着,这可能是玉嫔的诡计。咱们四爷……对九格格是极好。怎么可能主动提起叫九格格抚蒙……” 付达知道,主子是几年前就求过皇上的,九格格不会抚蒙,甚至于早就看好了佟佳氏的一个小子,只等着这几年就出格了。 这忽然间,九格格晋封固伦温宪公主,就要抚蒙。主子也是惊着了。 这封的倒是高,一举越过了众多的格格们,成了固伦公主。 要知道,只有皇后嫡出的公主,才能初封这样高呢。 一般也就是和硕,除非是出嫁多年的,有了功劳,或者夫婿有功劳,才能成为固伦公主。 可见,九格格这回,怕是一走就回不来了。 这大清的公主啊,抚蒙的不少,活下来的可少的很啊。 主子虽然一贯是最疼爱十四爷,可女儿也是亲生的,要是就此生离了,没有不痛心的。 “罢了,事已至此……”德妃摆手:“叫人去太后那,看看九格格吧。” 付达出去之后,蔡姑姑劝:“主子别伤心,奴才瞧着,不会是这样的。” “蔡姑姑,你还不知道?那孽障何时与我亲近?这些话,我竟不能不信了。”德妃疲惫道。 “主子!如今,四爷成了郡王爷,是喜事。九格格成了公主,也是喜事!”谨慎了一辈子,不能这时候叫人看出不对来。 “是,是喜事。你去,叫人去大同府,问问他,为自己的爵位,就叫自己的秦妹妹抚蒙,他怎么忍心?”德妃咬着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蔡姑姑叹口气,终究还是点头。 罢了,就去吧,横竖,是母子之间的私事,外人不能得知。 只是,蔡姑姑想着,一定要叫去了的人好好问问四爷的伤势,不能不管不问。 叫四爷寒了心。 如今十四爷还小呢,永和宫能依靠的,只有四爷。 四爷好了,永和宫才好。 不过,临走,德妃还是把付信叫到跟前:“你去了那,按照本宫的原话问,不许少了一个字!你问问他,问那孽障,他用自己的亲妹子换爵位,可心安理得?可兴高采烈?” 七日后,四爷就在齐大人的别业里,见着了永和宫的二号太监付信。 付信利索的打千,跪着给四爷请安:“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起吧。”四爷淡淡的。 “多谢四爷,奴才再给四爷贺喜,恭喜四爷成了郡王爷,奴才可沾光了。”付信又跪下。 四爷又叫了一声起。 这回,付信起来才说话。 到底他不是德妃,第一句自然还是问伤势:“四爷伤势可好些了?主子担心呢。” “无奈,多谢额娘了。”四爷更淡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奴才来是有事,绝不是问伤势来了。 药材都没有带一点,是来探病么? “奴才……奴才是来传话的。”付信赔笑,心里清楚,下面的话一说,四爷就得恼了。 第346章 恼羞成怒 “说罢。”四爷看了他一眼,几乎可以预见,额娘没好话。 “奴才该死,主子的原话是……是……主子叫奴才问四爷:你用自己的亲妹子换了爵位,可心安理得,可兴高采烈?” 说罢,付信就是砰砰的三个响头:“四爷息怒,主子是想差了,您担待。” 四爷没有发火,他脸有些发白。 母子之间,竟然能这般怀疑,他有何话说? 这样的事,额娘只需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原委,可是她都不去问,不去打听,就定了他的罪过…… 呵呵,四爷觉得荒谬。 “起来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爷的爵位不需要用亲妹妹换,也不需要用额娘护着。爷的爵位,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是流血换来的。”四爷咬牙切齿:“爷多谢你们娘娘的关怀。” 付信后悔死了,站起来做什么? 这会子就该跪着。 四爷这是生气了啊,也是……换谁也的气。 “奴才该死。”付信忙道、 “好了,你去吧。”四爷摆手:“苏培盛,送他出去。” 苏培盛一直站在后头,这会子忙上前应了一声,带着付信出去了。 走了很远了,书房都快要看不见了,苏培盛才道:“这是何苦来的?” “哎,我们主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哎,我真是……这差事,我一万个不想来啊。”付信叹气。 “你跟我说实话,这是什么人嚼舌根?这是挑拨人家母子关系呢!”苏培盛瞪眼。 “嗨,这个我还真知道。你说如今宫里谁最得宠啊?”付信挤眉弄眼的。 苏培盛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果然是那位,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想把所有的皇子都得罪一遍不成? 付信送走了之后,苏培盛回了书房就把事情说了。 四爷嗯了一声,就算有人做鬼又如何? 自己的生母,出了事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做的…… 这样……是不是人家挑拨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四爷心里,又是怒,又是气,又是委屈的想着。 “主子爷,奴才瞧着,这事是玉嫔故意这么说的,就是叫您和德主子闹呢,这女人,着实是不省心啊。”苏培盛陪着小心道。 “嗯。”四爷应了一声:“叶氏呢?” “奴才方才问了一句,说是去后头花园里溜达去了。爷也去走走吧,今儿天气这么好呢。”苏培盛道。 快去见见叶姑娘吧,见了就好了。 四爷没说去不去,只是抬脚就往外走。 果然出了书房,就往后头去了。 叶枣在花园里,由几个别业里的丫头陪着,阿圆和阿玲站着。 她正在做那件四爷的生辰礼物。 四爷远远的就看见众人陪伴下,叶氏坐在花园里正在做衣裳。 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 叶枣见四爷来了,放下针线:“爷来了。” 四爷点了点头,挥手叫人请安的众人下去,就拿起了叶枣的绣活。 这是斗篷的里子,楞严经的经文绣了一大半了。 “这是做什么呢?”四爷还是头回看见,就好奇了。 “给爷的生辰礼,不要问了,我争取回京之前就做好。”叶枣笑道。 “不必着急,既然是生辰礼,生辰拿到就是了。”四爷倒是不在意她做的是什么。 只要是她用心了,给他亲手做的,他都觉得好。 哪怕叶氏绣活不精致,哪怕她做的东西他穿不得呢。都没事。 “先收起来吧。”叶枣见今儿也做不成了,便招手叫阿玲收了。 她看出来了,四爷不高兴。 之前是知道的,永和宫来了人了。 她原本是要去前院找四爷的,专门避开了。 见过了永和宫的人,四爷就不高兴了。啧,看来四爷和德妃娘娘的关系……相当的不怎么样啊。 “爷,这里坐会?您瞧,那边的美人蕉多好看啊。齐大人这个别业,虽然不及咱们府上。不过胜在景色大气,倒是也有些意思呢。” 粗犷有粗狂的美,精致是精致的美。 四爷意兴阑珊的看了一眼,点了个头,算是给了叶枣面子了。 一上午,叶枣都哄着四爷,四爷虽然没兴趣,但是也没有发火的预兆。 只是中午吃的格外多。 叶枣想着,这就是化悲愤为食欲? 又是七八日之后,付信回了京城,永和宫里,德妃也已经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本来是有些愧疚的,这会子听了付信的话,就又板着脸:“真是个孝顺儿子!是,他的爵位不用我帮衬,他就不认我这个额娘!他一心一计,都是惦记着承乾宫里过世的那一位呢!我算什么!我在他眼里,是个奴才!” 蔡姑姑有些头大,这是怎么话说的! 也是主子先误会了四爷啊! 真是! “主子!您就别生气了,您无缘无故的怨四爷,四爷有些恼了也是有的。气话岂能当真?承乾宫再好,您才是他的亲额娘呢!” “你都知道的道理,他却不知道!”德妃又是气,又是怒:“倒是我误会了他不假!人家不稀罕亲妹子,亲弟弟人家尊贵呢!” “主子!”蔡姑姑急的跺脚。 这怎么还越发对上了? 主子的脾气,在万岁爷跟前最是柔顺不过,可是她知道,主子要是固执起来,可真是要命啊。 德妃摆手,丝毫不听她的劝解。 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儿子受伤了,可是她第一个念头是儿子出卖了女儿换了爵位。 甚至不想想,老三老五可没有妹子要抚蒙,怎么也是郡王爷了呢? 老四受了两回伤,她不管不问,却去责问他是不是卖了妹子…… 她心里其实有很深的愧疚,甚至是羞愧。 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想说。老四到底是她的儿子,他怎么就不能伏低做小了? 就算是被自己的额娘误会了,忍一忍事情清楚了就过去了。 他怎么就不能忍呢? 可心里,又有呢声音说着是你误会了孩子,孩子打小不在你跟前,你该宽容些…… 越是这样矛盾,德妃就越是不能面对四爷。 似乎一瞬间,所有的陈年往事都袭上心头。她如今真真是恼羞成怒了。 这一对母子的矛盾,也就越发的深刻了。 第347章 九公主 太后的寿康宫里,九格格挂着一脸柔和的笑意,伺候太后用膳。 “你这孩子,坐下吃吧。”太后用蒙语笑道。 “玛玛,我没事,您快吃。您这些时候肠胃不太好,一定多吃点呢。”九格格笑着,给她夹菜。 太后叹气,拉着她坐下:“你这孩子,日-日伴着我,要是走了……我可怎么是好呢。”太后早年,养着五阿哥。 五阿哥大了之后,就养着九格格。 她如今是万分舍不得九格格出阁的。要是嫁在京城还好,这一去蒙古……真是万里之遥啊。 虽然她来自蒙古,可是,这几十年大清的生活已经习惯了。 甚至于,她不是不知道,如今的蒙古,对于这些个皇女来说,不亚于龙潭虎穴。 她们嫁过去,都活不了几年。 毕竟是疼爱的过的孩子,哪里就忍心呢? 九格格红了眼,只是笑着:“玛玛身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以后……以后玛玛自己保重。” 这一走,就不会再见了。 可对于皇玛玛,她的感情比对额娘还要深。 毕竟,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是玛玛抱着她。 而她的额娘,那时候在意的不是她。 太后拉着九格格的手,终究无话可说,只能落下老泪。 康熙爷这里,身子终于稳定下来了。 他每天早上吃一颗药丸子,就能保证这一日的活动。 刘太医已经死了,不过那药丸子,还是一个来自民间的郎中配出来了。 甚至于,效果更好。 只是那个郎中也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这会子,便把玉嫔叫了来。 他也有日子没有临幸后宫了。 玉嫔褪去之前的青涩,如今越发妖媚入骨了。康熙爷很是愿意叫她伺候。 便是不做什么,也是心满意足的。 玉嫔出身本就不堪,最是熟悉哄男人的手段。康熙爷一辈子,见得不是出身高贵的贵女,就是努力学着高贵的女子。 如今,被这办风尘出身的玉嫔哄着,心里自然是得意的很。 又加上,如今他身子不好,更是与平素不一般了。 于是,八月初,传出玉嫔再次有孕的时候,紫禁城里都盯着,看皇上是不是要给她晋位。 大同府,八月初就下了一场雪。 四爷和叶枣虽然没有准备,不过苏培盛一早安排了。 就是怕天气有反复。 这会子,叶枣裹着四爷的斗篷坐在外间榻上,身边是火盆子,她把脚埋在四爷的身边:“好冷啊,哪里的天,不到八月十五就下雪的,太吓人了。” 四爷失笑:“不过是天气反复罢了,过几日就暖和了。” 这会子的雪,是存不住的。 一边下,就一边化了,其实就是来的太突然了而已,人们有些懵了。 “反正今儿我是冷,咱们中午吃锅子可好?正好这里的羊肉极好呢。”叶枣想着,这天气,热气腾腾的锅子正合适。 “你呀你,就想着吃,成。那就叫他们做。”四爷捏她的小腿。 叶枣往四爷怀里凑了一下:“反正爷好了,也能吃点辣的了。” “嗯,能吃了。”四爷抱住她:“再呆些时候,就回京了。” “我是不着急,要是爷愿意,我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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