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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呈:“说完没有?走了。” 谢雪还想再讲些什么,贺予安静地站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等谢雪在车内坐好,他只是向她挥了挥手,然后就目送着他们的车开远…… 谢雪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叹气:“哥,你们俩又怎么啦?” 谢清呈坐在副驾驶懒得搭理她,把从陈慢那里顺来的烟拆了,刚想点上,想到谢雪坐着,又作罢了,他就这么干咬着烟,一只手肘搭着敞开的车窗,神情木然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都市夜景。 谢雪小声地:“贺予他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你生气啦……” “……” “哥,你也别太怪他,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是阴晴不定了些,但本质还是挺好的,我都听说了,这次事情要是没有他,没有你们俩一起及时发现我出了事赶过来,情况可能就更糟糕了,他……” “他什么他。”谢清呈终于开口了,他把烟拿在指间,语气特别沉冷,“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整天和他混在一起干什么?” 谢雪也有点委屈了:“可是他挺好的,对我也好,对你也恭敬……” 谢清呈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出来。 他恭敬。 他恭敬个屁! 全都是在人前装模作样装的,他还不能把贺予的病告诉谢雪,谢雪只看到贺予平时对他温良恭谦的翩翩君子模样,他背后在贺予那边受的气,说出来连亲妹妹都不会信,他只能这样生受着。 “哥……” “你闭嘴吧!” 谢雪只好闭嘴了。 家人之间就是这样,劫后余生的那一刻,想的是这辈子绝对不吵架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好好讲话温和沟通。 结果等劫后余生的温情buff一过,还是该爹的爹,该训的训,照样和以前一样骂骂咧咧,半点区别也没有。 真他妈是个限时温情buff。 谢雪委屈,但谢雪没办法。谁让他是她哥呢? 唉算了算了,她不宠他还有谁宠他,她就只好惯着他这家长脾气呗…… 她这样想着,在后座抱着手臂,有些无奈地瘪瘪嘴。 也不知道贺予这么优秀这么儒雅道德品质这么好的一个男生,他哥为什么老让她离远点离远点,而且好像对他时不时意见还挺大的,真是莫名其妙…… “哦……”过了一会儿,谢雪说,“对了。” 谢清呈懒得理她,谢雪也知道她哥的意思是,你他妈有话就往下讲。 于是她小心翼翼道:“刚才我在休息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了……问我出了什么事,我……” 谢清呈没问“他”是谁,仿佛兄妹俩都默认“他”就是“他”。 “你怎么回他的。”谢清呈问。 “我还能说什么呀,我就说没事。没有和他多聊。” 谢雪顿了一下:“哥,你心情好点了吗?” “你觉得他会让我心情好吗。” 谢雪没办法,只得凑过去,从后座把头往前探,小猫似的扒着椅背边沿,试图以卖萌引起她哥的注意:“那你看看我吧,你看我好好的,你心情好吗?” 谢清呈:“……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这些危险的地方。” 语气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 谢雪忙说:“好啦,知道啦……” 车子绝尘而去。 . 第二天,成康精神病院的消息登上了报纸头条。 虽然当时被逼上天台的那些人都向警方提供了一系列证词,证明江兰佩发病杀人纵火一案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个女人被拘禁了近二十年,生不如死的往事。但很可惜,梁季成已经死了,梁伯康死的比他弟弟还早,其余可能知道案件细节的高层,也都已经不在了,有几个正是死在了这场大火中。 江兰佩点燃的复仇之火,仿佛像长了眼睛,吞噬掉了所有曾经沾染上这份罪恶的人。 她的照片果然如贺予所言,被选了最丑的一张,登在了新闻版页上。但哪怕是那样一张照片,她依然显得很惊艳,死去的女人直直地从报纸上望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强悍,又染着一丝迷茫…… 记者在她的照片下面写:“江兰佩也许并不是她的真名,由于纸质档案的更迭,她的信息已经缺失,警方正在努力通过她的遗骸进行基因比对,但因跨时太远,也未必能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广大市民如有线索,可联系有关部门,电话:138xxxxxxxxx 别墅内,贺予合上了报纸。 精神病院,精神病人,在这一阵被推上了舆论风口,不管是肥腻大叔,还是黄毛丫头,论起来都头头是道,俨然一个个社会学医学专家。 在大多数人眼里,精神病人会被习以为常地冠之以“他们”,与之相对的,当然是“我们”。无论他们再可怜,都是成不了我们的。 但是精神病是怎么产生的呢? 贺予想到了以前谢清呈和他说过的一番话。 “绝大部分精神病,都是正常人类对所处不正常的环境做出的反馈。强迫症,抑郁症,躁郁症…这些患者的生活圈中,一定有一样或者多样不正常的氛围对他们进行着挤压。比如校园霸凌,网络暴力,比如对女性残忍的性/侵害,比如不平等的社会关系,这些不正常的氛围,这些对’他们‘造成重大心理打击的罪魁祸首,很讽刺,几乎全部都来源于家庭,职场,社会,来源于’我们‘。” “要修复一个精神病人的情绪,我认为不到迫不得已,就不应该是把他关起来,而是应该让他走出去,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成为我们。” “笼子是留给犯人的,不该留给已经遭受了太多痛苦的病人。” 贺予不喜欢谢清呈,但他认同谢清呈说过的这些话。 谢清呈能在他身边留这么久,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理念,让贺予觉得,他好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像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住尺度,确实冒犯了谢清呈,那他至少会愿意出去和谢清呈道个歉。 可谁知谢清呈看惯了他的伪装,就觉得他道歉也是假的,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啤酒。 贺予想到这里情绪就变得很阴暗,他闭了闭眼,竭力把那种冰珠子顺着脸颊淌下来的耻辱感撇去脑后。 算了……不要再想了。 至少谢清呈只是骂他泼他,没有真正地像那些人一样把精神病当动物一样看待。 如果自己当初进了像成康这样的疯人院,病情可能早就比现在更严重了。 江兰佩在里面二十年,她的病情究竟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她或许本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贺少,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老赵敲了敲他的房间门,在得到允许后进来向他汇报了一些情况。小黄狗怯怯地跟在他身后,谨慎地摇着尾巴。 “我已经和救助站的人打过招呼,也和贺总说了您的意思,庄志强被暂时安顿到了我们的疗养中心。不会送去宛平了。” 贺予说:“好,辛苦了。” 庄志强也是福大命大,住的楼层低,第一时间就被消防抢救了出来,他好歹和他们也有缘份,经过这件事,贺予没打算对之束手不管。 再说谢雪也一定在意他。 成康大火灾里受到牵连的人都有了一个礼拜左右的长假,以此来调理身心。 日子还要往前看,既然从炼狱火海出来了,那就更要高高兴兴的,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贺予心想,谢清呈不是说没人愿意和他在一起吗?不是说如果有谁能和他在一起一个月以上,谢清呈就跟他姓吗? 好。那他偏要和谢雪在一起。 他要和谢清呈最亲密的人在一起,要把谢清呈的妹妹从他身边夺走——到了那个时候,谢清呈怕是得改叫贺清呈了,也不知道那男人会是怎么样的心境。 想到这里,贺予都有些轻微的愉悦感。 ——那张不可一世,严肃冷峻的脸庞……会不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于是贺予在休息了一个礼拜后,很快地回到了大学校园内。 他准备好了打谢清呈的脸,向谢清呈最珍爱的妹妹告白。 . 在一座别墅的露台上。 户外灯不亮,昏沉沉的,旁边环绕着几只逐光的飞虫,光线湿润地像发了一层白毛汗,虚笼着一张背对着露台大门的软椅。 软椅上坐了一个人。 看不到背影,推门进来的属下,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半截手肘,斜搭着椅靠。 “是吗?出现了那些精神病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功逃脱的情况吗?” “是的,段老板。” “有意思……”椅子上的那个被称为段老板的人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互帮互助?成康是个精神病院,不是教小朋友们讲文明懂礼貌的托儿所吧。这事真是反常。” 下属头上冒着冷汗:“段老板,成康的监控原本就是残坏的,而且发生大火之后,没有坏的那些也全部都被破坏掉了。我们想调取当时的记录,但实在是……” “我就没指望能从梁季成那个废物那里调出什么有用的记录。” 段老板停了一停。 “警局那边,给出什么消息没有?” “那边倒是有,有几个精神病人说,当时好像有病友给了他们钥匙,让他们互相帮着开门,但是更多的内容,也从他们嘴里套不出来了。” 段老板轻轻地冷笑:“给他们钥匙,让他们开门,他们就会听吗?” “……” “那可是在火海。生死关头。” 下属一个激灵:“段老板,难道说——” 软椅上的男人没再答话,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随意搁在面前涂写的纸。 上面写着两个字,但又被圈起来,打了个问号。 那两个字是: 血蛊。 第17章 我和他被关一起了 经过成康精神病院一案,谢雪成了学校的传奇老师。 她重回讲坛之后,没有一个学生迟到早退不说,场场课还都教室爆满,其他班的学生没事也来蹭课,甚至连表演班的大四班草都晃晃悠悠来望了她两眼。同学们全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从变态杀人狂手底下逃脱的大锦鲤。 还有更离谱的传说,说把谢雪照片打印下来挂宿舍门上,全宿舍都不会挂科。 但谢雪不知情,她自信地认为,她的编导课行情之所以空前火爆,那一定是自己上课太有趣了。 “哎呀,我真是教导有方园丁奇才啊。”谢雪美滋滋地对给她送来学生作业的贺予说,“哎对了,贺予,你身体好些了吗?学校要给你颁奖呢,虽然你闯火场这种莽撞的行为不值得效仿,但校长说你心地善良勇气可嘉……” 贺予笑笑:“好多了。那个奖主要也是颁给我爸妈看的。” 贺继威和吕芝书知道了这件事,听说儿子没大碍,居然也没回来。尤其是吕芝书,她这人经常笑面待客,玩笑话也说的一茬接一茬的,不熟悉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很风趣很注重家庭和生活。 然而像谢雪谢清呈这种和她认识久了的人都清楚,她的幽默是假的,和蔼也是装的,对于她而言,外面的生意比起只是受了些刺激的长子而言,自然是生意重要。 但同时她又给校方打电话,让董事会给学校施压,说要好好宽慰贺予。 其实贺予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冰冷的褒奖。 谢雪有些语塞,她觉得贺予挺可怜的,也不想继续谈论贺家的事了,忙找了另外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呃,那个,说起来,周五学校有游园活动,你之前受了那么大折腾,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和同学们一起高兴高兴,要不要来参加?” “不了,我周五有点事。” “这样啊……”谢雪面露遗憾的神色,“好可惜,我本来还想着让你陪陪我的。” 贺予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你要去?” “我必须得去啊。”谢雪从办公桌后面摸出一只硕大的毛绒狐狸头,然后又捞呀捞,捞出了一截雪白尾巴,“你瞧瞧。” “这是什么。” “九尾狐人偶套头。学校安排的,每个专业的老师都要派一个去扮接引玩偶,我运气好差,不但被抓了壮丁,而且抽签还抽到了最无聊的一个活动场。” “……别的人如果太傻,通常运气都会不错,你怎么智商低了运气也是E。”贺予叹了口气,还是问,“被发配去了哪儿?” “中心湖改建的梦幻岛。”谢雪垮着脸,也懒得计较贺予挖苦她了。 “那鬼地方说是梦幻岛,其实就是学生们挂了几个灯串,打了星空投影的小废岛啦,和平时都没有什么大区别。而且距离又远……唉,今年本来都要取消的,结果校长认为这是传统项目,就还是留下来了……” 她丧气地把狐狸套偶尾巴一扔,瘫在座位上。 贺予接过她丢在桌上的雪白毛绒尾巴,若有所思地瞧了片刻,虽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有了个主意。 转眼到了周五。 烘焙教室里传来烤糕点甜蜜的奶香味。 贺予打开烤箱,把做好的蛋糕用洁白的油纸铺垫,装入盒中。然后替阿姨仔细收拾好了自己借用的烘焙教室,走了出去。 游园会正在热闹地进行着。 说自己没空来玩儿的贺予提着谢雪最喜欢的鲜奶油芒果慕斯,单手插着兜,悠悠漫漫地在校园里踱了一圈。 他玩了一轮迷宫环游,套了一只小狗布偶,白色的萨摩耶玩偶像是微笑天使,被他抱在臂弯里,巧克力豆似的滚圆眼睛乌溜溜望着他。 “快看!” 旁边小女生们握着小拳掩在嘴边,偶有几句对话飘入他耳中。 “是贺予学长!那个在火场里把老师救出来的学长……他真人比照片帅……” “啥学长啊,你个傻丫头片子。他是学弟!!编导1001班的!” “哎?学弟好高……看起来一米八几,不,感觉都快到一米九了……” “我有个朋友是他们班的,那个女生说贺予家特别有钱,人长得还帅,成绩也好得没话说。” “那不是和卫冬恒学长一样?” “得了吧,卫冬恒那个毫无男德的男人,心比天高人比花娇,你还管他叫学长啊?叫学姐算了。仗着自己家壕,娇贵得和什么似的,上周表演5班的班花去和他表白,你知道他说什么?” “什么?” “——就你?你也不照照镜子,要我送你一套护肤品吗?” “……” “但是贺予不一样,他脾气特别温柔,超有礼貌,都不会和人大声说话,哎,这次他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谢老师,哪里找这么好的男孩子去啊。” 贺予听她们这样议论自己,朝她们笑了笑,女生们啊啊小声叫着“他听到了”,害羞地呼啦一下散远了。 贺予温柔儒雅地收敛了笑容,目光幽沉—— 真应该给谢清呈听一听。 他怎么会没人喜欢? 不过,他对这些学妹学姐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有那个人…… 是他唯一想要的。 正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贺予拿出来一看: “贺老板,你真的要我把索桥砍断?” 信息是大二户外运动社的学长发来的。 梦幻岛在沪州大学的花园湖中央,岛心设有他们户外运动社的露营地,平时营地都是这位学长在管理。 贺予回复:“索桥年久失修,留着挺危险,砍了方便校长重新再搭。” 学长:“可是校长开学时刚找工人维护过,梦幻岛划给了我们社团管理,这么短时间内坏了的话,是要我们户外运动社赔钱的,虽然只是一座小浮桥,但是修起来也要3000多……”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学长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哗啦碎银响声。 “支/付宝到账—5000元。” 贺总的消息接踵而至:“麻烦学长您砍彻底点。” 穷苦学长:“……” 资本家的沟通方式好简单干脆。 按照游园会图纸上写的攻略,“九尾狐”会在鸭子船渡口等学生,陪着想搭船的学生一起前往梦幻岛。 贺予往枯枝败叶堆积的湖岸走去,果然瞧见穿着九尾狐套偶服的谢雪在等前来搭船的学生。 白狐静静地坐在船上,九条尾巴的其中有一条还垂到了湖面,随着轻舟的晃动,一轮一轮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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