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 “傅嘉许,你明知道若璟对海鲜过敏,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刻也不想扮演爱而不得的病娇人设。 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我拿起打火机点燃。 火焰映在眸底,像跳动的音符。 “你喜欢他这么多年,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我轻笑一声:“姐姐,你的爱还真是浅薄。” “傅嘉许!”傅梦瑜生气了,连带声调都高了不少。 我无视她吃人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将要烧到手指的日记本丢到地上。 又看着它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变成灰烬再逐渐熄灭。 “日记本烧完了,我只想问阿瑜一句……” 我收回所有假笑,一脸平静地对视上她的眼睛。 “这些年,你真的从没喜欢过我吗?” “傅嘉许!”傅梦瑜脸色沉的可怕。 “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傅家给你的!” “惹怒我对你没好处!再用这种话恶心我,我就让你做回一无所有的孤儿!” 说完,她怒气匆匆地走了,独留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 孤儿么? 是啊,原主是孤儿,和我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有幸被傅家收养。 可不幸的是,他爱上了傅梦瑜,从此误了终生。 少年被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保护着长大,玩遍了所有男孩子都想玩的玩具车和游乐设施。 甚至还能十指相扣的在海边看日落。 若不是被傅梦瑜小心呵护着长大,原主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明明是她让他动了心,可在她眼里,他的爱却是变态恶心的存在。 最爱的人伤他最深。 傅梦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辜负了怎样的一份感情。 但我不是他,我不稀罕留在你身边。 …… 接连两天没联系陆杉,我有些好奇他打算用怎样的方式做自我了结。 周末晚上,我正要给他打电话,他却主动打了过来。 “兄弟……” 陆杉的声音有些大舌头,电话里除了滋啦的电流声,还有呼啸的风声。 “你喝酒了?”我皱眉问。 “喝了。”他打了个酒嗝,声音断断续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喝酒壮胆干正事……” 我一听,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离我们约定的死亡计划,明明还有一个星期。 七天后,他先死,等我处理完后事,紧跟着他离开。 “我等不到计划那天了。”陆杉的声音混着风声有些听不清,“我想趁着今天天时地利人和,死了算了。” “今天,我本来想见云灵溪最后一面,好歹一起生活了三年,在床上也磨合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多少有些舍不得她……” “可是她不接我的电话,一直陪在江若璟身边……” “三年啊……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可她还是好讨厌我……” “云灵溪那个女人,为什么一通电话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今天是江若璟的生日,那我就让这一天变成陆杉的忌日,让云灵溪终生难忘!” 陆杉说了好多,东拉西扯,语无伦次。 但我听懂了,他想在今天晚上离开,他想见云灵溪最后一面,甚至只想在死前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我不愿意。 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的死亡,他不可以这样突然袭击。 我抓着手机从床上翻身起来,疯了般往门外跑。 “陆杉,你在哪里?要走一起走!” “傅嘉许……”陆杉不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跳楼死会很丑,我这么帅的一张脸,你得让殡仪馆的人帮我收拾一下。” “我不要衣冠冢,也不要睡在冰冷的陵园。你把我的骨灰洒在黄河吧,我想流入大海,让云灵溪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陆杉说的话我都明白,他埋在心底的遗憾和痛我也清楚。 我浑身发抖,但还是拼命维持着冷静劝他。 “我全都答应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等着你帮我收尸呢……” 对面没了声音,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耳鸣的电流声。 明明电流声很轻,我却觉得被它电到胆颤心慌。 我很着急,着急到慌不择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找他。 “傅嘉许,我在另一个世界等你。” 这是陆杉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砰!” 帝豪华庭公寓前,我见到了陆杉。 他从24楼一跃而落,头朝下,碎了一地。 陆杉死在了我的脚边。 像折翼的鸟,由天空坠入大地,满目所映皆是鲜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站在他尸体旁很久很久。 “陆杉,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虽然我清楚知道,我们会在21世纪的世界再次重逢见面。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想哭,也不想难过。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在我生命里的意义。 穿书这三年,我们相依为命,也是彼此相互救赎的力量。 “陆杉……” 我被警察扶起来,带到了警车上。 去医院太平间的路上,我用陆杉的手机不停地在给云灵溪打电话。 从无人接通,到响起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杉说过,今天是江若璟的生日。 云灵溪会一直陪在那个男人身边,没有人能在这天从男主身边抢走她。 我无奈放下手机,跟着警察一路去了太平间。 “你是死者什么人?”警察问我。 “好朋友。” “那你联系他的家人吧,让人来认领尸体。” 我摇头:“他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个世界……他只有我。” 身在国外的陆家爸妈对他不闻不问,早已断了联系。 而云灵溪,只把他当可有可无的床伴。 陆杉的手机通话有自动录音功能,我把最后的通话记录点开,播放给警察听。 “他说了,让我负责他的身后事。” 死者留了遗言,警察便领着我走流程,销户领尸体。 殡仪馆。 等陆杉入殓后,我在灵床前陪了他一天一夜。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像睡着了一样。 明明还是那副生前的模样,身体却变得冰凉。 我亲手把他送进火化炉,透过缝隙盯着火焰,看着炉子里的大火将他燃尽。 当白瓷兰花的骨灰盒到了手中,我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哽咽。 “陆杉,你怎么变得这么轻了……” 我将陆杉的骨灰撒入黄河。 水花汹涌,吞噬了一切。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这个世界彻底没了痕迹。 “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了。” 我对着空了的骨灰盒喃喃自语。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云灵溪给陆杉发的消息。 [今天晚上,来我家。] 看到这条消息,我只觉得可笑。 在她眼里,陆杉永远是个随叫随到的发泄工具。 她可以失联,但是陆杉必须一天24小时为她待机。 可是凭什么! 就因为陆杉爱她,所以他就注定是卑微的一方吗? 我没回消息,将陆杉的手机关机。 是云灵溪自己错过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那便一辈子都错过吧。 我在黄河边又陪了陆杉整整一天,在天黑时,才打车回了家。 半山别墅。 客厅里,傅梦瑜和江若璟都在。 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眶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 江若璟看到我,一把掐住我的肩:“嘉许,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我和你姐都在找你。” 我板着脸甩开他的手,想直接上楼回房。 可傅梦瑜却一把拦住我:“若璟只是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教养了?” 我没有看她,也不想说话。 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我都不想搭理。 我直接绕过他们,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早在之前就被我扔的扔、收的收,整理得差不多了。 此时显得空荡荡。 空了好啊,空了就不会留下任何念想了。 傅梦瑜大抵是看出了我的异常,跟了进来。 “傅嘉许,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天去哪里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我不想做无谓的解释,也不愿意再把自己的伤疤揭开让她看。 “出去旅了个游。”我随意找了个说辞。 傅梦瑜眉头一皱:“又和你那个狐朋狗友陆杉一起出去鬼混的?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到她提及陆杉,我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 “闭嘴。” 傅梦瑜噎了一下。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我如此冷硬的语气,不由得多打量了我几眼。 “这几天你不在家,爸妈都很担心你。” “那你呢,你担心我吗?”我下意识问她。 傅梦瑜神色一顿,红唇轻启:“只要你一天姓傅,傅家人都会担心你,我是你姐,自然也会担心。”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原主的情绪一瞬间蔓延了我的胸腔。 我再一次试探问她:“如果有一天,我会永远离开傅家离开你,你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我……” 她皱着眉打断了我:“什么意思?” 见我一直不说话,傅梦瑜一把拽住我的手想要追问。 楼下,突然传来江若璟的惊呼,还有瓷器摔碎的声响。 傅梦瑜瞬间变了脸,松开我转身就走。 “若璟!” 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我心底涌起一股悲凉。 这一刻,我好像对那夜陆杉醉酒后说的那些话,有了些许感同身受。 不管是什么时候,傅梦瑜和云灵溪的眼底都只会有江若璟。 只要江若璟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们两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我感到疲惫,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系统让我维持书中的病娇人设,这三年我体验尽了人情冷暖、咸酸苦辣。 却没有一点甜。 给陆杉处理完后事,我也该走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比在了左心口—— 只是比划了好几下,我还是放了下来。 傅梦瑜那么讨厌我,如果我死在她家里,她大抵会觉得晦气吧。 以前她总是说我不配姓傅。 总说爸妈不该收养我,因为我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是晦气的东西。 可是,被抛弃不是我的错—— 我也不想姓傅,但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选择自己的爸爸妈妈。 也没有人能阻止一场遗弃子女的戏码。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穿书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叹了口气,倒在床上,辗转难眠。 以前陆杉还在的时候,都是他和系统联络。 这一次,我在睡梦里听见系统的召唤了。 “傅嘉许,你已经存够一亿,离开通道也已经为你开启,明日将是离开前的最后期限,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在神识里重重点头:“准备好了,我也想回家了。” 后半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清早醒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滂沱大雨。 傅梦瑜和江若璟不见人影,我也没太在意。 我将房间里剩余的东西全都打包好,连同床单被套枕头一起提下楼,顶着暴雨丢了出去。 大雨冲刷着垃圾桶,也冲走了我对傅梦瑜的感情。 从今往后,这栋别墅里,再也不会有我生活过的任何痕迹。 丢完东西,我打车来到海边。 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散着海水的潮气味道,有点咸涩。 我从包里拿出陆杉的手机,这些天第一次开机。 一打开,就看见上面有很多云灵溪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陆杉,你怎么还没有过来?]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来浅水别墅!]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全都是质问和谴责,还有无休止的命令。 我面色平静的看完,将陆杉跳楼自杀前和我的最后一次通话录音,发给了云灵溪。 等到发送成功,我将手机扔进了大海。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听到这段录音后是什么反应。 可惜陆杉看不到了,我也等不到了。 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场游戏,何必走心。 海风低冷,吹得我浑身冰冷。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条遗言发了朋友圈。 “我把自己葬于大海,抛于青山,不入傅家族谱,不进傅家灵堂。——傅嘉许绝笔。” 发完后,我给傅梦瑜打了电话。 人到最后一刻,总有些执念,想要和羁绊最深的人告个别。 只是和陆杉一样,无论我打多少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 我扯了扯嘴角,咽回心底那不易察觉的失落。 随后将手机打开录像,镜头面向自己。 屏幕里的我,被海风吹得短发飘扬。 但苍白的脸,透着几分视死如归。 “傅梦瑜,从我三岁时被傅家收养回来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小时候你总说会保护我,会做一柄帮我遮风挡雨的大伞……” “高一那年有女生给我写情书,你直接来找她,说我现在还不打算谈恋爱,有几分宣示主权的样子。” “你陪我拼积木,带我去游乐场,带我看满城烟花……我青春期所有对爱的幻想都是你用行为满足我的……”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哽咽。 “姐姐,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给了我希望,却在得知我喜欢你后对我的态度一落千丈。” “你讨厌我,嫌弃我,甚至把我的喜欢当成耻辱,一次又一次任由外面的人羞辱我,让我出尽洋相……” “你总说我对你的喜欢肮脏又龌龊,可其实我的爱坦荡又磊落。” 海风呼啸,潮水一波又一波朝我袭来。 手机隐隐发烫,闪烁的红点提醒着我还在录制中。 我深吸一口气,也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傅梦瑜,过去我无法选择,但现在,我选择主动离开。”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傅嘉许……傅梦瑜,你解脱了……” 我按了结束键,随后将这2分38秒的视频发给了傅梦瑜。 发送成功,我释然一笑。 随后就将手机随手丢在了沙滩上。 伴着咸涩的海风,我一步步朝大海深处走去。 一个浪潮袭来,没过我的头顶。 直到再无声息…… 这时,沙滩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一阵浪潮席卷而上,打湿了手机。 卷着手机带入了海水之中。 海鸥飞过,浪花带着白沫,再也没有任何回响。 …… 另一边,傅梦瑜看过视频后,一遍又一遍拨打了傅嘉许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清丽冰冷的女声每一个声调都砸在她的心上。 她握着手机的指关节逐渐发白。 “傅嘉许!现在还玩这种自杀的把戏,可笑至极!” 她拨通特助的电话,几乎咬牙切齿:“派人去海边把傅嘉许给我带回来!” 恶狠狠的话似乎能压抵住内心深处的惶恐。 她起身,想要出门去,但脚步虚浮,腿发软。 “傅总,我们去哪里?”司机扶她上车,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现在是不是应该带她去医院? 傅梦瑜的眸子沉的可怕,如一潭死水:“回家。” 这出戏演完了,他也该回家了! 他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只要在家好好等着他回来就好了! 他一定是骗自己的,一定是! 家里。 江若璟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兀的看见傅梦瑜回家,一脸惊讶。 “梦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若璟上前,正想为她拿包,猛地被她捏紧手腕。 她声音嘶哑,压抑着怒火:“傅嘉许呢?” 江若璟觉得奇怪,皱起眉:“梦瑜,你怎么了。” 傅梦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 “抱歉……” 她一句多余的解释都说不出口,步伐匆遽地上楼。 此时傅嘉许的房间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自己给他买的东西都不见了! “管家,傅嘉许卧室里的东西呢!” 管家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动怒的傅梦瑜了。 看着她压抑的怒火,垂眉回答:“少爷说他不喜欢了,就都丢出去了。” “什么时候丢的?” “这几天都在丢,今天早上丢完最后一波。” 听完管家的话,傅梦瑜像是被人抽掉脊椎骨,整个人都软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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