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但是在这样疲惫的夜晚,却接连有人家悄悄地打开了门,接着一家家的纸人们走了出来,沉默地去了村头最大一栋的房屋。 那是村长家。 姜婪数了数到的人数,几乎全村健壮的大人都到了。 除了那个瘦高的男人一家,他们一家仿佛被这个村子孤立了。 年迈的村长依旧拄着拐杖,但此时他并不显老态,而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宣布了一件叫大家都惊恐无比的事情。 “河堤的缺口,最多只能堵两天,很快又会被冲开,我们根本堵不住。” 所有纸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来。 村长指了指天,继续道:“这雨下了十多天了,这是雨神在发怒。我们要想办法平息雨神的怒气,这雨才能停。不然再这么下下去,我们都活不了。” 有人喃喃地问:“是要祭雨神?” 村长扁平的脸变得皱巴巴,一双眼睛却透着异样的光:“是,总要试一试才行,不然大家伙都没活路。” “可是祭品从哪家出?” 又有人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似乎很叫人恐惧,所有纸人都闭紧了嘴,紧张地左右张望。 姜婪一直平静的神情终于渐渐沉了下来。 村长说:“家里有女娃的举手。” 在场的纸人互相张望,却没有人动。 祭雨神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村里很早之前是有祭雨神的风俗的。建国之前,每年雨季来时,何家村都会祭祀雨神,祈求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传说雨神喜欢美丽的女孩,所以每年祭雨神时,就会从村里八到十五岁的女孩里,挑选出最好看的一个,当做送给雨神的祭品。 祭雨神的传统延续了许多年,被献给雨神的女孩渐渐也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扫晴娘。 村里人笃信,被献给雨神的女孩们也成了神,她们变成扫晴娘,是深受雨神崇信的侍从。所以每当下雨时,村人便将扫晴娘的剪纸倒挂在窗下或者屋檐下,这样扫晴娘就会听到亲人的祈愿,去请求雨神停止大雨,让天放晴。 何家村祖祖辈辈的人对此都深信不疑。只是新华国成立后,他们的传统才被迫中断了。 祭雨神已经很多年未曾举行。 如今骤然听村长说要祭雨神,谁也不愿意让家里的女娃当祭品。 时代在变迁,人的思想也在改变。变得更清醒,但也更自私。 有人沉默,有人犹豫,也有人仿佛下定了决心。 村长环视一圈,用力杵了杵拐杖,骂道:“你们不想活了?不祭雨神,大河决堤怎么办?今年的收成怎么办?” 一个高大的男人最先举了手,但他不是要让自家女娃当祭品,而是懦懦地提议:“不然这回就叫老秦家出,他家的女娃不是刚好满八岁吗?长得也好,雨神肯定喜欢、” 其他人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沉默的、犹豫的纸人都开始出声表示赞同。 他们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建言献策。 “是啊,老秦家的女娃长得最好。” “反正老秦家的也是捡来的,以后他们再养一个也不是问题。” “可老秦读过书的,他最讨厌封建迷信这一套,要是不肯怎么办?” “先把他骗出去呗,等祭典完了,再告诉他。” “就是,在村里这么久,总要做点贡献。” “……”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噬人的怪物,怪物张开大嘴,发出腥臭的气息,说:“那就这么定了,就老秦家的女娃了。” 秦家人的命运就这么草率地被定了下来。 外面风雨飘摇,倒挂在窗下的红色扫晴娘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里却流出红色的血泪来。 * 纸人世界的时间流速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村里的男人们精神熠熠地再次往河堤去。姜婪站在秦家门前,沉默地看着瘦高纸人扛着铁锹出了门。 看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即将会发生的一切。 那些纸人扁平的脸在他记忆里跟现实一一对应起来。 何老大、何老二、何老三…… 活着,已经死了的,此时都在这里。 他们在瘦高纸人,也就是秦书易离开家后,又偷偷的折返回来。他们将秦书易的妻子绑了起来,然后强行掳走了哭喊的孩子。 小女孩被他们抱去了村长家,村长的婆娘给她换上了红绿二色的新衣裳,梳起了莲花头,又描画了眉眼,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给了何老大,催促道:“快去吧。” 何老大便抱着孩子往河边走去。 在决堤的缺口下游,已经搭好了简易的祭台,村长担任了祭司一职,他不顾被淋湿的身体,跪在河边又跪又拜,皱巴巴的身体虔诚地匍匐进泥泞的土地里。 当一切仪式结束,何老二何老三一起搬来大石,何老五何老六用绳子将小女孩和沉重的巨石绑在一起,何老七和何老八最后将巨石连同女孩一并抬到河边,准备抛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姜婪下意识往前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 “楠楠!” 秦书易的妻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她身上沾满泥水,嘴角因为啃咬麻绳被撕破了,红的像颜料一样的血从嘴边滴落。但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飞扑上去抱住哭叫的女儿,凄厉地哭叫着:“你们这是杀人!她才八岁,你们不能这样,她才八岁啊!” 纸人们沉默又冷漠地看着他。扁平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残忍。 何老四上前拉扯她,她却死死抱着女儿不肯松手。最后何老四是硬生生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她和女儿分开。 姜婪甚至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响,他脚步往前,又挪回来,定定的站在原地。 这一切不过是往事重现,仿佛滑稽又残忍的纸人戏,他不过是闯入的观众,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终,女人被拉开,何老六何老七毫不留情地将女孩连同巨石一起抛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女人凄厉的嚎哭和咒骂响彻云霄,连瓢泼的雨声都掩盖不住。 她恨红了眼,骤然挣脱了何老四的禁锢,奋不顾身地叫着女儿名字跳进了河里。 她在半空中抓住了女儿的手,可那石头又沉又大,河水又凶又急,母女俩抱在一起,转瞬间就沉入了河底,没了踪影。 看见女人一起跳了河,村里人才慌起来。 “这要怎么跟老秦交代?” “要不就不告诉他了,就说翠萍和楠楠不小心落河里了。” “对对对,女娃没了还能再养,婆娘没了,老秦还不要跟我们拼命?” 他们三言两语地就定好了计策,串通好了一套说辞。 姜婪目光落在湍急的河中,他看见何老五的头颅在水中泡的肿胀发白,混浊的眼珠子凸起来,在眼眶里艰难地转动。他的嘴巴无声大张着,像是在求救。巴掌大的扫晴娘就站在他额头上,目光直勾勾地朝着姜婪看过来,嘴角是恶意的笑。 但这一次,姜婪却没有再忽视它。 他站在河边,凝视着小小的扫晴娘:“这就是你杀他们的原因?” 扫晴娘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嗓音清脆生嫩,却透着深刻的怨毒:“他们该死。” 谁知姜婪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他们确实该死。” 这些村民,封建迷信,又自私自利。舍不得自己家的孩子去死,却能毫不犹豫地将别人的孩子扔进河里。 他们葬送了两条人命,一个美满的家庭。 而他们可笑的祭雨神,却没有任何作用。 暴雨还在继续下着,大河最后还是决堤了,何家村整个被淹没,一部分人被大水冲走,一部分人病死,这个村子原本有将近五十户人家,一共将近两百口人,最后却只活下来一百口人不到。 老村长、何老八被水冲走,尸骨无存。 何老二的老婆儿子在水里冻出了病,没多久就去了;何老四被树枝戳瞎了一只眼;何老五撞扁了头,差点没了命;何老六被倒塌的房梁砸断了腿,从此成了跛子;何老七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 唯一没有出事是何老三,但他整天嚷着鬼魂回来报仇了,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是何家村的报应。 但还远远不够。 扫晴娘恶劣地指着姜婪,说:“还不够,还差两个。” 何老三和何老六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扫晴娘(恶毒):欺负我爸爸,鲨了你哦。 婪崽:纸人味道肯定不好,算了,不吃你了。 第34章 小小的纸人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怨毒, 它眼里流下血泪来,姜婪眼前的画面也之一转。 又是一道凄厉哭嚎声入耳。 只不过这回哭嚎的变成了瘦高纸人,村里人似乎已经告诉他妻女的死讯,他跪在快要决堤的河岸边嚎啕不能自己。 而那群刚刚害死两条人命的村民围在他身侧, 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 “人死不能复生, 你要想开点。” “也是我们没拉住,你可别再哭了, 翠萍两个在天上看着你呢。” “是啊, 我们再去下面找找, 说不定还能把尸体找回来。” 纸人们絮絮叨叨地出着主意, 仿佛真相就跟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一样。母女两人当真是失足落河而死。 小小的扫晴娘坐在瘦高纸人的肩膀上, 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连漆黑无光的大眼睛也染上了一丝暗红。 它歪着头,嘴角大大地咧开, 轻轻靠着瘦高纸人的头, 手指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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