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凉去的灰,这些支离破碎的骨,有一些未烧全的尚能看见完整的形状…… 这就是曾经笑着拥抱过他们,保护过他们的父母了。 他花了很久才向谢雪解释清楚,他们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最后谢雪终于多少明白过来,眼里泪花乱转。 她忽然害怕地哭着拉住谢清呈的手,扑到谢清呈怀里说:“哥哥,哥哥有一天也会走吗?我不要!我不能没有哥哥。” “哇!!我不能没有哥哥了!哥哥不要走!哥哥不要出事!哥哥不要走!” 谢雪的哭声成了一张招魂的符咒,贴在谢清呈的心脏处。 后来,哪怕行尸走肉,他好像也会被那女孩的哭声惊醒,摇摇晃晃地从深海炼狱,走回四月人间。 就是这句话把他从地狱召唤回来的。 ——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尽管已经残损不堪,却依然是被人需要的。 他还有用。 他……不是一个活在世上毫无意义的人。 但,就是这样这一句话,他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恳请真诚地说过了。 随着谢雪的长大,她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虽然尊重他,但很多时候她也会觉得谢清呈管的太多,待她太严。 她的口头禅从孩提时的“不能没有哥哥”,变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自己也能行的。” 谢清呈明白她才是对的,只是他放不下。 但是花生叶死,果结花亡。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曼珠沙华的生长,新旧更迭。花,叶,果,并不能同时承载在一株茎叶上。 他渐渐地也学会放手了,也知道自己该从她的生活中淡去了。 这一具残朽的身躯,好像已经完成了它的大部分任务。没有谁再那样执意地需要它。 破布娃娃缝补自己,返回人间也要照顾的那个小丫头,已经不再需要它了,那个脏兮兮的,老旧的娃娃,不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必须要留在世上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贺予满脸熏着烟黑,皮肤上还有擦伤血痕,他对他说,哥,我不能没有你。 谢清呈胸口的那一道残损的,逐渐失色,将坠欲坠的符咒,好像才被一个新的生命死死摁住。 贺予不肯让这张维系着他呼吸的符咒落下来。 贺予对那个已经在灵魂深处受尽了折磨,行将就木的破布娃娃说,谢清呈,我不会离开你。 火焰噼啪,成了结下契约的符咒烈火。 他们俩在结界的中心,少年拥抱着男人。 他在用他的生命,对谢清呈说。 你是唯一的。 谢清呈。 你是唯一的。 我可以用生命和死亡去证明,我所言真挚,绝无瞒欺。 我愿与你同生共死,永无后悔。 “……”谢清呈一言不发。这只没有人需要的旧布偶熊,就这样无声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而后,不知是不是贺予的错觉。 谢清呈一向冰冷无情,最多是在□□深浓时会有些迷离的眼眸,竟微微地泛红了。 谢清呈蓦地闭上眼睛,嗓音低浑,听不出其中是怎样的情绪:“贺予………” 贺予呛咳着,抬手去捋谢清呈额前的碎发:“谢清呈,你不走,我也不会走,我曾陪你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我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爱你,都要保护你。我做到了。” 谢清呈:“……” 贺予抱住他:“我做到了,你不要欺我年轻,不要再说我不懂事,说我误会了自己的感情。我爱你,喜欢你,想要你……我和你一起死。我没有食言。”说到最后,贺予竟哽咽了,受了太多委屈一般,带着哭腔道,“谢清呈……我……我没有食言!” 谢清呈心脏里的某一种感情似乎终于被少年用生命呐喊出来的痴爱唤醒,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贺予… …” 烟越少越大,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贺予渐渐地意识已有些发昏,但他还是说:“谢清呈……要是人死了还有灵魂,你一定记住了,我永远不会嫌你年纪大,结过婚,真的,万一死了还有另一个世界,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万一……万一还能活着……你和我约会好不好?” “……” “你……你还从来没好好地和人约会过吧……我很会的……你一定…你一定会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带你玩,让你开心……我会……咳咳咳……” 周围已经热浪滚滚,空气都模糊扭曲了。 贺予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又呛了一口气,一时说不上话来了。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出于怜悯,出于孤寂,还是出于那么多次共赴难的柔软,亦或者是,出于谢清呈心里那种刚刚从冰雪之地被震醒的感情。 谢清呈忽然把修长的手指没入贺予的墨发中。 少年有些涣散的眼眸对上男人的眸。 然后—— 谢清呈微侧过脸,闭上眼睛,第一次,在不是床上的地方,主动地,真真正正地吻上了贺予的嘴唇! 贺予瞬间揪紧了他的衣襟,一时感到比这鬼地下室火灾造成的缺氧更厉害的窒息感。 他整个人都战栗了,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眸中一下子有了焦点,眼瞳中光影颤抖。 谢清呈……在吻他? 谢清呈这是……真的在吻他吗……? 贺予的手指都在颤了,他原本是很会接吻的人,却在这一刻成了木雕泥塑,傀儡牵偶,好像要有一根绳牵操引着他,他才能够机械地动弹起来。 他感到自己脸颊上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像是雨滴落下。 可这里不会有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觉那原来是自己的泪。 贺予回过神来,他开始反客为主,他淌下了泪,却在与谢清呈炽烈地接着吻。他拥着那个男人,抱着那个男人,他想,如果这是他生命中做的最后一件事,那也足够了。 足够了…… 尽管他知道,谢清呈给予他的吻肯定并非是因为爱意,而是一种回声,一种无声地答谢,一种无奈的致歉。 这些感受让贺予的心在极大的欢愉中又承受着了极度的苦楚。 但他抱着谢清呈,谢清呈也终于在犹豫之后回抱住他的那一刻,贺予无不欢愉,又无不悲哀地想—— 这就够了。 足够了。 谢清呈,你抱着我吧。 只要你抱着我,我化成灰,化为尘烟,化为翻涌的过往…… 我也不害怕了。 两人接吻正至情切刻骨,周围是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他们将在火光里化归寂灭。不管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有过怎么不堪的过往,在这一刻好像都不再重要了,在烈焰包围中绽放的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他们在相互依靠彼此扶持着走向结局。 焚燃着的建筑残料在不断地下落。 贺予的热泪淌落在谢清呈肩头,那么滚烫,竟也能消融冰层,直直地跌落到谢清呈的心底。谢清呈的手指则覆在他的发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用力,这样真心,这样炙热温暖地亲吻着贺予。 但这一刻,这就是他想做的了。 他这一生,从未在清醒时主动与任何一个人接过吻,这是他能给与贺予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回应。 “轰隆——!” 又是一大截铁皮被烧融了焊接点,猛地从顶上掉了下来,砸在了地面。谢清呈拥着贺予,把人带到最角落的位置,抵在墙与自己之间。 “谢清呈……” 谢清呈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发,在越来越浑浊的空气中,他对他说:“没事的,贺予,没事的。我在这里。” 废铁在他们身后大厅根根断裂,不断燃烧着砸下。 谢清呈抱住他,护住他,不让他看,额头抵上了贺予的额头。 “别怕……” “我在这儿。” “我和你在一起。” 我强迫不了你离开,我已知道这是你的选择。 那么我的选择,就是这样陪你护着你到最后。 这是我仅能给你的东西了……贺予…… 少年的眼睫在他手掌下轻颤,谢清呈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湿润了。又一截铁皮落下,这次径直砸在了他们附近的数位控制板上,那铁皮太重了,直接砸碎了控制板,上面裂开冰面似的纹路。 谢清呈顿了几秒钟,盯着那屏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他松开了蒙着贺予眼睛的手。 贺予茫然道:“怎么了……” 谢清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被砸得稀碎的数位屏,眸中突然有了光,他对贺予道:“……赶紧把你衣服脱了。” 贺予:“?” 第141章 心在动 谢清呈是突然之间, 想到该怎么让他们两个人都逃出去的。 他们原本并没有任何的希望,是那些砸下来的椽木和重铁改变了整个情况。 ——那些东西太重了, 能把整个数位板砸穿,那么如果他们把木头和重铁都固定在扳手上呢?是不是能顶替一个人的拉力? 谢清呈意识到这点后,立刻把自己的外套和贺予脱下来的外套扭系成结,固定在一根特别重的木头上,然后将重木绑系在了扳手上。 应急扳手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扳动它,而这间地下室之前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给它施加这样的重量。 现在木头一捆,扳手随着沉木缓缓压下, 虽还未至最低点,大门仍然分毫未动,但贺予已然明白过来了谢清呈的意思。 他立刻惊道:“这法子好!”便开始压低身子,掩住口鼻, 从四周捡拾掉落的废铁重物,然后全部挂系到那根重木头上面去。 随着重物的不断叠加, 扳手终于开始继续下沉,于两人紧张的目光凝视中,沉到了临界红线处。 嘶啦—— 一声刺耳的擦响。 大门终于在这一刻缓慢地洞开了, 谢清呈和贺予陡松一口气, 来不及思考更多, 更来不及庆幸, 立刻爬上舷梯,从这浓烟滚滚的地下室内逃了出去。 “谢哥!你、你们——!” 陈慢等在门口抹泪平复情绪, 一直也没走,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头, 没想到贺予和谢清呈虽然衣衫不整,却都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大惊之下亦是大喜, 攥着那块录像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们这、这是……” 谢清呈一出来,就喘息着迅速将那扇防火重门关上了,以免地下室的火烧到地上来。 他和贺予都被熏呛得厉害,尤其是谢清呈,他身体原本就不好,这下瞧上去,连面色都是苍白异常的。 他看了眼陈慢,虽然气着了,但也确实不意外陈慢没有先离开。谢清呈缓了口气,说:“赶紧走!这里不安全,边走边说。” 既然谢清呈和贺予都已顺利逃出,那陈慢的悲伤就一扫而空了,三人立刻向前奔去。 志隆总部占地面积很大,此时夜已深了,巡查的人手不足,加上陈慢之前从正门混进来过一次,熟悉情况,他们的行动并不容易被发现。 谢清呈在逃离总部的过程中,大致和陈慢说了一遍他们脱险的过程,当然他与贺予的对话按下不表。 那对话是他与贺予的私事,实在不能和别人说的。 他们现在脱离危险,谢清呈想着刚刚的事情,心里有些乱,贺予这孩子啊……好好的,非要去喜欢男人,而且喜欢到一起死在火海都不怕。 这小鬼要真喜欢男人也就算了,是同性恋那也没办法,那找个温柔体贴会过日子的年轻人总可以吧? 唉,他也不找,就要找叔叔。 谢清呈方才很受触动,但此刻将心比心,觉得自己如果是贺予的亲爹,知道刚才火海里发生的对话,真能给气到将贺予从家谱上删出去,而且一定要让百年之后祠堂往下挖十米都见不到这人牌位。 他一边跑,一边瞥向贺予。 内心感慨的同时,那种微妙的情感似乎仍未散去,他看着贺予此刻被熏得乌七八糟的脸——明明是最难看的时候,却看得谢清呈莫名的心中微颤。 妈的,他在看什么? “……”谢清呈立刻把脸转开了。 三人一路向前,并未遇到什么阻挡,然而就在他们将要跑至出口时,走廊正面忽然乌压压走来一群安保。 “对,往这边。” “好好找一下,挨个房间找过去,别让他跑了。” “他妈的,那条子是能插着翅膀飞了不成?” 原来因为陈慢没有被及时带到黄志龙面前去,对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正在进行搜捕。 谢清呈立刻对俩宝贝公子哥儿道:“走另一边。” 另一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有六七个人在挨个房间搜查。 贺予迅速在手机上打开自己搞到手的志隆总部地图,定位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前后两边现在都走不通了,只有趁着那些人还没汇合,跑到最中间的升降电梯上,冒险去往二楼。 只剩这条路了。 他们没有更多选择,当机立断,在那些安保进到房间去找人时,迅速跑到了电梯旁边,贺予一边用力按下了上升键,一边紧张地回头去看那些人有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千万别出来……千万不能出来…… 如果他们出来了,再往走道里左右一看,就能看到他们在等电梯,这里没有任何掩体,他们根本无从躲藏! “这里没有——” “柜子里面,角落里,全都仔细找一遍!” “没有。” “柜子里也没有藏人!” 那些安保的对话能够被听得非常清晰,贺予余光都瞥见左边的那一组,为首的安保队长半边身子都已经站到门口来了,只要他回过头看一眼,立刻就能看到贺予他们在电梯口等着,千钧一发,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电梯示数在不断跳动。 6,5,4,3—— 等电梯的人冷汗满额,电梯却在这时候卡住。 它忽然停在3那里!! 那惨白的示数就像一根刺,咽也咽不下。 快点…… 快点!! 贺予浑身紧绷,在心里默念着。 前狼后虎,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位少年都太紧张了,贺予和陈慢谁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电梯在下行时停在三楼那么久,意味着什么。 但谢清呈却猛地反应过来了。 他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就迅速一手拽住一个,正要把俩小崽子都拽到旁边去,只听得“叮——”的一声。 电梯到位,铅灰色的钢制门缓缓开了。 他们避闪不及,甚至避无可避,这是已经最后一条路了。 完了…… 像是屏风展开,苍冷寡淡的金属门后面,露出了一抹玫瑰似的艳色。 电梯里的人和电梯外的人,终于直兀兀地打了个照面! 那个从三楼下来的女人穿着红裙,脚踩洋红色高跟,就连指尖也施着淡淡的朱寇,鹤顶一般,危险又姽婳。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蒋丽萍!! 那个自广电塔事件后就一直在逃,从未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的沪大女老师……A级通缉犯…… 竟在这里遇见她…… 她是黄志龙的人! 蒋丽萍也意外于会在这里与他们相见,蓦地眯起眼睛。 她显然是知道谢清呈和贺予的,朱唇一启,忽然冷冷一笑道:“是你们啊。” . 同一时刻。 黄志龙坐在防暴保姆车内,龇着牙,抽一支雪茄。 他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腕表。 已经过去很久了。王政委的那个孙子陈衍还是没有被找到带到他身边。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两个派出去的马仔也联系不上了,监控系统里显示他们二人的脚环已经失效…… 黄志龙磨着后槽牙,现在志隆娱乐是树倒猢狲散,这些东西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所幸……所幸他们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出卖不了更为致命的消息。 那些最为要紧的犯罪痕迹,那些暴露出来够他死上几百次的罪证,能销毁的他都销毁了。 黄志龙现在是巴不得和姓段的那些人切割关系,要是坐实了他在帮姓段的做那么丧心病狂的活动,哪怕请天王老子来,他的判决书上也一定会写上一笔—— 死刑,立即执行。 黄志龙狠吸一口烟,惴惴不安,眼神狠辣。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逃出国境。以他的人脉,拖延些时间不成问题,但如果让公安得到了更多的证据,那
相关推荐: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女扮男装死后,她开始演柔弱绿茶
洛神赋(网游 多攻)下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醉情计(第二、三卷)
屌丝的四次艳遇
天下男修皆炉鼎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氪金大佬和菜鸡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