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也从来看不上这旧社会的缩影一样。 她心里头知道,他们肯定离! 少女怀揣着那照片去了校园内的一座湖心小岛,这地方荒草丛生不曾打理,生着大片芦苇,是她与周先生时常约会的地方。 照片在那一晚送出了,因周先生老母身体抱恙,得北上回乡一趟,临别依依不舍,月下花前,互诉衷肠。 但他最终还是要走的。 她很有心思地留一最美的相片给他,相片里的姑娘琦年玉貌,又与他是灵魂伴侣,时时刻刻都在勾他回来,她笃定他速去速回。 段璀珍失算了。 周先生走后不到半月,内/战二次爆发,阵线转移,国/军北上,这片久经战乱的土地还未流完鲜血流干眼泪,攘外之后内也要安,这一回是骨肉相残,痛了百年的伤口还在撕裂。人如草芥,命如浮萍,从南到北,仍不得安。 这一片土地在经历着撕扯和分离。 人又如何能幸免? 周先生修书,说暂回不来了。 段璀珍说,那我等吧。 一等三年。 周先生的书信从一月数封,到数月一封,后来很久没有音讯,她急得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无心治学,文书荒废。 后终于等来了一封短讯,字迹仍是俊秀的字迹,写的话却叫她认不出故人。 母亲仙去,家中商榷多日,因兄嫂身份,恐难有安,友人再三劝说,将随机举家迁至檀香山。妻已有一子,不敢委屈珍珍,万般难言,唯剩勿念。 妻已有一子? 妻已有一子? 是何时有的?为何从不说? 她初时不甘心到极点,接连修书去恳求,为了那一腔痴爱,连尊严都不要了,说哪怕做小也好,思之如狂,思之如狂,若她识他时,他还未成家该多好?或许不至绝情如此!她日日回那约会处,长守不离,盼着奇迹出现,天见可怜,然而终究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信是寄了,久无回应。 待有信差来访时,递给她的是一摞死信——地址已无人住了,举家搬至大洋彼岸,檀香山。这倒是没骗她。 段璀珍青春蹉跎,都用在了等待上。 可等来的最终只是这一些嘲讽她似的退信而已。 内/战结束了,从此不再有人叹国破山河在,路上都是换上了绿军装的同学在欢呼,她失魂似的走在人群里,穿着一袭格格不入的红裙,走着走着,从大哭,到大笑。 哭够了,笑够了,大病一场,如死一次。 沪大说她荒废学业,劝其退学。 她病愈了,换上一身时下最受学生们喜爱的绿军装,一时间好像大家都变成了同样的军绿色,分不出你我。 她眼睛里没有光,很冷静。 她说:“同志,能再给我两个月的留校观察时间吗?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份学业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主任推了推玳瑁厚镜框,打量她:“你其实还是适合国外,要不还是找机会出去看看吧,我校不太适合你。” “我不要去国外。”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冷,好像国外就等于一个地方——檀香山。 “我就留在这里。我会改的,你们可以改造我。我愿意被改造。” 她的眼神里闪着一种幽深的,恐怖的光。 “我留在这里,不会浪费剩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你们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比外面那些实验室做的更好。” 主任看着她,莫名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段璀珍坐在实验室里,想着那些如同前世般的岁月。 她冷淡地想,自己的人生是从那一天起,才算是彻底地走上正轨了,不是吗? 男人,女人……任何的东西,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她从此醉心科研,挽留生命与青春,为了得到更好的机会,她什么都可以付出去,她想要走的更高,谋求跳板,于是结了婚,生下了丈夫不爱的女儿,她便把女孩安排到清骊县老家去,省着碍那富商的眼。 后来丈夫死了,皆大欢喜,段璀珍有了彻底的自由和财富,便在这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时至今日,她觉得自己 已经完成了进化,人性这种拖泥带水的东西,对她而言早已就像白蛇身上的蜕,那是曾经拥有过,如今看来却觉得分外荒谬且毫无用途的东西。 她追求的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领头位置,是元宇宙世界的控制者,是掌握着对无数性命生杀夺予权力的造物主。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为此她需要更长的寿命,更年轻的血肉。 她已经走了七十年,还能再继续走下去。 那些不肯乖乖陪伴自己往前的人,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她那愚蠢的女儿是这样,蒋丽萍是这样……连段闻也一样。 人这一生,情最难破,她为了不让段闻走上他母亲的老路,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让他那个同学惨死,不然他以为李芸房里的锋利物是哪儿来的?一切当真有那么凑巧? 李芸死后,她知段闻疑她,但那已没什么用了,想复活李芸,便要保护好曼德拉,只有这岛上不受伦理道德约束的高科技,才能隧了他的心愿…… 一个人只要有需求,就会有软肋,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这座岛上,无论对她是敬是憎,就都必须要保护好她。 “太婆!!”耳麦嘶啦一响,里面忽然传来了安东尼的呼叫。 段璀珍睁开眼睛,从万般思绪中回神:“怎么?” “他醒了……贺予醒了!!”安东尼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那个血蛊的扩散装置成功了!就在刚刚!!” “您打开视频,我刚把他带到了操练室,我给您传来了他在那里的测试记录!” 段璀珍立刻把旁边的显示屏打开了,调到了操练室的频道。 那里果然传输了一份清晰无比的录像—— 贺予确实已经清醒,他脸色是带着一丝森森阴气的苍白,他就这样站在操练室内,左耳耳侧戴着操控大脑的银饰,紧紧贴在他的血肉之上。 而在他心口处,那个扩散血蛊影响力的菱形器械正发出荧荧光亮,贺予扫了一眼镜头,目光没有任何焦点。 那是被完全洗脑后的状态。 他问安东尼:“说。你要我做什么。” 安东尼的声音从镜头后面略显颤抖地传出来:“你下个命令试试,对着……对着远处那些人。” 镜头一抬,追向操练室尽头处被保镖控制着的十来个俘虏,从画面上可以看出,他们离贺予非常远,远大于狙击枪的无瞄镜射击距离。 贺予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又问安东尼:“下什么命令。要他们的命?” 安东尼倒也知道俘虏来之不易,尽管他很渴望看到最刺激的画面,但他还是说:“不用,你让他们全部下跪——快,试一试!” 贺予就把视线转到了那些俘虏身上。 他似乎觉得这实在是太简单了,举止间都是懒洋洋的。 在那令其他人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气氛中,贺予只是微侧过头,嘴唇轻翕,似乎对那银质耳麦下了道命令,瞬间—— 远处那十几名战士纷纷倒下,跪拜在地,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瞬间将他们全部推压在了地面,额头触上冰冷的砖! 那动作整齐地就像排演了上千遍,贺予对他们每个人的操控都是同时的,竟没有分秒相差,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逃脱…… 录像播放结束了。 安东尼的声音激动地从耳麦里继续传出来:“太婆……你看到了吗?操练室还是太小了,这些人太少了。但测试表上得出的数值显示,经过这个装置的扩散后,他的血蛊可以一次控制住至少三百人!反应时间只需要零点一秒!” 段璀珍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对安东尼道:“去联系段闻,将血蛊送至前线。” 她的眼神不是阴冷,不是残酷,而是根本没有任何的人性。 “让破梦者们自相残杀去吧。” “是!我这就安排!” 安东尼挂了线,眼神闪着狂乱兴奋的光,而与之相对的,是这间操练室里,贺予冷而无波的杏眼。 曼德拉装在他胸口的这个控制器,仍然在他进行无间断的巩固洗脑。 他的眼睛变得像极了段璀珍的眼睛——那是一种,明明记得一切,却也看淡了一切的眼眸。 除了曼德拉的信仰,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 “太婆让你和我到前线去。”安东尼说着,飞快地启动了专门配合贺予的保护装置,那也是一台新发明的特殊设备,一种跟随式轻型防弹掩体,带有火炮功能。这个在视听混淆之下,于正常人眼里看来会被夸张成类似于重型机甲的东西,非常恐怖有震慑力。 安东尼道:“走吧。” 贺予没有动,而是依旧看着窗外。 安东尼:“怎么了?” “我记得我还有一个约会没有赴。” 此话一出,安东尼顿时警惕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贺予安静地伫立了一会儿,属于他本身的那种心念在他身上掠起轻微的涟漪,但又随着干扰装置的强势洗脑,而被悄无声息地按捺了下去。 “没关系了。”最后他站直了身子,整了一下袖扣,朝安东尼走了过去,“好像,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安东尼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气吐出来:“……是啊。” 贺予推门而出,光影随着大门开合而在他脸上切割出斑驳光影,照进他无波无澜的眼睛里:“走吧。” . 与此同时,地下囚室的克隆人卢玉珠瞪大了眼睛。 哪怕她是感情被做过钝化的人,依然被谢清呈刚才对她说的话给震慑住了。 “你……你确定吗?” “你不信的话,可以让段闻亲自验一验。相信初皇的存在,他应该是宁愿弄错,也不会愿意放过的,不是吗。” 卢玉珠克隆人:“……” 谢清呈抬起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庞:“让段闻来见我,我会给他他想要的。”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243章 献身 第243章 段闻整了整西装,站到了落地窗边,窗台上开着的红花摇曳着,窗边一桌国际象棋,走了个胶着平局。 那是他和李芸之前下的。 他把装置转移的任务安排给了得力的下属后,就和李芸手谈了一局。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谁这么痛快地下过棋了,李芸的水平很好,足够让他有棋逢对手的愉悦。他贪爱这种感觉,想要将之无限延长,这时隔二十年的棋下了一半,留一半,晚上再接着下也没关系。 李芸已经昏睡过去了,改造人的大脑虽然植入了李芸的意识,却极容易疲惫。 段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从卧室里出来,一个人在客厅里站着,听完了卢玉珠克隆人的紧急汇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卢玉珠克隆人道,“段总,他说他就是初皇。他想见您。” 段闻慢慢地把一支烟抽完。 卢玉珠克隆人小心翼翼地:“您看……” “你去把他带来吧。”段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在这里见他。” “是。” 卢玉珠克隆人退下了。 段闻指间夹着烟,看着窗外。 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很多,除了他自己的私事、刚刚卢玉珠来报谢清呈忽然承认自己的初皇身份之外,安东尼也完成了对贺予的最终洗脑,并将他投放战场……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曼德拉和破梦者的激战,血蛊已经在刚才去了前线。通过虚拟成像做出的机甲的背影犹如一座燃烧的山岳,足够震慑人心,再加上贺予被大幅度提升的力量,不难想象那些正在与贺予对峙的破梦者们有多魂飞丧胆。 他从安东尼传来的监控中就可以看到,贺予的实力十分惊人,血蛊力量一出,便是哀鸿遍野,血流漂杵,同伴们举起枪械自相残杀,残酷里又带着病态的悲剧美感。这是与激速寒光冰雪武器之美完全不一样的,犹如东方巫术般的杀戮之美。 段闻观赏着战争,像观赏一副壮烈的油彩画。 从某些方面来说,段闻其实比段璀珍更沉冷——段璀珍是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段闻却是自幼这样病态地长大的,他从一开始就是段璀珍精心培育出的,不正常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和岛上所有人都不一样,岛上的人求名求财求权势,段闻只求一个科研成果。 血蛊无疑是很成功的。 可惜当时给薇薇安研发特殊rn-13的那个美国实验室来的科研员已经死了。段闻还记得那人临死前一天,丢了一根复古相框项链,是被段璀珍捡到了。段璀珍唤那个科研员来拿,对方说相片里的是他祖母,项链是他祖父的遗物。 段璀珍盯着那黑白老照片看了一会儿,没有丝毫波澜的:“他们如此鹣鲽情深?” 那美国长大的科研员在这方面不存在任何避讳,笑道:“我祖父的实验室都是用祖母的名字命名的。” “哦。”段璀珍把手伸到那个科研员掌心上,攥着项链的手顿了几秒,松开,“多土。” “什么?”他没有听清,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嗤笑带嘲。 段璀珍说:“没什么。” 第二天那个 科研员就离奇死亡了,不知道实验时出了什么问题,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绞进了机器里,机器牵引力极大,等有人发现时,他的颈部几乎都被绞断了…… 段闻一眼就看出那是太婆的手段,但他对那人的具体死因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医学人才就这么没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寻找一个更优秀的代替,他曾经非常想要秦慈岩,也在暗处做过一些努力,可惜秦慈岩活得太固执,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这之后,谢清呈就成了他非常属意的人选。 段闻在和谢清呈谈完后,其实是成竹在胸的,以他对人性多年的观察研究来看,谢清呈对贺予充满了愧疚和喜爱,很难抛下贺予不管。投靠曼德拉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谢清呈手里还有一张他意想不到的底牌。 初皇。 卢玉珠克隆人刚才惊慌失色地来报,说谢清呈想用自己的性命换回贺予的自由。同时谢清呈给了一张曼德拉所有人都无法拒绝也不敢妄动的通行证——他说他是初皇。 段闻不禁感到奇怪,自己和太婆为什么一直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初皇不是数据,初皇是人。 为什么没想到? 其实他最初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谢清呈在车祸之后又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沪州,但秦慈岩装演得太像了,那老头儿临死前做了一堆假数据误导他们的调查,老头儿的女儿秦容悲,被折磨疯了都还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丝毫没有表露出初皇是个人的端倪来,美育的院长更是老奸巨猾,在之后二十年时不时地制造出一些他也在试图寻找秦慈岩留下的初皇数据的假象。 这些个坚定的、不可摧折的人们,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垣,护住了一个其实他们本该早些发现的真相。 到底是什么让人类这么脆弱的东西,组成了这样坚固的城墙? 是什么让这些本不相干且性格迥异的人,能十几二十年守好同一个秘密? 又是爱吗? 他曾经觉得自己将爱这个课题研究的很透彻了,他看过很多学术和文艺类的作品,观察过身边人的感情,实验过亲情友情,也亲自体验过两性之间的关系——那种被形容成“原罪”又被奉为极乐的床事。 和很多人。也就是换过许多对照样本。 但在这些实验过程中,他从来没有体会到所谓的满足。渐渐地他觉得很失望,对此再无兴趣,他甚至觉得人类的繁衍行为是一种比开会更无聊的事情。他不理解这为什么是爱的一部分。 或许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一直没有完全参透的课题,直到刚刚和李芸……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咚咚咚。” 门在这时被叩响了,打断了段闻的沉思。 段闻回过神:“请进。” 先入的是卢玉珠克隆人:“先生,人被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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