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功说出口。 到底是谁在胡闹?他心里没点数吗? 干瞪着昏朦朦的卧室,我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但是明天不是周末,还要通勤。我判断这个局面暂时没办法如我心意地解决,只好把沟通的问题放到之后再说。 如果里包恩是因为还没脱离小孩时的习惯才这么做的话,从某种层面上说,占便宜的反倒是我。 我沉默地自嘲一会儿,想一想算了,悬空着无处安放的手臂最终还是轻轻放下,搭在保镖的肩背上,闭上眼暗下决心。 明天一定不能让他继续和我睡。 第56章 说实话, 这一晚我睡得说好也算不上,说不好也不至于。 里包恩的手臂强硬地箍在后腰,太紧了, 我挣脱不开, 又不敢随意动弹,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因此只能催眠自己将就入睡,别把此人当男的。 然而好不容易重新捡回困意, 混混沌沌地陷入梦乡, 露在被褥外的手与侧肩又有点冷。 半梦半醒间,我想要缩回温暖的地方。接着, 我好像的确成功缩进被窝了, 但一头扎进深度睡眠里没多久, 还觉得被捂得又闷又热。 于是我磨磨蹭蹭地翻了个身, 鼻尖萦绕着清新而微凉的空气,才终于安心睡下。 翌日。 由于心里挂念着上班,我仍然比定好的闹钟还早醒。 天蒙蒙亮之际,清早略显模糊的光线投映在墙上。刚迷瞪着睁眼,我盯着光影绰绰的墙体放空片刻, 意识回笼,突然发觉脊背紧贴着谁温热而紧实的胸膛。 耳边近乎能听到后方稳健的、规律的心跳声。 腰际虽说不再有束缚感, 但还是有一只手臂从身后探来, 压在身侧,掌心搭着床面。与其说靠着身后的人,此时更像被笼在怀里。 我的手还无意识地覆在那只手背上, 手指挤入指缝,像是自己把人家的手抓过来一样。 耳后四平八稳的均匀呼吸都倏尔变得挠人。 我想也没想便火速抽回手, 撑起上半身。压着腰腹的臂膀岿然不动。我毫不犹豫地抬起他的手腕,一溜烟滑下床,目标清晰、头也不回地开门,绕过客厅,钻进卫生间。 里包恩这个臭小鬼!根本就是在故意整我吧,以前都没粘人到这份上! 边闷声发着怨气,我边慢吞吞地掏来牙杯,专注于刷牙,过了会儿才把心情安抚下来。 随即,我吐掉牙膏沫,洗了把脸。正经地抬起头看向梳洗镜。 打理完乱蓬蓬的头发。镜中人的形象总算显得精神了些,清醒地、神色平静地望过来,隐隐带着几分上班族通用的麻木与冷淡。 很好,想到假期结束,杀气也上来了。 我走出卫生间。客厅的小孩不出意料地还在打着呼噜,睡得四仰八叉。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之际打开烤面包机。保镖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起床,侧身从卧室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红领带,黑西裤,体面板正得像个公务员。 我正从柜子里拿出果酱,循声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吃吐司吗?” “好啊。” “那我多烤两片。”我移回视线,“或者你想吃别的可以自己做。” 既然都长这么大了,想必做饭也不是问题。 然而,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指望杀手会下厨――即使他看起来什么都会做。却没想到等里包恩洗漱完毕,我也回卧室里关闹钟、换正装时,灶台边忽地响起了开火的动静。 我领带打到一半,怀疑听错了,挑了挑眉开门观望。 只见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灶台前,暗红色的领带被领带夹扣起,即便稍微弯腰也不会乱晃。而他自然而然把衬衫长袖卷到肘部,轻车熟路地热锅、涂油、倒上晶莹嫩黄的蛋液。 真在做煎蛋? 我感到无比新奇地凑了过去,如同小时候第一次有意识地观察大人做饭,挨到里包恩肩膀后侧探出脑袋。 那只常年用来握抢的手熟稔地拿着筷子,将鸡蛋液在不沾方锅里轻轻摇匀铺平,然后戳破薄薄的气泡,开始掂锅卷蛋。 我嗅到油煎的香味四溢开来,夹杂着蛋液里调过味的轻盈酱香。 “好香。”我睁大了眼,小声感慨,“是玉子烧吗?” 里包恩应了一声。我抬起头,瞧见他轻轻上扬的嘴角。 “之前去跟不死之龙接头的时候,他特地传授了不少关于日式料理的心得。” 我:“接头是什么啊。”跟人家玩就说跟人家玩,黑-道用语用在这里很诡异好不好! 里包恩:“那家伙可以说是不得了的狠角色。除了日本料理以外,意大利餐也做得相当正宗。” 我:“哦,不愧是家庭主夫……你刚才是不是无视我了。” 我刚顺手帮忙拿出餐盘,吐槽的话音一落,脑袋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别赖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懒虫。”保镖一如既往地严格道,“你的吐司烤好了。” 我就说了没几句话,哪里叽喳啊!这人不会是因为难得下厨,所以有点害羞吧。 一手捂着脑袋,我把盘子放到灶台边,不打算跟他计较地顶着死鱼眼转身离开。窝在小榻榻米上的史卡鲁迷迷糊糊翻了好几个身,非但没有被吵醒,反倒把小被子都踢到一旁,挠着肚皮流哈喇子。 我好心路过,帮他把被子盖了回去。 由于有里包恩连厨艺都万能的技术加持,我没有随便塞两口面包就出门,而是坐下来好好珍惜了一番杀手的手艺。 出锅的玉子烧卖相十分出色,金黄柔软,嫩得入口即化,裹了樱花虾与海苔。我尝得津津有味,连吃带夸,发自内心地感叹了好几声“太厉害了”、“心灵手巧”、“完全没想到”、“去当杀手真是厨师界的损失”。 以至于本来还非常自如地把夸奖照单全收、自称是黑手党国际厨艺俱乐部排名第一(他那里的黑手党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排名)的里包恩,都伸手用筷子尾巴再敲了敲我的脑门。 “行了,不要摆出一副从来没吃过饭一样没出息的样子。”他说。 纵使如此,我也依然感动得无以复加。 “因为就算不提有多好吃,我也已经好多年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我坦然道,边塞进最后一口夹着果酱的吐司,“好像家啊。” 吃完,我把碗碟一收,抬眼却见已经戴着帽子的男人手肘支在桌面上,微微屈起指节,托着下颔。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上视线的一刻,我有点疑惑地顿了顿,里包恩倒是神色微动。 那平静得几乎颇为冷感的目光,随着主人的心情变动,似乎揉进些许叹息般柔和的神采。但我觉得我应该是看岔了眼。因为杀手下一秒就无情地开口道: “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我沉默一秒,奋起抗争:“你说谁呢?” 里包恩:“谁应了就是说谁。” 我:“我不洗碗了。” 里包恩:“哦,叫史卡鲁去洗就行。” 我:“喂。”先不说你欺负他了,那孩子会不会把盘子洗砸了都是个问题吧。 扭头一看,睡得一头紫发乱糟糟的小屁孩还在睡梦里浑然不觉地傻笑。我可不打算雇这家伙当家政。于是只暂时把碗碟放进洗碗池,准备上班。 由于早起了一些,通勤时间还有点宽裕。 我正换好鞋,站在玄关边低头翻着手机里的信息。余光瞥见里包恩跟来的身影,便目不斜视地摸到门把手,推开门。 早晨饱含着清爽凉意的微风顺势拂过门槛,同时送来的,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车铃的叮当轻响。 还没收起手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地从身侧伸来,把我的领带捞到掌心。 “嗯?怎么……” 我一怔,就在问话的功夫里,保镖手法熟练地替我把先前没打好的领带推紧。旋即又抬起手,很轻地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才率先一步迈出玄关,说着:“走了。” 呆了两秒回过神,我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很乱吗? 但明显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收了手机,提起公文包关上门,“等等我。” 走没两步的男人停下来,插着衣兜回过头。 天气渐凉后,里包恩也没有只穿原来那三件套。今天在铁打不动的西装外,还套了件深咖色的双排扣大衣,版型合身挺括,衣角利落地垂至膝盖。它尽职尽责地把西洋杀手挺拔的身材衬得更修长。 尤其还戴了礼帽,我觉得他穿得的确很符合影视剧里关于黑手党的着装印象――换一顶报童帽,再戴双手套,基本就能cos剃刀党。 乍一看有点惹眼,但这里是东京,什么人都有。 心想应该不至于太引人瞩目,我只是语气调侃地随口说他这样穿挺帅的。里包恩则一脸“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本人帅呆了”的模样,哼笑一声,顺手把我的包拎了过去。 我对于他构成事实的自信表示了纵容与一点无语。和保镖一面互呛一面并肩出行。 只不过,我又犯了个失误: 错估了里包恩这个显眼包吸引眼球的程度。 或许是我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在这方面产生了疏忽:他从小婴儿开始就毫不避讳群众的注目,所到之处萌声一片,时不时就有爱心泛滥的路人来搭讪,问他是不是我家的孩子,巨可爱,可不可以摸摸(里包恩打招呼都很礼貌,但摸还是没让摸)什么的; 长成小学生年纪的那一阵,也因为个性可爱的鬓角和小绅士般的姿态招来过热情路人的搭讪,只是日本学生制服也有不少是西装,所以比起婴儿时期没那么让人惊叹。 如今他真成了年长的异国绅士,身高一下窜到一米八几,气质显然异于常人,还把自己?意恋霉庀柿晾觥? 即使早高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也可以见得一路上会引来多少注意。 饶是我在通勤路上提前接到工作电话,通话中,照样能听见路过的行人的窃窃私语。 譬如一行男子高中生迎面走来,接着丝毫不掩震惊地聚集起来,贴墙走,热烈讨论着: “诶,那是外国人吗?” “一看就是吧,哪有亚洲人长这样啊!” “好酷!好像剃刀党啊我说!” 果然也有人这么觉得啊! “喂喂,你别说,不会真是黑//帮什么的吧。”男生的议论声在身后慢慢远去。 “外国的黑//帮来日本干什么?” “搞不好是金盆洗手退休了,现在陪老婆上班呗。我听我姑父说,他就有认识一个家庭主夫,以前干黑-道的生意……” 我面无表情地答应了同事的拜托请求,随即挂断电话,低头翻开邮件,看了看对方有没有把所说的要用的材料发过来。 里包恩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在头顶响起:“走路别看手机。” 我敷衍道:“嗯,等会儿。” 没多久,又与三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擦肩而过。她们走来时还都很正经,结果才走远几步,熟悉的探讨声便从后头压抑着声音激动传来,空气里充满了惊讶的“诶”声: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我一瞬间脑子里都有剧情了。” “你们谁看过类似的动漫或者电视剧?我好想看啊。” “那种体型差,我倒是在韩剧里看得比较多……” 我认命地收起手机,加快脚步。从来没那么想赶紧回工位。里包恩倒是一直优哉游哉地跟在我身侧,直到与往常一般把我送到公司,将我的公文包递回来。 “中午还是下来吃么?” “看情况,”我一大早就有点心累,接过包便匆匆打个招呼道别,“到时候跟你说。回见。” 而本以为到了公司,就能安心打打工、摸摸鱼――我刚挪进办公室,挨个道了早安并坐到办公椅上,隔壁与桌对面的同事就磨磨蹭蹭地把脑袋探了过来。 其中一人严肃道:“小新奈,你如实交代。” 我绷着脸,在大脑里急速过滤了一遍我在工作中犯过的毛病,想了想分明都已经解决了,便不解地挑起眉毛。 “干什么?” 只听另一人压低声线,及时接话:“早上陪你来上班的那个帅哥是谁?” “…………”你们可真是好眼力啊。 见我一时没回答,隔壁接着道:“老实说,我想问很久了。新奈身边先是有个特别小的孩子,后来又是一个同样穿西装的小男孩,现在还看到这么个大帅哥堂堂出现。” 确实如此。只要没人问,我就没有跟任何人解释,里包恩在平常也从来不做乔装。同在一个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得亏去冲绳的几个人都不是会乱讲别人八卦的类型,在压抑的日本大环境里出淤泥而不染,否则我都不敢想我在同事眼里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预设了许多可能和应对方式,也没料想到同事诡异的逻辑。 “所以,”她满脸凝重地试探,“新奈你,难道其实早就结婚了吗?” 我镇静地盯着她的脸半晌。 “哈?” “哎呀,你不要露出那么费解的表情嘛!”同事心虚地捧起水杯,装作很忙的样子刷新了两下电脑桌面,才又扭头凑来,“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稍微有点好奇(这时对座的同事连连点头)――比方说,那个人看起来年纪比你大吧?那是不是他已经二婚了,之前的孩子都是……就是……” “不是。” “诶?” 无论她们打算再说什么劲爆猜想,我都不是很想听。于是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我否认完,照常打开电脑,点进邮箱里发来的链接。 “我没有结婚,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单身,陪我上班的也只是雇的保镖。”我说,“而且如果早就结婚的话,我岂不就是分手之后无缝衔接的人渣了么。” 同事们听我这么说,对视一眼。虽然皆是一副没八卦很可惜的模样,却仍然仗义地为我辩护道: “不不不,和那种前任掰了之后无缝衔接才是最优解。” “没错!既能气死前男友,又能从下一段感情里治愈伤痛,简直是两全其美的方案。” 气死前男友我倒是认可,不过利用别人来治愈以前的情伤之类的,是不是对下一任有点不太公平了啊。 我嘴角一抽,默默吐槽间心领了她们的好意。 只是这么一来,我得考虑一下之后还需不需要里包恩陪同上下班。 如今毕竟没有前任的威胁,早些时候招惹的地痞流氓也被杀手收拾得没再出现过。总体而言,除了类似于走夜路的情况外,我对于贴身的接送、护卫,已经没有那么急切的需求。 假设长大成人的里包恩不久后也要返回家乡――像他这样的人,本职工作应该也很忙。 那么,我也理应早点适应回以前一个人通勤的日子,不能再如之前那样:人家突然走了,我还哪哪不习惯,要不是非得上班不可,生活节奏都会被打乱。 兴许是因为保镖亲口说过不会离开自己,我在思及他必定会回原世界的同时,又实在无法与过去一样,产生仿佛有什么会被剥离般的不舍的郁闷。 相反,有种即使这家伙回去了,也会在某一天照旧神出鬼没地蹦出来的安定感。 怀着这份信任,我边处理工作,边认真思索: 以后上班不用里包恩陪了,最多加班太迟的话叫上他就好。这样他也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至于晚上睡觉,回去就给他暂时打个地铺。总之不能再跟我睡同一张床。 想了想,我在中途去茶水间接咖啡之时,顺手翻开了房屋中介的平台。 现在的小出租屋,我自己住是绰绰有余,虽说早就有条件换了,又因为“反正可以住”这种心态就懒得动弹。 但家里的猫长大了,总要有足够的空间跑酷。关键是最好能再多两间客房吧。 第57章 我并不打算拖延, 有事就想立刻说。快到午休时间之际,我就给里包恩发了消息,邀他中午一起搭饭。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早上都在摸鱼, 所以如今仍然坐在工位上奋斗。敲键盘、翻资料、开打印机的声响此起彼伏。我夹着手机和一个文件夹便起身, 溜下楼,钻进便利店, 买了两份便当和一份三明治。 绕到公园,保镖果然已经坐在长椅上:岔着腿坐, 稍微伏着背, 手肘撑在两膝,以经典的喂鸟坐姿, 捏着半包饲料喂鸽子。 正午的阳光暖和了些。 他的长款风衣脱了下来, 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旁边。目前穿着一身一如既往的黑西装, 只是在红领带与银色领带夹的添衬下显得不那么沉闷。 几只圆头圆脑的小肥鸟埋头啄着地上五颜六色的、颗粒状的鸽粮。有的比较机敏, 发现我靠近,叼着一口粮食往远处避了避;有的大胆,迈着小细腿过来试图叼我手里提着的便当袋。 里包恩抬头望来。我把袋子抬高了些,没让鸽子得逞,接着放到长椅上。 “你先拆开吃, ”我站在一边,划开手机道, “我打个电话。” “嗯?要做什么。”他反问。 “小波――就是我出差时住一起的同事波岛, 早上出了外勤,现在正在回来路上,刚好顺路来找我拿文件。” 我一手抱着文件夹, 拿拨出通话的手机贴到耳边。侧过身看向公园生机盎然的小喷泉风景,拨号声响了三秒, 便被另一头接起。 和波岛交换了位置信息,得知她就快到附近,我挂了电话。等待期间再扭头一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动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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