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忙起来很容易忘的。” 抱着手机偷瞄两眼订单界面,我检查浏览记录,确定他刚才没翻到这里,“虽然很多事都瞒不过你,但和我过的第一个圣诞,起码不能让你觉得太无聊。” 不希望惊喜被发现的心情一时急,只顾着阻止了。转念一想才觉得其实被看见也没什么。反正迟早都要送。 里包恩不说话。停了片刻,我没得到答复,警惕地仰起头一瞧: “你不会不打算和我过吧?” 晚霞舒卷得越发稠密烂漫。乔装成公司后辈的男人没戴帽子,低垂的眉眼顷刻间便染上暖融融的余晖。好像此时此刻一切都很平凡,注视也是,笑意也是。 时间总在某个刹那患上无药可救的拖延症,不知不觉拉得漫长,却又眨眼就溜走。 里包恩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我也忍不住笑,“那就行,回家。” 说着收起手机,习惯性地要用没拎包的手去牵他。而刚一勾到手指,猛地想起此人目前的打扮不适合亲密接触,我顿时敛起笑容,绷住脸。 松手,转身就走。 某人亦步亦趋随在身后,不嫌事大地开口。 “我帮你拿包吧,友寄前辈。” “跟你不熟,里伯山君。你自重。”我头也不回地说。 里包恩:“是么,但刚才你还和我接――” 我:“根本不是我主动的好吗!你晚上想吃什么!” 里包恩:“我要吃披萨。” 我驳回:“你吃不腻啊,下次。听说附近开了一家评价不错的中餐馆,陪我顺路去尝尝好了。问问史卡鲁来不来。” 小孩倒是受邀而至。只是来归来,还带了三个手下伺机复仇,叽叽哇哇地埋伏在半路,誓要摆脱小弟诅咒。然后被里包恩看也不看地捶飞。 老大没了,年轻人立刻熄火,被老师罚站似的排排眼观鼻鼻观心。 我于是请客吃饭,换来少年们感动又感谢的泪水;而进餐期间里包恩也表现得十分正常,耐心地回答了不少问题。 因而一顿饭下来,新?卡鲁卡沙几乎被策反得干干净净,临走前停驻在店门口,敬佩且尊重地喊他里包恩先生。 “史卡鲁大人和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是小黄,“但我们既然效忠于卡鲁卡沙,以后还是不免会针锋相对吧。” 里包恩如老干部般两手一背,一副完全没放在眼里的模样转过头。 “想得太远了。你们还构不成威胁。”他毫不客气地冷淡道。 小黄形似中箭。 “就、就算如此,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小红发言,“即使不会波及到新奈小姐,也请里包恩先生保护好人家!” 里包恩一哂:“要是真影响到她正常生活,你们不如先想想要怎么保护自己。这种事不用你们提醒。” 小红石化。 小绿则没管那两个毛躁的男生伙伴,拉着我感慨。 “之前以为老板姐姐是遇见了骗子,没想到二位的感情真的很好呢。”她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是我们先入为主了,抱歉……” 女孩比我矮一点。我摸摸她的脑袋,“你无需在意,有属于自己的判断是好事。” 小绿腼腆地笑起来,伸手抱了我一下。 另一边的两个男生见状,面面相觑,又呆呆地看向里包恩。 杀手从西服内衬里掏出一把手枪。 少年们惊声四散而逃。 天空早就垂下黑夜的幔帐。我吃饱发饭晕,没什么力气地挨着男朋友步行返程,时不时声情并茂地说点吐槽公司的小牢骚话。 到了家休息下来,一玩手机才发现联系人的备注被全部动了一遍,批注似的在后面加上修改内容。 置顶兼紧急联系人: 我:“……”给我加一个颜表情卖萌干嘛。 随后是同事分组。 你当然没听过。 在同事分组里就是同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 在跟人家比什么。 那天他也在现场好不好! 已订婚的男同事。 一排下来,甚至连普通好友分组也有所批注。 嗯嗯。 大学交流会认识的别校医学生,现在应该在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了。 当然了,是我之前请的律师。 搞新传的普通学长,连“谁”都懒得打了啊。 我嘴角一抽,截图。接着花了点时间把这些批注删掉。想了想,只留下置顶联系人萌萌的小表情,再多看两眼。 好吧,算你可爱。 第78章 充实又相对松闲的工作日一晃而过。 周五晚上, 家里小孩照样去找同样兼职下班迎来双休的手下鬼混,我美滋滋地拉着里包恩喝了点小酒,庆祝休息日到来。和备选的中介约了隔天中午看房。 结果出了点差池, 险些没起得来床。 老实说, 自上个礼拜天后也不是没有再做过。毕竟正值青壮年的阶段,看待欲求的态度比年轻一些时要坦诚得多。不慎走火更是常事: 譬如偶尔只是想亲一口在看报纸的男友, 却不知不觉亲得久,又不知不觉被带着骑到他身上; 或者单纯在睡前捏着某人的耳垂讲悄悄话, 最后搂一搂、蹭蹭脸颊就打算睡, 落在颈窝的细碎亲吻偏偏越探越往下。 但碍于前车之鉴,在我不退让的勒令下, 周中严格来讲真正只做了一次。 最主要的是, 我说不行就不行。 否则如果像第一回那样, 累得不行还要去上班, 我只会发自内心想让这个体力和精力无处安放的杀手自己去和史卡鲁一起睡客厅。 所幸里包恩胡闹都有分寸。 有过几回堪称温柔而妥帖的愉快体验,我感觉良好,十分佩服本人无敌的适应能力。于是借着微醺的劲头打算简单扳回一局――轻轻推了一下男人的胸膛,后者便晃悠悠地坐倒在柔软的床沿上,两手撑着床单, 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半跪上来。 俯身吻他之际,里包恩才乖乖阖眼, 稍微抬起下巴承受。 这位显眼包经常爱穿色彩鲜艳的衬衫, 我也觉得红色、橙色或紫色都很适合他。 可兴许正因如此,他穿上纯黑色反而更性感一点。 肤色被衬得愈发白皙,耳廓、脖颈生理性地泛起红时, 也更吸引我的目光。 彼时,我就这么慢吞吞地一寸寸亲到杀手颈侧。微凉的嘴唇触碰到炽热地跳动着的脉搏。里包恩忽地开口, 声带振动,几乎令我在某一瞬间以为吻到了他的嗓音。 “你确定么?”此人明知故问。 我侧首,再亲了亲他的喉结,不以为意:“随你喜欢。” 这句话的本意是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 平心而论,我觉得我的语气也没有任何可以误会的地方,甚至平静得将近于敷衍。以里包恩的阅读理解能力不可能读不出来。 但除了最开始的半小时以外,接下来整晚我居然都在为它买单。 人的注意力向来有限,一心二用甚至三用必然会损失一定的效率。 正如打针时看向别处,能从视觉上转移注意。晕车时闻到橘子的清香,亦能从嗅觉里稍作缓解。 黑夜之所以容易过度放大情感的重量,也正是因为它暗淡而寂寞的本性最适合难以自拔地沉溺。 一旦不可视物,相当于失去一个重要的用来分心的途径。 其余感官还会随之变得比往常更灵敏。 因此,被某条黑色领带挡住任何光线的全过程中,我基本都游走在微妙的失控的边缘。 不知道下一秒会有又痒又冷的亲吻摩挲着后肩到脊背的皮肤,不知道要被拖着抱起来,胡乱地摸黑伸手才搂到谁的脖子;更不知道凌乱地垂落在脸庞的发丝被轻轻捋开时,对方是什么样的神情。 时间被打乱,逐渐连身在何处都辨不太清。抵在耳边的粗重呼吸都像会刻下无法挽回的印记那样滚烫。 听觉不合时宜地敏锐起来,一些细微的杂音也照单全收。我的食髓知味没能维持多久。 实在是难以忍受。 而其中最难受的,莫过于不得不尽量按捺着声音,哪怕是斥责。以至于我记不清崩溃地、小声颤抖地骂了多少次混蛋,很讨厌,不听话,不仅什么作用都没有,还莫名其妙让事态变本加厉。 我费力地提出终止,能换来的耐心的回答无非是“不是你说随我喜欢么”。 又不是这个意思! 想奋起解释辩论,结果半天没能成功说出口。我登时怒从心起。使得里包恩的肩膀多了几圈咬痕,背上也不再清爽。 可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感到欣慰。 因为他的反应似乎压根不觉得这是惩罚。 到后来,领带是在枕头上被迫一点一点蹭下来的。 纵然床头小灯的光线昏暗得暧昧,终于融入视野里的瞬间仍然让我平白地心生恍惚。那厚软的面料松松垮垮地垂下,鼻尖能隐约碰到几分湿意。 我的大脑运转越来越迟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稍一回过头,里包恩便只是十指相交地摁着我的手,然后什么也没动地低下头来。 于是眼睫上濡湿的泪光又被细致地吻去,只剩一种疲倦得发热的酸涩感。 最后一次又回到近乎缠绵舒缓的慢节奏里。 在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前,我所留不多的清醒理智闪过一刹不妙的预感: 好像真有点适应了。 不过,这依旧不耽误第二天差点睡过头,也不妨碍我拖拖拉拉地起床后路过客厅――洗漱完了,还觉得忍一时越想越气,折回某个咖啡香四溢的沙发边,踩了杀手的膝盖一脚。 下一刻,脚腕被预判到似的稳稳托在里包恩掌心。 男人眼也不带眨地表现出十分自然的态度。让我踩住他的大腿,手指顺着往上,把睡裤裤脚撸起来一些,看了看小腿肚内侧的淤青。 “昨晚撞到哪里了?”他问。 我跟着低头,也诧异地瞥了一眼,“不知道……没什么印象。”反正不按下去就不会痛。 随即立刻收腿,发出醒来后第一声吐槽:“是我要撞的吗!比起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里包恩舒坦地品尝他的意式浓缩:“我已经很注意了啊。” 我:“你注意个鬼啊!” 里包恩:“中午想吃什么?” 我:“休想用这个来收买我。”卑鄙的外乡人。 之后还是点了上次吃过的美味千层面。 接着,保镖尽职尽责地帮忙贴了膏药。 从某种层面上看,他其实说得没错,除了乱七八糟的吻痕外并没有对我的皮肤造成别的影响。 个别贴附在手腕、腰侧或者大腿的掐痕轻,一觉睡醒基本已经消失不见。淤青最多是不小心磕碰到了哪个角落。 倒是他身上的痕迹估计抓得不浅。 我好心询问需不需要上药,里包恩却只是轻哼了一下,凉凉地表示这点小抓小挠没两天就自己痊愈了,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 爱要不要。 把膏药塞回柜子里,我回房,换衣服。 本来短时间内不打算再理某人,但午后要看房。 碰上明显是一对的顾客,就算真主顾只是其中一方,一位受过合格培训的中介仍会积极地询问另一方的看法。 一来二去少不了交流。 我代入感很强,不至于忍心让周末加班的中介小哥经历那种“客户情侣之间刚好有脾气导致夹在中间不仅要打圆场而且两头都难讨好”的悲催且尴尬的境遇。因此自然而然地一边参观,一边和贴身保镖交换想法,慢慢也懒得计较了。最终得出结论: 离公司近的房间小,水电和礼金贵,隔音也只比现在的好一些。打听一番,还听说有邻居家的小孩每天都会练习锯小提琴。 离公司远的倒是比较清净,然而通勤要叠加二十分钟,这就够我慎重考虑了。 另一间距离折中的屋子则被别人率先租下。接到中介饱含歉意的电话,我没多在意,这种事也常有。 剩下就等明天去和川平见个面。 至于今天出门都出门了,我就顺便带着里包恩在外玩了一会儿。 吃吃关东煮,看了部重映的老电影。从人杂而温暖的影院里晃出来时,天也黑了,晚风萧瑟。 路灯接连亮起。抬起头,满目便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硕大的广告屏,霓虹灯与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窗户。灯光缤纷却聒噪,招摇地把夜晚变成另一些人的白昼――在这样一座时间流速仿佛都被蓄意加快的都市里,晚上总是更像未来。 但我犯了懒,走得很慢。 和身旁的人聊着电影情节,不一会儿被香气腾腾的小吃摊吸引。买了两份炸鸡块,想到家里有小鬼大概也回来了,多买份章鱼小丸子。 趁热自己偷吃一个,等红绿灯时再喂保镖一个。 把热乎乎的丸子塞进里包恩嘴里。后者一手提着小食塑料袋,一手揣在风衣口袋,没有防备地一嚼。 旋即可疑地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后吞下。 我注意到,抬手去碰他的脸颊,“烫到了?” “怎么可能。”里包恩握住我的手背。 我手凉,他掌心热,皮肤贴合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抱歉,忘记提醒你了。”我熟练翻译成有烫到,诚恳地表达歉意,“但是正好没有买水,我帮你吹吹?” 里包恩:“现在吹也来不及了。” 我想也没想道:“没什么是来不及的,你张嘴。” 里包恩:“……” 他难得被我无语得一声不吭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望着望着,想忍还是没忍住。里包恩这当儿把我的手也一齐揣进衣兜里。我便低着头闷声嘿嘿笑,脑袋挨了挨他的肩膀,听见头顶隐约响起一声“真是笨”之类的,说得不客气却裹挟着笑音的话。 于是我板着脸支棱起来,“讲我什么坏话呢。” 试图从他口袋里抽出手,竟然纹丝不动。小气鬼一点面子也不给。 指尖与手背不出片刻就被捂得热。 街对面的红灯扑闪着熄灭,绿灯亮。行人在宽阔的交汇口擦肩而过。仍低头看手机的、戴耳机的、挽着胳膊闲聊的、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打着电话的,一瞬间汇合,又一瞬间涌离。 我悄悄反牵起里包恩的手,慢悠悠地缀在人群的尾巴后头。 过马路,然后回家。 第79章 和风式的拉面馆位于一处静僻的居民区, 小而温馨,生意兴隆。我推开门,提前录好的甜美欢迎声便适时触响。映入眼帘是两排基本坐满的座位。杂乱的交谈声、嗦面声与厨子的招呼声将这间小餐馆挤得满满当当。 里包恩跟在我身侧, 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他从出门起就开始在沉心观察四周的状况。 现在还真像个专业的保镖。 虽然杀手之前跟我说过无需在意对方的讯息, 但如今更警惕的反而是他自己。一早就全副武装,擦枪换弹, 坐在沙发里翻书,书封如大字报般写着“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七百种小妙招”。 我咬着牙刷, 一脸空白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道该先说“又背着我到哪里买的书”,还是“你还用得着复习这些”。 而里包恩只是抬眼瞧了瞧我, 开口时口吻平静。 “那家伙不是普通人类, 想做什么早做了。你不用把他这次莫名其妙的造访当回事。” 我边刷牙边含糊吐槽:“当回事的到底是谁啊!” 至少我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 甚至还想睡个懒觉。倒是里包恩起得比我早。估计是看我缩在被窝里睡得太香, 心中不爽,非把我折腾醒了一次才下床做事。 我无欲无求地盯了天花板半晌。拿手机看时间,再睡十分钟。 还能怎么办,宠就宠着了。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以前的仇人或者没好感的人自作主张地来找里包恩聊天, 就算有必要或者觉得可以,我也会烦得很。 如约来到店门口之际, 手机里恰好弹出新消息。 川平中介: 川平中介: 我: 川平中介: 没工夫跟他打哑谜。我环顾一周, 在店角落的位置找了三个相邻的空位。 又长又窄的木桌正对着煮面的餐台,隔板前规规矩矩地排着调料瓶罐。一名戴着厨用头巾的干练男店员正给隔壁桌的客人盛满汤面, 俯身将碗放到桌上,声音热情又洪亮:“请用!” 继而转眼就抽出一张菜单,伸长手臂递到我们面前。 “欢迎光临――特别推荐我们家的豚骨口味喔!”他说。 一旁的老熟客毫不避讳地热络插话:“这是什么话,要我说还是味噌最好。” 只听店员小哥哈哈一笑,边继续弯腰忙活,边哎呀哎呀地回应,“有新顾客来了就不要拆我台了嘛。” 与大商场截然不同,这样建在住宅区的小店,铺天盖地都是咸香的人情味。我个人也喜欢这种氛围。大致瞄一眼菜单,都是传统的面和小吃。 初来乍到,选了推荐的豚骨。我转头问里包恩:“你呢?” 西装革履的杀手坐在身旁,两手抱臂。他微微弓着背,稍一颔首,圆弧的帽檐便轻描淡写地掩住大半神情,平添几分肃杀与冷峻。跟小面馆火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里包恩没看菜单,只与我对视一秒。 “和你一样就行。”他说。 就算往常老是穿着严肃的三件套出门,他连喧闹的菜市场都能轻易融入(并且还能和街坊大爷毫无障碍地聊起来)的能力曾经还令我感到诡异过。 这次却全然不带收敛。我光是从余光里就能注意到附近的食客默不作声地偷偷往这里看了几眼,然后挪挪椅子远离一二,仿佛生怕是什么一惹就完蛋的危险人物。 不稀奇,但平时悠哉久了,这副势头也少见。 我觉得挺可爱的。扭头与店员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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